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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岩永琴子的現身 第二話 鰻魚店的幸運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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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自己一個人進過正統的鰻魚店嗎?」

梶尾隆也對眼前吃著鰻魚盒飯的朋友如此問道。於是那位朋友───十條寺良太郎停下筷子,把眼鏡底下的雙眼微微看向梶尾回問:

「你所謂的『正統』是指像這種店嗎?」

「就是像這種店。」

梶尾也把筷子伸向自己的鰻魚盒飯如此點頭。

十一月就快要結束的二十六日星期五,下午兩點多一些。這兩人在距離車站約徒步七、八分鐘路程,一條多數店家都拉下鐵門的商店街中進入位於最深處的鰻魚店,享用著特級鰻魚盒飯做為稍遲的午餐。

十條寺用筷子夾開鋪滿整個飯盒的香濃鰻魚,連同吸有醬汁的白飯一起夾起來並簡短回答:

「自己一個人是沒有。」

「為什麼?」

「鰻魚雖然好吃,但也不是無視於價格非吃不可的東西。光是這道鰻魚盒飯的價格就足夠讓我在外面吃一個禮拜能夠感到滿足的午餐了。如果是自己一個人吃飯,我寧願到那種店吃。」

「說得也是。雖然我們兩人的薪水都不算少,但也沒有到心血來潮就自己一個人跑來吃鰻魚飯的程度啊。」

梶尾與十條寺都是三十多歲快四十的單身漢,雖然也不是吃飯都不能奢侈一點,但這家店的特級鰻魚盒飯實在不是可以輕易當午餐吃的價格。

這家鰻魚專門店的氣氛古色古香,中午時的菜單就只有普級、上級、特級鰻魚飯而已。雖然到了晚上一方面為了當成下酒菜,另外也有提供白烤鰻魚、醋漬鰻魚與鰻魚煎蛋等等的單品料理,不過種類還是不算多。店內只有五人座的櫃檯座位以及幾個兩人或四人座的餐桌座位,再怎麼塞也不一定塞得下二十個客人。無論那些餐桌、柱子或牆壁都充滿歷史,彷佛長年來被熏得充滿鰻魚和烤炭的氣味。店員看起來頂多只有兩人或三人。店內雖然保持清潔,但挑剔的人或許會覺得整體被煙燻得有點黑。不過也正因為如此,給人感覺是一間講究的饕客會喜歡、提供道地鰻魚飯的店家。

而實際上這家店對於使用的鰻魚確實非常講究,據說不同季節會從不同地方進貨。醬汁也不是使用市售品,而是店家自己製作。似乎在這個地區是內行人都知道的名店。

「要能夠自己一個人輕輕鬆鬆進入這種店用餐,果然還是需要一定程度的年齡,或者說經驗吧。」

對於十條寺接著說到的這句話,梶尾也表示同意:

「是啊,如果只是二十幾歲,若非真的很喜歡吃鰻魚應該不會自己一個人進來吧。這裡也不是什麼門檻很低的店家。就算到三十多歲都還會覺得有點難度。十多歲的話根本連想進來的念頭都不會有啦。」

這間店從屋外的道路幾乎看不到店內,燈光也較暗,雖然對於在店內用餐的人來說可以比較放鬆,但對於想要進店的人來說多少會產生抗拒心。更何況這家店又位於來往行人稀少的商店街深處。想必多半的客人都是請人介紹一起帶進來、介紹朋友一起進來或是幾個人為了慶祝紀念什麼喜事而進店的吧。

梶尾雖然現在是個已經獨立出來擁有自己辦公處的一級建築師,不過最初踏入這家店門是以前任職於建築公司時上司帶他一起來的。若沒有像那樣的契機,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進入這家店吧。後來雖不到常客的程度,不過他每年都會有幾次特別的日子和人一起來這家店用餐。

換言之,即便是已經三十多歲快四十的人,要自己一個人光顧正宗道地的鰻魚店還是很稀有的事情。

就在這時,梶尾把對話帶入正題:

「既然如此,那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然他只有稍微比個動作示意,但他所謂的「那個」應該就是指店內最深處的餐桌座位吧。十條寺也低吟一聲表示會意後,停下了筷子。

「是怎麼回事呢?」

兩個已經有點年紀的大人都會猶豫該不該獨自光顧的正宗鰻魚老店,最深處的餐桌座位上,有一名年齡看起來應該還是少女的嬌小客人,一副理所當然地坐在位子上享用著特級的鰻魚盒飯。

輕飄飄的秀髮與讓人聯想到瓷器的肌膚。握筷動作標準的手指又小又細又端正,甚至光是會動都教人感到不可思議。整齊凜然地穿在身上的服裝色調穩重,從布料材質上看起來恐怕是高級品。容貌與身高都簡直有如裝飾在展示櫃中的西洋人偶。

那嬌小的女孩把鰻魚飯夾到小嘴前,放入口中。明明臉蛋充滿稚氣,一舉一動卻都優美無比,同樣讓人會聯想到人偶。若她沒有在吃鰻魚飯而只是靜靜坐在椅子上,或許真的會讓人以為是什麼人偶。

一方面也因為時段的緣故,店裡的客人只有梶尾、十條寺與那位女孩而已。梶尾他們的座位跟那名女孩有一段距離,其實正常講話應該也不會被聽到交談內容才對,但那兩人從剛才就都壓低著聲量。

那位女孩是在梶尾他們坐到位子上點完餐沒多久後入店的。當時梶尾就對於這個和店家氣氛格格不入的小女孩感到驚訝,十條寺也大概是感到很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女孩的身高應該連一百五十公分都不到。頭戴奶油色的貝雷帽,右手拄著造型雅致的紅色拐杖,身穿淡粉紅色的大衣,左手提著小小的包包,帶著甚至彷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氛圍進入了店裡。出來帶位的店員舉動吃驚地詢問:

「請問有人陪同嗎?」

結果女孩卻用平靜的語氣回應:

「不,只有一個人。」

接著被帶到店內深處的位子坐下之後,女孩便摘下貝雷帽、脫掉大衣,毫不猶豫地點了一份特級鰻魚盒飯,再從包包中拿出一本套有書套的書本讀了起來。從頭到尾的動作都流暢無比,感受不到絲毫的畏怯,始終表現得很自然,用完全不認為自己的行動有任何問題的態度靜待鰻魚飯上桌。

雖然女孩有一度把視線望向梶尾他們的方向,似乎感到意外地微微歪了一下小腦袋,不過和梶尾對上視線後便露出優雅而莫名帶有憐恤感覺的微笑闔上書本,調整為彷佛盯著虛空的姿勢。那行為就好像對於梶尾和十條寺即使沒有講出口也對她的存在感到很在意的態度表現得落落大方,彷佛那兩人的視線對她一點都不會造成影響一樣。

梶尾後來試著儘可能不要去注意那個女孩,而十條寺也一副刻意不理會那個女孩似地享用著端上桌的鰻魚飯,但內心似乎還是一直很在意的樣子。畢竟梶尾只是若無其事地把話題帶到那女孩身上,十條寺就立刻明白他在講什麼了。

這家店的特級鰻魚盒飯會附上鰻魚肝清湯與小碟的醃菜。梶尾喝了一口清湯去除口中的味道後,用儘量不把注意力放到那女孩身上的態度繼續說道:

「你覺得那女孩大概幾歲?」

「看起來應該是十多歲。可能是高中生,不,搞不好是中學生。」

「但現在是平日的下午,不管哪間學校應該都還在上課不是嗎?」

「或許剛好放假吧。」

十條寺即使如此回答,但還是感到可疑地補充說道:

「不過她給人的感覺別說是高中生了,甚至年齡更大啊。」

梶尾在聽到十條寺這麼說之前也已經有這樣的感覺了。

「說得對。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莫名有種通曉世故而達觀的氛圍。而且感覺也不像我們這種有內臟的人類啊。」

「要是沒有內臟就不會吃鰻魚飯啦。」

十條寺的意見雖然有道理,但梶尾在內心感覺上還是難以接受。

「話雖然是那樣講,但說她是精密的自動人偶還比較可以理解不是嗎?」

「這世上雖然有會寫字、會抽菸、會演奏樂器的自動人偶,但應該不會有偏偏要吃鰻魚飯的自動人偶吧。」

「日本的機關人偶就可能會有啦。」

「那女孩要說是人偶也是西洋式的人偶,應該是稱為Automata的類型才對。跟鰻魚飯根本格格不入啊。」

「問題不在那裡。」

因為梶尾本身是希望能認真討論這個議題的緣故,不禁有點責備對方似地舉高了筷子。於是十條寺抵了一下眼鏡,稍微瞥眼瞄著女孩說道:

「從打扮和用筷動作看起來,她成長的家庭應該相當不錯,想必在金錢方面沒有吃過苦。畢竟她毫不猶豫就點了特級的鰻魚飯,恐怕是哪裡的深閨千金吧。」

「深閨的千金會自己一個人進鰻魚店嗎?」

「搞不好是超愛吃鰻魚的千金啊。」

十條寺對於梶尾提出的問題點雖然如此回應,但還是有點說不過去。

「如果是那樣,應該會有自己習慣光顧的店家才對。要不然應該也會派隨從來買回去。至少不會自己一個人進店才對吧?」

「店員剛才看到她的時候似乎猶豫了一下,可見她不是這裡的常

客。」

「就算以前有跟誰一起來過,那女孩只要見過一次應該就不會忘記才對。」

越想就越覺得那個女孩在這家鰻魚店中顯得很不自然了。

梶尾試著儘可能提出比較有現實感的解讀:

「會不會正因為她是深閨的千金而不諳世事,所以反而對於自己一個人進入這種店家不會感到抗拒之類的?」

「如果說是個不諳世事的深閨千金,她倒是沒有好奇地東張西望,感覺好像對這種店家已經很習慣了。」

十條寺提出反論後,嘆了一口氣。

「說到底,一個深閨千金就算再怎麼喜歡吃鰻魚,應該也不會在大白天自己一個人跑到這種冷清商店街的深處吧。」

「這間店本身在網路上也有被人介紹過,評價也寫得很好啊。」

「深閨的千金會特地上網找鰻魚店、看評價選店家嗎?」

梶尾試著在腦中想像那位坐在店內最深處、靜靜吃著鰻魚飯的女孩上網搜尋鰻魚店的模樣,但怎麼也浮現不出那樣的畫面。

「完全沒有現實感啊。」

「如果是個有特殊嗜好,喜歡到全國各地的鰻魚店光顧評價的千金小姐或許就會來這種店了。」

「那是什麼千金小姐啦?同樣一點現實感都沒有。」

雖然說頭戴貝雷帽,手握雕刻精細的拐杖,看起來年幼卻又似乎很老練的女孩本身就讓人感受不到什麼現實感就是了。

「真是個謎團。」

梶尾將烤到外皮鬆脆的鰻魚與吸飽醬汁白飯一起放入口中,語氣遺憾地如此呢喃。

十條寺頓時眯起眼睛。

「你煩惱還真多。這種事就讓你那麼在意嗎?」

「世上還是沒有謎團比較好。這樣飯才好吃,晚上也才睡得好。」

梶尾的個性雖然並不會對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情都感到在意,然而那女孩的存在已經異質到不算小事的程度,感覺要是放著不管可能會一直掛在心上。唯有今天,他不希望自己心中要掛念那種事情。

就在這時,十條寺轉換了話題:

「那女孩會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就先擺到一邊吧。倒是你今天為什麼會忽然想找我中午一起吃鰻魚飯?這也是很稀奇的一件事。」

他似乎想再確認兩人光顧這家店的理由或動機,試圖從中獲取什麼線索的樣子。

對於這個問題,梶尾也簡單回答道:

「我太太雪枝過世後已經半年了。在那之前就接到的工作也總算結束,所以我覺得差不多該讓自己重新起步了,就想說要吃個鰻魚飯鼓舞一下精神。」

梶尾的妻子雪枝生前也很喜歡這家店的味道,因此以轉換的契機來說也算是個好選擇。

「但是就算我以前已經來過幾次,要自己一個人踏入這種店還是會感到抗拒,而且一個人默默吃高級餐點也感覺很寂寞。所以我想說你跟我一樣都是個人在工作,只要講我會請客吃鰻魚飯,你應該就會出來見面了。」

十條寺是獨立的程式設計師,時間安排上比較自由。而梶尾同樣也是個人在接工作,比較好約出來見面。

「要不是有人請客,我也不會進這種店來吃鰻魚飯就是了。」

十條寺點頭表示同意,並且只有嘴角笑了一下。

「話說回來,我這下稍微放心了。畢竟太太過世給你的打擊似乎相當大的樣子。上個月見面時,你的表情也看起來很疲憊,徹底消瘦了啊。」

「是啊,自從雪枝過世之後我就莫名覺得身體沉重,每天晚上睡不著覺。我也去過幾間醫院,但是都找不出問題所在,也就是說到頭來全都是心因性的身體不適。人的心靈就是這麼難以自由操控啊。」

再加上體重也減輕了兩成以上。就連梶尾也沒想到自己的身體狀況會變差到這種程度。

「不過最近總算漸漸好轉,這幾天睡得很好,食慾也漸漸恢復了。就是在這種時候要吃鰻魚對吧。」

「沒錯。奈良時代的人也認為鰻魚是對身體很好的食物。」

「是喔?」

「萬葉集的詩中也有提到鰻魚可以消解熱衰竭。雖然現在是冬天就是了。」

這個從高中時代就認識的朋友還是老樣子,知道很多不算很重要的小知識。或許是因為戴著銀色眼鏡給人伶俐而冰冷的印象較強,講話又很直接的緣故,他在人際交往上經常引起問題。現在他工作上沒有隸屬於任何組織或許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吧。不過像這次梶尾忽然約出來吃午餐他也會赴約,是個懂得默默關心對方的好朋友。

就在兩人如此交談的時候,坐在店內深處的嬌小女孩依然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鰻魚飯,吃的速度搞不好比梶尾他們還要快。然而她用筷的動作並不會讓人感到急躁或不體面,從這點上也能看出她家教很好。

即便是為了防止烤好的鰻魚冷掉而鋪在熱白飯上,或是用白飯層層重疊的鰻魚盒飯,要是顧著講話而吃得比較慢,味道還是會變差。因此梶尾和十條寺都動著筷子默默吃了一段時間後,十條寺又忽然開口說道:

「換個思考方式吧。」

看來他剛才默默吃飯的時候也依然在思考答案的樣子。於是梶尾一邊吃著飯一邊催促下文:

「什麼意思?」

「要從有限的情報推測出那個女孩來到這間店的理由是很難的事情。就算聽到她親口說出真正的理由,搞不好也不是我們可以聯想或推測出來的內容。」

「或許吧。」

要是那女孩說是因為有妖精出現在她夢中,告訴她今天一個人進鰻魚店吃鰻魚盒飯就會有好事發生,那內容也未免太過缺乏邏輯而讓人難以釋懷,根本無從推測。

「那麼就試著反過來思考吧。為什麼我們會遇上如此奇異的現象?」

「反過來思考?」

「自古以來,當遭遇到稀有的事情或是不可思議的現象時,人就會將它解讀為吉兆或是凶兆。現在這個現象或許對我們來說也是某種徵兆喔?」

十條寺語氣冷靜地如此回應。這種事情雖然是很不科學,但人的本能上還是有莫名可以理解的部分。

「確實自古以來就有那種說法。像看到黑貓穿過眼前就會有壞事發生之類的。」

「看到茶梗立起來就會有好事。」

「也聽說過遇到靈車很不吉利的講法。」

「但有些地區反而認為遇上靈車是好兆頭。」

「是喔?」

「另外也有傳說蝴蝶成群出現飛舞是社會變革的徵兆,也有人說早上看到蜘蛛是好兆頭,但晚上看到蜘蛛卻不吉利。比較不可思議的例子,還有聖人像流出血淚或是神社的御神體突然出現裂痕,這些現象也曾被視為異常變化發生的徵兆,引起世間騷動。」

即使不明白蝴蝶為何會大量出現,聖像為何會流淚,但只要知道那是為了告知什麼事情而發生的現象,人就會姑且感到接受了。

「那麼如果在正宗道地鰻魚店看到女孩子一個人在吃鰻魚盒飯,又是代表什麼?」

雖然是缺乏現實感的女孩,但也不是什麼物理上不可能存在的人類。如果是在適當的飯店大廳或是茶館,她雖然還是很引人注目但並不會到不自然的程度。正因為她現在是一個人進到這種鰻魚店,才會顯得奇特而不可思議。

如果從她楚楚可憐的外表來判斷,應該是幸運的象徵、是什麼吉兆吧。

十條寺這時抵了一下眼鏡。

「這裡是一間鰻魚店,然後出現的是個連究竟是不是人類都不清楚、外貌華麗而引人注目的存在,這幾點或許就帶有什麼意義或象徵吧。」

他接著彷佛在試探對方似地注視著梶尾。

「你知道鰻魚其實被視為某種存在的使者嗎?」

「不。」

梶尾吃著友人口中所說的鰻魚,任由友人展露自己的知識。

「鰻魚被視為是神佛───尤其是虛空藏菩薩的使者。而虛空藏菩薩據說掌管的是福德與智慧,左手持象徵福德的如意珠寶,右手則握象徵智慧的寶劍。」

「哦?智慧啊。」

說「福德」也讓人很難理解意義,不過「智慧」就好懂多了。

十條寺這時又提出了另一個知識:

「另外說到鰻魚,你知道關東跟關西切開鰻魚的方法不一樣嗎?」

「哦哦,這我知道。關東是從背部切開,而關西是從腹部切開。雖然說如果要把內臟掏出來,從腹部切開比較合理,但好像是因為關東武士較多,所以要避諱讓人聯想到切腹的方法。」

這個說法相當有名,因此梶尾理所當然地如此說道。然而十條寺又進一步說明:

「世間一般的說法是那樣沒錯,但也有人說是因為東西雙方的料理

方式不同的緣故。關東在製作蒲燒鰻的時候會先串在竹串上蒸過之後再烤,但關西則是串好之後就直接烤了。要是從腹部切開串到竹串上,在蒸的時候就會因為肉的厚度讓竹串鬆掉,因此關東會從背部切開。而關西因為不會先蒸魚,所以較合理性地從腹部切開了。」

十條寺從飯盒中夾起一塊鰻魚。

「也因為這樣,東西方的蒲燒鰻口感會不一樣。有人會說關東的蒲燒鰻魚肉較柔軟好吃,也有人說關西的蒲燒鰻烤得較焦脆,吃起來比較有風味。」

他接著將夾起來的鰻魚放入口中,用一如往常的冰冷表情說道:

「這家店的鰻魚從口感上吃起來,應該是採用關西的料理方式。也就是在切開的時候是採用暗示『切腹』的方式。」

「這麼說好像沒錯。」

梶尾不禁好奇眼前這位朋友究竟打算把話題展開到什麼樣的理論,而一邊吃著鰻魚盒飯一邊豎耳傾聽。

十條寺再度用筷子夾起鰻魚肉,又提出了另一個知識:

「此外,鰻魚因為身體布滿黏液很難抓住,所以有時候會拿來比喻『巧妙脫逃』。」

正因為是從萬葉集的時代就有在吃的硬骨魚,所以也流傳有各式各樣的說法。梶尾感到佩服地催促下文:

「如果把這些要素都綜合起來會怎麼樣?」

十條寺瞥眼瞄了一下有如人偶的女孩。

「那個脫俗的女孩象徵虛空藏菩薩,而鰻魚則象徵試圖巧妙脫逃罪嫌的罪人。因此這情境暗示虛空藏菩薩用智慧寶劍逮住了企圖脫罪的罪人,把他逼到切腹了。」

「真的巧妙銜接起來啦。」

「是啊。那女孩的現身或許是來自上天的啟示,代表罪惡將會被擁有智慧的人揭露出來並接受制裁。」

十條寺接著對梶尾緩緩說道:

「你……殺死了你太太雪枝小姐對吧?」

神秘的女孩依舊吃著鰻魚盒飯。這間店的特級鰻魚盒飯對於那樣嬌小的身體來說應該分量很多才對,但女孩一點都沒有表現出難受的感覺。她在用餐途中似乎有看向梶尾他們幾次,但或許只是想太多了而已。

「仔細想想,虛空藏菩薩把身為自己使者的鰻魚吃掉是不是講不通啊?」

梶尾皺著眉頭提出疑問,但十條寺卻一副早已料到這個問題似地回應:

「既然是菩薩,要怎麼對待自己的使者都是祂的自由吧。」

雖然要是真的那樣感覺會影響到菩薩信仰,不過現在必須追究的應該不是這點才對。

梶尾忍不住愉快問道:

「好了,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殺死了雪枝?她是在半年前的夜晚走在路上遭遇強盜襲擊,被搶走包包並推開,跌到路上的時候撞到頭部而不幸喪命的。」

「那只是從遺體被發現時的狀況如此判斷的。雪枝小姐遭強盜襲擊的瞬間並沒有被人目擊。如果是你把雪枝小姐的頭敲到地面上殺死後偽裝成強盜襲擊,也會變成同樣的狀況。」

既然要告發朋友是殺人犯,肯定有仔細思考過吧。梶尾為了確認這點,一邊吃著鰻魚飯一邊愉快地試著提出疑點:

「雖然沒有鬧出人命,不過在雪枝遇襲之前就有發生過同樣手法的搶案。雪枝死後也發生過幾件,所以警方才會循攔路搶劫犯行的線展開調查啊。」

「如果你是模仿實際上接連在發生的攔路搶劫事件的手法殺掉雪枝小姐,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或者搞不好那一連串的搶劫事件本身都是你為了隱藏雪枝小姐那起事件真正的動機而親自犯案的。畢竟那個搶劫犯並沒有被抓到。既然除了雪枝小姐以外沒有鬧出其他人命,以混淆目的的犯罪來說風險就並不算高。」

十條寺雖然沒有放下筷子但也沒有再動到鰻魚飯,隔著鏡片用爬蟲類般的眼睛注視著梶尾,繼續解說:

「雪枝小姐一直想要跟你離婚。也許是她已經受夠了你強烈的控制欲和執著心吧。但獨占欲望強烈的你想必無法接受雪枝小姐離婚之後跟其他男人在一起。甚至為了把她永遠占為己有而決定乾脆把她殺掉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關於離婚的事情,梶尾本人雖然沒有找十條寺商量,但是曾經提過。至於眼前這位朋友究竟推測梶尾的執著心強烈到什麼程度就只能靠想像了。不過兩人認識了很久,十條寺也知道雪枝是梶尾的初戀對象,因此他的推估應該不會差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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