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第五章 彷徨的小巷（2/2）

看著伊芙的臉，他就不禁想起上次輪迴中發生的事——

————

那是在某個輪迴的第三天，理論考試結束的那天晚上——

在魔術學院的教師辦公室——

「……啊？選拔會的這一周時間是在不斷輪迴的？」

「是的」

格倫將本該忙於準備魔術決鬥戰的伊芙叫來，把自己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因為他記得曾幾何時她說過——

——總之有什麼情況你就趕快報告。我好視具體情況幫你

這狀況格倫一人實在應付不過來，所以他需要有人幫忙。

所以，格倫不報期待地向伊芙坦白了事實。

「…………」

一開始伊芙還是將信將疑。她一直在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格倫……但格倫說著說著，她就眯起了眼。

「……我姑且信你——不管是輪迴的問題，還是那個懷表，還是你被某個異形怪物所殺……」

伊芙把自己手上的資料放在桌上，輕輕嘆了口氣。

「真的！？」

伊芙這種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反應反倒把他嚇了一跳。

「你這是什麼反應啊？」

「呃，不……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相信這麼荒唐的事……」

「因為這好歹是合乎邏輯的。至少能說明愛蓮的魔力以及考試成績的問題——如果你只是想開個玩笑來浪費我的時間，那倒另當別論」

「開什麼玩笑！我這邊都火燒眉毛了！」

「是啊，雖然你是個臭不正經，情商為負數的廢柴，但在這種緊要關頭是不會撒謊的」

因為早前自己還在糾結到底怎麼才能讓別人相信這種只有他自己體驗過的現象。結果伊芙就輕易地相信了他，這讓他非常高興。

說不定伊芙還是個好人？

「那麼，關於你說的情況。如果你沒有在開玩笑，如果情況真是這樣……那麼我們該找的並不是愛蓮或是懷表，而是——」

伊芙凜然地站了起來，說出了某句重要的話——

話說到一半——刷啦！

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響起。

鮮紅的飛沫伴應聲被甩到格倫臉上。

「……啊？」

伊芙發出呆滯的聲音。

「……這，什麼……？不，不會吧……！？這……咳……」

一道血絲從她嘴角流淌下來。

她的胸口上……出現了一個通透的大洞。

「什……！」

格倫愕然。

他頓時為自己輕率的所作所為感到無比懊悔。

（愛蓮說過是有『幾條』規則……那不只是一條！）

自己怎麼就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呢？

為什麼自己會認為規則只局限於『不能干涉愛蓮』呢？

（恐怕還有一條規則，那就是『當有別人得知輪迴的真相時，那個人將被排除』！這也可以理解！因為愛蓮想要繼續輪迴……所以她必須防止某人介入，所以這條規則是理所應當會存在的！）

格倫是個例外，他是通過納姆魯斯的力量找回記憶的。所以這並不能算『得知』。

就連愛蓮自己也沒料到格倫會觸及輪迴的真相，他對愛蓮來說本身就是個例外。

而格倫自己卻完全忽略了這一點。

那個機械少女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伊芙背後。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在呆立在原地的格倫面前——那個異形像之前那樣不斷摺疊，變小，浮游在空中，最後變回一個懷表。

懷表的指針又開始瘋狂地逆時針旋轉——

「伊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才回過神來的格倫趕緊接住了失去平衡的伊芙。

不行，這是致命傷。已經沒救了——

伊芙——要死了。

「啊……啊……我……我要……我要死……了……？」

伊芙雙目無神地仰望著抱住她的格倫。

「對不起！對不起伊芙！我真沒沒想到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原來還有這種規則！可惡！為什麼會這樣……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只能不斷地對行將斃命的伊芙道歉。

不斷大口喘氣的伊芙用顫抖的手撫摸著格倫了的臉頰——

她全身在猛烈地顫抖著，大滴的淚珠從眼角溢出。

「……格……倫……我，不要……我不想……死……」

「伊芙……！」

「……我還……什麼都沒……對你……說……塞……拉……」

「是我不好！你別說了！睡吧伊芙！下次輪迴馬上就要開始了……一切會恢復原樣！我之前也是這樣！所以，你先忘掉一切睡去吧……睡去吧，求你了……求你了！」

下一次輪迴馬上就會開始。應該吧。一定會的！但願如此——格倫一邊在心中如此祈禱著，一邊緊握住伊芙的手。

「……不要……格倫……我……我怕……」

「……沒事……沒事的伊芙……」

格倫緊緊地抱著她那漸漸變得冰涼的身體。

就這樣——

「………………啊……」

——又一條生命，在格倫手中隕落。

「……伊……芙……！」

那是個狡猾的女人。

把人當棋子一樣使喚的，冷酷的，歇斯底里的，自私的女人。

明知道只要新一輪的輪迴開始一切就能恢復原樣，她就能復活。

但是，這種喪失感究竟從何而來？

令他頭昏眼花的吐意以及寒氣摧殘著他的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世界也隨著格倫的慘叫變得暗淡，最終墜入了黑暗之中——

這條世界線，就這樣戛然而止了——……

————

「……你到底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伊芙詫異的聲音將他彷徨於過去的意識拉回現實中。

「嘔。你也太自作多情了吧？有誰會喜歡看你那副臭臉啊？要看的話我當然會選露米婭那樣的小可愛啊」

「你，你這……！你怎麼還是那麼煩人！幹嘛不快點去死啊！」

伊芙氣得把臉扭到一邊啊。

但是，她這種和往常一樣的表現也讓格倫稍微放心了一些。

（我也從這幾次輪迴中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雖然精神上已經快受不了了）

格倫一邊望著競技場一邊整理情報。

（這個可惡的輪迴是愛蓮引發的。其目的就是無數次重複選拔會，直到當上首席魔術師為止……簡而言之就是重複到贏為止）

輪迴的起點是第一天，格倫被希絲緹娜喊醒的那一刻。

輪迴的結束是最後一天，愛德華卿宣布希絲緹娜是首席魔法使的那一刻。

通常的輪迴一直是在這段時間反覆，這也就是說關鍵在於『誰成為了首席魔法使』。

一些特殊的行動也會觸發輪迴。

『有人干涉愛蓮，試圖妨礙輪迴的進行』

『有人得知了有關輪迴的真相』

只要滿足以上任意條件，那個異形就會突然登場將當事人殺害，輪迴也會重新開始。

因為如果有這些人在，愛蓮就很可能無法平安完成這七天的賽程。簡而言之，這就是對BUG的修正與重置。

（但是……在我從納姆魯斯那裡獲得有關輪迴的真相時，那個怪物並沒有出現……總覺得納姆魯斯在諸多情況中被當作了例外……）

但是現在想這個也沒用，想也想不通。

（總之，這個輪迴就是為讓愛蓮贏下選拔會才設置的。能夠實現這種輪迴的力量的根源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能變成怪物的懷表……那個懷表到底是……？）

從現實狀況來說，那個神秘的懷表就是所謂的『規則的守護者』。

但是如果不清楚它的真面目，格倫就根本無從應對。

被規則限制得死死的。

（但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為什麼愛蓮會頭鐵到重複個成千上萬次啊？）

這個疑問浮現出來。

（愛蓮最大的障礙就是白貓。那麼只要預先設置陷阱算計白貓，提前讓白貓出局就行了……在選拔會上她都反覆輸了幾千次了，為什麼沒想到這種做法？為什麼她總拘泥於所謂的『公平競爭』？）

這種卑鄙的做法反倒是更容易被想到。

為什麼她不惜讓這周的時間不斷輪迴也要獲勝呢。

而且，只要利用這個輪迴的能力，她其實隨時隨地都能陰死希絲緹娜。

但是她也沒這麼做，而是死板地，一次又一次地和希絲緹娜正面對抗。

（難不成，這其中也有『規則』？比如『必須堂堂正正地贏下選拔會』——那也就是說，愛蓮自己也是被某種規則所束縛的？）

……搞不懂，想不通的事還是太多了。

（那麼，到底該如何結束這個輪迴呢？既然輪迴的主導權在愛蓮手上，那麼引發騷動，強行終止選拔會也是無意義的——愛蓮只要再從頭來一次就行，所以沒解決根本上的問題）

那就對希絲緹娜說明情況，讓她故意輸給愛蓮？

但是越想越覺得這不靠譜。

（不行……白貓那傢伙卯足了勁想要追趕自己的祖父。想要讓她聽話就必須先把真實情況告訴她……但是這樣她又會被那個怪物殺死……這種蠢事鬼才會去做呢……）

無路可走。真的無路可走。

不能找任何人商量，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沒有輪迴的記憶——這太致命了。

（可惡……到底該找誰……到底該找誰才能……）

如果這時能和希絲緹娜一起思考，如果能找伊芙商量，如果能對露米婭坦白……莉艾爾——雖然找她並沒有什麼卵用，但總能緩解一下氣氛。

但是，已經受夠了。他受夠了他親近的人在他面前慘死。

（不行……不能愛蓮對話，也不知道那個怪物的來歷。沒辦法制定對策……束手無策了。這樣下去，我只能看著愛蓮不斷地循環……）

事態令人絕望。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輪迴數不斷地增加……永遠重複下去。

格倫焦頭爛額。

「老師！比賽結束了！我的表現如何啊！？」

希絲緹娜滿臉笑容地朝格倫跑來。

她的笑容也略顯空洞，恐怕是因為剛才和愛蓮的對話吧。

即便如此，她還是在這一周時間中盡了全力。

她的臉上洋溢著一種成就感與自豪感。

看到她這表情，格倫也會不禁笑起來——如果是平常的話。

（……這都是第幾次了？這傢伙的表情……我都膩了）

然而現在的格倫，對此感到厭煩。

「唉……還湊合吧」

格倫沒好氣地回答。他懶洋洋地站了起來。

「嗯？還湊合？……就，就只有這句嗎？」

格倫出乎意料的反應讓希絲緹娜露出了悲傷的表情……她肯定是認為格倫會好好誇獎她一番吧。

「……除此之外我還要說什麼呢？」

但是，現在的格倫已經沒有心情去照顧希絲緹娜的感受了。

對輪迴束手無策的焦躁感與無力感侵蝕著的格倫。

他一語不發地轉過身去，打算離開會場。

這時，希絲緹娜像是感覺到了什麼——

「老師……出什麼事了？」

她繞到格倫面前，用她的大眼睛盯著格倫。

「不……沒什麼事……」

格倫露出一個乾癟的笑容敷衍道。

希絲緹娜依舊盯著格倫的眼睛——

「再怎麼說，我也是……和你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所以能感覺得到，你現在很不對勁」

「…………」

「剛才的對話也是。如果是平時的話，你哪怕是嘲諷我開我玩笑，最後也總會好好誇我，也會給我各種有關愛蓮以及其他方面的建議。而你只說了一句湊合……我覺得你不可能會說這種冷淡的話」

「…………」

「仔細想想，你從選拔會第一天開始就很奇怪。我把睡著了的你拍醒時就覺得，你雖然外表沒有任何變化，但內在似乎突然衰老了很多……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這傢伙會這麼敏銳呢？

是從繼承了輪迴記憶之後的第幾次開始來著？

希絲緹娜的這種掛念與擔憂變得越來越頻繁。

（是我表現在臉上了……可惡！我怎麼會這麼大意！）

啪！他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刺激自己。

「老，老師，你怎麼了？」

「格倫……好像很奇怪」

「啊，哈哈……沒事沒事」

他隨口應付完露米婭和莉艾爾後走了起來。

「好啦，這之後就是閉幕式啦，我們快走吧……唉，到底誰會成為首席魔術師呢……」

格倫奇怪的言行讓露米婭和莉艾爾面面相覷。

（這幫人倒是清閒……也不知道我有多辛苦……）

格倫在心中吐槽……

「那個……老師，能耽誤你一下嗎」

希絲緹娜抓住了格倫的手。

「餵……？」

希絲緹娜抓住了格倫的手，把他強行帶到魔術競技場內的某個通道里。

她把臉湊到格倫面前，盯著格倫的雙眼。

「你快招了吧」

沒讀懂上下文的格倫眨了眨眼睛。

「你讓我招什麼？」

「唉……我們都相處那麼長時間了。所以我知道，每當你為了我們肩負著什麼重擔時，你就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格倫陷入沉默。

「你快說吧！我也想幫你！所以——」

希絲緹娜的話讓他心中被一股溫熱的喜悅填滿。

但是——他不能說。絕對不能告訴她。

因為他已經沒有自信能在看到希絲緹娜慘死時還能保持理智。

「哈！你好像很懂我哦？你是我老婆嗎？啊？」

因此，格倫只能用這種完全背叛了希絲緹娜的信賴的方式拒絕她。

「……求你別來多管閒事好麼，閃一邊去」

說完，自己就後悔了。雖說現在自己的精神狀態不正常，但這話還是說得太過分了。人家難得來關心自己。

（唉……這下我要被她討厭了……我到底都在幹些什麼啊……）

格倫無奈地嘆了口氣……

「即便如此……我還會支持你」

聽到這句出乎意料的話，格倫瞪大了眼睛。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相信你。只要你需要我，我就會成為你的力量……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說罷，希絲緹娜走向了在通道的另一頭憂心忡忡地窺視著情況的的露米婭她們身邊。

「…………」

格倫無話可說。

就這樣，大家像往常一樣來到學院的禮堂。

選拔會的閉幕式像往常那樣開始。

結局像往常那樣到來，並朝著起點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