第十五卷 六喰Family 第七章 敞開的心扉(2/2)
在大堂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瞪圓了眼問道。艾倫不耐煩地咂了下舌,隨後揪著工作人員的領帶逼問起來。
「我什麼時候,讓你關心我身體的狀況了?回答我的問題。艾克他,現在在哪裡?」
「噫……,唔,維,維斯考特大人他,已經先行返回這裡了……現在恐怕是在醫務室……」
「這樣啊。」
艾倫哼了一聲,就這樣穿過了大廳。
雖然有幾個職員聽到了這股騷動而投來驚奇的視線的……但是在注意到聲音的主人是第二執行部部長艾倫•馬瑟斯之後,大家就趕忙撇開了視線。
但是如今的艾倫,根本沒有去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心情。
在宇宙的戰鬥中因為失策落敗,將半毀的【Goetia】降落到地面之後大約過了三個小時。艾倫的心情因為混雜著各種各樣的情感而一團糟。
對在戰艦戰中讓自己第一次吃虧的【Fraxinus】的敵意與殺意,對自己大意的悔恨,以及——
「瞞著我對【Ratatoskr】發動襲擊什麼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艾克!」
——對身為自己同志的艾扎克•維斯考特的、憤怒。
在這些情感的糾纏下,艾倫陷入了近乎忘我的狀態。——也不治療傷勢,只是用隨意領域去抑制出血和疼痛,就趕回了DEM社的總部。
「艾倫!」
當艾倫盛氣凌人地走在走廊里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名女性的聲音。
在DEM社之中,能夠直呼艾倫名字的人為數不多。艾倫沒有回頭,念出聲音主人的名字。
「……阿爾提米西亞。」
「終於找到你了。去了武器庫之後被人告知說你趕去了總部。身體沒事吧?」
咚咚地加快了步調的金髮碧眼的少女追了上來。艾倫瞥了她一眼,心情不好似地皺了皺眉。
「請不要管我。還是說,你是來嘲笑我的嗎?」
「你又說這種話……啊,果然受傷了。來,讓我給你看看?」
「……」
艾倫不耐煩地甩開阿爾提米西亞的手,然後就這樣繼續加快步調,打開了醫務室的門。
「艾克!」
她一進入醫務室就大聲喊道。房間內的醫務人員一下子紛紛看向艾倫。
而在那之中的是——
「——哦呀,艾倫。回來的真快啊。阿爾提米西亞也辛苦了。你們兩個都經歷了相當的苦戰啊。」
一如既往地用輕描淡寫的態度揮著手打招呼的,艾扎克•維斯考特。
「……唔,關於那件事,都是我的失策。不管怎麼追究我的責任都無所謂。但是艾克,你也得拿出能讓我接受的說明才行。為什麼要瞞著我跑去艾略特那裡——」
但是話說到一半,艾倫的話和腿腳就都停住了。
理
由很簡單。因為維斯考特沖這邊揮動的手臂,從中間部位開始被利索地切斷了。
「什……艾克,你那是。」
「嗯?啊啊。」
維斯考特他,就像是被艾倫提醒了之後才注意到一樣,看向了肌肉和骨頭的斷面。
「被人漂亮地打敗了啊。不過所幸被切斷的手臂的前半部分成功回收了,切面也很整齊。使用醫療用顯現裝置的話明天就能完美地接好了吧。」
「唔,維斯考特大人……!」
正在給維斯考特治療的醫務人員慌張地叫道。嘛啊,這也是當然的。正在治療當中的患者突然間把被切斷的手臂揮來揮去。他們會這麼狼狽也是沒辦法的。
「啊啊,對不住了。」
但是維斯考特卻用一丁點都不覺得疼的口氣這麼說著,然後將抬起來的手臂重新放回醫務人員那邊。
「現在立刻進行再生。可以嗎?」
「拜託你了。——就是這麼回事,艾倫。不好意思但是談話能不能往後推一推呢?看上去,你也受了傷啊。去治療一下吧。」
「!艾,艾克……!」
儘管艾倫像是要追來一樣呼喚自己的名字,但是維斯考特沒有停步,留下那句話就走進了處置室。
維斯考特的背影消失於白色的自動門之後。艾倫睜大著眼睛呆了幾秒,終於,她的臉上浮現激憤的神情,她那伸向前方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那,那個,馬瑟斯執行部長……?方便的話讓我看一下傷勢——」
留在現場的一名醫務人員,膽戰心驚地問道。
這番話中當然沒有什麼其他的意思。雖說是聽從維斯考特的指示,但毫無疑問也純粹是在擔心艾倫的身體。
但是,現在的艾倫內心裡,就像是依靠著表面張力勉勉強強地保持著均衡態勢的水面,或是落上一根鴻毛就會瞬間爆炸的三碘化氮一樣。經由這一小小的刺激,艾倫將握緊的拳頭順著爆發的感情照著牆壁就是一拳打上去。
「……啊啊!」
砰!伴隨著如此激烈的一聲,醫務室籠罩在了沉默當中。
……而打破這沉默的,是幾秒之後捂著拳頭蹲到地上的艾倫發出的呻吟聲這點,自是不必多言。
◇
——自己被現在的家收養以來。
雖然不記得到底過了多久,但是確實在一段時間內,自己為了應付自己內心感情的傾軋而相當傷腦筋。
畢竟生下自己的母親將自己拋棄這個事實,完全足夠讓自己認定自己是沒有價值的,而也正是由此而生的「達觀」,才勉勉強強地在自己的心頭築起了一道護堤守護住了自己的心靈。
因為自己是沒有價值的所以無可奈何。
因為自己是沒有必要的所以無可奈何。
通過這樣的思考方式,自己才能一直將對別人的羨慕和嫉妒糊弄過去。
但是突然之間現身的父母,以及妹妹,卻對我說我是必要的。
正因如此,我才吃驚了,困惑了。
這也難怪。本應是毫無價值的自己,突然間就變成必要的了。
一開始我是懷疑的。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反正這幫人遲早也會將我捨棄掉的。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我逐漸明白了這麼想的人只有自己。
話雖這麼說,但是在漸漸地理解這一點的過程中,該說是自己與家人之間那種微妙的距離感吧,總之就是彼此之間那種僵硬的關係開始緩和。
具體而言……差不多是在將父親稱呼為「爸爸」,將母親稱呼為「媽媽」的時候吧。
——記得那是在五月。母親節的時候。
手裡握著沒地方花的零花錢,一個人跑到車站前的花店的自己買了康乃馨。
然後在那一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後,我把花送給母親,猶豫著說出了「謝謝你,媽媽」。
母親雖然呆住了一會兒,但是很快眼中就浮現出淚花,溫柔地抱住了自己。
那份感觸實在是過於柔和、過於溫暖、過於溫柔。
注意到的時候,自己也已經淚流滿面。
看到那副場面的父親,也開心地微笑著,平靜地撫摸著我的頭。
緊接著,在一旁看到自己和母親都哭了的妹妹喊著「媽媽還有哥哥你們不能哭!」地沖了過來,自己已經不知道到底是開心還是好笑了——只是臉上留著淚痕,開心地笑著。
◇
「——那麼,你準備好了吧,士道」
「…………」
「士道?你有在聽嗎?」
「……!啊,啊啊,抱歉。當然了。」
第二天。在【Fraxinus】的艦橋上被琴里叫道的士道「哈!」地抬起頭。
琴里嘆了口氣眯細眼睛看著士道。
「我說你啊……認真點好不好。今天的對手是誰你知道不?」
「咕……抱歉。」
士道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琴里有些不安地皺起眉。
「……難道說,你的體力還沒恢復嗎?」
「啊,不是的,身體方面沒有問題。」
看來是惹她擔心了。士道為了展現精神而大幅地揮動胳膊。
確實因為有點吵鬧的緣故,導致士道入浴之後的記憶變得有點曖昧不清,但是那個浴室的效果確實顯著。現在的士道,狀態反而比以往都要好上不少。
「只是……稍微,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到底是什麼樣的。」
「唔嗯……總覺得,像是以前的事,又覺得不是……?」
「……什麼啊那是。」
琴里用不明所以的表情回看士道。嘛啊,這也無可厚非。畢竟連回答的士道也不是很明白怎麼回事。
「……嘛,嘛啊,總而言之,沒問題。準備萬全。」
說著,士道拍了拍胸脯。琴里的眼神雖然半信半疑,但是很快就拿你沒辦法似地聳了聳肩。
「算了。——對手是星宮六喰。雖說因為打開了心鎖而態度軟化,但是仍然是不知其深淺的精靈。絕對不能大意。」
「啊啊——我知道。」
士道帶著嚴肅的表情點頭。這也難怪。畢竟士道好幾次都差點死在六喰手上。怎麼戒備和注意都不為過。
話雖如此,現在士道的心中也並非全都是不安與恐懼。
沒錯。士道如今終於,能夠跟沒有對自己的內心上鎖的六喰對話了。
通過立體影像與六喰相見的時候。她非常強硬地拒絕了士道。封印是沒必要的,朋友也是沒必要的。自己只要就這樣無感情地存在於此就行——她這樣說道。
她這過於冷淡的話語,也曾讓士道一度陷入迷茫。如果本人是如此期望的話,士道是否是多管閒事了呢。
但是,如果說沒有了心鎖的真正的六喰,期望與大家來往的話——
「我,一定要,讓六喰嬌羞。」
沒錯。這就是士道的願望。
現在的士道已經不再有絲毫迷茫。士道像是展示自己嶄新的決意一樣握緊拳頭。
就像是回應士道的決心一樣,琴里和神無月,還有【Fraxinus】的成員們,紛紛點頭。
堅定了決心,加上支撐這份決心的支援也準備完畢。現在可謂是攻略精靈的最佳狀況。
要說有問題的話……就只剩一個了。
「……我說,琴里……」
「怎麼了,士道」
「……要去哪兒,才能見到六喰呢?」
「…………」
士道的話,讓琴里只能皺眉,無言以對。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六喰昨天跟士道訂下了約定之後就消失在了虛空當中。但是,詳細的時間以及匯合的地點一個都沒有定好。
「明天去約會吧!」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就了無音訊了。士道一臉為難地撫住額頭,這樣的話不管怎麼堅定決心都沒有意義啊。
「難,難道說,是用了緩兵之計逃跑了……應該不會是這樣吧?」
在艦橋下部的座位上坐著的船員【詛咒娃娃】椎崎一邊揉著臉一邊說道。緊接著解析官•村雨令音閉上了睡意盎然的雙眼搖頭否定道。
「……不會的,要是那樣的話她昨天就不會現身於士他們面前了。還是認為是有某種聯繫方式的比較妥當。你看,士身後的空間不是又打開了一道『門』——」
這時。
令音這麼說著的瞬間,士道背後的廣闊空間像是漩渦一樣轉動著並產生了扭曲,黑色的「門」開了個大口。
「誒!?」
「這,這是……!」
因為這突兀的現象而吃驚的琴里和船員們瞪大了眼睛叫著,
但是在這一連串驚訝的聲音中,唯獨沒有士道的聲音。不對——準確來說,是因為《門》的產生地點就在身後,讓士道注意到這異常事態的時間遲了一拍。
「誒——」
於是就在士道還沒來得及對此做出反應的時候,他就被從門中伸出的纖細手臂抓住了肩膀,拉入了「門」之中。
「唔,嗚哇啊啊啊啊!?」
「士道!?」
耳畔殘留著琴里的呼喊聲的士道眼前一黑。
一瞬之後,在士道的視野中拓展開來的,是清澄無際的天空與——
「——呼唔,時間到了,官人。」
蹲在士道的旁邊低頭看著士道的,星宮六喰。
「六,六喰……?」
士道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喚出這個名字。六喰則微微一笑地回應他。
「唔嗯。怎麼了嗎,士道。」 (混沌聖歌:作者突然冒出了一句士道,之後六喰所說的話出現士道的,皆為作者原文寫了士道。)
「沒什麼,這裡是……?」
說著,士道緩緩地站起身,看向四周確認起周圍的狀況。
「……什。」
士道隨即屏住了呼吸。
這也難怪。畢竟士道直到方才為止一直躺著的地方,竟是瀝青馬路——
「……誒,這倆孩子,是怎麼回事……」
「那是啥啊……Cosplay?」
「話說剛才那附近是不是開了什麼洞啊?」
「吶——,媽媽——。那個大哥哥為什麼要躺在馬路上?」
是行人川流不息交錯往來的要道。
面前的街道並不陌生。這裡是士道有時也會經過的,天宮市的一角。
「……!糟糕……」
士道屏住了呼吸。精靈是隱秘的存在,不能讓她們的力量被普通民眾察覺。更要緊的是,採取了過於顯眼的行動的話,說不定會被陸上自衛隊AST和DEM社發現的。士道急忙跳起身,牽起六喰的手。
「!六,六喰,快走!」
「往何處去?」
「總,總之先去沒什麼人的地方!」
「呼唔。」
六喰像是回應士道的話一樣輕輕點頭,接著打算舉起手中的巨大鍵型錫杖【封解主】。
「s,stop!你想幹什麼!?」
「唔嗯?不是要去人煙稀少之處?既然如此便用【封解主】。」
「不行!總,總之你先跟我來。」
「哦哦。這可真是,強硬啊。」
士道牽著六喰的手走近小胡同,六喰不做抵抗,一臉愉快地跟著士道。
路上的行人們一開始雖然用不可思議的態度看著士道他們,但是很快就失去了興趣回神於自己原來的事情中。行人們雖然因為奇妙的事情而一時間產生了好奇,但是不打算深入牽扯到其中吧。士道發自心底地感謝起都市人這種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呼……來到這裡的話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吧。」
來到了沒有一個人影的胡同後,士道終於放心地舒了口氣。
與此同時,士道的右耳傳來了沙沙的噪音,緊接著他就聽到了在【Fraxinus】的琴里的聲音。
「啊啊,連上了……!士道,沒事吧!?」
「!啊,啊啊……還好吧。」
士道為了不讓六喰聽到而悄聲回應道。沒錯,為了無論六喰何時現身都能應對,所以士道事先就戴好了聯絡用的耳麥。
「沒想到居然會突然把士道給帶走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是,所幸事先準備好了耳麥啊。給你帶去的地點也離得不遠,幫大忙了啊。要是直接給你帶到地球的另一側的話,要把自律攝像機送過去可就難了啊。」
琴里有些放心地說著。聽到她的話,士道也無力地苦笑著。……確實,要是六喰想的話,把士道帶到更了不得的地方也不是不可能。雖然有些吃驚,但是帶到街上還算是個不錯的場所了。
「還有個好消息。這邊趕緊給六喰的好感度做了下調查——結果發現跟之前在零好感度紋絲不動不一樣,可以確認到現在的好感度在平穩地來回變動中。」
「!也就是說……」
「沒錯。果然士道打開她心鎖的行動成功了。繼續這樣順利推進的話,數值就足夠進行封印了。」
「這樣啊——太好了。」
就在士道於琴里交談的時候,六喰一臉不可思議地窺探起士道的臉。
「——自方才開始就在碎碎念些什麼呢。」
「哇!啊,啊啊……抱歉。」
士道肩膀猛地一顫,重新轉向六喰。六喰滿意地點頭繼續說道。
「說來,官人打算如何予六兒以幸福?」
「這個嘛……說到這個的話自然是有很多事要做,不過……」
「既如此將其悉數踐行便是。事不宜遲,速速動身吧。」
說著,六喰像是要引導士道一樣邁出腳步。
結果腳卻被自己的長髮絆到,差點跌倒。
「唔嗯……?」
「額,沒事吧?」
「畢竟六兒久疏走動了啊。唔唔……有些髒了。」
說著六喰愛憐地將頭髮抬起,撣去灰塵。
確實現在的環境跟六喰長時間所在的宇宙不同,這裡是地球。是為重力所囚的地上世界。雖然六喰姑且將頭髮紮成了糰子狀,但是頭髮長到這個地步,行走起來估計還是很困難吧。
「不管要去哪兒,都得先處理下你頭髮的問題啊。——我說六喰,你的頭髮,能稍微剪短一些——」
「——不可。」
就這樣。
士道這麼一說,六喰的眼神便銳利起來,她果決地答道。
「剪髮之事絕無可能。縱使是官人所言,亦不答應。」
「……唔!?」
面對六喰這一反應,士道的肩膀不由一震。
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到方才為止六喰都散發著一種開朗的氛圍,但卻在一瞬間產生出這麼濃的火藥味。
接著,耳麥那邊響起了警報聲。是以前也聽過的警報聲。這是——精靈的心情變差的證明。
「士道!快圓場!」
琴里慌忙喊道。
緊接著幾秒後,在士道對該如何討六喰歡喜感到迷惘的時候,六喰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語氣有些粗暴,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得罪了。雖然不知是何緣由……然,六兒不願那麼做。」
這時耳麥那邊傳來的警報聲也停止了。士道舒了一大口氣。
「這,這樣啊。我才是,抱歉了。」
這麼說著,士道瞥了六喰的頭髮一眼。這是一頭美麗柔順的波浪狀金髮。原來如此,六喰會如此愛惜也是自然地。常言道對女孩子而言頭髮就是生命,自己可能作了相當輕率的發言。
話是這麼說,也不能就這麼走起來讓她這重要的頭髮被弄髒。士道一邊看著六喰的臉色,一邊誠惶誠恐地提議說。
「但是,就這樣走路的話也很難辦。如,如果說……把頭髮給紮起來的話你也不願意嗎?」
「呼唔。」
六喰一邊撫摸頭髮,一邊輕輕搖頭。
「……不會,只要不剪便無妨。如何是好?」
「那個,那就——」
當士道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右耳的耳麥中傳來了琴里的聲音。
「——士道,有選項了。」
【Fraxinus】艦橋的主顯示屏上,顯示出了3個選項。
①去美髮店找專業人員處理。
②由士道來給漂亮地紮起來。
③在六喰的身後像是撐著禮服的後擺一樣擎著頭髮行進,不時地蹭一蹭舔一舔。
「——全員,選擇!」
琴里一下達指示,在艦橋下部的船員們紛紛操作起手邊的控制器,選擇選項。沒過幾秒鐘,計票結果就出來了。
「②占優勢,接著是①嗎。選了③的是……」
「沒錯,是我!」
琴里這麼一問,在艦長席側面候著的神無月便精神飽滿地握拳答道。
「我喜歡坦誠的部下。作為獎勵允許你坐三十分鐘的空氣椅。」
「誒!可以的嗎!?」
聽到琴里的話,神無月做出了打心底里高興的表情,然後就那麼低下身子,將膝蓋彎曲成正正好好九十度的姿勢紮起馬步。看到他這副模樣,船員們紛紛苦笑。
「真是的,在想些什麼啊。——話說鞠亞。」
琴里一叫這個名字,副顯示屏上就顯示出「MARIA」這串文字,然後喇叭中傳出了【Fraxinus】的AI「鞠亞」的聲音。(混沌聖歌:大概有人沒仔細看14卷,這裡再作說明。MARIA/瑪利亞同鞠亞,不過橘公司換成了片假名寫以區別衍生作品。這裡出於個人喜好作鞠亞的翻譯。)
「這個選項,是你想出來的吧?」
「先不論該怎麼定義AI的人格與思考,所有的選項都是根據精靈的數值以及至今為止的數據自動推導而出的,並不是在我做出如此認識之後再做成選項的。——雖然我能夠對選項的意圖進行推理說明就是了。」
「……啊啊,這樣啊。之前就有些在意了,總覺得肯定有一個冒險的選項呢,你有頭緒嗎?」
「說的也是呢。綜合分析至今為止的模式的話,所有選項都是以精靈的感情為基礎,以『本命』,『對抗』,『大冷門』三個原則來構成的呢。」
「你說大冷門……」
突然冒出了賽馬術語。見到這過於富有人情味的表達方式,琴里不由苦笑。
「是的。如果傾向都相同的話,就沒有做成選項的意義了。」
「也是,確實不難理解,而且給出了具有冒險性的選項也算是有益處……但是這個不覺得實在有點噁心過頭了嗎?」
「沒問題的。就算一次賭輸了,只要成倍地賭下去,那麼只要贏一把就能連本帶利全贏回來了。」
「我說不會是有人給我利用鞠亞的演算機能去搞賽馬預測了吧!?」
這絕對是學到了什麼多餘的知識。琴里忍不住喊道。
似乎有幾個船員的肩抖了一下,這到底是因為單純被琴里的怒吼嚇到了呢,還是暗地裡幹的事被說中了呢,這些事情無法判明。……琴里決定之後一定要檢查一下管理記錄。
在這麼一來二回的過程中,擴音器那兒傳來了咚咚地叩擊耳麥的聲音,看來是士道在詢問答案了。
「啊啊,抱歉。選②哦,士道。雖然交給專業人員處理是不錯,但是考慮到是未封印的精靈這點,還是讓士道親自應對是最好的。」
聽到琴里這麼說,顯示器上顯示出士道點點頭表示了解的情景。
「——那麼六喰,要不要來我家一回?正好我家梳子和發卡都有。」
「官人的家是嗎?」
士道聽從【Fraxinus】的指示做出回答,六喰聽後意外地瞪圓了眼睛。
「呼唔。有趣。好吧,一切聽憑官人決定,放手去做便是。」
「哈哈……榮幸之至。」
士道聳了聳肩,恭敬地行了一禮。不知怎麼的,跟說話頗為古風的六喰交談的時候,總覺得自己就像是下臣或是侍從一樣。
「哈哈哈,怎麼了官人,語氣突然如此有趣。」
「……哦,噢噢。」
是對自己的語氣沒有自覺嗎,六喰居然一臉愉快地笑著問道。士道一邊撓著臉頰一邊苦笑。
「那麼……話是這麼說,到底要怎麼回家呢。」
士道站在兩棟建築物中間窺探著大路嘀咕道。所幸這裡是天宮市。只要步行二十分左右就能夠抵達士道的家了吧。但是,要帶著這個過於顯眼的少女走回去,難度就倍增了。
士道煩惱著,六喰卻感到奇怪地歪歪頭。
「何須煩惱。不就是回家嗎。」
「嗯,雖然是那樣……」
士道話音未落,六喰就將手搭到士道肩膀上。然後另一隻手握著錫杖朝虛空一刺,接著咔吱一擰。
「【封解主】——【開】」
下一瞬間,那裡就打開了一道能讓一人通過的「門」。
「什……」
士道呆住了,但六喰則沒有絲毫猶豫衝進了那裡。然後只把手伸出「門」,像是招呼士道一樣揮手。
「喂,喂!」
「士道,總之先追上去!自律攝像機也會跟著你過去的!」
耳麥里傳來了琴里的指示。士道撓了撓頭髮,也下定決心走進了「門」當中。
視界一瞬間轉暗,緊接著熟悉的自家裝飾,以及興致頗豐地四處張望的六喰便映入士道眼中。在士道穿過了「門」的同時,「門」就咻咻地開始收縮,然後便消散了。
「呼唔,這裡便是官人的居所嗎。很別致啊。」
「六喰……」
「嗯?何事?」
「……沒啥,說實話幫大忙了。但是,在人前的話能不能就不要使用天使了呢?」
聽士道這麼一說,六喰一時不解地看著士道,而後又「嘛啊,好吧。」地點了點頭,將【封解主】送回了虛空中。
「接下來,官人。該怎麼做。」
「啊啊,你來一下這邊。」
說著,士道將六喰叫到鏡子前。
「來吧,六喰。你坐到這裡。」
「唔嗯。」
六喰老實地坐到了圓凳上。士道將紮成糰子狀的頭髮解開後,拿上梳子,認真仔細地為六喰梳理她的金髮。
「……呼唔。」
正在這時,六喰身子突然一搖。士道停下了梳理頭髮的手。
「啊,抱歉。弄疼你了嗎?」
「稍有些癢而已。不必在意請繼續吧。」
士道這麼一問,六喰便像說著「還要」一般輕輕晃頭。感覺這一舉動甚是可愛的士道便苦笑著繼續梳理起來。
「那麼……要整理成什麼風格呢。綁成單馬尾也可以,束成雙馬尾也很適合你。你有什麼要求嗎?」
「呼唔……那麼,為了不散亂就請給我綁成一束吧。」
士道皺起眉頭嘆了口氣,將六喰的頭髮重新紮成跟先前一樣的糰子狀。不知不覺地,就感覺這種髮型像是六喰的標誌一樣。
然後,又將剩下的頭髮編成了三股辮。
雖然是有些複雜的作業,但是對於從以前開始就幫琴里梳理頭髮的士道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不一會兒,六喰的金色長髮就被漂亮地編成了一束。
「吼吼!幹得不錯嘛!」
「得此誇讚不勝惶恐。」
士道恭敬地行了個禮,「但是」,他繼續道。
「雖然如此但是長度還是沒什麼變化,可能還是不太容易走路啊?」
「無妨。官人看。」
六喰簡短地回答道,接著像歌舞演員一樣將大幅地迴轉腦袋。長發也伴隨著迴轉自然地咕嚕一下繞著六喰的脖頸纏了一圈,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確實長度問題就能解決了。
這時,右耳的耳麥響起了歡快的音樂。
「——感覺不錯哦,士道。好感度順利上升到讓人感覺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個人的地步了。看來小聰明都不用耍了。用正攻法繼續攻略吧。難得編好了頭髮,去街上逛一下怎麼樣?」
「了解……唔。」
士道小聲回答著,同時打量起六喰的容貌。——描繪著星之紋章的,散著淡淡光輝的靈裝。這幅打扮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點。
「啊……對了。——琴里,衣服借用下。」(混沌聖歌:按套路,某個部位肯定不行的吧)
「誒?啊啊,這麼回事啊。好的。」
琴里察覺了士道的意圖答道。士道從琴里的房間裡仔細地選擇好一件適當的衣服後回到了六喰的身邊。
「六喰,接下來要去街上,但是靈裝太顯眼了所以你穿這件衣服——」
「哦哦,明白了。」
六喰對士道的聲音做出反應,離開圓凳啪地拍了下手。
一時間,穿在六喰身上的靈裝全都化作光之粒子溶解在空中,六喰將自己的雪白裸體毫不掩飾地暴露了出來。因為靈裝而得以固定的胸部也得到了解放,像是鼓鼓的水氣球一樣噗呦噗呦地搖了起來。
「什……六,六喰!?」
「官人在慌什麼。不是要更衣嗎。快將衣服遞過來。」
六喰將自己的裸體暴露在外卻毫不遮掩,完全不感到害羞地挺胸抬頭,從士道手中接過了琴里的衣服。像是在確認衣服的構造一樣仔細端詳了一番之後,她套上了袖子。
但是。
「……呼唔?」
在給襯衫系扣子的時候,六喰皺起眉頭。看來,是尺寸不合身。
「官人,這衣服不合適。胸口好難受。」
「…………」
六喰用困擾的語氣這麼說完,右耳的耳麥就聽到了沉默聲。……雖然知道「聽到了沉默聲」這種表達實在是有點奇怪,但事實上就是這種感覺所以也沒辦法。該怎麼說才好呢,總感覺現在的琴里,正在拼命地抑制著某種無法言表的感情。
「不是,所以說……這不是讓你
直接穿的,精靈的話只要看到衣服就能夠用靈力再現出來不是嗎?」
「哦哦,原來如此。」
士道背過身說道,隨後六喰便將衣服脫到一邊,又一次拍手。
緊接著六喰的身體就散發出光芒,光芒漸漸形成了衣服的形狀。刷的一下,就變成了跟琴里的衣服一樣設計的——尺寸方面也跟六喰的身材完全相稱的衣服。
「唔嗯。這樣便舒服多了。」
六喰十分滿意,微微一笑。這時,耳麥那邊傳來了對此無法認同的聲音。
「……誒?一開始就這麼做不就好了嗎。為什麼非要穿一次呢?吶?」
「啊,啊哈哈……嘛,總而言之,我們走吧,六喰。」
「唔嗯。也好。」
士道一邊苦笑一邊催促起行,六喰坦率地點頭同意。
接著她「姆」地伸出手,就像是個求盼望著護花使者的大小姐。
「那個,這是……」
士道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隨即便像管家一樣彬彬有禮地牽起六喰的手。
「啟程吧,大小姐。」
「唔嗯,呼呼♪。」
六喰被說得眉開眼笑。
能讓她高興到這個份上沒什麼不好。士道便牽著六喰的手,走出五河家,向大街邁進。
——自那之後大約過了六小時。士道帶著六喰在【Ratatoskr】的支援下漫步於天宮市。
約會路線十分王道。在街上隨便逛,有中意的店就進去,吃點東西,再去六喰頗有興趣的美術館——就是這麼個路子。
傾向方面,士道了解到六喰比起熱鬧的場所更喜歡寂靜的,食品比起洋食更喜歡和食,飾品也更中意帶有古風的東西。在首飾店問她有什麼想要的東西的時候,居然指向了對面小物屋裡擺著的描金畫扇子,真是讓士道也吃了一驚。明明看上去是個挺稚嫩的孩子,喜好卻相當的古樸。
於是時間來到了晚上七點。西沉較早的冬日太陽已經隱沒於街道,夜幕已然掛於天際。
因一連串的約會而心滿意足的士道與六喰肩並肩坐到了人氣寥寥的公園中的長凳上。六喰一邊啪嗒啪嗒地扇著之前入手的描金畫扇子,一邊心情愉快地哼著歌。
「——感覺不錯嘛。今天一天裡,六喰對士道敞開了不少心扉。距離封印可能的地步也就差臨門一腳了。之前居然費了那麼多勁真是諷刺啊。——不要鬆懈,一鼓作氣上吧。」
「啊,啊啊……」
士道瞥了純真歡快的六喰一眼,有些躊躇地點了點頭。
琴里是注意到士道這幅樣子了吧。她感到有些疑惑地詢問道。
「怎麼了嗎?」
「沒……確實如你所說,六喰非常開心,好感度和情緒再往上提高的話也能實現封印了吧……但就是有點在意。」
「什麼啊。」
「嗯……為什麼,六喰會封印自己的內心,孤零零地一個人呆在宇宙中呢……這一點。」
沒錯,士道掛心的就是這一點。
確實現在六喰非常開心,從琴里的話來看好感度數值也在穩步提高。事實上經過今天一天的交流,根本沒有發現什麼有問題的地方。不如說六喰在精靈中簡直是小天使一樣的類型。
但是,不對,正因如此。
這樣的六喰會給自己的心靈上鎖的理由,才讓人難以想像。
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想不到,什麼都思考不了。
會讓她做到選擇切斷與世界的聯繫,僅僅像石頭一樣不停漂浮這種地步的緣由。
總覺得在六喰身上,還有士道未曾見過的另一種面孔。
「這個……說的也是。但是,重要的不是曾經的六喰,而是現在的六喰吧?可沒有因此放過封印靈力的理由哦。」
「啊啊……我知道。」
「——呵呵呵。」
在與琴里交談的時候,士道身旁突然傳來了六喰笑聲。
「原來如此。當真如官人所言。今日實在令六兒心情愉悅。」
「哈哈……你能滿意就好。」
「呼唔。容我道謝。確實要是一直維持那種內心空蕩蕩的狀態的話,便無法品嘗到人生的滋味了啊。不過話說回來,居然能為六兒做到這個地步,官人——」
一邊說著,六喰的眼神變得犀利了起來。士道還以為是自己的煩惱被看破了,逃避似的將身體後傾。
「誒?怎,怎麼了?」
「——官人喜歡六兒嗎?」
然而。六喰露著淘氣的笑容問出的問題,卻是超出了士道料想的可愛至極的話語。士道啊哈哈地苦笑著回答她說。
「……啊啊,我喜歡六喰,也想要守護你。」
「唔呼呼,這樣啊,這樣啊。官人喜歡六兒呢。嗚呼呼。」
士道一說,六喰就用扇子遮住嘴,啪嗒啪嗒地晃動小腳,看上去高興地不得了。
接著六喰身體前傾,凝視著士道的臉,微微動著櫻唇說道。
「——六兒,亦很中意官人。六兒傾心於你,士道。」
「……!啊,是嗎……」
士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怎麼說呢,明明身材如此較小,她的表情卻意外的妖艷。
「不該如此回答吧。……再言一次。」
「誒?啊啊——喜,我喜歡你,六喰。」
在六喰的催促下士道如此回答,六喰一聽便又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嗚呼呼。說到這個份上也沒辦法了呢。——好吧。官人在宇宙中的提議,六兒考慮一下便是。」
「!真的嗎。」
「嗯。嘛,雖對要失去靈力這一點有些掛心……然作為代替官人會來守護六兒的話,倒也不壞。」
六喰咕嚕咕嚕地轉動手指說道。士道感覺到自己一直在心中繃緊的弦有些鬆緩了。
確實六喰的過去讓人在意。但是,正如琴里所說重要的是現在的六喰。只要六喰能夠接受封印的話,就是最好的結果了吧。
但是正當士道放心地呼出一口氣的時候,六喰繼續開心地說道。
「——只是,當然的吧?官人當發誓,與六兒結下契約之後,不得再與昨日那房中一眾女子相見。」
「啊啊,我知——誒?」
順著這股氣氛,士道不假思索地就要點頭答應的時候……他在中途突然歪頭。
「誒?為,為什麼?」
「有何匪夷所思的?此乃理所當然之事。官人喜歡六兒不是?六兒亦喜歡官人。既然如此,官人對六兒做什麼都無妨。只是,在彼此間卻有其他女子插足,豈不有些奇怪?」
六喰用極其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
不對,事實上她就是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而士道也不是不理解她的話。
但是,這種思考方式,換句話說其實就類似於一種婚姻關係了——對於每有精靈現世時都要去封印她們的靈力的士道來說,這是致命的一擊。
「嗯?六兒所言有何不妥之處嗎?」
「……不是,那個,我是說……」
被六喰那澄澈的眼睛看著,士道不由得錯開了視線。……雖說因為只有士道具有封印精靈的力量的話這是沒有辦法的,但是換句話說,這也給士道一種對精靈們做出了極其不負責的事情的感覺。
「等等士道,你怎麼被說服了啊。」
「抱,抱歉……良心稍微受到點譴責……」
「那種事之後再做。——總而言之,這件事實在是沒法承諾的。就算是說謊將她封印了,之後又暴露了的話感覺會更恐怖……好好跟她說明一下封印跟婚姻是不一樣的,只能走這個說服路線了呢。」
「……也是啊。」
士道微微點頭,輕輕調整好呼吸後重新面對六喰。
「我說啊,六喰。好好聽我說。這件事我是做不到的啊。」
「姆嗯?官人是負心漢?」
「…………」
「別動不動就被傷到啊。」
琴里用真拿你沒轍的語氣說道。士道為了振作精神而咳了咳嗓子繼續說道。
「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我啊,想要拯救所有的精靈。所以……從今往後有像你一樣的精靈出現的時候我都必須去封印她們。而且——我啊,對至今為止封印的精靈們,六喰,就像對你一樣都最喜歡了。如果六喰能跟大家搞好關係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呼唔。」
聽到士道的話,六喰一時間茫然若失。
接著過了數秒鐘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啪地拍了下手。
「這樣啊,這樣啊,這麼一回事啊。官人真是溫柔啊。」
「誒?」
不是很懂六喰的反應的士道瞪圓了眼睛。但是六喰卻像是已經心裡有數了一樣連連點頭。
「六兒知道了。官人毋須多言,交給六兒即可。」
六喰說完,便從長凳上輕輕起身,將繪有美麗的描金畫的扇子啪地合上,抵在嘴邊。
「——那麼,今宵就在此作別吧。不久之後再會,官人。」
六喰留下這番話,便邁步走進昏暗的道路中。
「等,六喰!?」
士道慌張打算追上六喰。但是,恐怕是在途中使用了【封解主】了吧,六喰的瘦小背影已經看不到了。
「到底……想要做些什麼呢……?」
走在昏暗的路燈照著的道路上。
對於六喰留下的不明真意的台詞,士道的臉上染上了困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