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急轉直下（2/2）
第二，由於印度英美有兵力30餘萬，日軍將陸續從中國大陸抽調兵力增援，為防止中國戰區情況惡化，日本希望重慶當局不要干涉日本撤軍行動；
第三，美國提出要重慶增兵30萬，再次派出遠征軍到印度和緬甸，日本則表示希望重慶不要攪和這件事，更不要試圖派兵進入印度；
第四，如重慶當局答應日方條件，日方將撤去對長沙的攻擊態勢，無償移交10-20個縣城，並在印度戰事告一段落之際，將宜昌、南昌兩座大城市和平移交，還可奉送一部分軍火；
第五，如重慶當局不答應上述條件，堅決要出兵緬甸或印度，則日方不但要痛擊中國遠征軍，還將向延安當局移交同等數量縣城，讓國共控制區加快接壤，同時出售大量軍火給延安……
「德軍？」有人驚呼起來，「德國人不是在和蘇聯打仗麼？怎麼跑到印度來了？」
「聯合艦隊幾個月前派出海軍跑到大西洋幫德國人痛打了一頓美國人，德方投桃報李，派出了部分部隊，可能1-1.5萬人（編者註：2萬餘人，4個海軍陸戰旅，隸屬於德國海軍，但本質是從陸軍轉職而來的部隊）
毛皺起眉頭，問道：「我們的蔣委員長是什麼態度？」
「蔣的心態很矛盾，既害怕丟掉美援，又不想派兵去印度——說上次派遠征軍被英國人坑苦了；對於日本提出的誘餌，他既動心又有點害怕日本不守承諾。」李克農笑道，「10-20座縣城可能也就一般，但如果交還宜昌、南昌，那意義就很重大了，蔣某人又要吹噓他抗戰大捷，收復失地了……」
眾人全都笑了起來。
「主席，我認為有一點還是要注意，美國人希望往外面這裡派觀察員，我們應該有所表示……」
「這一點當然應該歡迎，中美現在是共同對外的盟友嘛，我們當然歡迎美國朋友來延安參觀。」毛頓了頓，「可以通過適當的渠道傳達給蘇聯同志，他們不是也派了情報人員在中國麼？我們不應該隱瞞，只要為了共同事業，我認為蘇聯同志應該可以理解。」
此時蘇聯獲知中共情報的渠道主要有五條：
第一條是蘇聯駐重慶大使館及蘇聯塔斯社駐上海分社，蘇聯對華情報工作除收集日軍活動及國民黨各項動態外，也兼及收集中共，尤其是中共與美國聯繫的情報——用意不言而喻，防止中共轉向。中國人普遍知道中美情報合作所，實際上蘇聯情報機構與重慶軍令部第二廳聯合創辦過「中蘇情報合作所」，蘇方派有幾十名技術人員參與其事，主要負責收集日占區情報，並通過駐華大使、格伯烏中將潘友新及駐華武官羅申與中共南方局和中共駐上海地下組織保持秘密聯繫。蘇聯並在上海創辦中文刊物《時代》，由老資格情報人員羅果夫領導，主要搜集日本情報，但也通過劉曉、劉長勝、潘漢年間接了解中共活動情況。由於日本與蘇聯之間有「互不侵犯合約」，因此哪怕日本方面知道了，在不是特別嚴重的情況下也予以放過。
第二條蘇聯駐蘭州的外交和軍事代表處。抗戰開始後，蘭州成了蘇聯援華物資輸入中國的交通樞紐，蘇聯空軍在蘭州設立機場並見證了著名的蘭州空戰。為此蘇聯在蘭州設立了辦事機構，該機構與中共駐蘭州辦事處保持密切聯緊，中共向蘇共提供過若干中共內部情況的情報，後擔任蘇聯駐延安觀察組代表的弗拉基米洛夫（中文化名孫平）在1938—1940年曾出任蘇聯駐蘭州軍事代表處的副代表。不過蘭州的軍事代表處由於蘇聯戰事吃緊把力量收回去以後，這條渠道就不顯著了。
第三條蘇聯駐迪化總領事館。從1934年起，蘇聯利用盛世才將其勢力大規模滲入新疆，在新疆全省境內派駐大批政治、經濟、軍事顧問，蘇聯紅軍「紅八團」長期駐守哈密。史達林為長期控制盛世才，不但讓其加入蘇共還給予聯共中央委員職務，但不允許盛世才參加中共。蘇聯情報機構在新疆有極廣泛活動，其中包括收集中共在新疆活動情況及中共中央內部情報——而且這種搜集是瞞著中共在新疆的派出人員的。
第四條途徑是蘇聯駐延安聯絡小組。1939年後蘇聯在延安設有聯絡人員，弗拉基米洛夫以共產國際聯絡員、蘇軍情報組和塔斯社記者身份任聯絡小組負責人，該聯絡組實際上是史達林派駐延安的情報機構，有電台譯電員、醫生等五、六人。
第五條是蘇聯在東北、華北各大城市建立的秘密情報網，參加情報網的中共黨員由延安派出，但基本不與中共直接發生聯繫，主要為蘇聯搜集有關日軍情報，獲得情報的內容一般也不與延安共享。
這幾句話是當著小林光秀的面說的，他頗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但只有幾個高層才明白事情原委：在書記處會議上，毛破天荒對蘇聯去新疆「征糧」的行為進行了抨擊，認為是強盜政策，一貫大國沙文主義的表現——蘇聯缺糧可以和中共溝通啊，隨便拿點落後的裝備來交換就可以了，交換比例可以讓中共吃虧一點，蘇聯老大哥畢竟做出過貢獻嘛，這點便宜應該占，可拿分文不值的盧布去新疆買糧是什麼意思？日本在占領區用軍票「買糧」也是這意思吧？
現在倒好，日本人規矩起來了用坦克飛機大炮來換糧食，蘇聯人反而開始搶中國的了？這到底還有沒有一點國際主義的覺悟。
實際上書記處低估了春醒、城堡一系列戰役對紅軍的傷害：由於裝備大量損失，那些被紅軍視為落後的裝備現在也不得不重新利用起來裝備二線部隊了，哪裡有餘力抽出來進行「交換」？用盧布「交換」已算是比較文明的做法了——不然按布瓊尼的說法，直接用騎兵和機關槍就征糧了，盧布將來又不是不能花，只是暫時不能花而已……
當然，發飆歸發表，書記處上的言論是不可能拿出來和全黨分享的，所以毛只能在這個場合宣洩一下，把美國派駐觀察員的消息告訴莫斯科，一方面是真心為了通報，另一方面也是示威——我不是只有蘇聯一條路好走！
就在毛關於三條情報做出批示時，蔣介石在重慶也對手下在面授機宜：「再派遠征軍去緬甸、印度為英國人火中取栗的傻事我肯定不幹了，但美國人的態度也要掂量一下。英國丟掉中東後，海軍連吃敗仗，美國人明顯被逼急了，他們不是不想保衛印度，而是沒法提供增援，所以才找到我們。印度對我們很重要這一點毫無疑問，但日方威脅也不能等閒視之。現在共產黨在華北一片已成燎原之勢，他們對日軍游而不擊，回頭卻專門搶奪友軍地盤，閻百川向我哀嘆山西已被共產黨全面包圍，蘇聯人又去新疆搶糧，所以情況是極端危險的，當前是內憂外患一起來，內憂還重於外患！」
雖然蔣說的很含糊，但作為多年得力的傾聽者，張群基本摸准了他的思路：
第一，他堅決反對美國與延安接觸，更不同意讓美援物資送到延安；
第二，對共產黨目前快速發展表示擔心，現在大家都在和日軍做生意，彼此心知肚明，同樣是生意，共產黨從中受益顯然更多、更大——華北方向的局面就是明證，現在閻錫山已不太是八路軍的對手了；
第三，英國人的德性通過第一次遠征軍作戰已看得很清楚了——完全不可救藥，虛與委蛇即可，雖然蔣不一定相信日本的保證，但即便日本沒有保證，只要日方不來進攻，他也懶得找茬；
第四，美國援助和駝峰航線儘可能要維持的……
張群知道這幾個目標是相互矛盾的：如果要和共產黨動手，那就不能對外派兵；如果要固守美援通道，那印度方向就不能全境崩壞；如果要派出遠征軍，那就必須與日軍硬碰硬——值不值讓人很猶豫。
但有一點很明顯：放著現成的20個縣城和宜昌、南昌等戰略重地不收回反而去保衛八桿子打不著的印度，被下面部隊知道了要戳著脊梁骨罵。所以當務之急是繼續與日軍談判，摸透對方的心裡和底線。
這就是委座要重用他張群的原因，他是知日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