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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某個晴日的分叉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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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並不是說只要是自己的體現著,就對其很親切。不如說,正因為是自己的體現著,所以才會招來憎恨,這樣的情況有很多……

這種意義上,她認為自己十分幸運。

希亞看向蓮,露出微笑道:

「所以,蓮,你身為水奈的體現者,怎麼看那個市來柊?」

沒錯——

早良坂蓮即是「魔法之國」的住民,又是咲森水奈的體現者。

和埃奧斯托雷等其他體現者不同,蓮憑依的不是玩偶而是「人類」這點。女王死後立刻飛往這個世界,憑依剛著床的受精卵中,然後育成胎兒作為「早良坂蓮」出生,度過將近十三年的人類生活。

這個例子在體現者中較為罕見,因為憑依到這個世界住民的人類上,意味否定「魔法之國」住民的身份。自己僅僅是出發去異世界,而「魔法之國」卻仍是自己歸屬地——正有此榮譽與自我意識,他們才選擇憑依無機物而不是生物。

蓮沒有所謂的歸屬意識,不如說是討厭那個國家。

所以他憑依到人身上,成為人類。

然而,相對這個世界度過的時間,在「魔法之國」生活的時間更加悠久,所以蓮作為人類的倫理感和價值觀還不夠成熟。

蓮老實地回答。

「我認為如今水奈和你們幫助她沒有好處,要說的話會更危險。未契約的『器之碎片』什麼的,只會纏手纏腳,捨棄她最好。」

讓她成為引誘其他魔女的誘餌,即使做到了這個,也會有極大的風險。如有有一兩個人的話,用未契約的「器之碎片」引誘一下,她們就有可能上鉤,也就可能趁她們盲目來進行接觸的時候進行吞食。但是同樣的手段不會一直有效,使用一次後情報就會被傳開。就像剛才水奈她們向市來柊說明的一樣,「夜籬集(wicca)」中避免醒人眼目,而且——原本不屬於好戰派的她們不可能做出撒餌去釣魔女這個選項。

所以他認為放置市來柊不管就好。

「哎呀,那就按你說的,放了她?」

耶麻音詢問。

「不對,不能放走她,只是單純說優勢和劣勢的話而已。」

蓮搖頭道。

他只不過是在按自己的價值觀說話而已。

價值觀究根結底是價值觀,不是自己得出的結論。

結論早就決定了。

「水奈想要保護她,所以沒有保護她以外的選項。」

「——也是啊。」

此時。

不知為何耶麻音竊笑著,送來揶揄的視線。

蓮心中一緊,不明白她視線的含義。

耶麻音歪著頭,禮貌解說起自己揶揄的意思。

「為什麼要冷靜答覆『沒有優勢』呢?希亞她問你的是作為『水奈』的體現著想怎麼做?而不是在問你作為『體現著』想怎麼做。」

「……啊。」

被指摘出後,蓮終於注意到了不同。

「呼,哈哈哈哈!你比我預想當中還要呆啊!」

耶麻音大笑著探出身,啪啪地敲打蓮的肩膀。

「不是,我只是打算開個玩笑罷了。正因你平常一直水奈這水奈那兒的迷戀她,為了可愛的水奈努力可是理所當然的哦?於是,你誤會了什麼,順勢開始說起『優勢』的話,真有趣。幾度令我發笑。」

「咕……」

真想毆打幾秒前自己得意的面孔,冷靜的發言就像個笨蛋。

「不過你的

性格真和外表看上去一樣可愛。」

如追擊一般對蓮進行報復。

的確無法反駁。

他時常被說可愛。與同年齡的男子相比身材小,有著與女子相近的外貌。也並非要變得很有男子氣概,對這個世界的基準沒什麼興趣,怎麼都好——但是被戲弄的話,就連「魔法之國」的住民也無法忍受。

但最重要的是,對水奈的感情被揶揄一事更讓他臉紅。

沒想到會被這麼快報復。

「我、我認為可愛不是什麼壞事。」

舞衣子插話進來,不過並沒有抓住問題的關鍵點。

「不,不是那個問題。」

「唔哈哈,我們幾個知道,蓮是以水奈的意志為優先,所以才有戲弄你的價值啊。」

用文雅的笑容說出這番話的耶麻音,才是最壞心眼的。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個人擅自……」

蓮低下頭,按住眉。

她們經常像這樣,因為偶然的契機沒完沒了地聊起跑偏的話題。她們是到了動不動就發笑的年齡嗎?是因為自己是「魔法之國」的住民?還是單純因為自己是個男的?才至今無法融入她們的世界。

「嘛,有什麼不好。」

耶麻音笑了一會,咚咚拍著蓮的頭道:

「我們之所以會信任你,是因為你把水奈放在第一位考慮……作為成人的人類男子。」

「……嘖。」

這卑鄙的說法,讓人無法抱怨。

「在我看來,你確實遠比我們更好的融入這裡。」

蓮與埃奧斯托雷視線相交,它靈巧地聳聳棉布肩膀,繼續說道:。

「真是,意外啊。對以前的我說這種話,我肯定不會相信的……為什麼你會,」

「閉嘴,埃奧斯托雷。那種事怎麼樣都好吧?」

「對、對不起,是我不好。」

蓮看著玩偶畏縮的樣子,不由後悔聲音太過粗暴。

開始反省自己真沒大人樣。

——結果……我可能還是跟在那邊的時候毫無變化。

「那麼,回歸正題。」

耶麻音啪地一聲拍手道。

「蓮打算依照水奈的意向做,對吧?當然,我們也一樣。栞她……那孩子既然對我們的動向不感興趣,那麼就不會有什麼意見吧。可以麼?」

關栞。

耶麻音的妹妹,是這個「籬之巢(coven)」最年少的魔女——可是她在集會中不怎麼露面,和姐姐耶麻音的關係並不好,感覺栞在單方面躲避耶麻音。

雖然如此,沒見過關栞的希亞、舞衣子都點頭同意。

「嘛,保護她好了,放著不管被殺掉感覺就不好受了。」

「看上去不像是壞、壞人……要是能成為朋友,就好了呢。」

「可是該如何進行對應,這感情是另一回事。蓮剛才說的優勢與劣勢,我認為非常重要。」

全員看向如此說道的耶麻音。

「同一所學校的我、你以及蓮沒有出面,也是計策的一環麼?」

「是的。雖然水奈很想馬上向她介紹蓮吧……但我暫時裝作不知道比較好,這樣各方面都好辦些。」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體現著,假如她結婚之後成為魔女,事態如何變化我也不清楚。雖然很對不起水奈,我要考慮那種可能性。」

如果市來柊將來輸給誘惑,和他們分道揚鑣——積極投身於「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的話,就必須把她當作敵人來處理。

「……真是殘酷。」

「水奈也一定明白。」

水奈是重情的性格,但絕不是因為感情而判斷失誤的女孩子。因此不僅是蓮,耶麻香她們也信賴她。

「那個,昨天襲擊水奈的魔女是……?我有點在意。」

舞衣子神情不安地問。

「四十萬薰嗎。」

好戰的魔女。那個水晶的魔法——「水晶針葉林」很厲害。性格直情逕行,作為交戰對手說不定很輕鬆。

「讓栞調查一下,運用關家大概能夠查到個人情報。」

耶麻音與栞的父親關浩一郎經營規模大的醫院,是這附近一帶的權勢者,也是以大小姐學校著稱的私立皖西門女學園的理事長。四十萬薰如果住在鍛冶目山市,那麼醫院資料庫留有她病例的可能性極高。

「抱歉,無法幫上忙。」

耶麻音抱歉地笑道。

她是浩一郎的長女,出於某些原因疏遠關家。切斷一半的血緣,所以無法接觸到關家的情報網。

「沒、沒有那回事,耶麻音在其他方面給了我們很多的……」

正如慌忙接話的舞衣子所言,耶麻音是重要的存在,全員都很感謝她。畢竟提供這個事務所作為據點的可是耶麻音——這所大樓事關耶麻音的所有物。

「別總是勁安慰她啊,舞衣子。這傢伙沒覺得不好意思。」

「呼,老實說就是這樣。偶爾也得讓栞為我們干點什麼。」

「多少有點顧慮吧,但市來柊的周圍似乎沒有問題。」

雖然太樂觀不好,不過現階段悲觀的要素很少。

恐怕最應該擔心的是,這樣下去她的體現者不出現的情況。持續守備敵人,必須要有相應的對策。

嘛,總之只能逐個進行考慮了。

蓮啜飲一口桌子上放的茶,深深嘆口氣。

想到,現在這個時候水奈怎麼樣了。

直到昨天為止只是不怎麼說話的同班同學關係,今天就有所不同。

身為寄宿「女王之器的碎片」同伴——擁有共同煩惱的夥伴,魔女的她說不定還能給未締結契約的柊提供一些建議。

水奈曖昧地考慮著那些事,心情喜憂參半,與市來柊兩人踏上歸途。

詢問後,得知前方好像有巴士站到自家的路線。可以的話想一起乘車送她回家,不過做到那一步應該會給她添麻煩吧。即使說要保護她也不可能一整天警戒,這下要怎麼辦呢。

「某種程度上,柊自己也要注意一下。」

水奈面對無言的柊,儘可能露出笑容。

「魔女發現魔女,形勢大體上就如昨天一樣。暴露出能看見魔法是最危險的。」

「……我該怎麼做?」

「很簡單,裝作沒看見。如果看見了也不能接近,儘可能自然地離開現場……雖然相當困難。」

雖然如此,有幾個要點。這些只是稍微掩飾一下的話和普通人還是很有區別的。

最顯眼的是魔女的禮服,與普通洋裝明顯不同的異常服裝,馬上就能被發現。還有盜竊、傷害,公然實行犯罪的場合,誰都沒有注意到的話就是魔女在使用魔法了。

當然,人群混雜的街道上堂堂正正纏衣,使用大型魔法的魔女基本很少,如果被其他的魔女看見自身就成了目標。從這方面來看,昨天的四十萬薰的性格可謂大膽。

該注意的要點大致說明了一番,最後水奈指向北邊的天空。

「還有要注意的是那個。」

傍晚的天空中懸浮著圓月——「魔法之國」。

「一般看見了很容易發愣,要特別注意。白天是看得到兩個月亮的時期所以容易辨別,像現在這個時間帶,月亮很細的時期就危險了。魔女在搜尋魔女時候,還會使用這樣的圈套:這個孩子莫非是魔女?然後針對這個可疑的孩子,不經意間伸出手指指向月亮,說『月亮真漂亮啊』。……就像我剛才對市來同學你說的那樣。」

柊停下腳步,抬頭皺眉看向「魔法之國」。

「感覺相當難啊。」

「手機安裝一個月齡日曆就好,馬上就能清楚今天的月亮是什麼形狀……話說回來,市來同學有手機嗎?」

水奈想和她交換號碼,於是詢問道。

「對不起,我沒有手機。」

她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對!」

反倒是水奈抱有歉意了,對於水奈他們這樣的中學生,被雙親的方針禁止擁有手機的人也有。即使有手機網絡功能也被限制著。

「那麼,紙……掛在牆壁上的那個也行,所以買個能夠知道月齡的東西就行了。其實筆記本什麼的,帶在身上也不錯。」

「我去買,今天回家路上我到書店去看看。」

「謝謝。」

——看來她相信我,並且認真考慮了一番的樣子。

水奈放心地再次前進。

然而柊沒有動,站在原地。

「……市來同學?」

「那個,咲森同學……」

她的視線稍許

壓低,猶豫的嘴唇微微起伏後。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親切?」

好像下定了決心似得,柊如此問道。

「咦,你問為什麼……?」

對於水奈而言,是意外的質問。

柊的眼神很認真。

「今天也是這樣……昨天咲森同學也幫了我對吧?擋在那個魔女面前,是為了不讓我和她視線交會。」

「……你發現了啊。」

不能讓四十萬薰察覺到柊。

所以儘可能假裝無視她,為吸引薰的注意,占據那個位置。

那個地方的戰鬥也就不到三十秒,如果能讓薰認為咲森採取的動作只是保護偶然路過的行人就好了。

當然要是沒能做到的話,就請關栞調查四十萬薰的身份,對方如果要接觸柊,就必須制止她。對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和柊是同班同學的關係,所以這邊有絕對性的優勢。

對於水奈來說,採取這樣的措施是相當理所當然的事。所以當柊特意詢問意圖時,有些意外。

「不僅是幫了我,還關心我。為什麼?對咲森同學來說應該沒有好處可言。」

「這不是好處和壞處的問題。」

這好像蓮會說的話。水奈一邊在心中笑著,然後注意到。

柊一定很不安。

不是關乎魔法和魔女的事,是我——叫做咲森水奈這名人類的事。

不怎麼親密的同班同學關係,到現在為止也沒怎麼說過話。因為受到與那距離感不一致的對待,讓她不安了嗎。

「對不起,怎麼說才好,擅自多管閒事進行下去了。」

「不是那個意思……」

「我很開心。」

水奈窺探著柊的臉,視線交會,吐出真實的心情。

「對於市來同學來說,對於這突然降臨湧現的災難,一定很痛苦吧。突然知道擁有奇怪的力量,很有可能被捲入相互殘殺中,很害怕對吧?我也是,今天介紹給你的舞衣子和希亞也一樣。但是,正因為提前經歷著這份恐懼,我才要幫助市來同學,這麼一想,總覺得變得十分開心。」

所以得意忘形,擅自深入。

不考慮距離感直接與柊接觸。

但是。

果然會讓柊感到不安啊。

「我想著能夠幫助市來同學,能夠保護是來同學。這單純只是為了我自己。因為——如果能幫上市來同學,我作為魔女是不是就有一點用處了,那麼這個魔力也並不壞。」

即使無緣無故擁有魔力,也不可以自暴自棄用在壞處。

如果可以,想讓其他人變得幸福起來。

既是為了自己。

也是為了選擇自己的——身為體現者的蓮。

稍許的沉默。

水奈有些緊張,偷看柊的反應。

柊抬起壓低的頭,看著這邊,害羞地笑了。

「謝謝你,咲森同學。接下來請多多指教。」

得到答覆,水奈不禁露出微笑。

「嗯,多多指教咯!」

天氣晴朗,早上頭髮的濕度預報一點都不准。

或許正因為如此吧,才有這般的好心情——

水奈心不在焉地想著,催促柊再度走起來。

3

咖啡館中十分昏暗,播放的音樂音量特別大。

哥德式調的氣氛確實不錯,曲子的選擇也不壞。但對於會話來說稍顯困難,周圍十分的嘈雜,沒人會願意在這久留吧。

證據是,店中幾乎沒有客人,明明已是傍晚時分卻還是冷冷清清。

點的果汁和蛋糕不好吃,果汁像加了太多水一樣很淡,蛋糕遠不如便利店賣的那種。也就是說,只是為炫耀內部裝潢和氣氛,自我滿足的店。

決定了。這種東西怎麼能付錢呢。

四十萬薰這麼想著,咬住吸管從玻璃杯中拔出。

她視線移向包廂席對面坐著的少女,剛才起就一直在用勺子不斷攪拌咖啡,那舉止莫名讓人火大,她皺起眉頭道:

「喂,寧寧,能不能停下?砂糖已經融化了!」

「啊、對不起……」

少女——戶野宮寧寧戰戰兢兢地眼睛看向上方,拿起杯中的勺子。

寧寧和薰同一所中學,是比薰小一歲的兩年級生。

相遇是大約一年之前的事。

熏偶然碰到明明是魔女,還被同級生欺負的寧寧,以此為契機兩人相遇了。薰心血來潮救了寧寧之後,寧寧便心懷感激,之後就兩人一起行動。是魔女結社「夜籬集(wicca)」的成員,同時也是同一「籬之巢(coven)」的夥伴。

再說這個「籬之巢(coven)」只有自己和那傢伙兩個人而已。

本來還有一個人,卻在約半年前死掉了,是被薰殺死的。理由是看不慣那個人,僅此而已。她經常在人面前胡亂使用魔法來吸引人的眼球,囉囉嗦嗦的,總是無聊說教的女人。邀請兩人加入「夜籬集(wicca)」是很感激她——嘛,只是隸屬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好的事情。

薰把叉子插在蛋糕上,拿出手機擺弄。啟動瀏覽器,連接上社交網絡。只有成員能閱覽的「夜籬集(wicca)」的網頁。

這裡是共有魔女收集來的情報的公共系統。

當然也並不是什麼消息都有,「夜籬集(wicca)」的魔女們基本上不想知道自己隸屬以外的「籬之巢(coven)」發生了什麼,只會考慮怎麼做才能讓她們快點死去之類的。所以這個網頁沒有真正重要的情報,只在「籬之巢(coven)」之內共有,或者僅為魔女本人獨占。

登載著的有投稿者「希望讓其他魔女知道」的想法,還有敵對組織——如今明確展示敵意的只有「十二月會」——的動向,還有無隸屬的危險魔女的情報。

當然流言眾多,可以信用的一半一半。

「前輩,怎麼了嗎?」

薰擺弄手機這件事本身十分稀奇,寧寧驚訝地問道。

「啊,想看一下上面有沒有昨天遇到那傢伙的信息。」

「白魔女是嗎?」

「對,啊,也不是完全關於那傢伙,有點在意的事情。」

纏著如天使或是新娘的禮服,令人非常討厭的魔女——在那之後結果被她逃掉了。她下定決心,再見到一定要殺了她。

薰並不想得知那個少女的姓名和歸屬。

適當翻了翻網頁,沒有要尋求的項目,薰不禁咂舌。

「果然沒有登載啊,對魔法構造、規則很熟悉的傢伙。」

「構造……?」

「嗯,那傢伙使用了兩種魔法。」

「誒,居然是兩種。」

本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寧寧也知道的吧?基本的幾點。」

「當然知道。」

魔法是「女王之器的碎片」與體現者定下契約後初次可能使用的力量。

沒有和體現者定下契約,「器之碎片」看得見魔法而無法使用。

沒有和「器之碎片」定下契約,體現者沒有使用魔法的魔力。

兩個人組隊後,就可以使用魔法。

構造,與汽車、自行車的交通工具很相近——薰以前從自己的體現者「多利斯」那兒得知的。

也就是說魔女的體內寄宿著的「女王之器的碎片」是汽油罐。

裡面盛滿的魔力是汽油。

體現者是車本身。

然後魔女是駕駛員。

換而言之,「女王之器的碎片」是湧出魔力的源泉,魔力是驅動魔法的原動力。魔女之所以能辨別出魔力,是由於體內寄宿有「器之碎片」的緣故。

但是無論有多麼大量的魔力,在未處理狀態下,沒有任何的力量。和沒點火的原油只不過是臭泥一樣,是同一個道理。

於是,必須要有將魔力能量轉換為魔法力量的構造,這個任務便由「魔法之國」的住民們——即體現者承擔。

之後由體現者加工而成的魔法,作為魔女纏身的禮服和武器。

「但是使用兩種種類的魔法什麼的,除非體現者有兩人……」

「沒錯,我也是這麼想。不過,有可能嗎?」

這裡重要的一點在於,魔女的魔法根據體現者的性質來決定。

比如說薰的「水晶針葉林(crystalsherbet)」——能產生水晶狀態的結晶體的長槍——不是由薰的個性而發揮出的魔法,而是薰的體現者「多利斯」擁有體現這種魔法的性質。

正因如此,他們才被稱為「體現者」。

而據薰所知,體現者無

法與兩人以上的「女王之器的碎片」結締契約,「器之碎片」也無法與兩人以上的體現者締結契約。

那些人以噁心的「結婚」來稱呼這個契約,按照這個表達方式來說,「結婚」是一夫一妻制的。一夫多妻或一妻多夫,應該是不可能的——至少多利斯說「沒有聽過」。

如此,魔女只能使用一種魔法。

然而,那傢伙確實使用了兩種魔法。

如同芍藥花外形的護盾「羞恥、我拒絕(peony shade)」。

以及伴隨口念咒文出現的「因果報應的咒彈(black lily)」——

「前輩的體現者說了什麼嗎?」

「普通來說是不可能的。但普通這件事,可能有例外也說不準。所以我想調查一下,不過不行啊。」

「很在意呢。」

「嘛,要調查的不僅是那件事。」

薰無視露出不安神情的寧寧,乾脆地轉換話題。

確實很在意,不過調查也不知道的話再多想也無濟於事,只有等下一次見到那傢伙,拼命打探出來。

薰還有另一個想要的情報。

「我說了吧?有另一個人在,那,不是很有趣嗎?」

在那場戰鬥中發現了,未契約的「器之碎片」。

「那傢伙可能想巧妙地掩蓋過去,不過我很清楚。在那樣的道路上傻站著能幹嘛,普通人早就匆忙走掉了。」

因為白魔女若無其事地守護她,所以自己假裝沒有看見。要是先一步接觸她再殺掉,白魔女會有如何有趣的反應呢。

「畢竟未契約者是很好的獵物,所以覺得網站那邊應該會有目擊情報,卻也是一無所獲。思考一下這是理所當然的,在寫情報之前自己就先把未契約者幹掉啦。」

魔女殺了魔女——正確來說,是寄宿「器之碎片」的少女的話,就可以奪取寄宿在她身上的「器之碎片」並將之吸收。

這樣一來,寄宿在殺人一方的魔女身上的「器之碎片」會大大增幅,向更完美的「器」進化。變得更大的「器之碎片」將成為湧出更多魔力的雄渾源泉。即是說,魔女通過殺掉魔女,能強化自身的魔法。

這就是「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的巧妙之處。

殺的越多變得更強,殺的越多,就比不殺人的魔女處在更優越的位置。

無論拒絕戰鬥,反抗這一系統的傢伙有多少,像是大浪吞噬小浪一樣,殺意將擊潰善意。

這種意義下, 面對不能使用魔法沒有什麼力量的未契約者,可以毫無風險地奪取她的「器之碎片」,可以未契約者是最好的獵物。薰也是絕對想得到她的「器之碎片」。

「只要殺掉那傢伙,我就感覺更強大了。」

「前輩……想成為女王嗎?」

「不,並不想啊?那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

面對怯懦詢問的寧寧,薰不由失笑。

「比起這個,普通來想的話我是不可能的吧?我的『水晶針葉林(crystalsherbet)』不是強力的魔法,你的『突發性毀滅願望』也是。無論殺了多少魔女提升多少魔力,也是有資質這種東西的。」

「既然如此,為什麼……?」

「那不是很明顯嗎?當然是為了在被殺之前愉快的活著呀。」

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寧寧都不明白,薰感到詫異。

之前就這麼想了,這傢伙不但性格陰沉腦筋還不好。

真是的,自己到底撿了個什麼樣的麻煩傢伙。姑且會使用些魔法才把她放在身邊,不過一和她說話就讓人火大呢。

「反正我們總會死去,被殺掉,被更強的傢伙幹掉。這對於老實生存的好孩子來說是無法更改的事實。那麼,隨心所欲的偷盜玩耍,隨自己喜歡殺死魔女就好。戰鬥又驚險又有趣,戰勝了就比現在更強,繼續戰鬥下去,如果可以的話,說不定能戰勝無法取勝的對手哦?就是說,隨自己喜歡去做才是最重要的,反正——」

——無論如何掙扎,也逃不開這場「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

繼續說著的薰的嘴唇,突然停下。

「……誒?」

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一瞬間愣住。

薰保持著迷茫——視線的一端。

薰和寧寧正對坐著的桌子。

旁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少女,站在那裡。

慢慢看過去,看到那傢伙的臉的瞬間。

薰終於理解自己為何停下說話。

因為恐怖,身體僵硬了。

「初次見面。」

細瘦高個的美少女。

太過美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人。

不對——說不定真的是那個世界的人。她的容貌就是那麼地脫離現實。

過於美麗的異形。

披散到半腰的雪白長發。

平眉,如墨的長睫。

薄唇,如鮮血赤紅的眼瞳。

她的一切就像是要緊箍住薰的心臟,令薰全身毛骨悚然。

「你們好像在說很有趣的話題。」

響鈴般的聲音,從鼓膜開始侵蝕到頭蓋骨。

「能讓我也加入嗎?」

桌上放著的如同陶瓷的指尖,從視覺到脊髓寒毛豎起。

「魔女,沒錯,關於魔女的話題。」

嬌艷描繪出新月弧度的笑容,似要輕咬被蠱惑的心甚至靈魂。

「吶,可以嗎?」

然後。

打旋的狂氣與殺氣似要覆蓋全場,薰的生存本能感應到了死。

——不行了。

剛才得意說著「總會死去」的我多麼可笑。

死為何物,死究竟是什麼,太過滑稽的自己沒能理解。

雖然我對外謊稱自己的魔法不是多麼強力,但自己心中也是自負的。即便如此不可能會輸給大多數的傢伙,她毫無根據的這麼想。

笨蛋,自己真是個笨蛋。

不用戰鬥也知道,不看魔法也知道,只是站在身邊就知道了。

這個女人,她的「強大」或者「弱小」不是用薰的標準可以來考量的。

段數——次元不同。

「四十萬薰,戶野宮寧寧。」

被叫了名字。

是怎麼得知的。

名字被知道了,被這傢伙知道了。

僅僅是這樣,她認為什麼都完了。

少女竊笑。

笑著——

咚。

少女往桌子上放了什麼。

「看?」

按她說的——像遵從指令的程序一樣移動視線向桌上看去。

有個蟲籠。

仔細一看,與玩具店賣的廉價的塑料品不同,是金屬制的特別高級的蟲籠。因為是正方形所以認為是蟲籠,但也有可能是鳥籠。

話雖如此,是蟲籠是鳥籠都無所謂。

因為,那裡面的東西十分異常。

那是用鐵絲縫著身體的人偶。

麗佳人偶——不對,大概不同。比小的時候擁有的還要小。是和那個相似的中小型製造商生產的東西吧。但卻不敢去直視。

畢竟太恐怖了。鐵絲從四面八方貫穿四肢與胴體,被綁在籠子中。在半空中懸浮的樣子,讓人聯想到卡在蜘蛛網上的蟲子。

這到底是什麼。

困惑之時,少女簡短地回答。

「是體現者,未契約的。」

同時。

「啊,啊……哈哈,你們好,初次見面!我是『梅麗』喲。」

人偶咔嚓咔嚓弄響蟲籠,發出扭曲的聲音,進行自我介紹。

「咿……!」

不禁從喉嚨中漏出悲鳴。

發出聲音會被懲罰割頭嗎?不知為何反射性冒出了那種想法。想要進行道歉的薰的嘴唇顫抖起來:

「對、對……」

面對那樣的薰,少女顯示寬容。

「沒關係。」

她微笑著,用白皙的指尖按住放著體現者的籠子——說道。

「這個,現在雖然有點壞掉了,從籠子出來說就能恢復正常……交給你們,好好地使用哦。」

好好地使用。

這麼看來,是寬恕了她的無禮。

「啊……」

薰理解的這句話是這麼個意思:自己必須要這樣做這麼做是最好的,像被強迫接受這一觀念一樣。已經知道該怎麼辦好。

「那麼,多多指教。」

少女發出沉穩的聲音,轉身離開。

無法追隨其離去的背影,如被教師斥責的孩子,

如同被拷問的懷抱石板的囚犯一樣,保持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無法動彈。

不久少女的氣息消散,恐怖絕美的殺氣完全消失。

薰僵硬的身體一軟,同時,對面坐著的寧寧如操縱的線被切斷般,癱倒趴到桌子上。

與此同時,異臭刺激著鼻孔。

看來是恐怖失神,褲子濕透了吧。

可憐弱小的魔女,看來無法忍受那位少女的壓力。

不過,薰沒有責備她的力氣。

多多指教,多多指教,放我出來。

被留下的體現者宛如鸚鵡般嘰嘰喳喳的聲音,在薰的耳邊不斷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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