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逆流而上的胎兒之夢(2/2)
水奈腦中響起蓮苦澀的聲音。
「嗯……不妙了呢。」
同感,栞完全喪失了冷靜。
普通而言,栞不會做那種雜亂無章的動作,流利而又沒有多餘的動作,御崎不可能是那樣的她的對手。看現在這樣子,她連自己會使用魔法這件事都忘記了。
這也不無道理,連與樓子相遇時日尚短的水奈都要憤怒得眼前一片通紅,栞的心情可想而知。再說,雖然平常她一副態度老成、冷淡的樣子——可她依舊是個未滿十歲的小女孩,不可能冷靜下來。
「我要殺……殺了你,殺了你!!」
「啊,能做到嗎?」
御崎進一步挑釁。
「殺了我的話,那小鬼的病會消失也說不定!是吧,『狗·諾』?」
她愉快地呼喚左手無名指上戒指的寶石。
那大概是她體現者的名字。
他們或關係不錯,或志同道合。
「……蓮,我說。」
水奈注視著栞與御崎的戰鬥,詢問蓮。
「那個,用我們的魔法……」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在水奈全部說完前,蓮回應道。
「但是,要先讓栞冷靜下來。」
「嗯……是啊。」
水奈點點頭,吐出一口氣擺好架勢。
然後,腦中浮現出一名少女的面容。
「讓我初次使用吧,戶野宮……『黃蜂』。」
水奈注入魔力詠唱道。
「召喚(vomit),第四祭品——增添黑夜(Sodom leaps)!」
詠唱咒語,同時將前伸的右手中出現的武器一揮。
那是有古怪外觀,類似柳葉刀的劍。
全長四十厘米,能單手揮動的大小程度。越往劍尖劍身越寬,擁有緩和彎曲的外形,淡綠色的刀身半透明地幾乎能看到劍的另一面,反射這太陽光的劍身像大理石一樣閃閃發光。
與虛幻的刀刃部分相反,刀柄是機械式的,帶有壓力式的扳機,握緊之後才可以進行操作。
曾經是名為「突發性毀滅願望」的魔法,其性質是感壓式爆炸的不可見地雷。被名為戶野宮寧寧的少女使用的——由水奈和蓮兩人的魔法吞噬後吐出的結果,就是那把劍。
當然伴隨形狀變化,性質也發生了變化。
水奈彎下腰,架起劍,盯著纏鬥在一起的兩人,吐出一口氣蹬向地面。
「栞,退下!」
她猛衝地急速接近,插入兩人之間,以橫掃砍向御崎的身體。
「你這傢伙,別妨礙……」
御崎回道,用逆十字劍擋住攻擊。
瞄準劍刃與劍刃碰撞的瞬間——咔鏘一聲。
握緊壓力手柄。
與此同時,刀身表面發出綠色磷光,那光芒剎那間凝縮物質化,變成發光的新月狀寶石碎片。碎片從半透明的刀身上剝落,雖然劍被收回去了,但碎片仍舊無視重力,浮在空中。
「什麼啊,這……」
碎片在皺眉的御崎眼前,爆炸了。
「……什?!」
水奈在收回劍的同時抓過栞的後頸向背後一丟。臨近爆炸前,抱起倒在地面上的樓子向後跳躍。
只有御崎完美挨了高熱爆炸氣浪,翻了個跟頭倒下了。
可惜爆炸的威力不夠高,以接觸到光之碎片的狀態正面吃了一記的話,免不了負傷,但碎片在眼前的話充其量只能燒傷皮膚,爆炸聲和光亮也可能封住御崎的眼睛和耳朵。
或許是丟飛的衝擊令栞從激動中清醒,坐倒在地上發愣。
「栞,沒事吧?」
水奈把樓子輕放在旁邊,向栞掃了一眼。
「冷靜一點,那種作戰方式會輸的,你也沒使用魔法對吧?」
「水、奈……」
聽到水奈的叱責,栞慢慢看向這邊。
「怎麼辦……怎麼辦?」
激動過去,取而代之的是——狼狽與悲傷。
轉眼間,她眼角噙滿淚水。不一會兒,淚珠從渾圓的碧眼中溢出,順著白皙臉頰滑落到纖細的下巴。栞不顧一頭散亂的金髮,扭曲的嘴唇顫抖抽噎起來,肩膀也隨著呼吸在一顫一顫。
「樓子會死……樓子她!」
栞兩隻手伸向水奈的肩膀。
用驚人的力道抓住她。
「魔法什麼的……我的魔法根本派不上用場!我的魔法救不了樓子!救救她!水奈,你救救她?救救她……拜託你。」
栞一邊嗚咽一邊晃動水奈的肩膀,抱著她哭喊。
水奈凝視著她的眼睛,輕輕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她向存在於意識中的自己的體現者詢問。
「蓮……怎麼樣?」
「老實說,我不清楚。」
蓮的回答並不能讓人心安,但是,他絕不會以是或否來斷言不能確信的事。反而言之,可能性是存在的。
「只是,我能確定殺掉和吞噬的性質不同……或許,比起殺掉,吞噬的可能性要高。吞噬是指吸收那傢伙的固有罪行到體內,置於支配下,多少能夠進行干涉……殺掉的話,是完全碰運氣,能消除魔法的效果,但對於魔法引起的結果可能無法消除。」
還有。
蓮有些惡作劇地笑道,下意識地輕輕安撫水奈的心靈道:
「即使對方是十部御崎,你也不會選擇殺掉這個選項吧。」
「嗯,確實如此……謝謝。」
那話給沒有自信而不安的水奈帶來勇氣。
「我只有竭盡我的全力(魔法),然後,我所竭盡的全力(魔法)與我應該做到的事(決意)相連。所以,結果之後再考慮。」
水奈咬緊嘴唇,站起來。
然後把手放在還在抽泣的栞腦袋上,咚地輕輕一敲。
「栞也站起來,我接下來要使用魔法,但是,你知道吧?我使用魔法時的空隙太大,沒有栞的幫助不行呢。」
「嗚嗚,水、奈……」
「剛才說什麼,『我的魔法幫不了樓子』什麼的,那不對哦。假如,我的魔法能救得了樓子,可沒有栞的幫助的話,我的魔法便無法成功。所以……沒有栞的魔法,就救不了樓子。能救樓子的,是栞的魔法啊。」
聽到那番話。
「啊……」
栞突然驚覺。
「還有,不能讓她這樣好過。打敗那傢伙是栞的任務啊,不是我,而必須得是栞。那傢伙讓樓子受到這種過分的對待,庵子、耶麻音也是。因此,栞你必須勝過那傢伙!對吧。」
「是、的。」
栞不再哭泣,擦去臉上的淚水。
在樓頂地面上雙腳站穩。
「我來,非我不可,那傢伙,由我來擊潰。」
黑眼圈濃厚的雙目寄宿著昏暗的光芒,栞全身再次散發出殺氣。
宛如飢餓的蛇。
散發出名為關栞的魔女所特有的稠密黏著的殺氣——
爆炸的衝擊已經消除,御崎一點點恢復著自己的傷勢。
「唔,好痛……你這傢伙,真敢做啊。」
好似為了承受她陰險的視線般,栞邁前一步。
「你的對手是我。」
「啊,小鬼怎麼著,已經不哭了嗎?不過不哭也治不好朋友的病,還是說已經放棄了?嘛,放棄的話倒輕鬆些,哈哈哈!」
御崎和剛才同樣,帶著嘲諷表情進行挑釁。
但栞的表情沒有動搖,殺氣也沒有減弱。
反而露出淺笑——個子矮小但盛氣凌人,睥睨著對手。
「說點有趣的事吧。」
栞踏出一步。
「你的體現者……似乎是叫做『狗·諾』沒錯吧?」
「啊,那就怎麼樣?是你體現者的熟人嗎?」
「是個怎樣的傢伙?」
「和我一樣。」
被詢問後,御崎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脯。
「他有勇氣,又無所畏懼,所以到性格相似的我這兒來了。前天,我害怕逃走的時候也……是他頭一個斥責我,鼓勵我。」
「這樣啊,是朋友呀。」
「跟你和那個小鬼之間普通的關係不同。」
御崎得意地笑了。
「啊啊,這樣。叫作『狗·諾』的孩子真是帥氣。」
對著御崎——
栞唐突用與至今為止完全不同的語調回道。
聲音相同,音調不同,明顯像是別人。
「啊?怎麼你突然……」
「是男人嗎?聽起來非常可靠,非常棒。」
「哎呀呀。」
蓮有些吃驚地嘆了口氣。
「反正是那傢伙的一時興起……真是惡趣味。」
他很清楚借栞之口在說話的是誰。
「一定是在為我們拖延時間。」
當然——水奈也清楚。
「趁現在準備魔法。」
「啊啊,對於怕麻煩的那傢伙來說,算是會察言觀色了。」
水奈集中精神,將魔力,向左手的無名指——寄宿著體現者「蓮」意識的戒指,匯集凝縮。
眼角餘光瞄著水奈嵌在戒指凹槽上的白色寶石發出的淡光,
「名字也很棒啊,『狗·諾』。」
栞面朝御崎道,紡織出不是栞本人的話語。
「貌似位於是第三地區的名字,如何?我猜對了嗎?」
「喂,你這傢伙……在說什麼?」
她睥睨一臉詫異的御崎。
「有勇氣,又無所畏懼是嗎……到了這邊,變得大膽不少,還真是隨便說大話呢。說是要試驗膽量來我這找茬,一被發現了就不像樣地哭著求饒的,到底是誰啊?」
她用愉快的聲音嘲笑。
「我說,『狗·諾』,你怎麼了?」
御崎開始困惑。
她看向戒指,呼喚自己的體現者之名。狗·諾,餵狗·諾——狗·諾,怎麼了——可無論詢問多少次都是徒增疑惑。
這是當然的。
如今他大概心驚膽戰,惶恐不安,精神錯亂著。
「好久不見,『狗·諾』。對,是我。」
然後那傢伙報上了名字。
「和你位於同一個第三地區的重罪的野獸……蘿西涅。」
「嗚,啊?……啊咿啊啊啊啊!」
聽到名字同時,十部御崎發出慘叫。
魔女與體現者意識共通,膨脹到極限的「狗·諾」的感情傳給了御崎,波濤洶湧襲來導致的衝擊狀態。
而這偏偏是她最想逃避遠離之物。
也就是,恐怖。
「嗚,啊啊,餵狗·諾,你為什麼那麼,咿!給我振作一點,怎麼了?!你應該不是那樣的傢伙……不,呀啊,啊啊啊,好可怕好可怕!」
御崎已經無法分辨全身流走的是自己的感情,還是體現者的感情。沒有必要而本應捨棄了的恐怖令御崎身體戰慄,使她喪失冷靜,陷入恐慌,或許還有陷入被體現者背叛的失落感中。她信賴著「狗·諾」,相信他說的他擁有勇氣,無所畏懼,作為她的信念。然而真實的他卻——結果,逃避自身中埋藏的恐怖,假做無謀之勇這一點,她和體現者也許都一樣。
「哎呀,明明不用害怕成這樣。」
栞一步一步慢悠悠地前進,吃驚的她嘆了口氣。
「蘿西涅」已經回去,現在由栞掌握主導權。
「『重罪的野獸』到這個世界來,也只是『體現者』。即使在魔法之國如何橫行霸道,和魔法的強弱完全無關。」
正確來說,強弱這一概念的基準不同。
事實上,魔法的質量與固有罪行的深淺成比例,只是這「質量」未必與戰鬥能力的高低有關聯。例如與「蓮」和「蘿西涅」與同是重罪的野獸的「梅麗」比較的話,她的魔法能增幅他人的魔力,根據使用的方式,也可能成為無人匹敵的兇惡魔法。但另一方面,使用魔法的魔女本人戰鬥能力幾乎為零。
所以拋開先入之見,懷著勇氣迎擊——即使是和「重罪的野獸」締結契約的魔女,也有十足的可能性取得勝利。
「其實,你剛才打倒我了。但是,頂多聽了個稱謂就變成這副模樣。可悲……結果你們還是捨棄不了恐怖。」
「嗚嗚,別、別過來!」
御崎單手胡亂揮舞,朝著屋頂上的護欄,胡亂舞動劍刃。不能說是在戰鬥,而是難看的掙扎罷了。
「『蓮』……用你的罪行把我吞噬。與咲森水奈,弒殺四方!」
水奈在她三米的身後,詠唱咒語。
凝縮的魔法從發白光的戒指中溢出,變成「蓮」的精神憑依的容器。純白的狼,輕盈降臨在水奈腳邊。
雖然,御崎已經看見這些了。
站在御崎面前的栞,手持大鐮,緩緩舉高。
她對著不成語句、悲鳴四溢的御崎,嘟囔道。
「再見了,你很矮小,還很麻煩。」
揮下的鐮刃——刀鋒橫掃向御崎的頭部。
確認御崎昏倒,水奈對身邊的白狼道。
「要上了,蓮……『獨自綻放的餓狼』!」
代替回應的是小小的吼聲。
狼急速飛奔,向著十部御崎失去力氣垂下的左手跳躍咬了上去。
3
栞哭著抱緊臉色轉好的桐島樓子的身體。
水奈當場坐下,不禁嘟噥道:「太好了……」
十部御崎的體現者「狗·諾」被蓮吞噬的數分鐘後。
在水奈他們支配下,她的固有罪行所產生的「逆流而上的胎兒之夢」的效果消失了。幸運的是,因她的魔法復活的樓子的病也消失了。
「這邊沒有問題,耶麻音與桐島庵子的傷口也不見了。」
可能兩人馬上就要醒了。在栞房間看護兩人的蓮的本體——也就是人類的身體,經過意識通道向水奈報告。
水奈安心的同時,肚子深處湧上想要嘔吐的感覺。
水奈一直認為這是在吞噬罪行時特有的伴隨怠倦感的噁心,說不定與孕吐很相似。當然孕育的不是小孩,而是像嘔吐物一樣變了形態的魔法。
她身體懶得動,還必須得忍耐一整天的不快感。
水奈看了眼昏厥在地的十部御崎。
御崎憑依的禮服已經解除,變回和普通人類一樣的打扮。她的身體中永遠喪失了魔法,不是魔女,也不是「女王之器的碎片」,只是個人類。
體現者「狗·諾」的固有罪行是「虛勢」。
虛勢——虛張聲勢。不直面恐怖,裝作有勇氣。
一切
就是這麼巧合。
是因為體現者的固有罪行是「虛勢」,才致使他們落到這等地步,還是因為御崎有那種性格才會與持有「虛勢」罪行的體現者相遇呢。
無人知曉。把偶然相遇想成感傷的命運的相遇什麼的,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她並不是很清楚。
「栞,把樓子送去醫院吧。」
水奈從御崎那兒移開目光,折返回去。
「我雖然覺得沒問題了,但也得好好給樓子做一番檢查。護士也許注意到樓子不見了,在沒有鬧大前……」
如此——
抬起頭點著頭的栞,臉色突然變得嚴峻起來。
尖銳的視線看向水奈背後的空間。
「……什!」
緊接著,水奈也注意到了——身體在思考前動了起來。
她瞬間轉過身,在那裡——
「呀,你好,初次見面!」
「……你好。」
兩名魔女站立在那裡。像是要包圍背靠屋頂護欄,失去意識的十部御崎一般。
一人是矮個的少女,長著童顏,不知是小學生還是初中生。若無其事的表情與笑容雖十分和藹可親,卻給人一種天真無邪殘酷的感覺。
身穿白色寬鬆的連衣裙,胸口中央繪有模仿箭矢的標記。背後有一對小翅膀,像是模仿丘比特的禮服。
另一人是身子稍高,散發陰暗氛圍的少女。與小個子的少女對比鮮明,長長的劉海遮住雙眼,給人強烈的沉悶印象。
禮服的主體是盔甲。圓形的胸甲,帶刺的手甲,像裙子展開的腿甲,色調是偏黑的淺墨色。給人如同中世紀的騎士那樣的印象。
然後。
「啊……」
對於高個子的少女,水奈有點印象。
她是妹尾了子的朋友,目送了子去社團活動時,她就在匯合了的團體中。水奈偶然會與社團活動結束後的尾妹了子遇見,會看到她們在一起。在校內擦肩而過也有好幾次,對方也一定記得水奈的臉。
——她就是式田央乃嗎。
央乃也注意到水奈的視線,點頭回應。
「初次見面,應該這麼說比較好吧——咲森同學。」
雖然是輕柔的口吻,卻絕不是友好的態度。
她視線盯緊水奈,擺好架勢——宛如大敵當前。
「水奈,小心。」
蓮在腦中繃緊了意識。
「她們為什麼在這種時機出現?我不明白對方的意圖。」
「但是……」
老實說,沒有戰鬥的理由。
耶麻音和朝倉茉莉進行的代表戰因為十部御崎的亂入,變得模稜兩可。十部御崎是她們的同伴,過錯理應在她們一方,所以水奈認為她們應該放棄桐島庵子,並進行謝罪,沒有理由用這種目光看待水奈。
「我們的領袖……茉莉前輩她已經死了對吧?」
央乃輕嘆一聲,睥睨倒在腳下的御崎。
「被這傢伙殺掉的,不是嗎?」
「……嗯,從本人那兒聽說了。」
不僅攻擊了耶麻音,還攻擊了朝倉茉莉。御崎是這麼說的。
「之後不得不尋找茉莉前輩的遺體……真是,沒預想到是這種結果。茉莉前輩想必是疏忽了,那個人對十部抱有期待,重新審視自己,改變心態的話就能變成強大的魔女。但是……結果卻成了這般。」
央乃蹲下身。
看著御崎的臉,然後。
「……垃圾。」
呢喃著,然後伸出手抓住她的脖子。
「式田同學,等……!」
水奈來不及制止。
用魔女超人的腕力,單手拎起御崎的身體,就那樣——朝著屋頂之外毫不費力地扔了下去。輕鬆越過比大人身高還要更高的護欄,描繪出一道拋物線,御崎的身體如紙屑飛舞,朝大地落下。
「再見了御崎,bye bye。」
小個子的魔女眺望隔著護欄的地面,笑著揮手。
數秒後,沉悶的聲音響起。水奈不禁咬緊唇眯細眼睛,那一塊不是中庭是停車場,下面是水泥地。這裡是七層樓建成的醫院,不可能還有救。
「……為什麼?」
水奈不假思索問道,央乃露出可笑的表情。
「問我為什麼?這麼做,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那孩子明明已經不是魔女……你看到我們的戰鬥了吧?」
憑出現在屋頂的時機,只能這麼想了。
如果是這樣——她們應該也知曉水奈的魔法已將御崎的固有罪行奪取。
「嗯,看見了看見了,從那一座大樓上看見的。」
小個子魔女跳著指向對面的建築物,不是很遠,是纏衣就能充分詳細觀察到這邊的距離,也能聽到對話。
「好厲害呢!『蘿西涅』和『蓮』……有兩隻重罪的野獸!我們的『黏膠』也是第七地區出來的,一聽到『蓮』的名字就抖個不停!啊,但是請放心,我和御崎不同,不會因為體現者的感情陷入恐慌!」
「千鶴,說太多了。」
央乃向小個子魔女——貌似叫千鶴——皺皺眉,再次看向水奈。
「水奈同學,你明明和『重罪的野獸』契約,卻比想像中更加天真……不是魔女又怎麼樣?不是魔女,就能原諒迄今為止犯下的罪了嗎?還是說沒有必要搶奪『女王之器的碎片』就不用殺掉?和那些沒有關係。那孩子踐踏茉莉前輩的期待,殺死了茉莉前輩,把我們『春之庭(garden)』弄得一團亂,和字面意思一樣,罪該萬死。」
央乃恭敬語調之中包含燃燒的激動之炎。
她打從心底憎恨御崎。
「昏倒的時候墜落而死,很幸運了。我本來是想,要用拷問不慌不忙地折磨御崎,讓她痛不欲生,然後讓她慢慢地死掉。沒有這麼做,是因為有你們在。」
然後很麻煩的是——
由於第三者將御崎打倒,她所懷有的憎恨無法消散尋求去處,現在好像要向水奈她們發泄。
「……我們現在必須要打倒你們,所以沒有餘力去管十部那樣的愚物。」
以自然放鬆的站立姿勢,央乃膝蓋微沉,擺好身形。
千鶴一臉開朗,幹勁十足地開始做屈伸運動。
「等一下,稍微等一下,式田同學!」
水奈慌張制止兩人,她不明白戰鬥的意義。至少,對於一開始就儘可能想迴避戰鬥之心的水奈這一人類來說——對她們不知為何,理所當然地要攻過來這一點不是很明白。
「沒有必要戰鬥!和我們戰鬥,式田同學能得到什麼嗎?」
難道只是遷怒她們嗎?包含桐島庵子事件和十部御崎的事在內全都不順手,對此產生的焦躁,要發泄在水奈她們身上。
但是她們有理由。
戰鬥的理由,確實有賭上性命的理由存在。
式田央乃她們別無選擇。
「如果在這裡殺掉你們,我們就能在組織中占一席之地。如果在這裡殺不掉你們,那麼我們就會被組織抹殺。『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就是這樣的組織……我們還不想死。」
是為了活下去——戰鬥。
「式田……同學。」
「我們『春之庭(garden)』是總數為四人的小隊……聽到這個數量,你能理解我們現在的情況嗎?」
「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和水奈他們所屬的「夜籬集」不同,是以一人魔女為頂點,縱向緊密相連的組織,縱向緊密相連意味著構成成員按照上級指示行動。
也就是說,由上級的心情決定對下級的處分。
「十部御崎擅自行動和背叛,導致領袖朝倉茉莉死亡。對十部御崎加以處刑後,剩下的是我和那孩子——岸千鶴兩個人而已。再加上,作為當初的行動,向上級報告的桐島庵子的勸誘完全失敗,露出這副醜態的『春之庭(garden)』在組織中會怎麼樣,你理解嗎?」
與有點自嘲的笑聲相反,能感覺到她的緊張。
「運氣不好會被整頓,像垃圾那樣被殺掉結束。運氣好就能活下來……即使如此,也難免被編入其他小隊,然後受到最下層的待遇。被使喚還算好,在稱作魔法的實驗中被欺負的也不在少數……他們被叫做活實驗品。」
「……怎麼會。」
「所以我們只有得出以下的結論,從結果而言,勸誘桐島庵子這種程度已經遠遠不夠,要程度更大點……沒錯,比如逮到兩名持有『重罪的野獸』的魔女」,立下大功,一定能出名。說不定,我們能作為領袖,得到重整『春之庭(garden)』的
權利。」
「那麼……讓那種組織不存在就好!」
水奈不假思索叫道。
她無法忍受了。
如果她們說的是真的,那麼她們的敵人便不是水奈他們,而是「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上層的組織。
「和我們成為同伴吧。『夜籬集』的話,上級不會說毫無道理的話,不用為了占一席之地而拼命。沒有行動限制,不用怕厲害的人。如果追捕者來襲,我們就一起戰鬥!」
「那些話,你是認真嗎?」
「這種事我才不會開玩笑!」
水奈不想殺人,不想人死。
為了貫穿這樣的意志,她什麼都做。
想要反抗「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和關於戰爭引起的所有不合理。
當某天,一年前消失的摯友——早良坂人魚回到自己身邊的時候,水奈能昂首挺胸地對她說「我變強了」。
即使接下來要與「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為敵,只要能救得了某人,那麼自己無怨無悔。
然而。
對於水奈的意志和決心。
「……哈,無聊。」
被這時的式田央乃一笑了之。
「我說,真無聊,那種想法反倒還有趣點,哈哈!」
接下話的岸千鶴,用天真的笑容打斷水奈。
然後央乃道。
「你搞錯了一點,我們壓根就沒有脫離組織這個選項。」
那簡直像是理所應當,自然的天命一般。
「說到整頓,我們確實很害怕被其他組的魔女們欺負、被她們殺死。但是……真正令我們害怕的是,我們本人對『Baba Yaga』大人而言派不上用場而死。整頓這件事,就等於在說你是不需要的。被其他魔女欺負,等於在說為了那位大人連死的價值都沒有。這比死還恐怖……所以我們才會焦慮,雖然這種事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明白的。」
央乃用自豪的表情說著令人發寒的話語。
「什……」
「御崎也無法理解侍奉『Baba Yaga』大人的喜悅……嘛,但是啊,她還沒有經歷過『洗禮』所以沒辦法。可惜呢,如果接受『洗禮』,沒準就不會做出那樣的事了。」
「不對,反正『洗禮』的許可也下不來的,『Baba Yaga』大人不可能認可那種程度低下的女人。」
「是啊~是這樣呢。」
「『洗禮』不是指對沒有資格宣誓忠誠的人,給予他們資格的儀式。而是有資格宣誓忠誠的人,給予他們誓忠誠的權利的儀式。」
水奈啞口無言。
十部御崎她還比較正經。
她們在說的事情,明顯很異常。記得好像有誰說過——「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是狂信者的集團。
考慮一下這話很奇怪,「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原本就是競技場,互相殘殺到最後一人為前提的互角。為了儘可能延長性命一時互幫互助,發展成這種狀況是自然的趨勢,然而,持有為了一人頂點大家去死目的的集團本來是不可能出現的。
一定是那位叫做「Baba Yaga」魔女的魔法,操縱那些神志清醒的構成成員。但是麻煩的是,如央乃自身吐出的——原本她們之中就有的忠誠心被強化到了渴望死亡的地步。
「你明白了嗎,咲森同學?不論你們的戰意如何……我們接下來會向你們發動攻擊,殺掉你們。不想的死,就抵抗好了。」
式田央乃和岸千鶴重新面向這邊。
然後聚在一起,開始詠唱發動魔法的咒語。
「『斯多麗緹娜』給予我你的罪行,牽連捲入式田央奶。」
「『黏膠』你的罪行讓我士氣高昂!給予岸千鶴,鬥志昂然!」
「水奈,只能上了,即便從這裡逃走也毫無意義。」
水奈在心中同意蓮焦躁催促的話語,握緊拳頭。
無論用盡什麼言語,恐怕都無法糾正她們的意志,所以只有盡力,與兩名魔女對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