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蝴蝶、十字架和滿是血的手腕(2/2)
聽完庵子的敘述,和服魔女眉頭緊皺,更加煩惱了。
「事情可能變糟糕了呢。」
已經沒有了殺氣。反倒已經開始擔心起庵子了。
「……怎麼回事呀。」
「你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對方一副擔心的樣子,開始告訴對方。
「『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是發誓效忠於僅有的一位領導者『Baba Yaga』,為了讓她成為女王而行動的組織。當然對『成為女王的統合戰爭』也很積極。一群好戰、狂信徒。雖然我還沒有接觸過,總之她們是很危險的一群人……大概,比你想的要危險的多。」
「呲……那為什麼要跟我扯上關係啊。」
「『看一下你的實力』對你這樣說了的話,就是在勸誘你吧。那個組織的人數絕對比我們多。而你卻進行了反抗,還戰鬥逃跑了。」
眼前魔女說的話,庵子可以說是囫圇吞棗般地接收著。
雖然不覺得是值得信賴的人物。但是,庵子原本就沒有認識的魔女。身為體現者的「海倫」也是不知道魔女的團體和勢力圖。不管是怎麼可疑的對手,只要能給自己情報的話就很感激了。與其斷定為撒謊,肯定是老實接受更機智吧。
所以庵子直接進行
詢問。
「和她們為敵就是說今後我要被她們粘著追?」
「因為我不是她們,不是太清楚。所以接下來說的都是我的猜測……這樣也可以麼?」
被庵子催促後,對方表情略帶擔憂,點點頭。
「如果你拒絕成為她們的夥伴的話,大概她們會採取兩種措施。一個是不管你說什麼都把你當作敵人對待。然後另一個就是不管你的意志,強行讓你成為她們的夥伴。如果對方有洗腦或催眠的魔女的話,這很簡單的。還有一個很低可能性的——使用人質的方式。」
「什……」
這是——
庵子能想到的最壞的情況。
「人質什麼的……不是開玩笑的吧。」
「嗯,這一般不會發生。魔女之間的鬥爭不捲入親人,這是默認的禁忌。都知道這樣做了之後也會被這樣做。但是,和禁忌無關——你身邊的人可能已經被調查了。聽說了『硝子玉的魔女』的事情並進行了接觸,就說明對方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你也被看到長相了吧?把全校的班級照洗一遍,馬上就找到你了吧。」
「啊……」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事情,庵子嘴唇顫抖著發不出聲來。
確實被看到長相了,被她們看到長相了。
「從教師辦公室很容易偷出來地址簿吧。學校的保險庫應該有更多的情報。比如你的家庭構成、家庭狀況之類的。你有什麼弱點的話,立馬就能抓住。」
「我……我……」
以為自己僅僅是一個不起眼的學生,她們不可能馬上找出來,看來是小看她們了。還以為足夠警戒的話她們就會放棄什麼的。
而——就算考慮了自己被找出來的可能性,也沒能想像到她們可能會知道她的存在還連累到她。
太天真、愚蠢了。
「不管是怎麼默認的規定,都有人會打破。不能有安全的保證。」
「怎,怎麼辦……」
——該怎麼辦。
庵子完全狼狽下來。
已經不是信不信對方話的事了。她提示的事情可能會發生這一事實就足以讓庵子心急了。
「我說,『硝子玉的魔女』同學。」
聽到叫聲後庵子抬起頭。
對方一副相當淡定的樣子站在庵子面前。剛才還覺得壓迫的恐怖,不知為何——現在莫名覺得很可靠。
「你用魔法帶來不幸是為了某個重要的人吧?那個人現在在什麼安全地方麼?如果擔心的話現在可不是慢吞吞的時候。抓緊行動比較好哇。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話我也會幫忙的。」
「為什麼,要那樣?」
被庵子這樣問道,對方看向地面笑起來。
「那樣威脅你還這樣說可能有些自私。但是,我並不是你的敵人。想著可能的話,首先了解你的事情。為什麼要實行那個『魔法』?想要守護的人究竟是誰?——在這基礎上大家一起考慮的話,搞不好可以找到沒有人遭遇不幸的方法。能找到方法的話,我們那樣做就好了。」
「沒有人遭遇不幸的方法……?」
老實說,庵子覺得她說的太天真了。
不可能有那種夢幻物語的。
幸運和不幸在天平左右。一邊低的話另一邊就上升。有人遭遇幸運事的話就會有人遭遇不幸。有一生都很幸運的人,對應地就也有一生都不幸的人。也就是說幸運和不幸這種東西,從世界整體來看的話總量是平衡的,分配的結果則是不講道理的不公平不平等——正因為是能夠吸收運氣魔法的庵子,才比誰都感同身受。
但是,庵子戰鬥至今的正是那個不講道理的現實。然而現在,「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的魔女們威脅到了庵子平穩的日常也是現實。所以,試試依賴這個主張美好理想的魔女可能也不賴。
「明白了。相信你。」
和服魔女點點頭,臉上的笑容消失,用緊急的口吻說道:
「立馬行動吧。不能保證今晚的這個時候敵人沒有在行動。這種事要分秒必爭的……現如今也是如果我們能早一天跟你接觸的話就有好多事能趕上了。」
雖然有點諷刺吧,但是並不讓人討厭。正是那樣。
要快點了。現在這個時間點,她們也可能已經把魔手伸向那個人了。所以庵子壓低身體,直接沿著櫻花道跑開去。
3
藥品的味道和寂靜充斥著這裡。
在夜晚的黑暗的作用下,空氣就像淤泥一樣沉重。
位於市中央的關綜合醫院——的晚上十一點之後。
一樓的接待室亮著燈,夜班的護士正在上班。但是從二層往上的病房已經過了熄燈時間,完全沒有人活動的氣息。偶爾,會有睡不著的患者到外面呼吸一下空氣,不過也是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響起的腳步聲被吸入黑夜的寂靜中,顯得更加安靜。
然後在這樣的寂靜中,五樓的某個病房中,異變發生。
有闖入者。
那傢伙沒有從走廊上,而是從窗戶進入。
對方打破鎖著的硝子窗,發出很大的響聲,也毫不顧忌落到室內地面上的聲音。發出的聲音不僅是病房連整層的安靜都被打破了。但是,沒有聽到響聲而起來的人,也沒有人按緊急呼叫按鈕。連病房裡的主人也不管散落在病床周圍的硝子碎片,繼續睡著。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誰都沒有聽見一樣,周圍再次恢復寂靜。
「哈。」
從窗戶潛入進來落到油地毯上的人影,生氣似的嗤笑道:
「真是的,醫院還真是讓人煩躁啊。」
是少女的聲音。黑暗中浮現出的身形是,奇裝異服——即魔女。
少女穿著藏青色的頭巾和長裙,像修道服一樣的禮服。胸前大開的長裙和帶有裂痕的設計,像是在嘲諷她信仰的神一樣。
「難得來一次,給你通通風?」
像男生一樣的語氣,和楚楚動人的修道女相差甚遠。
這是屬於魔女團體「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的魔女——十部御崎。
「……說起來,是這個房間麼?」
御崎狠狠撅起嘴唇,俯視著躺在病床上的病人。
幼小的少女。
應該是十歲左右的樣子,不過和同年齡孩子的比起來要瘦小很多。消瘦的臉頰說明她的身體確實不健康。看起來像是和病魔戰鬥了很長時間,所以瘦也是理所當然的。
御崎繃緊臉環視一下四周,視線停留在枕頭那裡。緊急按鈕旁邊寫著患者的名字。在黑暗中,魔女的視力能很清楚看清寫的什麼。
「桐島樓子」——。
「哦,是她沒錯了。」
不在意破窗而入者就站在枕頭邊上,患者發出平穩的呼吸聲。夢到什麼了麼?是幸福的夢還是不幸的夢呢。
不管是哪個患者都不會察覺的。
普通人絕不會覺察到魔女。在夢中也是一樣。
「不管怎樣,在睡夢中快樂死去吧。」
不知什麼時候,御崎的右手握著劍柄。
刀身是紅黑色的雙刃劍。前端又分別向左右兩邊突出兩個刀刃,呈現逆十字形狀。那是十部御崎的魔法,名叫「逆行胎兒的夢(cross purpose)」。
御崎用兩隻手反握逆十字劍。
然後逆十字的前端就像斷頭台一樣,放在樓子的脖子上。
「嘛,恨的話就恨你的姐姐……桐島庵子那傢伙吧。」
和贖罪、懺悔相差甚遠的罵聲,從身穿修道服的魔女嘴中說出來。
但是,在劍尖就要揮下之前——。
「你在幹什麼?」
唐突地。
責問聲從病房的角落傳來,御崎立刻動搖起來。
「……嘶!?」
條件反射地收回劍,後躍一步。也有對突發事件的吃驚,但最重要的是——與聲音一起散發出來的有如蟒蛇一般的可怕殺氣,威脅到了御崎的本能。讓她一瞬間產生了是不是會被殺掉的錯覺。
「什,你是誰呀!」
不過御崎很快就用怒吼壓過了恐怖。
定睛凝視黑暗,聲音的主人朦朧浮現出來。
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翹著二郎腿坐在摺疊椅上。
「『誰』?別鬧了,那是這邊的台詞啊,入侵者。」
既然看得到御崎,那這個人當然就是——魔女。
和目標桐島樓子差不多大吧。也即大概十歲左右。幼小。但是散發出來的氛圍卻有些異樣。
不像日本人的金髮,出奇發白的皮膚,幼小端正的五官。像人偶一樣的身形,眼睛下面的美麗眼圈如今卻
變得異常恐怖。
禮服是和她的金髮相匹配的黃色。
模型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來自於揚羽蝶。
上身穿的襯衫和下身模仿蝴蝶翅膀根部而膨脹起來的裙子,都是黃黑的混合色。衣服邊則點綴著紅色和藍色的點,讓揚羽蝶的印象更加深刻。
在幼小肢體的襯托下,簡直像從童話世界裡出來的一樣。比起魔女更像是兒童向的動漫魔法少女——但是異常的、極具攻擊性的眼神和不明面目的蛇一樣的殺氣,讓所有的美好都化為泡影。
不過,面對她,御崎沒有害怕反倒是覺得可笑。
這並不是因為她的危機感知能力低下,而是她天生的性格——蠻勇所致。十部御崎什麼都不害怕。就算內心是害怕的,行動方式絕不會害怕。
所以,她才這樣想。
不就是個小孩嗎。
哼一聲,她磨磨牙對少女說道:
「嗯?行了,小孩,快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呀?」
御崎一副很厲害的樣子,不過少女並不畏懼,反倒冷笑起來。
「只會像笨蛋一樣大聲吼麼。只會說一些低智商的回答。你把信仰和智慧一起忘在神明那裡了麼?」
「倒是挺能說的,但是你那是對長者的態度麼。行了,趕緊回答!」
御崎討厭這種無意義的對答。開始急躁起來。
所以,炮語連珠起來。
「你是誰呀,為什麼要妨礙我?『硝子玉的魔女』的夥伴?那就殺了你,趕緊把頭伸過來……還是說是『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的人麼?還是說是茉莉讓你來阻止我的,那樣的話趕緊回去給茉莉說。把她妹妹殺掉讓她沒有依靠,這樣來的更快。」
這樣這個人也會表明自己的身份吧——御崎如此想著。
「……真厲害啊,你。」
少女不知為何感嘆起來,睜開眼睛。
「你是腦子進水的笨蛋麼。怕了你了。謝謝你告訴我。大致明白你的事情了。」
看來對方從剛才的發言中推測出自己的事情了。
「嘁……耍小聰明的小孩。真的很煩啊。」
但是,在御崎看來那種事情怎樣都行。
自己的身份和目的暴露了也完全沒有關係,毫無問題。畢竟自己殺掉桐島樓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問題是這個魔女會不會干擾自己。所以才要問她是誰。不過不回答就不回答吧。
「嘛,管你是誰。」
殺了她——就沒問題了。
如果是「硝子玉的魔女」的同伴的話,就沒有讓她活著的必要。「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來的人的話也是一樣。與其把她趕回去還是殺了她更好吧。
再說,來殺樓子也是御崎的獨斷專行。她知道暴露的話自己會被責問。但是把目擊者殺掉的話一切都會消失於黑暗之中。對於茉莉和組織假裝不知就好了。「硝子玉的魔女」像是詛咒的雇用人一樣的存在,那麼就也會有對她抱有仇恨的人,所以為了復仇殺了她妹妹也沒什麼不自然的。
決定殺了對方的瞬間,御崎立刻將該意志轉化為行動。
既沒有開始的信號也沒有開始的聲音,無聲向少女跳去。
沿著一條直線疾馳。把劍——「逆行胎兒的夢(cross purpose)」揮向少女的胸前。
「……呲!」
危機襲來,對方採取了反應。
瞬間向一旁跳開進行躲避。但是,因為坐在椅子上沒有完全躲開。四角形劍刃的前端劃破了少女揚羽造型衣服的袖子和她的手腕。
沒能及時躲開的少女取得距離後瞥了一樣傷勢,皺起眉頭。
然後她輕輕笑道:
「表揚一下你吧。速度很快。而且毫無猶豫。但是有太多多餘動作。再精煉點的話,就可能砍到我的胸口了。」
「多餘麼。我的同伴也這樣說我的。」
但是御崎輕鬆地笑起來。
因為。
「嘛,這沒什麼。和昨天不同,完全沒問題。因為今天我的攻擊擊中了。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我的魔法就是這樣的啊!」
在刺到對方手腕的同時,就等於御崎將軍了。
御崎緊緊握住劍柄,認真詠唱起來。
「『狗·諾』,把你的罪行給我。」
然後把魔法名放在自己名字後面詠唱出來。
「來到十部御崎這裡鬧騰吧……『逆行胎兒的夢(cross purpose)』!」
逆十字劍的紅色刀身表面微微泛光。
緊接著。
「啊。唔……啊!」
揚羽的魔女捂住胸口露出苦悶的表情,身體也開始扭曲起來……
呼呼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嘴唇顫抖。
「怎樣?這就是我的魔法『逆行胎兒的夢(cross purpose)』。」
裂開的憑依禮服下的傷口,和「逆行胎兒的夢(cross purpose)」的光芒同步散發出灰紅色的光芒。通過傷口輸送起魔力。
看著痛苦地捂著自己心臟的少女,御崎說道:
「咦……你,也有心臟病啊?」
是的。御崎的魔法相當簡單。
喚起過去的傷病——讓它們再發作。
敵人吃驚地睜大眼睛。黃色的罩衫上開始染上紅黑色的血。接下來做過手術的傷口也會裂開麼。果然心臟有病看來是是猜對了。
「那只是你最重的傷。但是接下來就悲劇了。這之後小的傷勢也會漸漸裂開。摔倒擦傷的膝蓋啦,小刀割傷的手指啦……回想一下。迄今為止你都受了什麼傷?」
只要擊中一下,魔法就會顯現而出,漸漸擴散到全身。而且從出生到現在沒有生過一次病的人不可能存在。也就是說這之後,就算不管對方,她也會漸漸負傷流血,越來越弱。
御崎一邊走向痛苦的少女,一邊嘲笑起來。
「嘛,我還有要做的事情。花費時間掙扎也是沒用的。趕快讓你解脫吧……明明是個孩子還要忤逆長輩,所以才會落得這個下場。」
御崎舉起劍準備砍出最後一擊。
這時——御崎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就算是擦傷也會完蛋了的類型……和希亞類似的魔法呢。」
已經重傷呼吸孱弱的少女,維持蹲姿微微露出笑容。
「哈?你在說什……」
御崎的表情從吃驚轉向驚呆。
「但是很遺憾,我還完蛋不了。」
「什……!?」
就好像沒什麼事一樣,少女慢慢站起來。
注意到的時候,她蒼白的嘴唇已經變紅,苦悶的表情也已經沒有。胸前擴散的血跡和劍傷,都完全——像原來一樣消失殆盡。
「不可能。」
這是不可能的。
御崎的魔法揭開舊傷的速度要凌駕於魔女的恢復力之上。不管是魔力多麼強的魔女,也不可能瞬間治好開胸手術的傷痕和心臟病。
而且還治好了最開始手腕上的傷——那是為了發現從劍上把魔力輸送到對象身體內魔法的東西,就是輸送門。那個傷痕消失了就意味著遮斷了御崎的魔力,讓她的魔法無效化了。
也就是說這不是治癒能力,而是其他的什麼。
「你,這是怎麼回事啊!」
雖有些狼狽。但御崎的蠻勇沒讓她退縮,反倒選擇了進攻。
再次揮動舉起的劍,劈開空氣砍下去。
「誰知道。」
少女嘲笑著御崎,微微側一下身子。
僅僅這一個小動作,就讓御崎的攻擊落空。劍身什麼都沒有砍到直接砸到地上。少女就像武術高手用最小的動作完成華麗的閃避一樣。
「嘁!」
御崎用魔力強化過的腕力強行抬起劍。接著一個橫掃。
這次也撲了個空。
在御崎看來,對方只是抬了下額頭向後仰了一下。不算是迴避行動。但是劍卻並沒有砍中少女。連禮服的邊角都沒有砍到。
「別看開玩笑了。你個!」
御崎不停地連續進行攻擊。橫掃、斜劈、斬劈、突刺。少女則配合她的攻擊只移動半身,退後一步、低下頭。結果所有的攻擊都揮空。
「『…………』你的罪行……關栞,…………」
躲避攻擊的同時,少女嘟噥著什麼。
因憤怒而情緒高漲的御崎聽不清她說的什麼。只能從斷斷續續的話中推測是詠唱吧,然後採取防禦姿態。結果是猜中了。
「……『發條裝置的光譜』。」
叫出魔法名的
同時,她的手腕上出現一把武器。
像死神所持的大鐮一樣。至少從輪廓看是這樣的。
但真的是「大鐮」麼,還心存疑惑。
從金屬柄伸出來的月牙形的刀身上並沒有刀刃。連鍛造用的鐵都不是的——齒輪。大小不同的齒輪複雜地聚集在一起,形成月牙形。齒輪旋轉發出呲呲令人討厭的聲音。就像是在碾壓骨頭一樣。
「那是,什麼呀……?」
就算是御崎也呆住了。
心中開始升起厭惡的感覺。那種感覺是——讓心臟的跳動聲都覺得刺耳,讓後背發冷、身體顫抖——被叫作恐怖的東西。
將御崎的魔法無效化,不一會就癒合了傷口。
配合御崎的攻擊所展現出來的,像是熟練高手一樣華麗、簡潔的動作。
而且現在她又舉著由齒輪組成的異樣的大鐮——。
這傢伙身邊的所有東西都不知道。不知道所以恐怖。可能戰勝不了。勝不了的話怎麼辦?自己應該怎麼辦才好?怎麼辦——
「別,開玩笑了……」
御崎的手指更加用力握住劍柄,狠狠咬著嘴唇。
嘴唇被咬破滲出血來。嘴裡充滿鐵鏽的味道和嘔吐的感覺。痛苦和不爽讓御崎越發憤怒。強行壓下心中與生俱來的恐怖。
就是要這樣。
怎能害怕呢。
因害怕而雙腿顫抖什麼的,不符合十部御崎的個性。
不管對手擁有怎樣的力量。殺了她。戰鬥然後殺了她。那就是御崎的做法。十部御崎應有的樣子。有空害怕的話,就揮劍多砍一刀——!
「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御崎吼叫著向揚羽的魔女砍去。
同時趁機進行連擊。比剛才更快、更多、更銳利、更精準。高漲的情緒化為集中力,仿佛暴雨般的攻擊。
但是。
「哼。」
對戰的幼小魔女逐一躲避御崎的劍擊,睥睨著御崎不屑道:
「你就只會發狂麼,明白你為什麼是個腦子不好使的瘋狗了。本來的話,隨便把瘋狗踢走就行了。但是呢……」
面對襲向自己的斬擊,對方就像沒什麼事一樣——像跳舞一樣進行迴避,然後舉起鐮刀,等著御崎。
就像飢餓、兇惡的病蛇一樣,放出恐怖的殺氣。
「你剛才打算做的事情,讓我非常憤怒。」
接著——。
看到御崎揮下一擊之後,對方一口氣近身,在御崎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聽到這句話的御崎這次終於感受到了憤怒也消除不了的恐怖。
「小狗,你做的過了火。」
「……嘶」
雙腿顫抖,身體硬直。那是決定性的空擋。
幼小的魔女揮下用齒輪構成的扭曲的大鐮。
不像是刀刃的鈍器的形狀,雖然一點也不鋒利,但是卻輕鬆把御崎的右手——從肩膀切下。
延遲了許久,才聽到咚的一聲,自己的手臂落在了油毯上。
「咦……?」
沒有疼痛。還,沒有痛。只是發熱。切斷面處像噴火一樣熱。接著就是猛烈的失去感。對自己的肉體一部分的失去的本能的絕望。
當然,經過魔力強化過的魔女的肉體,那種程度的傷勢本來不算什麼。被切下來的手腳再連上就能像原來一樣。歷經戰場的魔女的話不會因為一兩隻手腳而動搖。
但是御崎缺乏戰鬥經驗。已經不能冷靜考慮那種事情了。她不具備把砍掉手臂當作輕傷來對待的精神力。
「啊……啊」
齒輪的大鐮再次揮動,這次的目標是脖子。
御崎不禁閉起眼睛。
想著已經完蛋了。不想死,詛咒著誰來幫忙。喪失信心對依靠蠻勇的十部御崎來說是最糟糕的侮辱——同時,那也是生死的分水嶺。
就在大鐮要砍落御崎的頭的時候。
傳來少女悲慘的叫聲,那既不是御崎的也不是揚羽的魔女的聲音。
「……樓子!樓子!」
聲音來自窗外,大概是中庭那裡。
喊的是睡在這個病房的少女——桐島樓子的名字。
叫聲聽起來甚是悲痛,無法壓抑自己感情般叫著,撕裂黑暗的悲痛。只是聽到這個叫聲就讓人覺得心痛,但對御崎來說卻是個僥倖的叫聲。
聽到叫聲後,大鐮一瞬間停了下來。
御崎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收起劍,瞅都沒瞅吃驚的對手一眼,跳向窗戶。不是為了戰鬥而是得到了幫助——即,為了逃走。
如果是平常被憤怒支配的御崎的話,就算剛受挫也會繼續攻擊,這樣反倒會被反打一耙吧。諷刺的是在沒保持自我的狀態下,御崎撿回了一條命。但是另一方面被恐懼所支配的結果是,忘記帶走被砍下來的手臂了。
當然,現在的她沒有後悔和深思熟慮的時間。
從窗戶跳出來後,看到兩個身影。
一個人不認識。一隻眼睛被紅色長髮完全蓋住,穿著憑依禮服一樣衣服的女生。
另一個是認識的人。昨晚交戰打敗自己的那個人,剛才想要殺掉的桐島樓子的姐姐——桐島庵子。
「你是……」
看到旁邊的魔女眯著眼睛放出銳利的殺氣,御崎無視驚愕地睜大眼睛的庵子。盲目刺激她們反被追過來的話就完蛋了。御崎背對著她們逃向病院中庭茂盛的樹叢中。現在才覺得被切下來的右臂的傷口疼得要昏過去。但還是咬緊牙關,絲毫不減疾跑的速度。
‡
五樓病房的窗戶碎了。
從裡面跳出來身著修道服的魔女僅僅瞥了一眼這邊就撇過頭,以驚人的速度離去。「硝子玉的魔女」的桐島庵子驚訝地都忘記呼喊自己妹妹的名字。關耶麻音在後面眯著眼睛注視著兩人。
那個修道服的魔女缺少一個胳膊,傷口還在流血不是舊傷。是和什麼人戰鬥的證據。但是,和誰戰鬥呢?
耶麻音已經知道答案了。
有一個魔女以這個醫院為據點。
那是一個天生就有心臟病的少女。不知道是因為有病還是因為是和喜愛的女人生的孩子,父親很重視地保護著這個孩子,在這個關綜合醫院的一處,病治好之後那個孩子仍舊生活在這裡,不知道是在療養還是就是個家裡蹲。
庵子的妹妹樓子已經住院半年以上。那樣的話年齡相仿的她們認識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有個人影從病房裡慌張探出頭來。像追蹤逃跑的獵物一樣,從窗戶那裡跳出來。
遇到站在中庭的兩人。
少女睜開混有西洋人血統的人偶般的碧眼。
最先開口的是桐島庵子。
「小……栞?不是吧,你也是……」
被叫到名字的,穿著揚羽禮服的魔女——關栞皺起眉頭低聲道:
「庵子?……果然看得到我啊。」
然後她看向耶麻音這邊,參雜厭惡,一副壞心眼的樣子。
「閻王姐姐……」
「解釋一下吧,栞。」
耶麻音聳聳肩,抬頭看向同父異母的妹妹,嘆氣道:
「你好像和這個『硝子玉的魔女』同學認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