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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兄長的資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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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將肺部的空氣擠出來似的嘆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轉換心情。

「她好像要去英國留學。」

「那是怎麼回事!?不是真的吧?我沒有聽說過耶?為什麼那麼突然!?」

「都是因為理事長和愛德華爵士!」

一個可愛的聲音代諸葉回答。

一看之下,摩耶正從教務大樓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剛才理事長打電話給萬里姊姊說他要叫靜乃姊姊去留學。愛德華爵士也已經跟日本分部打過商量,轉學證書也出來了。」

「為、為什麼英國總部長想要靜乃?」

早月一邊輕撫著跑得全身無力、調整氣息的摩耶的背部,一邊問道。

「爵士好像是說英國總部優秀的黑魔人數很少。所以,如果是僅憑三人之力就擊斃無畏級《異端者》的黑魔的話,他們絕對很需要。靜乃姊姊未來的出路也都講好了,理事長也很滿意。」

原來如此。諸葉徹底明白了。

「摩~耶,謝謝你。這下我全懂了。」

他溫柔地輕撫急忙跑來告訴他們事情來龍去脈的摩耶的頭。

然後,霍然站起來。

眼神銳利地瞪著理事長家所在的方向。

不過,他正要踏出一步之前,卻被坐著的早月抓住手。

「你又要一言不發地自己一個人去嗎?」

早月抬頭望著他,臉上露出「你要拋下我嗎?」的責難表情。

「我可不是要去玩的。」

「我知道最壞的情況會變得很危險吧。但我還是想要你帶我一起去。」

早月的眼神既坦率又堅定。

諸葉即使用嚴厲的眼光盯著她,她也完全沒有動搖。

「我不要連轉世也當一個彼人撇在一邊的公主。我要站在哥哥大人的身邊,我想助哥哥大人一臂之力。所以即使你說不行,我也要去。」

她的視線和主張也完全沒有屈從。

諸葉緊閉雙眼,煩惱了一下,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再度睜開雙眼時,他的眼神已變得柔和,充滿著愛意看著早月。

「抱歉。對手是那傢伙。老實說,我是很缺幫手。」

「嗯!我會努力得一蹋糊塗的!」

早月開心地說道。於是諸葉牽著她的手把她拉起來。

「摩~耶會比小幫手更有用,我不會成為你的累贅喔?」

連摩耶也舉起手,像小狗的尾巴不停地揮動著。

諸葉也抓住她的手拉她起來。

一陣風拂來,將草坪上的雜草整個吹倒。

諸葉揚起下巴,再次瞪著理事長家所在的方向。

為了確定自己的狀況,將無力地垂著的雙手的指關節弄得喀喀作響。

然後,在兩位女孩的陪伴下,踏出毅然決然的步伐離開學校。

就像前赴戰場的戰士一樣,強而有力地往靜乃所在的地方前進。

*

要不是水從頭頂上淋下來,靜乃就做不到。

她獨自一入關在浴室里,不斷讓蓮蓬頭的水打在她身上。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就會夾雜著嗚咽聲叫喊出來。

靜乃天生就是不太會有感情起伏的人。

更何況漆原家是那麼令人拘束的地方。對自己封閉、無聊的人生一下子高興一下子懊惱,不是很愚蠢嗎——一直以來她就是這麼認為而生活過來的。

最後,靜乃臉上終於變成像能樂面具般面無表情。

當家的祖父看到她這個樣子,覺得「這孩子將來會成大人物」而高興萬分。

而與她年齡最接近、膽怯的姊姊卻覺得她「好像人偶一樣很可怕」而疏遠她。

她周圍同齡的少年少女當然是對她敬而遠之。

靜乃並不在乎他們怎麼想,也沒被他們打動過。

(不過,諸葉不一樣……唯獨那個人不一樣……)

明明只是「要跟他分開」,這樣而已。

靜乃就是無法冷靜下來。

明明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會感動的人。

明明一直認為自己是內心溫度和體溫都很低的冰女。

靜乃現在卻心急如焚,痛苦得喘不過氣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非得去英國呢!)

當然她一開始就拒絕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反抗哥哥、漆原家的決定。

果然哥哥不為所動地說:

「如果你乖乖去英國,我就放棄強迫灰村同學當S級的計劃。好了——就選你喜歡的吧。」

哥哥提出一個看似公平的交易,卻用看穿一切的眼神靜候靜乃的回答。

如果哥哥是用威脅的方式,或許這次她會提起勇氣反抗他。

不過,懷柔的方法……太卑鄙了。

為了達到目的,哥哥真的會不擇手段。他會看情形來軟的或硬的。

當他想討好諸葉時,他就利用靜乃來拉攏諸葉。

而想叫靜乃留學的現在,就拿諸葉當誘餌引她入瓮。

如果是為了諸葉——靜乃的回答不用說就知道。

(為什麼我要出生在這樣的家庭里!)

她想詛咒上天的巧妙安排。

她好羨慕早月。她可以毫不忌諱地叫諸葉哥哥,隨心所欲地跟諸葉撒嬌。

她好恨她自己。

恨自己的立場薄弱、內心脆弱,到頭來自己還是不得不聽從哥哥的話,實在太沒出息了。

(為什麼……我……總是……這樣……)

她嘆了一口氣,情緒激動地用憎惡的眼光往下瞧著自己的胸部。

有個像烙印一樣、形狀可怕的胎記浮現出來。

那是她出生時就有的東西。平常並不明顯,但當她一激動時,它就會變得紅腫而浮現。

那正好是前世被烙上奴隸印記的地方。

「啊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

靜乃一邊放聲大哭,一邊繼續淋著浴。

蓮蓬頭的水可以遮掩她的淚水與哭過的臉頰。

不過,卻無抹去累積在她心中的悲傷。

「親愛的哥哥大人」有令,靜乃只得出席晚宴。

傭人侍候她穿上最高級的洋裝,並把她的頭髮盤起來,精心打扮了一番。

靜乃踩著毫不起勁的步伐走進位於大宅子南側的大廳,哥哥和愛德華爵士正等候她的到來。

在那個寬敞得連開宴會也沒問題的場所,準備了一張可坐四個人的小桌子。

「我們坦率地說話吧」是愛德華的要求。

實際上,只有爵士沒有盛裝出席。他穿著輕便的夏季上衣,一派輕鬆舒適的打扮。

靜乃一坐在愛德華斜對面,亦即與她哥哥比鄰而坐,餐點便立即端上桌。

談天說笑的只有那兩個男人。靜乃只是默默地動筷子。

『靜乃,你能決定去留學,我真的很高興。』

『爵士,您親自邀約,舍妹豈能拒絕。』

『哈哈,因為我會當你的監護人,所以你只要努力鑽研功課就好。你可不要客氣喔?如果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或者需要什麼用品都可以跟我說。』

『爵士的掛慮,舍妹也非常感謝您呢。』

『不過,靜乃可真嫻靜啊。這就是典型的日本女性嗎?』

『因為我們就是這樣教育她的。』

對於愛德華的問題,哥哥為何要隨便一一回答?

雖然靜乃並不是不想開口說話,但哥哥的態度實在令人討厭。

幸好自己總是面無表情。不快的情緒不會表現出來,也不會失禮。靜乃諷刺地如此想著。

權力的信

奉者、對待外人做足表面功夫的哥哥以及坦率的愛德華,他們之間的談笑聽起來真是無聊透頂。

靜乃一直很焦慮。

(如果現在有顆隕石砸下來就好玩了。)

靜乃一邊切羊肉,一邊只能用無聊的幻想安慰自己。

當然沒有哪個神明會讓自己這麼荒誕無比的牢騷如願,但——

立村管家突然走過來打擾他們聚餐。

「小姐的同學來這裡說要見小姐。」

靜乃的心臟突然跳得特別大聲。

穿過腦海里的影像,滿是——諸葉的臉龐。

動刀子的手停止了。心臟跳得太激烈,令人喘不過氣來。腦子裡一片空白。怎麼辦才好?該怎麼做呢?完全無法思考。

「是灰村同學嗎?這傢伙鼻子也太靈了吧。真是個難纏的傢伙。給我注重禮節,請他打道回府。」

「啊……」

靜乃反射性地想要對哥哥的命令置喙,但最後還是一語不發地保持緘默。

她已經決定要去留學了。還有什麼臉見他呢?

雖然管家也看了一下靜乃有何意見,還是立即返回玄關。

(諸葉,再見了。你要跟嵐城同學好好相處喔。)

靜乃閉上眼睛,在心中與諸葉告別。

視覺資訊完全被遮蔽,她覺得自己仿佛一個人被留在黑暗中一樣。

不過——

「打擾——了。」

傳來一個少年憨直的聲音。

接著,聽到大塊玻璃被打破、有誰闖進來的聲音。

「你、你……你到底在想什麼!?灰村,你這是公然毀損,非法入侵!」

聽到老哥驚慌失措、大聲斥責的聲音。

這些全部都只不過是聽覺資訊而已。

儘管如此,靜乃覺得自己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道曙光。

由於害怕與不安,她睫毛微微顫動地徐徐睜開眼睛。

背對著夕陽——諸葉就超然地站在窗邊。

「一氣之下就這麼做了。這是我年輕氣盛所犯下的錯誤。我不會要求你的原諒。」

他厚著臉皮說話,毫不在乎地微笑的樣子,實在太帥氣了。

靜乃不由得眼眶泛紅。

明明不希望對方過來,來了反而感激不已。

這是靜乃想要假裝也假裝不了的心情。

『我就姑且問一下,你來這裡做什麼?』

愛德華粗魯地轉動刀子,像在詢問明天的天氣如何似的問道。

『我是來給你一個忠告,你實在太有眼無珠了,再這麼下去,你會被人恥笑的。』

諸葉高傲地挺起胸膛,向英國總部長說道。

『咦?這可不能置之不理。到底是怎麼回事?』

『靜乃只是個普通的學生,並不像你所想的那樣是個優秀的黑魔。要是在你的斡旋之下,把這樣的人帶回去的話,別人會暗地裡說英國總部長真是沒有看人的眼光喔?』

『不過,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認為靜乃很優秀啊。』

『我不是說你搞錯了嗎?因為——』

靜乃嚇了一跳,察覺了諸葉的意圖。

「唯獨那件事你不可以說!你的人生真的會變得亂七八糟呀!」

諸葉根本不聽那吼人的制止聲。

他背對著巨大的夕陽,用傲慢態度斬釘截鐵地說道:

『擊斃九頭大蛇的人是我。是我一個人做的。靜乃當時只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完了。靜乃以手掩面。

「灰村!事到如今你居然想說自己是S級嗎!?」

哥哥口沬橫飛地咆哮道。

「那種事誰知道。我就是我。我是灰村諸葉。不過,我會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責。」

諸葉用認真的眼神回應。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在做什麼嗎……?」

靜乃半錯亂地說道。

所謂「成為S級」——

也就代表,諸葉必須捨棄自己平常所希望過的安穩生活方式。

也就代表,必須成為最厲害的《救世主》稱霸群雄,必須背負眾人的期望、希冀與生命於一身,非得埋首於比死亡更辛苦的戰鬥不可。

「我知道,也有所覺悟。」

「你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我也不知道。因為是為了你,所以我做得到。」

諸葉搔著頭。

靜乃的心中充滿著筆墨難以形容的喜悅與幸福感。

(我……我……應該下地獄啊……)

心愛的人甚至犧牲了他的人生來幫助自己,而自己居然覺得很幸福。

我是個不可饒恕的女人,罪孽深重的女人啊。

靜乃覺得又高興又難受,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你這個笨蛋……我們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只不過是分別數萬公里遠而已……我們曾一度生離死別,儘管如此,還是又在此相遇了喔……?比起那個,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你啊,我不是說過我幾乎沒有前世的記憶嗎?對我來說,現在的你就是一切,我不想跟你分開。你怎麼樣?你要囉哩叭嗦講一些歪理或什麼都可以,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你只要回答想或不想就對了!」

諸葉迅速地伸出手臂。

只注視著靜乃,只向靜乃伸出手。

「你的立場和原由我已經聽夠了——不過,我還沒有聽過你心裡真正的想法。」

對方都做到這種地步、說到這裡了,靜乃已經無法再壓抑自己。

她鬆開盤上去的頭髮,讓頭髮披散下來。

然後,聲嘶力竭地喊道: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前世、今世還是來世,我都要和你永遠在一起!」

「那麼,你就跟我來吧!」

靜乃在心愛的人邀請之下,離開哥哥身邊,投入諸葉的懷抱。

將自己委身於全世界最溫暖、能夠融化她冰封已久的心靈的地方。

「灰村啊!你想誘拐我妹妹嗎!」

哥哥怒髮衝冠,對諸葉憤恨地喊道。

「只有受妹妹尊敬的傢伙,才能擺哥哥的架子。」

諸葉吐了下舌頭回嘴道,立即以公主抱的姿勢一把抱起靜乃離開。

離開宛如墓石般的宅邸,穿過毫無生息的庭院,兩人來到外頭道路上。

將束縛靜乃的所有一切全部除去。

幾乎與此同時,突然從旁邊冒出一輛有些飆車族氣息的跑車。金屬藍車身的彩度,仿佛是在反抗被落日染紅的氛圍,也給人好像要劈開暮色的印象。

「哥哥大人,這邊!」

早月從副駕駛座的窗戶伸出頭來,招手道。

身上纏繞著白色通力的諸葉,抱著靜乃用《神足通》往上一躍,跳到疾駛中的跑車車頂。

這一幕好像電影的場景一樣——不,是連電影也很難拍好的逃脫劇。

靜乃心裡覺得很痛快。

是從自己隱忍了十五年的桎梏中被解放出來的那種心情。

「啊哈。」

靜乃發出了聲音。

「你……剛才……」

諸葉聽到靜乃的笑聲,不禁瞪大眼睛。

沒錯——

「啊哈,嗚呼呼,啊哈哈哈哈哈。」

一向被認為面無表情的靜乃,開始放聲大笑。

而且,一旦笑出來就無法止住。即使她把頭深埋在諸葉的胸膛里,想要忍住不笑,仍接二連三地笑出聲。

「好,你就這樣抓緊我,小心不要摔下去。」

她笑容滿面地跟親愛的人點頭,用力揪住他寬闊的胸膛。

在疾馳的跑車車頂上,頭髮隨風飛揚的感覺舒服極了。

靜乃根本沒有回頭看一眼那個正快速離她越來越遠的家。

賢典理事長正氣得全身發抖。

窗戶被打破,開了一個大洞,寒風仿佛嘲笑人似的吹了進來。

這個出生於名門的漆原家、因為頭腦好而凡事隨心所欲的男子,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屈辱」的滋味。

他竟然被灰村諸葉那個小鬼給要了。

『愛德華爵士,我有事相托。』

臉色由紅轉黑的賢典,用陰鬱的聲音說道。

『咦,什麼事呢?』

仍繼續用餐的愛德華裝傻地反問。

『請您懲處拐走舍妹的誘拐犯,救回舍妹。根據白騎士組織的規定,犯法的《救世主》應該受到極刑。即使是學生,也沒酌情減刑的餘地。』

賢典說出想暗中殺掉諸葉的

可怕言論。

『我是沒問題,但——』

另一方面,冷靜回答的愛德華的神經也不正常。

『——身為S級的我在他國戰鬥,這件事本身就等於干涉內政。賢典,你是知道這點才說的嗎?』

『當然。我也是日本分部的幹部。我是以自身的權限正式向您提出請求。』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去處理一下好了。』

愛德華一邊用手臂擦掉嘴角的食物殘渣,一邊緩緩站起來。

當他擦完時,臉上的笑容變了。

從原本坦率的紳士笑容,變成猙獰兇猛的肉食動物的笑容。

高大的身軀纏繞著號稱地上最強的紫光。

他的表情如此寫著:

正合我意(That#039;s just what i thou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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