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霧間凪的風格 Style(1/2)
1.
管理著八年前逝世的作家,霧間誠一的著作權的事務所,開設在交通不便的便宜租借樓房的一角。
作為其租戶的,事物所所長的十八歲女子高中生,霧間凪每個月會來上個兩三次,為其清掃。實際上業務她都是靠電話解決,事務所實質上只是個放東西的地方。
門是雙重構造,第一扇門為了能讓客人進來等待所以沒有上鎖,第二扇門才是真正的門。
「…………。」
凪沉默的將門上的三個鎖依次打開。
進入到裡面之後,每次她都會習慣性的想著「會不會有人在」望望四周。當然裡面不會有任何人在。
「——呼。」
她每次確認完都會嘆一口氣,這也成了習慣之一。
走過擺著一大排她父親著作的架子,她朝著廚房走去。
取出燒水壺,注水之後放在燃氣灶上。這個煤氣灶,經過之前的租戶的違法改造,能夠放出最大的火力,水沒一會兒就沸騰了。
她用熱水將紅茶衝進茶壺。從地板上的水漬痕能看出來之前的租戶十分喜歡喝咖啡,但是她更喜歡紅茶。
「咖啡是美國偵探喝的玩意。」
她小聲的,也不知道是對誰嘟囔了一聲。
明明是來清掃的,但是她完全沒有幹活只是懶洋洋的喝了幾杯紅茶,然後攤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恐怕沒有人見過,她這麼散漫的樣子了。被人冠上炎之魔女的綽號的她,在他人看來是擁有著「令人感到恐怖的冷靜」。當然,這也是她特意展現出來的一面。
但是,在這個地方的她跟那些隨意草率的女子高中生沒有兩樣。
僅僅,僅僅只是在發呆。
有時,仿佛對著房間裡不存在的第二個人嘟囔著。
「還沒,做的不太順利——。」
之類的話語。
在她找到這個事務所的時候,之前的租戶已經消失了蹤影。裡面的私人物品也全部都被扣押走了。
然後她就租下了這個空蕩蕩的事務所。那是她剛滿14歲時候的事兒。從那之後,她就會偶爾來到這裡,像這樣發呆。
她無意間將桌子上的霧間誠一的書《勝利者的基石 犧牲者的未來》拿到手裡。
【——令人困擾的是,真正的努力向來不被他人所理解。當它被人理解的時候只會是在勝利之時,可是當你獲得勝利的時候那努力所蘊含的美將會變質成其他的東西。真正的努力的成果只會留存在犧牲之中。】
——不知道他到底想說什麼,這是她父親著作的特徵。為何這種東西能賣得出去,霧間苦笑了出來。
「也罷——。」
她把書丟回去。
「努力是件空虛的事情,確實。是吧老爸——。」
她喃喃著站了起來,將茶杯放到洗碗池清洗乾淨之後再次收了起來。
最終,她也沒有把本來應該做的掃除做完就離開了事務所。
走到存放在附近的計時收費停車場的摩托車附近時,凪皺起了眉頭。
「……嗯?」
他的視線,停留在掉在地上的垃圾。
是一具破爛的烏鴉屍體。
地點是垃圾收集場前方,在這種地方有烏鴉的屍骸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但是——凪單膝跪在地上,毫不猶豫的將烏鴉的屍體提了起來。然後翻來覆去的查看。
「…………。」
剛才的那種呆然的表情已經沒有留下一絲。已然變成了「炎之魔女」的敏銳神情。
然後她將屍體裝進塑膠袋,繫緊之後放進包里。
接著她取出手機,快速的撥通號碼。
想起了嘟嘟嘟的聲音之後,對方立馬接通了電話。
「——你好,我是羽原。」
「健太郎,是我。」
她用著男性的語氣說道。
「哦!怎麼了?有事件發生了嗎?」
通話口響起羽原健太郎興奮的詢問聲。他比凪小一歲。
「你現在閒著嗎。」
「閒的都快受不了了!你說啥我就做啥!」
因為回應的聲音過於充滿幹勁,凪的嘴邊浮現出苦笑。
「那麼,不好意思——麻煩你做點事兒了。你去市內西邊的所有垃圾收集處轉一圈,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麼東西。」
「垃圾收集處啊。嗯嗯,你要找什麼?」
「動物的屍體。」
「——咳,什麼鬼。」
「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不,不我做。嗯,是怎樣的屍體?」
「怎樣的都行。你只用看看不用拿過來。」
要拿的話只有她一個人做就行了,但是她不會說出來。
「OK。我是西邊的話,你去東邊嗎?」
「嗯。我們一會在國道上的那個老地方見。兩個小時之後如何。」
「好—。——啊,那啥。」
「怎麼了?」
「搞完之後,我能去你家吃個飯嘛?」
凪苦笑道。
「無所謂。但是不要對綺下手哦。」
「沒,沒那種打算。」
健太郎慌慌張張的說道之後,凪裝傻道。
「開玩笑的。那麼一會聯絡。」
「啊,拜託了。」
這應該是我的台詞,但是她沒有說出來掛掉了電話。
然後笑容消失了,再次看向垃圾收集處。
「那麼——。」
她的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
2.
霧間凪開始悄然在暗處解決一些事件已經過去了五年。
最初的契機,就是因為那個需要住院的難病突然回復(理由至今不明)身體變得健康,但是想要重新入學卻還要等幾個月閒的沒啥事兒干。變得遲鈍的身體也被父親的舊友兼她的保護者的榊原弦這個空手道家鍛鍊了出來,沒過多久就取回了原本反應靈敏的身手。但是弦在這之後因為某些麻煩事兒,在日本呆不下去了跟她天涯兩隔。那時候的凪想到了「我要是當時能做些啥的話,說不定能幫上榊原老師的忙。」
總之發生了不少事,她就開始做這些事情了。
最初也就只有「那傢伙」知道她在做這些事兒,現在話作為友人的末真和子和新刻敬,以及跟之前的一個事件扯上關係了的羽原健太郎都有在協助她。
凪極力的注意不讓他們接近危險。因為曾經因此失去了一個重要的親友。尤其是羽原健太郎要是放著不管的話總是追著她一股腦地闖進來,實在是太危險了,所以最近凪在處理一些某種程度上可以看透的事件時,會從一開始就拜託健太郎幫忙。而且最近健太郎獨自一人解決了一件大事件,也是個可靠的男人了。
可是就算這樣,果然凪還是常提醒自己不能太過於依賴他了。
*
「——歡迎回來!」
凪和健太郎結束了調查之後回到她家的公寓的時候,她的同居人織機綺用著明快的聲音出來迎接了他們。
「喲,綺醬!好久不見!」
健太郎打了招呼後,綺笑出了聲。
「羽原,你一周前不是剛來過嗎。」
「啊咧,是這樣嗎?」
兩人對視一笑。
「真香。今晚吃啥?」
凪一邊脫下靴子一邊對綺問道。
「吃燉牛肉哦。做得有些多了,聽到羽原要來真是讓我覺得『得救了』呢」
「好孩子,嗯嗯。」
健太郎慢慢的點頭。然後他突然說道。
「啊,對了!得去洗個手。」
在得到回覆之前健太郎就咚咚咚的走了進來,擅自就跑去別人家的洗手間。
「真的是——」
凪聳了聳肩,但是綺有點被嚇到了。
「羽原這是怎麼了?」
「大概是,碰了野貓之類的屍體了吧。」
凪滿不在乎的說道,綺嚇了一大跳。
「——這,這樣啊。」
「比起這個,快點吃飯吧。你等了很久吧。抱歉回來這麼晚。」
「不。我沒在意。」
綺微笑著搖了搖頭。
這孩子也變的開朗起來了呢——凪看著綺在心中小聲說道。剛開始一起住的時候還畏畏縮縮的,現在已經徹底放開了。
原本她是凪的弟弟,正樹的熟人。因為某起事件變得無家可歸,於是現在是凪在照顧她。雖然凪也是未成年,但是怎麼說她也是個有錢人。
於是,在三個人圍著桌子開始吃飯的時候
。
「呣呣。」
把勺子放進嘴裡的健太郎呻吟了一聲。
「做的越來越好吃了,綺。」
「謝謝!」
綺滿臉放光。
「嗯,確實。你學的挺認真的。」
凪一邊品嘗一邊點頭。
綺現在在一家料理學校學習。是正規的職業養成學校。說是為了將來做考慮想要學個技能,所以從原本上的高中退學之後進了這家學校。
「但是可惜的是還有有些糊味混進去了。做燉牛肉的話這個要注意一下。」
凪說完之後健太郎「哈」的嘆了口氣。
「這個姐姐,真的很嚴格。」
「不,有問題說出來比較好,因為能學到東西。」
綺微笑道。
「師傅嗎?綺也真是被狠狠的鍛鍊了啊。非要做的話你倒是做給正樹那個傢伙比較開心不是嗎?」
健太郎用壞心眼的口氣說道,綺的臉頰變得彤紅。
「這,這樣的——。」
「那傢伙也真是的,因為無故缺席就被放進宿舍里留校看查了,暫時你們是見不到面了。」
「沒,沒關係的。」
「那貨每天都打電話回來。」
凪插了一句嘴。
「啊,原來是這樣啊,嘿嘿嘿。」
「沒,沒……。」
綺扭扭捏捏的聲音越來越小。
「但是,果然還是會有點寂寞吧。」
健太郎更進一步的調笑之後,綺已經無法回答了。然後凪酷酷的說道。
「現在見不到剛剛好。那傢伙應該冷靜冷靜了。」
「是這麼一回事嘛。……說起來凪,谷口家現在怎麼樣了。正樹住在宿舍里,你自己搬回公寓了,那邊有誰在住嗎?正樹的老爸他們還在國外吧。」
「那邊已經空了。」
凪簡單的回答道。健太郎苦笑道。
「真過分。你媽回家之後不會很失望嗎。一到家家裡啥都沒有。」
「那麼,你去當個管理人住下如何?管理費和租金抵消了之後,收你五萬一個月。」
「啊——,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精打細算。」
健太郎嘆息道,然後猛的開始吃燉牛肉。
「嗯,果然超好吃啊這個。」
「可以再來一碗哦。」
綺伸出手之後,健太郎立馬喊了一聲「好的」遞出了盤子。
凪也雖然嘴上說著但依然沒有停下送往嘴邊的勺子。
真是奇妙的合家歡樂的景色。
*
「——三成的垃圾收集處都有屍體啊。」
凪看著健太郎寫的筆記低聲說道。吃完飯之後,三人移步到了客廳。
「跟你說的一樣,有好多。嘛到了明天估計就會被其他動物叼走不見了吧。」
「死掉了好幾種動物啊。烏鴉啊老鼠啊……」
綺眺望著桌子上的資料。
「可是就算那是垃圾收集處,能成為動物餌料的垃圾放在外面的時間離回收時間只有幾個小時而已。今早是回收日……屍體沒有被回收走嗎。或者說是有人特地在回收之後放在那的。」
「但是這是為了什麼?」
「嗯,惡作劇,嗎。」
「但是烏鴉和老鼠的屍體就算在垃圾收集處放著,也不會吸人眼球吧。以惡作劇為目的的話應該放在更顯眼的位置才對。」
「嘛,嘛確實可能是這樣的。」
「…………。」
凪利用手上的筆記,進行了更詳細的數據整理。
「知道些什麼了嗎?」
「有一點可以說明,大型的垃圾收集處沒有找到任何一具屍體。」
凪說完之後,綺「啊」的叫了一聲。
「說起來是這樣……。」
「完全沒有注意到。原來如此——有的全都是一般住宅街那種地方,小區和商務街完全沒有屍體。」
健太郎頻繁的晃著頭。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令他很不甘心。
「但是,這是怎麼回事。」
「嗯……」
健太郎陷入沉思。
「被投了毒吧。混在垃圾裡面。果然是誰性質很差的惡作劇吧。」
「但是投毒的話,屍體不應該是殘破的而且嘴裡應該會有吐出來什麼,這種感覺的吧。」
被綺直指重心,健太郎「唔」的哼哼了一聲。
「之,之後被老鼠咬成這樣的吧。」
「那樣的話整個屍體應該都被老鼠拖到巢穴去了才對。」
「嗚嗚。」
健太郎雙手抱頭。
「……總感覺,剛聽說這個事兒的時候還感覺不是什麼大事兒……居然是這種堵住人思路不明所以的事件嗎?」
「…………。」
凪依然沉默的整理資料。
「吶凪,在你的直覺看來,這是個怎樣的事件?」
健太郎問道之後,綺也變成了「對對,我也想知道」的表情,兩人一起看向凪。
「之所以屍體沒有被收走,恐怕是因為這是規定外的東西吧。」
凪平穩的說道。
「規定外?啥意思啊。」
「……不,等下。這意思事說這是回收垃圾的工作人員的規定外的東西,的意思嗎?屍體不在垃圾回收的範圍內。」
「啊,是這樣啊。」
綺點頭道。健太郎繼續點頭說道。
「大型垃圾就算扔出去了也不會被回收的放置在原地。屍體也是一樣。這也是為什麼大型收集處沒有留下的原因。那種地方有別的清掃管理者,都被他們收拾掉了吧。」
加上健太郎的發言,凪總結道。
「其中也有會回收屍體的人吧。但是就算沒有被回收也絕不是那些人的怠慢。那種東西在垃圾分類上已經另有所屬了。」
「……也就是說,屍體不僅僅只有三成。應該有更多嗎。」
「讓人這麼想也沒是沒辦法的。」
「總之,無論這是怎樣的事件,它正在一個在廣泛範圍內無差別的發生中,的意思嗎……?」
健太郎呻吟出聲。
「所以這到底是個啥事件啊?」
「…………」
凪沒有回答,僅僅只是盯著資料。
*
半夜剛過兩點,突然醒過來的綺聽著牆壁另一邊的空氣淨化器的運作音一邊從床上起來。
在睡衣外面披了一件羊毛衣,離開房間之後,看到凪還沒睡覺,戴著薄薄的橡膠手套,在桌子上攤開烏鴉的屍體在察看著什麼。
「那,那個……」
搭話之後,凪頭也不回的說道。
「你明天還要去學校不是嗎。快睡吧。」
「好,好的……那個,凪你也。」
凪明天也應該去學校才對。
「嗯。等下我確認了就去睡。」
這麼說著手裡的工作依然沒有停下來。肯定會通宵了吧。一直都是這樣。所以才會在學校里睡覺。
「…………」
綺盯著凪的後背。
「怎麼了?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過了一分鐘,凪總算回頭看向綺。
「不,沒有。不是這樣的……只是覺得凪真的很努力啊。」
「嘛,已經是個壞習慣了。」
凪聳了聳肩。
「為什麼你能這麼努力?」
綺終於問出了口。
「為什麼,啊。——那麼綺,你為什麼喜歡正樹?」
「欸?」
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嚇了一跳。
「那,那是因為,所以說,是那個,那個——」
在綺無法順利整理自己的語言慌慌張張的時候,凪微笑道。
「看吧。也有無法說明的事情不是嗎?」
綺被說了之後。有些混亂。她其實只是想表達自己尊敬凪努力的地方而已。
「……對不起。」
綺垂下了頭。
「也不是什麼需要道歉的事兒。」
凪對著綺微笑了一下,再次背過身去繼續剛才的工作。
綺站在原地眺望著她。於是凪對其說道。
「綺,能幫我倒杯茶嗎?」
「好,好的!」
綺的表情一下子放晴了,朝著廚房跑去。
「格雷伯爵就可以嗎?」
「嗯,用茶壺沖。牛奶我自己加幫我另外裝一下。」
「好的!」
綺用著
活潑的語調開心地說道。
凪聽到綺的聲音,微微的笑了出來。
她看起來簡直就是自己剛結婚的妻子一般。或者說——
(或者說是陳腐的的偵探身邊的可愛助手……。)
是自己終究沒能夠成為的存在。
凪稍微嘆了口氣,給烏鴉的屍體蓋上薄布站了起來。
3.
「凪,你覺得普通是什麼?」
霧間誠一在彌留之際對她問道。
他在自己工作的房間裡嘴裡吐血倒在地上,呼吸看起來也快要停止了。
凪喊著「我,我現在就去叫醫生!」準備跑出去的時候,誠一緊緊抓住了她的手。
用著非常大的力氣。
然後說道。
「所謂普通,就是如果放置不理……就會一成不變。所以,我討厭這樣……一定要變得不再普通才行。所以……我……。」
他嘟嘟囔囔著完全無法令人理解的話語。在那時,凪悟到了。
他已經無藥可救了,這件事。
並且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實。
她直覺感到自己的父親有些什麼沒對自己說,並且想要傳達些什麼給自己,所以才說了這樣的話。
可是即使如此凪也無法回應誠一。
於是救護車趕到,誠一被搬運到手術台,最終成為了不歸人。死因是胃穿孔導致的內臟溶解。腸胃變得一塌糊塗。
人們之間傳言到他是因為工作上的過勞導致的橫死。他的死亡給人帶來一種「戰死」般的印象,於是霧間誠一因為這個附加的魅力人氣爆紅。
凪也收到了無數來自藝能界的邀請函。她既背負著悲劇的命運,也是知名人士的女兒,更重要的是她長得十分美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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