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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鏡中的不吉波普-「潘多拉」 第五章 世界的中心 Heart of The World(1/2)

目錄

太陽落下後不久,空中紛紛揚揚地灑下點點雪白。

「……就說最近天氣怎麼這麼冷,果然還是下雪了啊。」

健太郎從口袋中抽出雙手,哈地吐了口白氣溫暖掌心。風從海邊吹來,裹挾著的冰冷濕氣更添一分寒意。

這裡是港灣開發區域中,一片剛完成基礎工程,暫處停工狀態的空曠地帶。滿目荒涼,近乎於荒野。等其他地方的建築落成之後,這裡也會恢復生氣吧,現在自然是見不到一個人影。地下已經建起了堪比迷宮的地下街,電纜管線密布其間、縱橫交錯,然而這些現在都被封鎖了起來。

角落裡建著一棟板材臨時拼裝起來的房子,應該是工程監理或是工人休息的地方。

本應空無一人的這裡,卻被窗簾把所有窗戶遮得嚴嚴實實。

窗簾的些微縫隙間,隱隱透出光線——

「……看,就是那裡,凪。」

健太郎指著那棟建築,對身邊站著的女性說。

她穿著一身皮革制的連身賽車服,腳上穿著一雙即使承受數噸壓力都不會損壞的安全靴。這身裝束雖然很適合尚在施工的工地現場,卻與她乍看起來嫻靜柔美的外表格格不入。

「…………」

說是女性,實際上還很年輕。稱之為少女也無不可,和十七歲的健太郎處於同一個年齡段。但她銳利的眼神,絕非一介「女孩」所應有的東西。

她的名字是霧間凪。

同一個學校的人給她取了個「炎之魔女」的外號。

「據說那裡面住著的外國人有時會向附近的初中生兜售毒品,靠高價撈錢。那些藥是聽都沒聽過的新品種,所以構不成犯罪,也沒法依法取締掉。」

「這樣啊……」

她點點頭。

「似乎是不想招惹黑道,只敢把藥賣給小屁孩……調查起來真是費了我好大勁,這年頭的小鬼根本不願意和比他們大的人打交道。」

「辛苦了,謝謝你,健太郎。——你就在這裡收手吧。」

「誒?」

聽到這句話,健太郎眼睛瞪大眼睛。

「剩下的事我會解決。」

她以不容置否的口吻,斬釘截鐵地說道。

「餵凪!別這樣,我也想為你出一份力啊。」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什麼啊,太見外了吧!你的恩情我還沒報呢,讓我做啥都行,儘管使喚我吧!」

健太郎有些可憐巴巴地說。

「要不是有你幫忙,我早就被送進不知少管所還是精神病院了——」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別再主動涉險了。」

「怎麼這樣……」

健太郎失落地垂下肩。

「果然,在你眼裡我這種人還是不夠格嗎?」

「不——沒那回事,你是我的朋友。」

「既然如此……!」

「我早已下定決心,不會再牽扯到朋友。」

凪緊咬住牙,仿佛能聽到臼齒咯吱作響。

「我不會,讓直子的事再度重演……」

她呢喃著,微弱的聲音沒有傳入健太郎的耳中。

天空中飄下的雪花,越發密集起來。

「…………」

黑暗之中,奇托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無視掉離她一段距離的桌邊坐著的男人們,縮在房間的角落裡獨自靜靜吃著分到的金槍魚飯糰。

在她被帶到這個地方之前,從未嘗試過這種把泡漲的米用風乾的海草包起來製成的奇妙食物,但她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它。真好吃,她這麼想,卻沒有把感想訴諸於口。

「…………」

吃完飯糰後,她細心地弄乾淨粘在手上的海苔碎末,開始靜靜梳理起長長的黑髮。

她的腳被手銬鎖在板房內暴露在外的鋼條上,因此無法四處走動。

男人們和她一樣吃著從便利店買來的垃圾食物,但與鎮定自若,津津有味品嘗飯糰的她不同,內心焦躁不安的男人們只是草草咬了幾口應付了事。

「……可惡,究竟怎麼回事!」

一個男人突然忍無可忍地吼了出來。

「卡布斯他們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他們到底在磨蹭什麼!」

「閉嘴!」

「我說的有錯嗎!說什麼日本企業會成好財路——這邊可是連秘藏的晶片都吐出來了!」

「這也是被逼無奈——那種沒好好設定的半成品晶片,也就日本這群傢伙會買了。」

其中看上去最為年長的獨眼男人說。

「如果不換成錢或是等價物的話,我們連這個國家都出不去。說到底,在日本根本沒法指望找得到『這傢伙』的買家。」

「見鬼,這國家太奇怪了吧!明明尖端技術就有人買,為什麼兵器就——」

男人拍桌子的劇烈震動甚至波及到了奇托所在的地板。

但少女毫無反應,繼續梳理著一頭秀髮。

似乎對自己被稱呼為兵器一事漠不關心。

「不過,確實太慢了……」

「是交易對象還留有戒心嗎?」

「要只是那樣就好了。」

「……你想表達什麼?」

「大家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吧!那些人,已經被統合機構發現……!」

「冷靜。」

獨眼男人再度強調。

「可是……!」

「要真是那樣,他們早就找上門來了。」

「…………」

所有人同時轉頭,望向奇托。

但不像是要對她說話,也不像是有事想詢問她。他們的目光,就仿佛在打量一個裝飾品。

「……明明能使·用的話,擊退他們輕輕鬆鬆。」

「那樣的話這個國家就完了,更關鍵的是我們一樣會沒命。」

「混蛋,真的是除了咬咬牙賣掉之外什麼用都派不上!」

「沒辦法……要想保持安定,果然必須得有統合機構那個級別的設備。」

「這該死的out of standard rised!」

「區區一個實驗反應F-的貨……!」

……男人們惱怒不已,每個人都用著常人難以理解的專門術語對奇托惡言相向。

「…………」

奇托毫無反應,一心一意地繼續梳理長發。

她理解對方所說的話。男人們所使用的語言也好,這個國家的語言也好,只要是這個世界上流通的主要語言,她都有對話及閱讀的能力。

只是不想作出反應。

她一邊梳著頭髮,一邊撫摸著腦袋上別著的金色發卡。那光滑的觸感,能給予她無與倫比的安心感。

「真適合你呢,奇托。你別上發卡的樣子,簡直跟戴著皇冠的公主一樣……!」

……實際上,這不過是塗滿塗料的廉價塑料製品罷了,甚至連鍍金的都不是。可是這是她那現在已經不在了的朋友對她說過的話。僅憑這句話,這個發卡就是她無可取代的珍寶。男人們為了在過海關時不惹人懷疑而塞給她的衣服價值不菲,讓她看上去仿佛哪裡來的大小姐一般,然而在她的心目中,唯有這髒兮兮的發卡……

「…………」

她繼續梳著頭髮。不能辜負發卡的光輝,她抱著這樣的想法打理著頭髮。仔仔細細,不敢用太大力氣,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

……回過神來,她正在哭泣。眼淚撲簌撲簌地滾落——她明明不想回憶起來的,那些和她一樣為「實驗」而召集起來,隨後又死去的孩子們,她的朋友。然而這些不斷浮現在她的腦海中,淚水情不自禁地落下。

但男人們對哭泣著的她視而不見,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

就在他們一言不發地狼吞虎咽著替代甜品的豆沙麵包時,忽然傳來鐺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砸在了板房薄薄的牆壁上。

「——!」

男人們臉上浮現出緊張的神色,紛紛站起身抓住放在手邊的手槍。

他們戒備著發出聲音的牆壁,但過了一會兒不見任何風吹草動。

「……被風吹過來的石頭嗎?」

「去確認看看吧。」

一個人緩緩靠近窗邊,保持著身體不會被外面看到,拉開了窗簾。

「…………」

他側過頭慎重地觀察窗外。這是他們初次確認到外面正在下雪,牆壁前方孤零零地躺著一個空蕩蕩的等滲飲料罐。

「…………」

儘管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用腳尖勾開窗戶,以防外面看到自己。

沒有任何動靜。

男人這才從窗口探出臉來看向外面。他張望四周,不見一個人影,甚至連生物的痕跡都看不到。因為正在下雪的緣故,有無腳印一目了然。

「喂,什麼都沒有?」

其他人也靠近窗邊。

「是啊,果然只是個被風吹起來的空罐子。」

「那就快關上窗戶。冷風灌進來凍死我了。」

「好——」

就在男人對著窗戶伸出手的瞬間,他的手臂被從上·方·伸·出的手一把抓住。

那隻手用力一拽,男人整個人一下飛出窗外。

「————?!」

與此同時,男人的身體電擊槍發出的電擊命中。在貫穿全身的衝擊下,男人在被扔出去的過程中就已昏迷,跌到大雪紛飛的屋外。

「什麼?!」

其他人大驚失色,槍口指向窗口。

接著有什麼人頭大小的東西從外面丟了進來,被男人們開槍打成了蜂窩。

吃下子彈的那東西旋即爆裂開來,內容物向周圍肆意傾瀉。

「——這、這什麼鬼?!」

是液體。

男人們的身體和地面灑滿了液體。無色透明,帶著奇怪的咸澀味道——被扔進來的東西,是灌滿鹽水的氣球。

緊接著,潛伏在板房屋頂上的人又往室內丟入一根棒狀的東西。那是剛剛致使被丟出窗外的男子昏迷的電擊棍。

一瞬之間,七百萬伏的衝擊順著鹽水席捲肆虐,給予了被鹽水覆蓋的一切沉重一擊。

「——咕哇!」

男人們轉眼間倒地不起。

直到這時,潛入者——霧間凪方才抓住窗沿翻身入內,落在地上。

她以極為流暢的動作從男人們手中收繳掉所有手槍,統統扔出窗外。

很顯然,她是從扔出空罐的相反方向靠近這座建築的,所以才沒留下腳印。她判斷相比突襲,令對手先放鬆警惕一次處理起來會更加容易。

「咕……什、什麼人?」

唯一意識尚存的獨眼男呻吟著說。

用的並非日語,但凪用同樣的語言反問。

「你們散播出去的毒品……藏在哪?」

「你說什麼……?你,不是統合機構的人?」

「反抗與否是你們自己的事……但我不允許你們為此牽扯到無關的人。」

凪乾脆地說。

「咕……」

男人的表情扭曲起來。

凪環視室內。

接著表情一沉。

她這才注意到房間的角落裡,被拘束著的奇托。

奇托只是呆呆地抬頭望著凪。

「為、為什麼這裡會有小孩……?」

凪動搖不已。在看見少女腳上銬著的手銬後,憤怒帶著血氣湧上面部。

「一、一群畜生!居然這麼對待這么小的孩子!」

她急忙靠近奇托,用攜帶的鐵絲嫻熟地打開手銬。

「…………」

奇托仍舊一副愣愣的模樣。

「沒事了,已經不要緊了。」

凪對她溫柔地點點頭,接著伸出手,奇托卻哆嗦了一下,縮起身體往後退去。

凪皺起眉頭,又一次顯出憤怒的表情。但這怒火並非對著奇托,而是衝著讓少女的戒備心變得如此之強的那些人物。

「……」

奇托緊緊地盯著憤怒的凪。

凪摸摸口袋,取出一塊印花手帕遞給少女。她的臉上滿是淚痕,髒得一塌糊塗。

「擦擦吧……不然糟蹋了那麼可愛的一張臉。」

少女沒有接過手帕,於是凪把手帕輕輕放在少女面前。

然後站起身,怒氣沖沖地轉過身去。

「——好了,給我老實交代!」

凪踩著重重的步子衝上前去,揪住獨眼男的衣領將對方拎起來。

「咕、咕呃呃……呵呵呵——」

然而男人一邊呻吟,一邊無畏地笑了。

「不是統合機構,那就休想讓我開口——」

「……你說什麼?」

凪皺了皺眉……然後,她悚然一驚。

獨眼男的眼中,她的身後立著一道人影——

「——!」

凪立刻丟下獨眼,伏下身體。

某種東西從她的上方以恐怖的速度掠過。如果被直接命中——吃下那個攻擊的話,肯定會當場沒命。

那是本應在剛才完全昏迷過去的男人中的一個。

但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的眼神異常空洞——表情變得仿佛沒有任何思想一般,宛如人偶。

「……?!」

凪還來不及驚愕,人偶便再度沖她襲來。

凪架開攻擊,一腳踢在對方腹部。

然而對方只是略微後退半步,轉手便順勢抓住了她的腳,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疼痛。

(怎、怎麼可能……?!)

凪不禁戰慄,然而情況由不得她退縮。她以被抓住的腳為軸,另一隻腳踹在男人的手腕處。毫不留情的一擊粉碎了對方的骨骼。

手指力道一松,凪得以落地。

「咯、咯……!」

匆忙端正架勢的凪所看到的,是倒地的其他男人們一個接一個爬起來的景象。所有人,都化為了人偶。

「……除我之外,所有人的食物里都混進了『藥品』,這件事連他們本人都未被告知。」

獨眼的男人無所畏懼地笑道。

「你說『藥品』……?」

凪被迫後退一步,人偶們隨之跟上。

步步緊逼。

「沒錯,在身體承受一定以上衝擊時開始生效的藥品。以消除思考能力為代價,可以換來超越肉體極限的戰鬥能力,排除外敵——只不過在此之後一周內便會性命不保。原本我是打算著一個人獨占利益才留下這一手的。」

獨眼一邊說,一邊向奇托的所在地後退。

「哼,派上了大用場啊。你就交給他們對付,我先走一步了。」

「——!」

凪看著奇托。少女依舊呆呆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獨眼抓向她的手臂。

凪在電光石火間動作起來,她擲出插在安全靴中的小刀。

小刀不偏不倚,正中獨眼手臂。

「——嘎啊!」

「跑啊!快!」

凪對著奇托大聲吼道。

少女的身體僵直了一瞬,又立刻站起身。她的手中,緊緊抓著剛才凪遞給她的手帕。

「走!快走!」

凪一邊阻擋著衝上來的人偶們的攻擊——武器在剛剛丟了出去,所以只能靠空手——一邊叫道。

奇托宛如受驚的兔子般沖了出去,飛奔出板材建造的房子,跑向大雪紛飛的外界。

「站、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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