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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節 敵與友(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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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群想了半天,最後道:「委座認為日本人的話可信麼?」

蔣介石猶豫半天,最後道:「日方為取信於我們,主動表示可先交收縣城,只要我們同意,兩周內完成交割,宜昌和南昌在日本獲得印度勝局後交割,但最晚不超過一年後。」

張群明白了,先不說宜昌和南昌的事,就是白拿20座縣城也挺好的,他能理解蔣的心態:他對派遠征軍去保衛印度實在是半點好感都欠,所以哪怕日本人不給什麼好處,他都無動於衷,當然如果有好處,他就更能說服手下了。不戰而得20個縣城,對中國政府抗戰來說也是不小的功績,但日軍態度又透著古怪——他們現在居然不提共同反共,還說要向共產黨移交縣城並出售軍火,這是真心要與共產黨合作還是借共產黨之手來施壓政府?

他腦子轉得飛快,先接收縣城再反悔派出遠征軍這種事估計委員長辦不出來:

一來這除了徒勞地激怒日軍沒什麼意義——日軍能放棄很快也能重新奪走,這半年多來他沒少聽到類似的故事:凡老老實實交錢贖城的,日方基本信守了承諾,凡是敢於耍手段使出心眼的,最後都被日軍教訓了,現在再敢這麼做的人真沒有了;

二來真要派兵進入印度也不是件容易事,第一次入緬的教訓歷歷在目,現在又加上德軍,部隊畏難情緒會更大;

三來,委員長的心思他已看得很明朗,現在對付日軍是三分軍事、七分政治,對付共產黨他準備用三分政治、七分軍事;

「委座,美國人就沒什麼條件麼……」旁聽的陳布雷遲疑地問道,潛台詞是美國人不應該只談責任義務不給好處啊。

常凱申咳嗽了一聲,露出了不太自然的笑容:「美國人首先對蘇聯的行為表示強烈不滿,會堅決支持我們一切行動;其次,美國人明確表示贊同政府進一步統一軍令、政令的舉措;再次,願意和英國交涉將來戰後把香港還給我們,廢除以前簽署的不平等條約;最後,如果印度、緬甸通道打通,願意送我們30個美械師裝備。」

陳布雷作為首席文膽很清楚「統一軍令、政令」後面是什麼東西了——這是默許委員長對共產黨動手。

張群認為美國這幾個條件很有誠意,正好撓到了老蔣的癢處,按理說這是大有迴旋餘地的事,為什麼兩人會吵得這麼厲害?後來才明白是史迪威說話方式不對,以命令般的口吻讓蔣當場答應,這就觸動了蔣介石敏感的神經。

陳布雷認為印度局勢很糟糕,否則美國人不會下這麼大本錢。

「當然很糟糕!」蔣冷笑道,「錫蘭島面積差不多比台灣大一倍,這麼大個島,3天就淪陷了,4萬英軍當了俘虜。娘希匹,英國人儘是廢物!——就是4萬頭豬放在那裡,3天也抓不完!這樣的將軍如果在我們這裡,我是要殺他頭的!」

「印度輕鬆讓日軍占領不符合我們的利益,一來國家被日軍四面包圍,外援斷絕,形勢大大不利;二來,這樣就達不到消耗日軍實力的目的,萬一日軍打完印度繼續回頭來打我們就麻煩了;三來,如果印度徹底丟光了,英國很可能就打不下去,或許要退出戰爭,英國一退出,美國也會打退堂鼓,我們孤軍奮戰,外有強大敵軍、內有共產黨不聽指揮,內憂外患很不利……」張群道,「兵當然是要派的,但不能多派,象徵性先派一點就好——這一點可以和日本人先說好,他們擔心的是是我們大規模派兵,比如30萬這樣,如果我們派個3-5千人,日軍應該不會計較,美國人那裡也有個交代;再次,日軍既然有從大陸撤軍的跡象,是不是大家再談一次,只要尊重我們領土主權和國家統一,可以讓日方在經濟上占些便宜;最後,關於統一軍令、政令,我舉雙手贊同,不過是不是找些確切的證據並大白天下?俄國人口口聲聲說友好,搶糧暴露後,民眾就醒悟了,對共產黨會有再認識,民眾同樣也要有這樣一個過程。」

陳布雷認為要對美國把話講清楚,要求國軍派兵是有前提條件的,至少英美盟軍要先在緬甸一線發起反攻,打通道路才行,否則30萬大軍根本過不去!如果緬甸的日軍這樣好打,國軍為什麼不去趁機收復武漢呢?

「委座,我有個大膽的想法……不過……」張群忽然又開口道,「共產黨口口聲聲說抗日,美國人也認為他們抗日而且戰鬥力不俗,這樣也好,政府幹脆就通過美國人下一道通知,讓第十八集團軍、新編新四路軍各部抽調部隊去印度打日軍……」

「這不妥,不妥,這豈不是白白讓共產黨拿了美國軍火、物資?」常凱申還在思考間,陳布雷先表示反對。

「其實想明白了無所謂不妥,如果共產黨部隊要保持獨立性,自搞一套,美國人很快就會認清楚他們的真面目;如果共產黨爽快地接受了美國人的指揮與安排,那共產黨部隊還姓共麼?」張群陰陰地笑了起來,「派共產黨去印度打仗好處很多。去,不管輸贏都是有利的;如果共產黨不肯去,那就要藉助布雷先生的筆好好說一說了:史達林派軍隊來新疆搶糧食、殘害我國軍民,老百姓已認清了真相,如果把抗日這張皮也扯掉,我們維護軍令、政令統一就更加師出有名。」

「這個嘛……」蔣介石又猶豫起來,「還要再討論一下,從長計議。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有些時候不是一成不變的,要注意轉化,注意轉變……」

張群知道對面瞻前顧後的老毛病又開始發作了,內心有點鄙視,嘴上卻說:「當然,當然,這只是我個人不太成熟的想法,讓委座見笑了。」

雖然蔣在派兵問題上瞻前顧後,但關於「新疆搶糧」的事卻掀起了高潮:重慶在延安是派駐有觀察員的。1937年國共合作實現後,作為合作條件之一,向延安派駐了國民黨聯絡機構和聯絡參謀(以「現代新儒家」享譽台、港及海外的徐復觀曾在1943年作為國民黨聯絡參謀駐延安近一年),在中共情報及反間諜機關的嚴密控制下,國民黨駐延安觀察員雖無從獲得中共重要機密,但是仍能因其就近觀察之便,捕獲到中共若干戰略性和公開信息。

蔣介石接到延安線報,知道中共目前在整風,雖然蔣對於整風的內涵並不清楚,但作為知根知底的老對手,他很快就看出整風的實質,他不止一次地和陳布雷等親信表示:名為整風,實為整肅,是毛在排斥異己、唯我獨尊!

不過他雖然大致了解中共內部的矛盾,但除隔岸觀火之外別無其它選擇,因為他對中共政策的制定毫無影響力他也只會對即將發生的中共內部的整肅鬥爭興高采烈,實在希望中共因毛澤東與王明等衝突而四分五裂。

關於高層內部的衝突,蔣通過觀察員拿不到,不過他有一個更穩定的來源——1938年叛逃的張國燾,張在叛逃後被蔣迅速接納,算作「心戰」的重要勝利,在張國燾的供述下,蔣介石知道了毛與王明之間的衝突,知道了本土派與國際派之間的鬥爭,現在「新疆搶糧」事件一爆發,他就認為找到了足以引爆中共內部矛盾的利器,而且他與史達林打過交道,知道這個人同樣權力與控制欲望極其強烈,如果能引發延安和莫斯科之間決裂,那對他最終完成統一是大有幫助的。

蔣的眼光錯不錯呢?當然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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