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六首領會議（2/2）

「真傷腦筋……」

愛德華看向其他兩人，希望他們能跳出來幫忙說話。

六首領會議雖然沒有明確的多數決規定，但少數派到最後通常都會心不甘情不願地退讓，已成為彼此間的慣例。愛德華想當然要拉攏剩餘這兩人。

「小的豈敢在各位大人發表意見時插嘴。」

然而智深依然敬畏地低著頭，說出裝模作樣的場面話。

另一方面，那隻分身小恐龍則誇張地眨眨眼——

『結果，不就是因為那個小弟弟到底強不強這點很模糊，才會吵成這樣嗎？』

小恐龍背後的本尊艾琳直言不諱地說道。

「當然厲害。諸葉他可是宰了有九顆頭的多頭種異端者的強者啊！」

愛德華親自背書，說明諸葉具有名副其實的功績。

『哇喔！九頭的話那就是無畏級異端者沒錯吧？』

小恐龍拍手發出驚嘆。

查理一面抖腳嗤之以鼻。

「證據在哪？我還以為會在會議上公開他擊斃無畏級異端者的影像，才大老遠跑來這裡的。」

這是意想之中的問題，但在愛德華開口前，駿河搶先一步回答：

「九頭大蛇出現得太過突然，灰村他殲滅九頭大蛇也是一下子的事。當下狀況根本無法一邊確認安全地點一邊攝影。」

這口氣高傲到聽起來就像在說：本大爺都這麼說了，你們就乖乖接受吧。

稱不上是在說服或與他人討論。

這傢伙根本靠不住呢……愛德華耐著頭痛暗忖。

果不其然，瓦西莉沙與查理就像斬獲鬼怪首級般見獵心喜道：

「呵呵呵呵呵！所謂不打自招就是這麼一回事吶！」

「那就下次再議。沒有證據居然還敢厚顏無恥地要我們承認這件事。」

瓦西莉沙攤開扇子掩嘴嘲笑，查理緊皺眉頭罵道。

『唔呣——這樣一來我也沒辦法贊成了。就算要說安東偽造報告也澄清不了呢。』

就連艾琳也開始質疑了。會議風向不妙。

但愛德華不慌不忙，道出他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等一下！你們說的自然有道理，畢竟我一開始也很懷疑呀，所以我才親自下場測試他的身手。一跟他交手，我就知道他的確有與我們並駕齊驅的實力，所以才承認諸葉擁有S級的資格啊。」

愛德華最後像在發誓般，手貼在胸口上真摯地力勸眾人。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恥上加恥就是這麼一回事！」

「叫人無法認同。這種做法更不需要證據了。人跟異端者不同，可以手下留情，要裝輸誰都辦得到。」

然而瓦西莉沙與查理依然故我。

（我早就知道你們會那麼說了！）

愛德華不和他們認真，看向攝影機。

『你打不贏那個小弟弟的事情，能向所有的救世主公開嗎？』

「當然可以！我本來就無意隱瞞自己的失態。畢竟我可是肩負著騎士的尊嚴啊。」

『愛德華都這麼說了，那我應該可以相信。雖然安東這邊依然大意不得。』

最後小恐龍豎起拇指。

「這話可不能當作沒聽見。為什麼愛德華說的能信，我就不能？」

「你會把事情愈弄愈複雜，暫時別插嘴好嗎安東！？」

局面好不容易朝好的

方向發展呢，愛德華如此向駿河吐槽。

「若得不到你的信賴，可叫人非常不爽快啊。」

但駿河已將會議一事拋諸腦後，手放在桌上撐著臉頰，向艾琳的攝影機投以熱切的視線。小恐龍分身也一臉鐵青（還真的變鐵青）頻頻發抖。

「拜託大家認真點開會嘛。」

「呵呵呵，不是『大家有話好好說』嗎？」

「別開我玩笑了啦！安東，你到慮是站在哪一邊的？」

「這還用說，我當然只站在我自己這邊。愛德華你要站在我這邊我也不介意就是了。」

「啊啊真是的！」

愛德華狂搔起頭來。

如果現場有面鏡子，他看了一定會覺得「這裡有個飽受辛勞的苦命人」。

（還是說，難道安東他早有打算，所以不必在這多費唇舌嗎……？）

不不不，怎麼可能啊。愛德華搖搖頭。

『總之如果是這樣，要讓那個小弟弟升上S級我也沒意見喲。』

當艾琳變回贊同派後，查理不斷咂舌，瓦西莉沙則散發出怒氣。

雷帝瞪著小恐龍的眼神，可怕到光靠視線就能殺人。小恐龍分身逞強地吐舌說了句：「我、我不在現場才不怕咧。」

這下更是惹來雷帝的怒氣。

「喂，男傭。」

「……難道這是在呼喚小的嗎？」

瓦西莉沙連瞧都不瞧上一眼，只出聲向形同擺設品的智深下令。

「你，來當我們這邊的。」

「……您的意思是？」

智深變得更加敬畏，頭也不抬地回問。

「那隻下賤的母貓一諂媚起來，冒牌騎士得意的嘴臉讓哀家看了心煩意亂。以為這樣就贏了嗎！就由衷家還有你來教教他們什麼才叫現實。」

「小的明白了，是想讓小的參加會議，營造出贊成三票、反對三票的局面是嗎？」

「反正你也沒意見不是？那麼就來哀家這邊。」

「小的豈敢呢。但只要師傅的諭示中提到他對這議題『毫無興趣』，小的就無法單憑個人意志站在大人您那邊。」

「不過就是個木偶竟敢如此囂張！不想死的話就乖乖依附哀家。知道了吧？」

瓦西莉沙這次將她那足以殺人的壓迫目光，轉投注在她稱為男傭的少年身上。

智深第一次抬起頭——

「只要師傅的諭示中提到他對這議題『毫無興趣』——」

他睜開宛如絲線般細長的雙眸，承受雷帝的視線。

智深的雙眼有如翡翠般染上一片暗綠，而且還緩緩地對流著。

快要溢出的通力在他雙眼裡流轉起舞。

那並非一般通力的顏色。而是帶有邪惡之氣的光輝。

即便他像個木偶般重複說著一樣的話，智深全身上下仍充滿一股令人難以想像是由同一人發出的陰氣。

「你就那麼急著送死嗎——木偶！」

瓦西莉沙闔起扇子，將怒氣轉為魔力噴發。

魔力化為霧靄，濃密到能頓時充滿這小房間。

霧靄可謂瘴氣，有著足以讓對方知道，這世上沒有比她擁有更強大魔力之人的可怕魄力。

狹窄的室內，瀰漫著一股火藥味。

「小的豈敢。小的只是想說，如果您想比在座幾位大人還要長命百歲的話——敢動手的話你就試試看，絕無他意。」

智深雙眼閃爍著詭異的光芒，一臉剽悍。

「有趣。畢竟死人不會開口。堵住其中一、兩個的嘴，想必會議也能更順利進行。」

連查理也緩緩起身，蹭蹭他那皮手套，並握拳發出軋軋聲。

「這樣根本不算開會了嘛！」

愛德華突然趴下抱著頭，大喊為什麼每次都會變成這樣。

『你們三個都太野蠻了啦！核武持有國家的做法就是這麼不講理。』

「胡說八道。你們家的核彈頭數量不是最多的嗎，死老美？」

表示恨不得打上一架的有兩人。

擺出放馬過來姿態的有一人。

假裝自己是熒幕上桌布的恐龍，一隻。

現在想立刻去喝悶酒的辛苦人士，一位。

會議一整個陷進無法可解的困境。

再這麼下去就算發展成最終戰爭（世界末日），彼此相繼倒地，白騎士機關迎來破滅也不足為奇。就是如此糟糕的情況。

在這根據最後一人的態度，足以決定事態如何發展之際——

「嗚…………嘎…………咳………」

突然傳來一陣聽起來十分嚴重的痛苦呻吟。

『查理你這偷跑的混帳！』

「等一下。這、這可不是我乾的。」

查理不解地辯解。

五人一齊看向聲音的來源。

按住且開始搔抓胸口的——是駿河。

他不過才靜下來一會，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愛德華正想確認他是否無恙，駿河卻在那一秒之前就先從椅子上倒落地面。

他痛苦地在地上爬，身子猛一用力，將背靠在牆上。

呼吸急促，說話不清楚，雙眼茫然無法聚焦。

「怎麼可能……會有……有這種等級的……該不會……是現在……？」

駿河一直重複著這些令人不解的話。

就連瓦西莉沙與查理也都戰意全失，全員啞口無言地看著駿河劇烈的變化。

其中一人——艾琳說出她的推測。

『難道————是異端者現身了嗎？』

愛德華一聽，目光瞬間銳利。

眼神變得冷酷無情，低頭看著駿河。

駿河雖然痛苦，但仍大大地點了個頭。艾琳的推測成了事實。

「千里眼（Watcher）。這就是你的源祖之業嗎？」

「嗯。哀家——不，你們應該也是初次見識吧？這可真是有趣啊。」

查理眉頭深鎖凝視著駿河，瓦西莉沙則是舔舌、臉上充滿嗜虐的微笑。

「想不到竟是種伴隨著痛苦的技藝！過往小的多虧了駿河大人的通報，才能將異端者造成的災害控制在最小範圍。如此一來叫人更加敬畏啊。」

就連智深也不禁起身窺視。

「安東，異端者出現在哪個國家？」

愛德華就連語氣都變得冷酷，出聲詢問駿河。

查理、瓦西莉沙、智深都面目猙獰地等待駿河發言。

不知為何，異端者只會出現於在場所有人的母國。

也就是說，當中某人的故鄉正遭受異端者的魔爪侵襲。

萬一無畏級異端者出現，拋下國家讓部下自行對抗將異常危險。這下只能扔下會議，立刻返回自己的國家。

就在查理他們愈發緊張關切時，駿河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

「…………是我的、國家。」

愛德華一聽表情變得更加險惡。

『我現在馬上向NOR確認。你知道是在日本的哪裡嗎？』

「在海上。跟他們說是在山口縣的北方。」

駿河右手舉向天，左手貼在額頭上閉眼說道。

『山口的北方是吧？居然可以知道得這麼詳細，真不愧是千里眼。』

艾琳這聲單純的稱讚，聽在愛德華耳里只覺得有些冷漠。

在向美國國家偵查局（NRO）——世上少數配有偵察衛星的諜報機構詢問後不久——

『據說馬上就發現了。這下可真的大事不妙了。』

電腦的畫面顯示出衛星空照圖。

看著熒幕上的異端者威容，六首領各自有不同反應。

愛德華立刻回頭瞪著駿河。

查理露出他今日最不悅的表情。

艾琳陷入沉默，不知道在做或是想些什麼。

智深則是打趣地說「真是可怕，真是可怕。好險不是我國啊。」

至於瓦西莉沙——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突然放聲大笑，隨後立刻拿扇子指向駿河。

「哀家可不准你擅自輕舉妄動啊，安東。不服的話就先打倒衷家再說。」

『你幹麼突然說些不講理的話啊！？這種等級的傢伙，如果六首領不上前線親自作戰根本打不贏。這一看就知道了不是嗎！？快讓安東先走嘛！』

「呵呵呵！哪兒不講理？日本不是有位打算升上S級的男人嗎？這樣安東就沒理由特地回去一趟不是？大夥就一同喝個茶，開心地閒話家常。是吧？」

受瓦西莉沙一番嘲弄，愛德華氣得咬牙切齒。

「你是要諸葉……和這等魔物戰鬥嗎？」

「溫柔如哀家早就反對讓個孩子肩負如此重擔，在那吵著要讓那小鬼升格成S級救世主的不正是你們？那就只好請他一展身手哩。哀家也不多做無理要求，要他獨自一人殲滅這等魔物。哀家可是非常溫柔呢。是吧？祈禱讓小鬼與魔物戰鬥而悲慘逝去後，你們的良心不會因此受到譴責。」

瓦西莉沙仿佛覺得有趣至極而哈哈大笑。

雖然不是在模仿查理，但愛德華也露出極度不悅的表情。

說來遺憾且叫人一肚子火——但關於這點，瓦西莉沙的話有其一番道理在。

並不是不講理。

身處最慘烈殘酷的戰場，面對最兇惡的異端者，擔負起最危險的差事。

能辦到以上這些，才是真正的S級救世主。

「真是好辦法。我就幫幫你吧，雷帝。」

連查理都說出這種令人不安的話，這時他早已完成了第三階段暗術。

已經不是用「任誰都沒察覺」、「神技」等辭彙就足以形容，他綴寫咒文的速度實在快得異常。

包含能省去詠唱的部分，都是這位法國魔人（查理）近乎犯規的特技。

「沉穩地睡去吧。這樣你也無需痛苦了。」

查理一臉不開心地低頭看著駿河，駿河背靠在牆上回瞪，但——

「呵呵。想不到你還有貼心的一面。我就好好誇獎你，讓你當我的手下好了？」

他高傲地一笑後，自行閉起眼，身體放鬆睡倒在地。

剛剛那痛苦的表情仿佛都是假的，如今駿河宛如死去般沉睡。

源祖之業暗術——《萬年深眠（Gigadrowse）》。

駿河既非白鐵也非黑魔，身為一個能力特別針對異端者的救世主，自然無法抵擋查理的魔力。

如果情況並不危急，駿河的端正睡相令人不禁要驚嘆叫好。

瓦西莉沙站在一旁，瞪著愛德華。如此一來愛德華便無法輕易出手相救，況且他一開始本來就不希望場面弄得如此火爆。

（難道一切就只能靠你了嗎……諸葉（傑克）。）

無論如何，即便沒有這兩人從中阻撓，駿河也無法立即返回日本。萬里的《變遷之門》受到技法本身的限制，還有大約十小時無法使用才對。

（拜託讓我相信你……你的話一定辦得到。）

看著衛星影像拍出的異端者照片，愛德華不由得畫起十字架。

威震天下的白騎士，如今也只能求神顯靈。

若要問他為何這麼做——

因為那是一頭連英國本部長、六首領之一都「初次見識」到——

只能以惡夢形容的可怕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