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奇蹟,罪也(1/2)
1
從那之後過了四天。
連續幾天裡,四十萬薰都帶著戶野宮寧寧去鍛治目山市的繁華街。
目的當然是為了尋找那天晚上薰看到的未簽訂契約的少女,並和她進行接觸。
不知道少女的名字,也不確信自己是否清晰記得她的面孔。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她穿著雉子野中學的校服,給人一種不起眼的感覺——是朋友很少的那種類型。
最開始雖然也想過蹲守在雉子野中學的門前,但畢竟太危險了。那個學校里也一定有魔女的存在,搞不好反而會被盯上。
因為平常晚上的話,不會穿著校服出門或到街上玩耍,所以可以推測她是去上補習班或者做其他事情。既然如此,她有很高的可能性再次通過繁華街。所以,她們要在傍晚到夜晚的這段時間,在這附近進行巡視。
實話說,薰是不情願幹這種事的,對她來說,在別人的指示下行動這種事是無法忍受的。但膽敢違抗或無視的話顯然會被殺掉,而且她也並不想把那個狂暴的令人恐懼的體現者一直放在身邊。
「一定要對她留個心眼」薰這樣告訴自己,於是決定了這次的行動。
四天前,出現在咖啡店裡的那個白髮少女,大概就是「夜籬集(wicca)」中地位非常接近創始者的人,或者就是創始者本人——薰這樣斷定。
「夜籬集(wicca)」這個沒有上下級之分的組織,說是沒有領導者,但實際上並不是沒有,只是沒讓任何人知道領導者的存在而已。只要組織存在,那麼組織的創始人就一定存在。
擁有組織的形態、規則,還進行集會——雖說這些對於一個組織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但並不是可以自然形成的。應該是在某人的意志下,被有意創造出的。
大概大部分的魔女都認為組織的發起人是做慈善事業的吧。實際上,即使從組織中看組織的狀況的話,也很容易這樣想:如果對「為了女王的統一戰爭」不聞不問的話,戰況就更加混亂,所以為了保證一定的秩序,才有了這個自治組織。
但是,看到那名少女之後確信了:
這種表面的印象只是障眼法。背地裡一定在進行著什麼可怕的計劃和活動,。
但是,重要的並不是那可怕的計劃和活動本身。重要的是——薰和策劃這一切的人物有所聯繫這件事。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亦或是為了什麼目的,才讓那個非契約者當作自己的魔女。不過薰也不想對此深入探究。但是,魔女能夠完全聽命於她,應該是有什麼利益關係的。
或許是有什麼報酬吧。就算沒有報酬,魔女知道了薰的存在,然後讓她知道薰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傢伙。僅僅如此,總有一天這也應該會給魔女帶來巨大利益吧。
今天是周末的星期六。
街上到處都是閒得無聊來打發時間的人。現在的話是年輕人居多,但是再稍晚一些,上班族就該出門喝酒了吧。人太多的話事情就會變得麻煩起來。
薰巡視著四周,不斷撥開人群向前走著。這時,落在背後的寧寧發出丟人的聲音。
「等,等一下,前輩……」
真是麻煩,薰嘆了口氣停下腳步。
「別老是慢吞吞的。真是的,差不多就得了。」
「但是,這麼多人。」
「為啥你總是考慮一些有的沒的?這群傢伙怎樣都無所謂吧。」
聽到薰的這些話,寧寧沮喪的縮成一團。土裡土氣的頭髮和垂下的頭一起搖晃起來。
「我只求你別礙手礙腳行不。前幾天把你帶回去可花了我一番功夫,而且當時你還昏過去了……」
「對,對不起。」
寧寧的臉得通紅,身體也越縮越小。既然有對自己的表現感到羞恥所相應的尊嚴,搞不懂為什麼不好好努力來讓自己能夠坦然一些。
真令人惱火。她就是那種讓人想把她打哭的類型。薰也明白欺負她的那群人的心情了,不妨直說,她被人欺負算她活該。
薰咋咋舌,剛打算把她強行拖走時。
「啊……」
寧寧身後,約十五米左右的人群中。
一個女孩帶著普通的眼鏡、扎著單馬尾,明明是周末還穿著雉子野中學的校服。
由於沒有帶照片,而且當時只是瞄了一眼,並不能確信,但是,大概——不,十有八九就是她了。
那就是她尋找的非契約的少女。
「找到了。走,寧寧。」
「嗯。好,好的。」
兩人立即轉身。
少女從大路上走進一條岔路。不快點的話就有可能跟丟。
「讓開,真礙事!」
薰一邊毫不客氣地推開道路上的行人,一邊沿著來時的道路追那名少女。寧寧也拼命跟在薰身後。儘管如此薰還是落後少女二十秒左右。
轉過轉角走了幾步之後,薰突然急剎車停下腳步。
「呀……!」
無視因來不及反應撞在背上的寧寧。
薰盯著前方。
目標少女,停在道路中間看著這邊。但是——少女躲在兩名少女身後,像是受到保護一樣,與薰和寧寧相對。
其中一個少女眼神兇惡,一副很強勢的樣子。
另一個少女則一副戰戰兢兢,毫無氣勢的樣子。
兩名少女的組合簡直就像薰和寧寧的組合一樣,想到這裡薰不禁苦笑起來。
很強勢的那名少女,一直把手插在口袋裡,大膽笑道:
「喲,四十萬薰。後面那位是你的夥伴?」
「你們什麼人?」
薰被人趾高氣昂地喊了名字而觸怒,不由自主地提高嗓門說道:
「找我們有什麼事麼?」
「有事的不是你們兩個麼?」
「至少不是找你們有事。喂,我在問你們是什麼人啊」
「不是找我們的話,那就是找這個女孩有事啦。」
少女轉過身,看向身後不安的非契約少女,指著她如此說道。
「真是的……沒想到你們的目標真的是她。你倆,是傻子麼?」
聽到少女驚訝的口氣,薰越發生氣。但是,看到對方那高高在上的態度,她反而冷靜了下來。反過來開始向少女挑釁。
薰聳聳肩笑道:
「總之,你們不說明一下麼?你們這別有深意的出現雖然沒什麼問題,但是如果一下子就被幹掉了,你們也討厭這種結果吧。進行各種解釋說明,認真道出自己的來意,這才是符合你們的死法。」
「哈?真敢說。」
少女不由得發笑。但是,她好像也正是如此打算的,仿佛這能給她帶來什麼好處似的。
「有關你的情報已經知道了喲,各個方面的。四十萬薰,式島學園三年級。還需要說你的住址和家族成員麼?不過沒記得這些要查一下筆記。」
「怎麼查到的?」
「知道了名字,剩下的就簡單了。」
她那得意的樣子著實讓薰惱火,反擊道:
「這樣的話,你們是那個穿白色衣服……的好孩子的夥伴啦。」
被指出這一點,對方露出不悅之色,皺起眉頭。
她說了『知道了名字的話』。而不是說『知道樣貌的話』。
在以前的敵對者中,知道薰這一名字的只有前幾天的那個好孩子。是在詠唱魔法報名的時候被記住了吧。
但是,僅僅那樣還不至於到達現在這種地步。
「這樣的話,藏在你們身後的那個非契約者和那個好孩子本來就是朋友了。那件事之後就立馬找到這個非契約者,這手法還真是迅速呀。莫非,好孩子和非契約者是同一所學校的?又或者是同一個補習班的?也有可能本來兩人就認識!嘛,你們的話就不見得了。」
「……嘁」
看到薰輕鬆的樣子,對方終於意識到薰的危險性。
「看來也不蠢呀。真麻煩。」
「你們是『夜籬集(wicca)』的成員麼?雖然我們也是吧。」
薰這次試著直接問問看。
「嗯是的。」
得到了對方肯定的回答。嘛,這並不是互相需要特別保密的情報。
「呼。不是『Baba Yaga(十二月會)』就放心了。畢竟碰到那些人的話就會很麻煩啦。這樣的話,只要把你們『籬之巢(coven)』擊潰就好了。」
「嘿,真會逞強呀。」
「是為了保護那個少女才如此戒備的麼?真是辛苦你了呢。」
「不是,準確說是在尾隨你們喲。」
原來如此,明白了。
看來,她們所
說的完全掌握了薰的個人情報這些話,並不是在撒謊。
如此看來——確實是這樣。比起在每天四點到六點保護那名非契約的少女,利用放學和周末的時間段來尾隨薰,這樣要輕鬆許多。畢竟自己壓根沒考慮自己會被尾隨,全都破綻。而且這樣還可以把非契約少女當作誘餌引誘薰她們出現。於是,現在的這種情景就是如此產生的。
「嘛,但是,怎樣才好呢?」
薰松松肩膀,順便伸伸腰,像進行準備運動一樣。
「怎麼選擇呢,不可能合作吧?我們的話想要那個少女,你們則想保護她。彼此的主張恰恰相反,只能進行廝殺了呢。」
「和傳聞中的性格一樣吶。」
對方吃驚地皺皺眉。
「額……殺不殺暫且不論,我對於戰鬥也沒有異議。不管怎麼選擇,不這樣做,事情就永遠無法終結。」
對方同意薰說的話。
確實如此。簡簡單單去干就好了。
她們是出於什麼目的要保護非契約者的?又是怎麼從自己的名字查到那些詳細情報的?極端點來講的話,這些原因怎樣都好。
只要薰把那兩人殺掉的話就可以得到非契約少女,然後就可以通過她得到對方的情報。反過來,薰兩人被殺掉的話也就沒必要在意自己周圍被調查這種事了。也就是說輸了就到此為止,剩下的是贏了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喲西,那麼,我們換個地方?」
薰把雙手合起來放在胸前,微笑著說道。
「在這裡廝殺的話確實很麻煩呢。那樣的話你們也很方便吧?反正你們大概也會說出『不想牽連普通人』之類的顧慮。嘛,我們不管捲入普通行人十人還是多少人,對此心底都是怎樣都無所謂的。但是,那樣的話屍體就會越來越多,確實會不利於戰鬥。」
不出意料,不悅的對手開始面露為難之色。
這確實很難理解。好不容易成了魔女,得到了不同尋常的力量——為什麼就不去好好使用呢?而且度過自己無聊、冗長一生的無聊傢伙,就算啪啪死了,對自己也沒有任何不利。
薰之所以提出換個地方,一點也沒有因為自己是個好人而擔心其他人的意思。只是因為這裡太狹窄不易發揮實力而已。
「後面有個公園。應該沒人,就去那吧。」
聽到薰的提議,對方點點頭。
隨後薰轉過身,說了句「跟著我喲」,走在前面給她們帶路。
2
走了十分鐘左右,眾人來到公園。
公園地處繁華街的背面,這裡到上一輩為止還是一條相當繁華的商店街的。但是在車站建成之後,由於沒有跟上街道再開發的步伐,便完全冷清了下來。就算是在周末,也只是有零零散散幾個人經過這裡。這個公園,恐怕也是為當時住在商店街周邊的小孩們準備的吧。到了今天,也幾乎沒什麼人來這個公園了。只是偶爾會有一些小混混聚集在這裡,不過那也是很晚的時候了。
公園裡基本沒有什麼娛樂設施。角落裡有個鞦韆,鞦韆的前面是沙坑,僅此而已。公園內大概是留著用來進行捉迷藏和球類運動的吧。
確實如四十萬薰所說的一樣,在這裡戰鬥是在適合不過的了。
「就是這裡,來吧。」
薰笑著站在原地等待。
於是,雨立希亞和茅島舞衣子來到公園中央——和薰對峙起來。
市來柊則退到角落。雖然她也想過逃走吧,但是那樣的話就會吸引薰兩人的注意,所以並不是一件易事。因此把自己當作勝利一方的獎品會更合適吧。
「那麼,開始吧。」
薰露出敵意如此說道,一口等的不耐煩的語氣。
「……『多利斯』!」
薰迅速叫出和自己簽訂契約的『「魔法王國」的居民——體現者的名字。
「對吾展示吾之姿態!受四十萬薰之召喚,降臨!」
緊接著,寧寧也後退一步,臉色陰沉下來。
「『黃蜂』……對吾給予吾之姿態。環繞、降身於戶野宮寧寧」
仿佛響應他們的召喚一樣。
漆黑的黑點漸漸從兩人左手的無名指顯現出來。
「舞衣子,我們也來。」
「嗯」
希亞和舞衣子也再次召喚出各自的體現者。
「『巧克力』,對我送來我的姿態!跪附於雨立希亞面前!」
「『埃奧斯托雷』,借吾吾之姿態。來到茅島舞衣子身邊!」
這是魔女和體現者進行連接的咒文。
將體現者和魔女靈魂的最深處連接在一起。
魔女可以通過咒文來召喚體現者,不管體現者身處何處,都可以跨越距離讓自己的本體,即自己的精神送到魔女身邊。
和薰兩人一樣,希亞和舞衣子左手的無名指也開始滲出黑點,並逐漸向周圍擴大。黑點逐漸沉澱、聚集,最終形成其他顏色和形狀的東西。
鑲有寶石的戒指。
希亞戒指上的寶石是深深的橄欖色。舞衣子的寶石則是淡藍色。
『希亞,我很久沒有出來過了,多謝你叫我出來。』
從戒指中發出的聲音直接在希亞的腦海中響起。
這天真無邪的聲音,正是希亞的體現者『巧克力』。
『啊,好好干呀。』
希亞也同樣只在腦海中回答。
戒指是魔女和體現者婚姻的證明,寶石則是被召喚出的體現者暫存精神的場所。也就是說此時的魔女和體現者,兩者的精神處於共有的狀態。
而憑依在寶石中的體現者,則可以把魔女的魔力變換成魔法。
首先要換上能夠保護身體的禮服。
於是戒指開始進一步散發出墨色的黑霧,纏繞在希亞全身。黑霧和形成戒指的時候一樣——成形,變色,憑藉魔力編織成實體緊貼在希亞身上。
不同人不同風格的禮服——其正式名稱為『憑依禮服•纏式魔法(dressed magical)』。
希亞的禮服是和寶石一樣的深橄欖色、軍事風的衣服。上身是帶有風帽的夾克衫,風帽上有一個貓耳模樣的裝飾。雖然這種造型很可愛吧,但是加上希亞那兇惡的眼神,給人一種潛伏在草叢中等待獵物的貓科猛獸一樣的感覺。
另一方面,旁邊的舞衣子也完成了纏衣。
她衣服的顏色也是和寶石相對應的淡藍色。和她靦腆的性格不相稱的是,她的肩膀裸漏在外面,並且胸前也大開著,再加上輕輕夾在頭上的長耳朵發卡,簡直像兔女郎的打扮一樣。連她自己都覺得這種禮服相當地害羞。
雖說是這樣,但是憑依在魔女身上的禮服的造型,比起來自於體現者的特性,魔女自身意志的影響更大。換句話說就是以存在於魔女深層意識的內心為中心,加以映射,然後再混入體現者的特性,就形成了現在的模樣。希亞的兇猛則映射成山貓,而舞衣子的膽小則映射為兔子。所以說禮服造型的一多半責任歸於魔女。不管舞衣子再怎麼害羞,體現者也對此無能為力。
從本質上來看正確的說明方式應該是——禮服的造型好壞正是影響魔女本人能否使用魔法的重要因素。
在這期間,四十萬薰和戶野寧寧也完成了纏衣。
薰的話是透明的藍色禮服。身後是從後背向下的羽毛似的飾品,配上水色的裙子,給人冰海天使的印象。
寧寧則是以土黃色為基調的禮服。上身是像軍裝一樣莊嚴的緊身夾克衫,下半身纏繞著鎧甲般的長裙。數條細鏈沿著長裙的褶皺垂下。一眼看過去很難弄清楚它的原型是什麼,但是卻給人一種裝甲的印象。
於是四個魔女換裝完畢,開始拉開距離二對二對峙起來。
這個時刻早已沒有普通的人類看到四人的這種姿態。只有沒簽訂契約的非魔女市來柊,在一旁吞著唾液盯著這裡。
「那麼,怎麼打才好呢。」
四十萬薰微微笑道,舔舔嘴唇擺好架勢。臉上露出些微的緊張。
一副斷然不能大意的樣子。
只要和其他魔女戰鬥過一次的魔女都知道,不管對手的禮服是多麼童話般的可愛也絕不能輕敵。原因就是,所有魔女的魔法和外觀沒有絲毫關係,能致使對手不幸或死亡,沒有例外。
「真不愧是你,看到對方有兩個人,就謹慎起來了呢。嘛,不過……反正我的魔法充足的已經快要溢出了,就直接進攻好了。」
薰擺好架勢,然後,對著左右無名指上的寶石詠唱起來:
「多利斯,把你的罪行交給我。降臨——『水晶針葉林(crystalsherbet)』!」
薰水平伸出右手
,握住空中出現的槍柄。
槍的前段是透明水晶形成的三叉槍尖,閃閃發光。
希亞瞥了一眼旁邊的舞衣子,說道:
「不要大意,謹慎行事。」
舞衣子默默點點頭,向前邁出一步。
「埃奧斯托雷,把你的罪行借給我。」
然後從小而有力的聲音命令她的體現者。
「來到茅島舞衣子身邊——『鬧彆扭的孩子們(cerulean knife)』。」
接著她的右手上開始顯現出魔法。
那是捲成弧形的不足十五公分的彎曲短刀。
架著槍的薰略微感到吃驚,對希亞露出嘲笑的笑容。
「唉呀呀,不是你要出手麼?剛才明明說了那麼強勢的話,你不感到丟人麼?難道是為了讓朋友出手?對那麼老實的她?好可怕—」
「開什麼玩笑」
希亞吐出這句話。
確實,換裝之後的舞衣子低著頭向上瞟,那越發軟弱的姿態確實顯得她很膽小。
但是四十萬薰卻看不到她的膽小。
雖然她不停咬自己口吃的嘴唇,但是她站在地上的雙腳卻並沒有顫抖。她老實態度的深處是——強烈的意志。
「上吧,舞衣子。砍碎她。」
「……嗯」
這是進攻的,信號。
茅島舞衣子把兔耳和長發撩到後面,向薰突進。
「哈,這也太勉強了吧!」
薰刺出槍進行迎擊。
但是舞衣子最小程度的滑動,躲過了薰得槍尖。突進的速度絲毫不減。接著撞進薰的懷裡,短刀——『鬧彆扭的孩子們』從下往上切去。
「嘁!」
薰咂咂舌,同時進行迎擊。
薰用槍柄擋住短刀的刀刃,並順勢將短刀擋開。
「呀……」
短刀被彈開的同時,舞衣子也腳下不穩。看準這個時機的薰一下子將舞衣子撞飛。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舞衣子的身體足足飛出三米遠。
薰立刻進行追擊,但舞衣子已就地一滾,再次站了起來。
第二次交錯,薰將槍橫掃出去,舞衣子則彎下腰進行閃避。
在槍柄通過的同時,快要貼著地面的舞衣子瞄準薰的腳揮出短刀。薰立馬後退躲過這一擊。
一連串的戰鬥,在一瞬間完成。這戰鬥的速度對常人來說是不可能的。
這也是因為——穿有憑依禮服的魔女的身體經過了魔力的強化。從身體能力和反射神經這些基本的身體素質,到肉體的強度、治癒能力、和回復速度所有的東西都得到了強化。
雖然強化的程度與每個人的魔力量有關,但是基本上都超過人這種生物的領域。受到槍擊也不會在皮膚上造成傷痕,也可以空手就把鐵管輕鬆折彎。耗費一些時間的話,潰爛的內臟也可以再生,脫落的手腳也可以重生。
所以說,如果她們兩人拿的是純粹的帶有殺傷力的武器的話,就沒有特意進行躲避的必要了。只要魔力夠高不管是槍還是短刀都可以空手擋回去,就算受傷了,傷口也可以在瞬間恢復。
當然她們沒有那樣做的原因就是,她們知道彼此的攻擊不是普通的武器。舞衣子是通過事前獲得的只是知道的。薰恐怕是由經驗和本能知道的。
「真是的。這可難辦啦,自己的招式被看破了。」
薰一邊拉開距離,一邊唰地像直升機迴旋一樣揮動槍。
「本打算用水晶進行固定把你像冰雕一樣困在裡面的,卻怎麼也打不中呀。嘛,你的那個短刀也打不到我罷了。」
魔女和魔女之間的戰鬥,最重要的就是知道對手的魔法。
不知道對方的招式的話,就找不出應對之策。在白刃戰中不僅要不能大意被攻擊到,連反擊的時機也要謹慎把握進行攻擊。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這邊是有一點優勢的。但那僅限於針對四十萬薰。
應該警戒的是,另一個人。即後方的,戶野宮寧寧。
不知道她的魔法的性質是什麼。
雖然現在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在不安地注視著戰場,但是就算這樣也不能無視她。如果可能的話就在她有所行動之前,自己將勝利推向於我方有利的方向——和寧寧一樣處於後方的希亞這樣想著。
希亞小聲詠唱道:
「巧克力。把你的最罪行送給我。」
要使用攻擊用的魔法,需要下面兩點:
魔女用來防禦的禮服——『憑依禮服•變身魔法』。
然後是攻擊用的武器——『罪行具現•展開魔法』。
『罪行』是象徵和魔女締結契約的體現者的概念。由於魔法國的居民沒有肉體,只有精神的存在,所以他們不能擁有自己物質性的姿態。於是,他們為了保持自己,為了和別人區別開來,就出現了象徵自我性質的概念——即用一個名詞來保證自己的存在。
而諷刺的是,那個名詞剛好在這個世界叫做『罪』。
「原罪呢」早良坂蓮曾這樣說過:
「就是每個人生來就有的特有罪行。就像人是通過外貌和聲音來定義、辨別不同個體一樣,魔法過的居民則是通過天生的罪來定義、識別個體的。無論男女,可能生下來就是一個罪人。」
這也就是說,魔女所使用的魔法也是罪。
和希亞簽訂契約的體現者『巧克力』的固有罪行是——『隱匿』。
希亞的魔力從寄宿在希亞體內的『女王之器的碎片』湧出,
「……跪附於」
然後通過巧克力的固有罪行『隱匿』,這個概念過濾器的過濾,
「雨立希亞面前——」
就形成了固有的魔法,將『隱匿』的罪顯現於這個世界。
「——『病魔之咬(drag trap)』」
希亞叫出魔法的名字。
隨後她周圍半徑十米的空間,開始響起只有希亞知道的震動聲。
當然,舞衣子和薰戰鬥的地點也包括在這個空間內。
槍刀相向,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交替,舞衣子和薰之間的戰鬥愈發激烈。
希亞冷笑起來,從風貌中盯著薰。
「去吧」
眼中充滿殺氣說完這句話的瞬間。
「……,!?」
四十萬薰的腳停了下來。不,是希亞讓她停了下來。
地面上突然出現的狩獵夾夾住了薰的右腳腳踝。
這就是『病魔之咬(drag trap)』。十米的射程內能夠自由自在的布置、操縱狩獵夾,而且狩獵夾上還帶有鎖鏈和獠牙。如果是夾住沒有換裝狀態的人的手腳的話,能夠輕易切斷,就算是穿有禮服,也是可以輕易折斷骨頭的。
舞衣子趁此機會。
從下往上,將『鬧彆扭的孩子們(cerulean knife)朝薰的心臟挖去。』
但是,對手也非等閒之輩。
「嘁……這,傢伙!」
出其不意被夾住腳的薰將上身向後仰,用左手手腕擋住短刀的軌跡。
瞄準心臟的一擊,砍在了薰的左右手腕上。
「啦啊啊啊啊啊啊!」
薰順勢轉動身體,將槍柄朝舞衣子的腹部揮去,並用沒有落入陷阱的左腳將舞衣子踢飛。由於剛剛攻擊完的緣故,舞衣子沒有擋住這一擊,重重摔在地面上。
「可惡,腳好痛呀—真是的。什麼鬼,這就是你的魔法麼?雨立希亞?」
「啊,是的。」
希亞點點頭,微微笑道:
「現在你……不僅中了我的魔法,還中了舞衣子的魔法。沒有注意到麼?那就是舞衣子的『鬧彆扭的孩子們(cerulean knife)』的效果喲。」
這樣說著,希亞指了指薰的左手手腕。
「咦?這……哇,這什麼呀?」
薰終於察覺到左手的異常。
「動不了了,我的手腕。」
舞衣子用膝蓋撐著地面站起來說道:
「不,動得了的。」
接著,舞衣子和希亞則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薰則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樣子。
四十萬薰的左手手腕就像其他生物的手一樣,
「什……啊!」
薰的手突然舉起來身處五指朝向自己的脖子抓去。
舞衣子用結巴的聲音膽怯宣告:
「對,對不起。你的,左手手腕已經,是我的東西……了。」
這就是茅島舞衣子的魔法——『鬧彆扭的孩子
們(cerulean knife)』。
也是和她簽訂契約的體現者『埃奧斯托雷』固有的罪行『拋棄』。
其能力就是,將通過短刀刺到的人體部位歸於自己的支配之下。
刺到手腕的話就支配手腕;刺到腳的話就支配腳;刺到頭的話就支配舌頭、鼻子和耳朵——通過支配來遮斷對方腦部發出的命令,從而優先執行舞衣子的命令。
與之相對的,短刀沒有任何殺傷力。不論刺的多深都不能把肉割下來,不論砍的多有力也無法割破皮膚。
四十萬薰的左手手腕早已屬於舞衣子的了。
薰的手腕違背自己的意志用力抓著自己的脖子,壓迫氣管。只要舞衣子想做的話就可以進行一些更有效的操作——挖出眼珠和拽掉耳朵也是有可能的。但是,舞衣子是一個溫柔的女孩。那種慘無人道的做法想都不敢想。
再說,現在這樣就已經相當充分了。
「舞衣子,就這樣把她掐死。」
「嗯……知道了。」
不能給站在後方嚇得縮成一團的寧寧出手的機會。
看來寧寧只是看到了彼此的臉色和態度,就嚇的完全膽怯了起來。不知道她是因為被強行拉到這裡來的,還是因為第一次親身體驗魔女之間的戰鬥而嚇的一動不動了。
舞衣子眯起眼睛。開始將注意力集中在薰的左手手腕上。
「咳」,薰呼出一絲空氣,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為了以防萬一,希亞再次看向戶野宮寧寧。如果她進入射程之內的話,就打算立刻發動『病魔之咬(drag trap)』。
要決出勝負了吧——正這樣想時。
希亞和舞衣子瞪大眼睛,驚訝於薰採取的行動。
「哇……啊啊啊啊啊!」
薰用力揮動槍柄,衣帛紛飛。
她首先握著槍尾,然後用自己的左腕,向下揮動,將自己的右腳腳踝。
用槍尖——切斷。
「什……!」
由於太出於意料,而且對薰這大膽的行為來不及做出反應。致使舞衣子不能再次砍中薰,希亞也不能再次用狩獵夾捉住薰。薰則趁著這個機會單腳大步後退,來到『病魔之咬(drag trap)』射程外的寧寧的旁邊。
「咳,額,唔……」
「啊,前,前輩……」
看到蹲下咳嗽的薰,寧寧拍著她的後背哭得淚眼朦朧。
「可,惡,我的手腕和腳……開什麼玩笑呀!」
面對咕咚咕咚不停往外冒血的傷口,薰把槍尖放在傷口上。
首先是腳。從透明的槍尖滴下的液體變成水晶覆蓋在傷口上,接著水晶凝固成柱形——成為代替用的義足。然後是手腕,也同樣如此。首先把他們延長到原本的長度,然後就像水晶附在槍柄上一樣,水晶也和手腳成為一體。
傷口自然不再流血,手腳雖說不能像原來一樣但也已經可以行動了。
「唔……」
希亞緊咬牙關。
大意了——這下已經知道我們的手法了,後悔啦。
影響魔法效果的並不是能力本身。而是發動者的想法和隨機應變。
「真痛吶……好久沒有切斷過痛覺了。說起來砍掉自己的手腳也是第一次呢。不過這就算切斷了痛覺也還是相當疼呀。可惡。」
雖然薰語氣輕鬆,聽上去感覺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那行為還是相當厲害的。
雖然利用魔力來提高治癒能力可以重新接上手腳,但是半吊子的覺悟是無法做到這種事。
處在同樣的狀況下,就算是希亞就能夠辦到那種事麼?——不能。
「好,了。」
薰揮揮槍,在原地跳幾下,一邊確認水晶製成的手腳的狀態,
「你們倆還蠻能幹的嘛。不過感覺你們還沒有完全亮出底牌。」
她一邊無視滿身瘡痍輕鬆笑道: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兩人和你們兩人,都還蠻有趣的呢。」
「突然,薰開始閒聊起來。」
「什麼意思?」
不禁如此反問道。
拖延時間——不像是這樣。考慮時間的話,應該是重傷的薰更著急吧。看來是真的有想要說的事情。
「嗯—我感覺,我們兩個和你們兩個呢,還蠻相似的!」
薰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後又指了指希亞。
「首先,是兩個人的性格。都是一個大膽的和一個膽小的。」
薰用手指了指旁邊的寧寧,然後又指了指舞衣子。
笑著繼續說道:
「魔法的組合也很相似—。前衛是能夠封住敵人行動的直接攻擊型,後衛則是伏擊型。這種偶然還真是有趣呀—」
——「後衛時伏擊型」?
身子不由得僵硬起來。
是一不小心泄露了情報,還是用假情報誘導呢?
與飛快進行思考的希亞相反,
「但是呢……還是有些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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