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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Sleeping Murder 第二章 六花再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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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和幸原本的擔憂,六花後來也一

點都沒有要自殺的樣子,住在公寓裡自由自在地生活著。

沒有正當的工作,只是偶爾出門靠賭馬賺到一筆錢的生活雖然或許有違公眾倫理,不過她似乎賭博從沒有輸過,也沒有因此品行不良的樣子。

「你簡直就像是可以看到未來呢。」

有一天,當和幸如此詢問六花時……

「我不是可以看到,而是可以決定。不過我能決定的只有可能性比較高的結果,所以並沒有那麼容易中大獎就是了。」

對方的回應還是一樣讓人摸不著頭緒。

另外,六花即使賺到大錢也不會揮霍,身上的服裝還是老樣子,不會想去買些日常用品道具,餐食也總是靠超市的便當或熟食解決,過得非常簡樸。家裡沒有電視、冰箱或微波爐,即使靠賭博賺到大錢也過著清貧的生活。這讓和幸也很難對她的生活態度多講些什麼了。

「請問你賺了那麼多錢是要做什麼?」

就算和幸對著六花毫不化妝的側臉如此詢問……

「畢竟如果要對抗那個惡質女孩,活動資金是越多越好呀。」

也只會得到這樣的回答,同樣沒辦法深入追問下去。

而丸美來和幸的房間時也經常會問他關於六花的事情。

「其他住戶對櫻川小姐是怎麼想的?」

「評價不壞。那個人雖然讓人有點毛骨悚然,但畢竟也看起來很柔弱,會給人一種如果不幫幫她的忙好像不太好的感覺。」

「而且她又是個美女呀。」

在這棟包含學生在內大半住戶都是單身男性的公寓中,女性光是容貌出眾或許生活起來就很舒適吧。

「另外,她上次拯救了一個差點被車撞的小學生,所以住在這附近的人對她評價也不差。」

「是喔。」

當時六花挺身將一位在車道上快要被撞到的小學低年級女生推開,把對方推到車子的行駛路徑之外。

「但相對地櫻川小姐自己則是被車撞飛了十公尺左右就是了。」

「那樣她根本死了吧!」

丸美說得沒錯,當時人在現場的和幸也直覺認為這下應該沒救了。

「可是她本人倒是摔在柏油路上滾了好幾公尺卻一副不痛不癢地站起身子,後來到醫院檢查也找不到半點皮肉傷。」

「怎麼會這樣?」

雖然對於獲救學童的家長以及肇事駕駛來說這是好事一件,但和幸記得他們當時都與其說是慶幸六花毫髮無傷還不如說是仿佛看到什麼幻覺的樣子。畢竟六花被撞又摔在地上的感覺絕對不可能毫髮無傷才對,因此會覺得是看到什麼幻覺也是當然的吧。

「就算問她本人這是怎麼回事,她也只說什麼『就好像在時代劇中偶爾會有被刀砍了也沒事的那種,對,像是被刀背砍一樣的感覺』之類的。」

對方有如打從一開始就沒發生過什麼車禍似地回答得一派輕鬆。

「車子的刀背是哪裡啦?而且就算用刀背砍還是有可能砍死人好嗎?日本刀即使沒有刀刃也可以當成打擊武器,至少可以把頭蓋骨敲碎呀。」

丸美的糾正沒錯。甚至有種說法是用刀刃砍的傷搞不好還比較輕。然而六花當時是真的毫髮無傷,因此也只能推測說是她被車撞到的角度比較好,而且摔到地上時也有靠護身動作之類將衝擊力道分散了吧。

「搞不好那個人非常受到命運的眷顧。」

對於和幸這樣的意見,丸美卻皺起了眉頭。

「可是她不但堂弟被惡質女孩搶走,還必須到處逃亡對吧?再說,櫻川小姐怎麼看都應該是不受命運眷顧的類型呀。」

「說得也是。」

如果受到命運眷顧,根本就不會被車撞才對。

六花今後究竟能不能在那間自殺頻傳的房間中繼續平安生活下去?和幸心中的擔憂是越來越深了。

七月最後一個禮拜五的晚上八點多,正當和幸獨自在房間工作的時候,門鈴忽然響起。不禁疑惑這種時間究竟是誰來訪的和幸打開門一看,站在外面的竟是只提著一個包包的六花。

「不好意思這個時間打擾您。我的行蹤似乎被我堂弟跟那女孩知道了。」

「咦!」

和幸雖然感到驚訝,但六花卻一點也不著急,仿佛是按照預定計劃從容行動似地平靜說道:

「或許很唐突,不過我要離開了。雖然幾乎沒什麼道具財產,不過留在房間裡的東西就全部處分掉沒有關係。另外這是給您添麻煩的一點點賠罪。畢竟我忽然失蹤或許又會讓那房間出現什麼不好的謠言,搞不好傳到後來會有人說我即便不是死在房間也可能是在其他地方自殺,然後您刻意隱瞞事實之類的。」

六花雖然口中說是「一點點」但又遞出了一個塞滿鈔票的信封。和幸不禁覺得就算是賠償金也未免太多而猶豫著該不該收下,結果六花就把信封輕輕放在鞋柜上,並且一副想到什麼好點子似地說道:

「不過我堂弟跟那女孩近幾天應該會來訪,到時候那個女孩想必可以針對那個房間連續有人自殺的事情給您一個合理的解釋吧。這樣您今後就能安心把房間租給人住了。」

六花自顧自地說出這段還是老樣子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發言後,將房間鑰匙放在信封上,對和幸彎腰鞠躬。

「那麼,這段期間真的受您關照了。祝您健康。」

和幸連出聲制止都來不及,六花便一如當初搬進來時一樣只帶著輕便的行李轉身離開。於是和幸趕緊奔出門口,對著她細瘦的背影說道:

「呃,希望你可以順利解決跟那位堂弟的問題喔!」

六花停下腳步轉回頭微微一笑後,又踏著靜悄悄的腳步遠去了。

和幸則是只能在心中感到懊悔,自己難道就不能說點更好的道別台詞嗎?

兩天後的禮拜日上午十點多,一如六花的預言,和幸的公寓來了兩名訪客。和幸與昨晚在他房間過夜的丸美一起來到公寓前迎接那兩個人,不過第一眼見到那兩人時和幸忍不住當場愣住了。站在他旁邊的丸美也是一樣。

那兩人之中的一個人抬頭望著公寓,語氣不甘心地說道:

「真不知道是直覺敏銳還是因為巧妙決定出這樣的未來,竟讓她早一步逃掉了呢。」

那個人物接著看向和幸與丸美,摘下頭上的貝雷帽,輕輕揮一下握在右手的拐杖鞠躬行禮。

「在假日早晨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叫岩永琴子,而這位是櫻川六花小姐的堂弟櫻川九郎,同時也是我的男朋友。」

在岩永的介紹下,站在她旁邊雖然身材高挑卻莫名缺乏特色而沒什麼存在感的這位叫九郎的青年也跟著鞠躬致意。

「六花小姐受您們關照了。」

「呃,不,我們也沒做過什麼。」

和幸忍不住把姿態放低,在胸前揮了揮手。

看來這個女孩與青年就是六花提過的堂弟與惡質女孩沒錯了。由於和幸對六花感到同情的緣故,在與兩人見面之前也不是說對他們完全沒有反感,不過這位堂弟的容貌雖然還在想像範圍之內,這位女孩倒是跟想像中完全不一樣,讓和幸感到有點混亂,連原先反感的心情都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自稱叫岩永的女孩身材嬌小,楚楚可憐,一頭輕柔的秀髮也好,全身白皙的肌膚也好,那對大眼睛也好,都端整得讓人難以相信她是活生生的人,絲毫沒有六花一再強調的「惡質」感覺。再說,和幸明明聽六花說對方今年二十歲,可是這女孩怎麼看都應該只有十歲出頭而已。

或許是因為和幸忍不住盯著岩永看的緣故,對方接著微微一笑。

「請問我怎麼了嗎?」

「呃、不,只是你的年齡之類跟我從櫻川小姐口中聽到的印象不太一樣。沒想到她堂弟的女朋友原來是個這樣像人偶一樣的姑娘。」

「什麼人偶,我體內流著活生生的血液呀。」

岩永仿佛表示謙虛地笑了一下,站在她旁邊的九郎則是補充說道:

「而且別看岩永這樣,她毛很濃的,跟人偶可差得多了。」

就算要強調自己女朋友跟可愛的人偶不同,拿這點當例子會不會太誇張了?就算那是事實也一樣。結果岩永不出所料地對九郎大聲反駁:

「你說誰毛很濃呀!根本沒有那回事好嗎!九郎學長以前不是還惋惜過『這樣沒辦法用你享受海帶芽酒的樂趣啦!』之類的話嗎!」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惋惜過那種事情!再說,我根本就不曉得那個酒是什麼東西啊。雖然我猜八成是貶低我品格的東西就是了。」

和幸聽著不禁覺得,真是糟糕的對話啊。從表情看起來,丸美應該也抱著同樣的感想:

這女孩確實很惡質。

岩永清了一下喉嚨,與心境上被嚇傻

的和幸言歸正傳:

「失禮了。我們其實從去年就在尋找六花小姐的下落,可以請您告訴我們關於她在這裡的生活情形等等嗎?就算只是容許範圍內的內容也沒關係。」

和幸與丸美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只能讓那兩人進到房間裡了。

和幸與丸美一起將如果去詢問其他住戶應該也可以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了來訪的兩個人。包括六花是住在凶宅,附近居民們對她評價不錯,以及在禮拜五晚上忽然消失了蹤影等等事情。

聽完這些話後,岩永垂下肩膀。

「沒想到六花小姐是住在凶宅,這或許是個盲點呢。話說她明明是個像妖怪濡女的女人,為什麼周圍的人都不會討厭她呀?」

「那是你把六花小姐想得太壞了而已吧。」

「我就說你為什麼不偏袒自己女友反而要偏袒堂姐啦?哎呀,雖然我的發言或許對濡女很失禮就是了。」

岩永對九郎指出的理由如此抗議。和幸雖然不清楚「濡女」是什麼樣的妖怪,但應該不是好意的評價吧。從這些狀況來判斷,和幸認為還是不要把六花是怎麼描述這兩個人的事情告訴他們比較好而沒有講出來了。尤其是岩永,最好不要讓她知道吧。

丸美這時對似乎難以釋懷的兩人大膽詢問:

「請問你們是為什麼在找那個人呢?她看起來不像是什麼壞人,而且不就是兩位造成了她必須到處躲藏的狀況嗎?」

這是和幸也感到在意的部分。岩永則是露出複雜的表情含糊說道:

「我們也不是說要把六花小姐吃掉什麼的。只是如果放任那個人自由行動,該說是會引發對社會來講很麻煩的事情嘛,或者說並不是正確的選擇。」

這說明就跟六花的發言一樣讓人摸不著頭緒。九郎也露出苦笑配合她說道:

「真要說起來,搞不好應該是我們被六花小姐逼到絕路了。」

和幸還是完全搞不懂狀況。不過至少可以感受出這兩個人是真的為了六花傷透腦筋。而且這兩人同樣看起來不像什麼壞人,也正因為如此讓和幸覺得不好意思繼續追問下去了。

九郎接著表情認真地詢問和幸:

「請問六花小姐有提過什麼關於她今後行動的事情嗎?就算只是模模糊糊的內容也沒關係。」

和幸猶豫地瞄著岩永,在不構成撒謊的程度下有點含糊回答:

「她是有說過住在這裡可以讓她靜下來思考今後的對策,不過我並不知道詳細如何。」

總覺得或許不要再講得太深入比較好的和幸也對丸美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最好別將六花想要讓這位堂弟與這位叫岩永的女孩分手的事情講出來。這並不是說要偏袒六花,只是他覺得這不是可以隨隨便便告訴對方的內容。

九郎似乎還想問下去,但或許是判斷勉強對方回答只會得到反效果的緣故,而把張開到一半的嘴又閉了起來。

岩永大概也沒有繼續追問和幸他們的意思,只是有點埋怨似地嘟起嘴巴。

「這次是多虧她逗留在同一個場所很長一段時間,才讓我們可以找到她的。但她下次肯定不會再犯同樣的錯了吧。實在很麻煩呢。」

她接著又重新挺直身子,向和幸遞出一張名片大小的紙片。

「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如果關於六花小姐有再想起什麼事情,就請聯絡我。另外如果遇上什麼問題也歡迎隨時找我商量。」

紙片上除了電話號碼與電子郵件信箱以外全部空白,給人一種極為事務性的感覺。和幸雖然收了下來,不過要說到想商量的事情,現在就有關於六花之前住過的三零五號房的那件事。

岩永大概是察覺出和幸的想法而看向天花板,示意著公寓的上層並態度爽朗地繼續說道:

「就目前來講,你遇到的問題應該就是六花小姐之前住過的那間凶宅吧。請放心,那房間本來就沒有什麼幽靈或詛咒之類奇怪的東西。只要別租給感覺會自殺的人住進去,同樣的事情就不會再繼續下去了。」

眼前這位可愛的女孩如此輕易就斷定那房間「什麼都沒有」讓和幸與丸美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岩永則是對兩人那樣的反應不以為意,繼續說明;

「最初的自殺者很明顯就是抱有自殺理由的人,第二個人則是精神衰弱,同樣是就算自殺也不奇怪的人。之所以會連續發生自殺事件,一方面跟房租便宜等等因素也有關係,只不過是稍微不幸的偶然罷了。」

這是六花也提過的解讀,但接下來才是問題的重點。和幸對於岩永篤定的說法雖然感受到某種魄力,但還是提出反駁:

「可是第三個人就沒有那麼單純了吧?第二個自殺的女性的前男友為什麼要特地跑來租這個房間,然後三個月後自殺了呢?」

如果這個謎題得不到合理的解釋,就只能認為三零五號房果然是一間自殺房了。

結果岩永卻態度輕鬆地說道:

「那是因為那個男性膽子很小,覺得自己必須好好確認清楚才行呀。」

聽到這樣前後沒有脈絡的解答,和幸與丸美都頓時不知如何反應才好。岩永則是對那樣的兩人繼續流暢解釋:

「如果自己狠狠拋棄的前女友在三個月後自殺,那位男性就算在法律上無罪,應該也會遭到周圍人的指責,被人冷眼對待吧。或許前女友的家人還會對他說什麼怨言呢。」

這推測很有道哩,於是和幸決定姑且繼續豎耳恭聽了。

「畢竟是男女間的感情事,就算是基於什么正當的理由分手,女方搞不好也會因為過度的臆想而覺得自己是遭到對方狠狠拋棄的。然而從狀況來看,會讓人覺得女方尋死的原因大半出在男方身上也是事實。這樣的事實對於一般人的精神上應該會造成很大的負擔吧。站在那位男性的立場來看,就算周圍的人什麼話都沒講,也沒有要責備他的意思,他還是會有一種自己遭到責備的感覺。即使表面上裝得什麼事也沒有,普普通通地在過生活也一樣。」

「哎呀,這麼說也是。除非是什麼感情遲鈍的人,否則應該無論如何都會由於罪惡感造成心理上的負擔吧。」

和幸對岩永的講法表示同意,不過丸美卻一副正因為如此才更無法明白似地反駁:

「既然如此,他應該更不可能會住進前女友自殺的房間吧?那樣不是會讓罪惡感變得更深嗎?」

結果岩永仿佛在同情那位男性似地露出微笑。

「所以才會說那位男性覺得自己必須好好確認清楚才行呀。確認前女友的死並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她住的房間。正因為心中的罪惡感,讓那男性想要尋找一個可以轉嫁責任的對象。」

轉嫁責任。和幸與丸美聽到這句話,異口同聲地「啊」了一下。

「那位女性過世的時候,是不是由於自殺事件連續發生而開始流傳起那間房間或許有什麼壞東西的謠言了?認為那房間有什麼超自然的力量影響,會把住戶引導向自殺的結局。像這類的謠言經常會被加油添醋,也容易被誇大。例如那房間其實從以前就連續有人自殺,或是死者的毛髮被埋在牆壁或天花板之類的。」

「嗯,我也有聽過跟那類似的傳言。」

丸美驚訝地點了好幾下頭表示同意。岩永透過眼神對她致謝,並繼續說明推論:

「那位男性聽到這樣的謠言,便認為前女友自殺是因為房間的問題,那麼自己或許就能迴避責任了。於是他為了確認那個房間是否真的有什麼靈異存在出沒,才會故意住進去的。」

對於陷入那種心境的男性,和幸也不禁有種同情的感覺了。

「雖然就算真的有什麼靈異存在,也不知道那位男性周圍的人會不會相信。不過對那男性本人來說只要親身體驗過,他就能確信『女友自殺不是自己的責任,而是被那東西害的』了。如此一來他在心情上也能輕鬆許多吧。因此他本來打算只要確認了究竟是什麼樣的靈異存在,就立刻搬離那個房間。」

對於岩永這段假說,丸美感到傻眼地插嘴詢問:

「什麼確認,要是知道了那種東西真的存在,不是反而比較恐怖嗎?」

「對於依附在房間的靈異存在只要離開房間應該就沒事了。可是心中的罪惡感卻會永遠追隨自己,無法擺脫。而且還會感受到自己受周圍的人責備。恐懼的對象會因人而異。至少對當時那位男性來說,罪惡感或許比靈異存在更可怕吧。」

雖然有點顛倒常理,但也不是無法理解。

可是如此一來又會出現讓人在意的問題了。

「既然如此,為什麼那位男性最後會自殺呢?既然他原本打算如果發現有什麼靈異存在就立刻逃離房間,應該就沒有理由被逼到尋死……」

和幸說到一半,卻很快被岩永打斷了。

「剛好相反。正因為那房間

什麼都沒有,即使住了三個月也沒發生過一丁點靈異現象,所以那位男性才被逼到尋死了。正因為什麼都沒有,所以更加確定了那位前女友的自殺不是因為房間的問題,而是那位男性所害。結果那位男性的罪惡感變得更深,最終讓他的心靈無處可逃了。」

和幸與丸美聽到這段話,同時「哦哦」地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岩永則是仿佛感到滑稽似地繼續說道:

「本來是為了尋找轉嫁責任的對象而搬進了那個房間,卻看到了那房間中其實什麼也沒有的現實。也就是說自己拼命推向遠方,不願正視的罪惡感這下卻一口氣加倍回到自己眼前。會選擇尋死也是難免的吧。」

和幸抱著全身虛脫般的心情忍不住高聲說道:

「他不是因為房間有什麼異常而自殺,而是因為沒有異常才自殺的嗎!」

「對。他之所以沒有留下遺書,可能是因為他在精神上已經沒有那樣的餘裕,或者搞不好是想要藉由沒有遺書而死的狀況,讓周圍的人覺得他同樣是被房間裡某種靈異力量逼到自殺的。為了讓大家認為這房間有那樣的力量,那位前女友會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跟他無關。也就是為了讓自己至少在死後不用為了這件事遭人責備,所做的最後抵抗吧。」

聽到這段說明,丸美頓時皺起眉頭。

「真是死纏爛打呢。居然藉由自己故意死得離奇,讓人感覺到實際上不存在的東西,而想要多少逃避自己的責任。」

和幸也跟丸美抱有同樣的感想,不過岩永並沒有袒護那位男性,而是提出了另一種思考角度:

「或許是那樣,但那位男性的家屬原本尷尬的立場可能也因此多少獲得減輕了。他不但害一名女性尋死,到最後自己也自殺了。這樣的狀況對於遺屬們來說想必很難受吧。所以男性為遺屬們準備了一條退路,也可以解釋成是他最後的一點心意。畢竟他本人就是因為被逼到沒有退路而只能尋死了。」

也不知道岩永到底是心腸好還是態度公平,最後對解謎做出了這樣的總結。然後又笑著補充說道:

「哎呀,這也可以說是『相信什麼幽靈或妖怪絕不會有好下場』的標準範例吧。」

雖然這結論毫不留情,但從警惕人的角度來看說得很有道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坐在岩永旁邊的九郎卻深深嘆了一口氣。

在公寓前的道路上,和幸與丸美目送著岩永和九郎漸漸遠去。那兩人解開三零五號房的謎團之後就彬彬有禮地向和幸與丸美道謝,離開了房間。

等到已經看不見那兩人的身影后,和幸雖然覺得沒什麼自信,但還是為了聽聽看並肩站在身旁的丸美的意見而試著說道:

「那兩個人,看起來感情很好吧?」

丸美也露出沒什麼自信的表情同意說:

「嗯,尤其是那位堂弟,感覺很寶貝那位岩永小姐呢。」

「不管坐下還是站起來都時候他都會若無其事地注意對方,尤其小心跟對方的距離。」

「可是岩永小姐就很惡質呢。」

「確實很惡質。」

唯有這點和幸可以毫不猶豫地下定論。雖然跟六花描述過的惡質感屬於不同種類,但那女孩毫無疑問很惡質。

丸美接著露出更加沒有自信的表情。

「櫻川小姐真的只是因為堂弟被那女孩搶走而在嫉妒而已嗎?我總覺得那位堂弟就算跟岩永小姐在一起應該也不會陷入不幸呀。」

「誰曉得?即使現在看起來沒問題,誰也不知道將來會如何。」

和幸也沒有辦法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或許我們不要隨便介入其中比較好吧。」

岩永與九郎正一起從公寓走向最靠近的車站。雖然房屋簡介上說是走路七分鐘,但如果是岩永的腳走起來又是如何呢?通常租屋GG上都不會標明如果左腳是義肢的狀況走路到車站要多久的。

「關於那個凶宅的說明,你說的是真的嗎?」

就在岩永想著關於不動產GG的事情,而後方的人影遠到看不見的時候,九郎對她如此問道。畢竟兩人已經交往了很久,從聲音就能聽出對方心中有幾分確信,於是岩永老實回答:

「在情報有限而且沒有事前準備的情況下,是沒辦法得出真相的。第三個自殺的男性搞不好是個感情非常遲鈍的人,即使前女友死了也完全不在乎,只是看到房租便宜就開開心心搬進去了而已。也可能是他遭人詐騙,才被逼到只能自尋死路,然後家屬們覺得太丟臉而故意不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的。」

如果真有那個意思,岩永甚至可以想出三、四個講得通的假說。

「我剛才提出的只是與事實沒有矛盾,而且最容易被人接受又不會在事後感到不愉快的假說而已。畢竟在那狀況下真正需要的,是能夠讓公寓的管理人消除心中不安的說明呀。」

「我就在想應該是這樣。」

能夠在短時間內做出那樣恰到好處的對應,本來應該值得被誇獎的才對,可是九郎卻好像覺得這種做法會不會有點類似詐欺的樣子。

對於男友這樣的見識,岩永才真的要提出糾正:

「而且我並不是隨便講講的喔。那房間是真的沒有什麼怪東西依附。今後也不會有發生怪事的可能性。」

因此岩永可以說是做到了最佳的對應。九郎也應該要事先就明白這點才對。

「說到底,六花小姐住的房間怎麼可能會有什麼幽靈、妖怪或是詛咒嘛。就算真的有那種存在依附,也只會反被六花小姐嚇得逃出去,那樣我應該就會更早得到她住在那個地方的報告了呀。」

六花跟九郎一樣由於吃過人魚和件造成的影響,成為了即便是妖魔鬼怪們也會害怕的存在。因此就算原本真的有什麼兇惡的妖魔鬼怪霸占在那個房間,肯定也撐不到半天吧。再說,雖然凶宅中真的有那類東西依附的案例確實存在,但大半的情況其實都是想太多或穿鑿附會罷了。

「必須快點制止六花小姐才行啊。」

九郎這時小聲呢喃。關於這點岩永也感到同意,不過同時有另一件事情讓她感到在意。

「話說六花小姐在那邊究竟是怎麼形容我這個人的呢?我想絕對是描述得很惡質吧。」

從公寓中那兩人對岩永的眼神看起來,肯定是被六花灌輸了什麼負面的印象不會錯。

然而九郎在這種時候也依舊不袒護岩永。

「我覺得天不怕地不怕的你是真的很惡質喔。」

「我好歹也是有害怕的東西呀。」

「例如說?」

「例如說,半鍾就不好,會把事情搞砸的。」

九郎聽到這回答不禁皺起眉頭想了一段時間,最後開口說道:

「那是『火焰太鼓』嗎?」

沒錯。這同樣是引用自出名古典落語的最後笑點。

「不愧是九郎學長,跟六花小姐就是不一樣。」

九郎果然很有素養。然而他對於岩永的回答卻似乎不太滿意的樣子。

「就叫你不要用落語的笑點含糊帶過問題啊。那種對話技巧根本一點也不高等好嗎?」

「男女之間還是要保持一點秘密比較能順利發展喔?」

岩永最後用一副真的像女生般的態度如此敷衍過去了。

注1: 「落語」系日本的一種傳統表演藝術,由坐在舞台上的落語家講述一段詼諧幽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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