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聽其言觀其行(5)(1/2)
小林光秀的參謀素養那是毋庸置疑的,再加上參謀本部多年的戰術薰陶和戰史鑽研,那講起課來真的是滔滔不絕、條例清楚,特別是他掌握了大量華北日軍以往的戰鬥過程,看得到內部總結,使之更有利於戰術分析,而且他不單純從士兵戰鬥精神層面出發考慮問題,而是很冷靜的分析指揮官的判斷和應對,並講他認為應該怎麼做的策略,雙方一般在沙盤上進行推演,相當於在實地中對戰事進行復盤,牛的是小林光秀通常只有一個人,而與他對陣的八路軍團、旅長經常是3-4個人一起商議,當然林彪這種師長級別的就不下場了,小林光秀是中佐,他是中將,中將隔著好幾級呢。
在小林光秀「復盤」之下,八路軍總部好多將領都驚出一身冷汗,因為如果按他的辦法,八路軍以往幾年的損失要比實際大得多,遇到的困難也多得多。但小林光秀很誠懇地認為自己並不是比別人高明,解釋道:「我已習慣於反游擊戰戰鬥,因此對這些戰鬥能輕易看出其中問題來,但我現在不適宜大兵團作戰,因為我從未針對這個領域進行過針對性的參謀問題作業……而華北方面軍的兵力從未充足過,過去幾年都是進行大兵團作戰,重心在政府軍這邊,如果按照我的思路打仗,可能就打不好了……知道八路軍所謂的百團大戰以後,日軍才對八路軍的真正實力有所了解,叫做『要對華北有再認識』,所以一方面從前線抽調兵力,一方面將我從滿洲調過來……當然這已積重難返了。」
彭德懷虎著臉問:「照你這麼說,百團大戰是打錯了?」
小林光秀笑笑:「錯當然沒錯,八路軍分散發展了這麼多年,必須經過一次統一指揮的戰役來協調自己的指揮和配合——無論平時計劃設計得多麼好,不經過實地演練和作戰都是不可能成功的,但就正規化大兵團作戰而言,團的規模還是偏小,日軍也好,歐洲各國也好,都是以師為單位執行戰術任務的,一般集團軍只管到軍或者師一級,但那也只有十幾個最多20來個戰役單元,再多就不行了。八路軍說是一路軍,從兵力來看已相當於西方一個集團軍或者日本華北方面軍,西方集團軍如何參謀作業我不是了解得太深刻,但華北方面軍我是清楚的,只指揮到師團、旅團這一級,最多個別幾個聯隊組成的特別支隊也指揮一下,岡村和司令部絕對不可能跳過師團長、旅團長去直接指揮各聯隊。
因此我只問一句,百團大戰作為八路軍總部直接指揮的戰役,首長要如臂使指般顧及100多個團,是否已超過了參謀作業的能力?更何況八路軍參謀系統又這么小,人數連華北方面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怎麼可能指揮得過來?硬要指揮就只能放羊,劃定一個大體方略,具體作戰發揮下屬能動性,下屬想得和首長一致還好說,想得和首長不一致就麻煩了,看上去就亂糟糟的,我看過當時的作戰記錄,如果形成合力用8-10個團去打仗,根本不是這種打法,現在的局面是,地圖上有8-10個團兵力,距離也不遠,但彼此間無法配合,其實是分散作戰、各自為戰……」
彭德懷狠狠地一拍桌子:「小林同志,你說的太對了,百團大戰其實是趕鴨子上架,我們最初只規劃了22團,上頭還有3個師,這樣我能管過來,實在是日本鬼子,哦,不好意思……日軍欺人太甚,根據地老百姓無不咬牙痛恨,所以大家熱情高漲,全部投入了戰鬥,不到1個月就先後有100多個團投入了戰鬥,實際上最後結束前包括民兵和游擊隊在內,至少有200個團參與。」
聽著他剛說了一半鬼子馬上又改稱日軍,大家都笑了,延安現在有不成文的規矩:凡有林哲、小林光秀等日本同志在,嚴禁說鬼子,要說日軍、日本政府,說日本鬼子不是把小林也罵進去了麼?林哲還好,反正不懂,有轉圜餘地,小林天天用中文講課,中國話說得很溜了,你好意思罵他是鬼子?所以彭這一急剎車引得大家一片笑聲,連小林光秀也笑了——對方沒有惡意,只是說慣了罷了。
百團大戰這件事彭德懷其實是有包袱的,因為不止一個人在後面說過,因為百團大戰暴露了實力導致了根據地遭到反撲、損失巨大,連左權都犧牲了,他也是有苦說不出,政治意義上強調百團大戰的必要性、正確性對軍人和老百姓來說有點高大上了,反倒是小林光秀現在的說法還能讓他辯解一番——不是我彭德懷瞎搞,我一開始也是有分寸的,誰知道日本兵力空虛,大家又熱情高漲,打著打著就超過控制了。
對這件事林彪因為在蘇聯養病,所以完全不清楚細節,因此是聚精會神地聽著,深怕漏掉一個細節
「但直接控制100多個團級部隊實在是難為首長了啊,我知道八路軍電台又少,很多連團級都沒有……」
「唉……你別說,後面那真是亂套了。」彭嘆著氣說,「總部不知道部隊在哪裡,在幹什麼,部隊也不知道應該接下去做什麼,大家就是拼著一股莽勁在那亂拱,我們發一個指令下去,下面無所適從,因為他們匯報給我們的情報是幾天前的,我們回下去再傳遞幾天後,一來一去3-4天,情況老早就不一樣了。聰明人知道避實擊虛,老實人或者愣頭青就知道往碉堡、往工事線硬撞,拉都拉不住。」
「不過成效還是挺顯著的,最起碼多田駿就因為華北治安惡化被整回去了……」小林光秀笑笑,「別看他現在又當上了陸軍大臣看上去似乎高升了,實際和他在中國的作戰成果沒有關係,他是因為和石原莞爾關係好又同屬於不擴大派,所以才當上陸相的,當然能力資歷還是夠格的。」
彭笑道:「聽你這個口氣,平時看來沒少議論上級?」
小林光秀頓時很奇怪:「上級為什麼不能議論?資歷、年齡、成績、功勞那都是明擺著供大家議論的,派系也是挑明了說的,就看大家能不能合作了。在士官學校里、在陸軍大學裡,所有考試成績都是公布的,排名多少不僅同學清楚,其他有心人要去查也清楚。像石原莞爾就罵東條是上等兵,認為他只配管個倉庫,東條哪怕貴為首相也不能對石原莞爾怎麼樣,因為石原莞爾成績很好在學校里都是出了名了,他罵東條對方就只能忍著,最多就是轉到預備役;還有,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寧次當初和永田鐵山,小畑敏四郎等合稱巴登巴登三羽烏,密謀了很多事,東條英機當初是在門外給他們放哨的,這種心理優勢就一直存在,所以岡村名義上比東條低幾級,但實際上真要是面對面說話那完全是不怵的,相反,東條可從不避諱他在門口放哨、給岡村他們點菸的事,甚至隱隱約約還覺得臉上有光。
在日本,成績、排名、資歷是一輩子的,職務卻是一陣子的,陸軍還好,排名就是軍刀組,海軍才死,畢業產生的吊床號跟一輩子,連退休都能給你分出高下來,所以低輩分高職務的人很難指揮高輩分低職務的人,軍隊是這樣,機關還是這樣,比如政府同期果同期公務員,有一個人擔任了政務次官或局長這一級職務,其他同一年進機關的人就必須下凡——到與該機關有關的企業裡面去掛職拿錢,文部省的官員會去大學當教授,建設省的官員會去建築公司任顧問。陸軍差不多也是這個套路,海軍更死板,同期一人擔任了高職或者授大將,吊床號和期數比他前但是任職軍銜都不如他的人都要退出現役轉入預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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