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序章 善治郎的歸還(2/2)
陪臣貴族不一定就會對家主忠誠,強力的陪臣貴族很多是主家一族的分家,他們會抓住機會進行下克上並不稀奇。
可是,善治郎的這份擔心,奧菈搖了搖頭就輕易否定了。
「雖然也不能說是絕對,但應該不要緊吧。原本,嘉傑爾邊境伯家和他們的陪臣以貴族標準來說就耿直到了稀奇的地步嗎,所以這群人里有不少人格很有信譽的人。
順便說下,塞佩羅還是阿曼達的丈夫哦」
聽到出乎預料的情報,讓善治郎一時間忘記睡意睜大了眼睛。
「阿曼達侍女長的?嗚哇,這麼一說突然就感覺這人可以信任了。嘛,雖然這可能只是我想太多」
【因為是信任之人的親屬,所以同樣也可以無條件信任】這種行為很危險。畢竟就算是有人格保證的人,他/她親屬的人格也未必同樣可以保證。
這些善治郎的腦袋雖然能夠理解,但一提到信任的人的親屬,自己果然還是會以「既然如此那說不定沒問題」的感覺進行考量這點他也同樣無法否定。
「事情就是這樣,估計今明兩天之內,我就要把傳令人『傳送』到嘉傑爾邊境伯家那邊去了吧。所以,邊境伯肯定會為了『登錄名簿』帶著尼爾妲小姐回到王都來。
重視人情義理的邊境伯,知道詳情後一定會登門來向你道謝的,你也做好心理準備」
「了解」
聽完奧菈的話善治郎略微點點頭。
考慮到邊境伯的性格,確實很容易就能想像他會採取這樣的行動。
總之,關於嘉傑爾邊境伯和尼爾妲的應對方法,等他們來到王都時再開始想就好,善治郎心中做出這樣的判斷。
「總之來自我這邊的報告基本就是這樣了。奧菈你那邊有什麼要報告的嗎?」
話題被拋給自己的奧菈思考了一會才開口。
「這個嘛,是有好幾件要告訴給你的事。首先,是玻璃的研究進行的很順利。使用你從瓦倫迪亞帶回來的貝殼和白砂後,玻璃粘液的顏色不僅一下通透了很多,粘度也變得很高擺弄起來更容易了。
差不多,已經進行到了可以開始試著製做寶珠的程度」
「哦哦,這麼說起來之前確實聽奧菈你說過這樣的消息來著。在那之後情況又有所改善了嗎?」
雖然善治郎都從沙發上站起來了兩眼也直放光,可奧菈卻像是要給他這興奮潑冷水一樣,又追加了讓人泄氣的備註。
「啊啊,玻璃本身的話是如此。但是,燒制玻璃爐窯的改良就一點進展也沒有了,所以還看不到能建立量產體制的跡象。因為目前爐窯依舊無法承受燒制玻璃時產生的熱度,所以陷入了燒制一次就壞掉一個爐子的狀況。
結果就相當的延誤了作業。嘛,不過因為分配給玻璃製造的人員本來就不多,所以這種每次帶著休整時間的作業,反倒也有它的好處就是了」
以量產體制為目標的話,今後有發展的瓶頸在等著是一定的。但目前還處於
那個階段之前的時期,其他要做的事有很多。
確保非偶然而是一定可以獲得無色透明玻璃的製作工序,找出將玻璃研磨成球形的技術,還要為除去成品中的氣泡努力。
「既然玻璃溶液的粘度變高了,那麼只要弄出金屬的滑道讓它旋轉著落下去,就能自然形成圓球了……。
即便我說是像泳池的旋轉水滑梯那樣的東西這邊的人應該也無法理解吧?
該怎麼描述好呢?就是做成這樣,做成螺旋狀的樓梯一樣的坡道,把高粘度高熱度的玻璃溶液從高處入口放入讓它滾下去,等到達底部出口處的灰箱的時候,就正好可以變成形狀很完美的球形了……」
雖然善治郎根據過去中學參觀玻璃工廠時見過的玻璃彈珠製作方法的記憶進行了這番說明,但很不巧他並不具備光靠語言就能把當時情景描述清楚的優秀表達力。
「……下次,我畫出圖紙來說明吧」
「你能那麼做就太好了」
因為善治郎沒能好好傳達清楚都在預料之中,所以女王奧菈也只是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聳了聳肩。
總之,雖然不多,但能夠生產玻璃球的可能性也算是有了,更讓人在意的是以玻璃球為媒介製作的『魔道具』的問題。
「說到魔道具,佛朗西斯科殿下又說出相當麻煩的事了」
突然想起這事的奧菈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然後大大嘆了口氣。
「唔,他說了什麼?」
佛朗西斯科王子說了麻煩事。僅僅這麼一句只有主謂語的描述奧菈印象的話,就引得善治郎用相當動搖的態度回問。
佛朗西斯科王子說的麻煩事不是別的,正是他要製作『付與魔法』的『魔道具』這件事。
製作付與魔法的魔道具,法朗西斯卡王子這種就算再往小了考慮,也至少會產生令這塊大陸陷入動盪後果的發言,讓奧菈產生了向丈夫闡明一切並尋求他意見的衝動。
然而,奧菈在稍加考慮之後,還是搖了搖頭。
「唔嗯……不,我現在還不能說。在這件事上,如果二話不說就壓制佛朗西斯科殿下的念頭,在這個時間點上我就算違反了約定,所以不能隨便亂來」
王族、貴族之間的口頭約定雖然並非一定的遵守不可的東西,但如果頻繁違約的話對自己的信用會造成損害也是事實。
「總之就是這樣,目前我還無法向你詳細說明一切,反正事情涉及到你的那種寶珠的可能性很高」
聽完奧菈回答的善治郎,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連連點頭。
那個有著技術宅笨蛋氣質(同時也擁有白痴氣質)的佛朗西斯科王子帶來的『秘密話題』,然後有可能牽扯到善治郎擁有的玻璃彈珠,所以很可能是佛朗西斯科王子打算製作什麼非常不得了的魔道具吧。
然後,從奧菈並沒有將這件事一腳踢開來看,嘉帕王國有可能從中獲得什麼利益的可能性似乎很高。
即便是頭腦並非特別優秀的善治郎,也能很容易做出上述推測。
「了解,我會做好今後隨時可以接受這件事詳情的心理準備的。不過,有件事我姑且先確認下——我從那邊帶來的玻璃彈珠是屬於我的東西這沒錯,但今後這邊工匠們製造出來的玻璃彈珠就並不屬於我了吧?」
聽到這種以提問形式提出的建議,女王思考了一會才開口回答。
「唔嗯,因為製造方法全都是由你提供的,以公平的角度來看你擁有那些寶珠的所有權才是正道,但……」
明明明白這些,可奧菈仍無法乾脆的說出「不,那些就是你的東西」這種話,是因為她理解那種權利成為善治郎之物的話會帶來什麼損失的緣故。
雖然目前還都只是紙上談兵,但嘉帕王國畢竟也算擁有了未來能夠量產玻璃彈珠的可能,而今後當有著善治郎血統的『付與魔法』使用者出現時,玻璃彈珠的權利屬於誰就會變成大問題。
嘉帕王國的付與魔法使用者,還有玻璃彈珠的量產技術,湊齊了這兩點就意味著可以建立量產魔道具的體制。
魔道具的量產由王來控制對王權強化有著巨大的效果,但反過來說,這也是一把這份權利如果落到王以外的王族手上,就會成為國家分裂原因的雙刃劍。
然後,如果現在玻璃彈珠的權利成為善治郎的東西,那麼將來這種權利落到王以外王族手上的可能性就會大幅提升。
奧菈與善治郎生下『付與魔法』使用者的可能性很低。雖然還有卡爾洛斯·善吉第一王子那種如果擁有破格的魔力量,就能同時使用『時空魔法』與『付與魔法』兩種血統魔法這種剛被發現仍未確認的現象,但那屬於例外中的例外。
通常來說,奧菈與善治郎的孩子,會因為被女王的強力『時空魔法』素質壓倒,而導致『付與魔法』素質不會顯現。
所以,如果嘉帕王國出現了『付與魔法』的使用者,那通常都會是善治郎與奧菈之外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也就是旁系王族。
這種旁系王族,理所當然會成為魔道具量產體制的中心人物。到那時,如果量產魔道具所需的必要素材——玻璃彈珠的權利屬於善治郎的話,事情可就要不妙了。
旁系王族雖是善治郎的孩子,但卻不是女王奧菈的孩子。他她肯定會以很理所應當的感覺要求,將自己經常接觸的玻璃彈珠這種素材的所有權,從父親善治郎那裡繼承下來。
不管那個王族的母親是芙蕾雅公主還是其他女性,那些側室背後的族人們肯定也會高聲主張這是正當權利。
另一方面,如果從最開始玻璃彈珠的所有權就屬於女王奧菈的話,這種發生在下一個世代的麻煩事就會大幅減少了。
就算再怎麼宣揚女王在這件事上的權利和她丈夫共有,奧菈都沒有把這個權利過繼給和自己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旁系王族的義務。奧菈的孩子——下一任嘉帕王繼承這個權利也會變得極其自然。
這些情況,善治郎本人當然也理解。
「唔,因為玻璃的製造實際上就是以受了奧菈指導的工匠們為主導的嘛,所以這個權利還是給奧菈把。我沒有道理在這種場合伸手呢」
看上去完全不在意,也不存在一丁點對這份權利的執著心的善治郎,很乾脆的說出了這番話。
「……可以嗎?」
即便是對善治郎的善解人意已經相當習慣的奧菈,這次似乎也感覺很不知所措。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這和迄今為止善治郎都不接受任何奧菈給予的權利與報酬的情況完全不是一回事。
善治郎帶來的知識今後註定會成為這個國家的支柱,而照剛才的說法,他打算無條件的把這些可以產生莫大利益知識的擁有權給放棄掉。
交往了這麼久後,奧菈也明白善治郎沒有任何背地裡的打算,是真心實意的說出這種話的,可這種價值觀她還是無法理解。
雖然大腦明白這對於善治郎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但心情上就是無法產生共鳴。
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妻子這些心情的善治郎,就這麼依舊帶著完全不在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可以哦。成為魔道具媒介素材的權利什麼的,不管怎麼想如果不由王親手掌控都很危險的嘛。當然,到這個量產體制確立為止,我仍然會盡可提供協助的啦」
善治郎這種呆子一樣的話,讓奧菈扶額長嘆。
「……有時候,我都會懷疑你是否真的是人類呢。甚至都產生【難不成,你是我那些只顧自己方便的妄想,被偉大的精靈具現成形後的生物麼?】的想法了」
對於女王奧菈來說,王配善治郎這個男人就是這麼一名「方便」到會讓她動真格產生上述想法的男子。
無關能力高低,只要奧菈想讓他做的事基本全都會去做,相反,那些奧菈不希望他去做的事,善治郎一開始就不感興趣。
經歷過上次大戰,很清楚現實是如何不講理,利害關係的調整是多麼困難的奧菈,善治郎這名男子的善解人意程度有時甚至都會讓她感到很害怕。
當然,善治郎也不是那麼遲鈍的男人。
善治郎的頭腦理解自己的價值觀在這個世界上是異質的,如果有了一定親近關係,謙遜和客氣未必會導致好結果這種事他也懂。
然而,現實問題是——過剩的財力與權力對於善治郎而言除了「麻煩」外就什麼也不是這點仍舊是不可動搖的事實。而骨子裡就是個平民的善治郎所能接受的財力和權力水準又非常低。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客套,【自己獲取權力的機會還是能躲就躲的好】,這完全是善治郎的真心話。
善治郎一邊苦笑,一邊儘可能仔細的描述自己的本意。
「唔—嗯,對我來說手上有那種東西,就只代表會有工作和麻煩呢。所以這並
不在特意討好奧菈什麼的,完全是我的真心話啦」
「我明白你說的都是真的。可心情上就是無法平衡吶。總有種,我是在單方面壓榨你的感覺。
不對,這並非什麼感覺,客觀來看的話我就是在壓榨你嗎」
「別在意,我雖然是很想這麼說,但在世人看來卻並非如此嗎。目前,奧菈與我的立場的確很微妙呢。
我的貢獻如果不能隱藏下去的話,那麼至少表面上我必須從奧菈這裡得到某種作為回報獎勵才行呢。那麼就隨便給我點什麼賞賜好了」
聽到丈夫這種完全不在乎外界評論的話,奧菈露出苦笑嘆了口氣。
「不僅僅是表面上,必須的真正回報一下你的獻身才行啊。嘛,不過對我們這些王族來說,表面上的獎勵也的確很重要。
在這種場合,最穩妥的賞賜就是爵位了。雖然像瓦倫迪亞公爵和波多西伯爵這樣帶領地的爵位終究還是不能給你,但沒有領地的爵位還有很多,只要你能接受其中之一事態就能好好收場了吧」
沒有領地的爵位,即通常所說的名譽爵位。因為這種爵位和宮廷職位不同本身並不附帶俸祿,所以有著【某人一個搞不好僅僅得到了爵位,結果為了弄到與那個爵位相符的服飾給自己造成了財務重負】這樣恐怖的一面。但王族當然不用擔這種心。
原本,這類特定的服裝王族一開始就有人為他們準備好,至於其他擺門面需要的花費,王族也能靠『血統魔法』這個武器易賺到。
「爵位嗎。嗯,領地經營起來很麻煩所以能不捎帶是最好的了。不過啊,如果要在真正意義上回報我的話,那麼我希望的東西就只有一個了呢」
說完這番話後善治郎臉上的笑容也馬上隨之一變,從清爽的笑容變成了要流出口水的笑容,簡單來說就是「色眯眯的笑容」。
善治郎伸過手去摟住妻子的後背,一把將對方拉近自己懷裡。
如此一來奧菈雖然不可能不明白善治郎的意思,但正因為如此丈夫的這個態度才會讓她非常困擾。
「啊,雖、雖然的確是這樣。善治郎,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冷靜聽我說……」
奧菈極其罕見的吞吞吐吐語氣,還有言左右顧其他的樣子讓善治郎產生了很糟的預感,但他還是開口問道。
「唔嗯?什麼事?」
「那、那個。雖然,現在還沒有確定,但是那個……『第二人』說不定已經有了哦」
「……………………」
第二人有了。
理解到這句話含義的善治郎,就這麼保持著要把愛妻拉進懷裡的姿勢,直接僵硬在當場。
妻子的腹中,現在說不定已經有了第二個自己的孩子。這是件值得慶賀的喜事。是件非常非常值得慶賀的喜事。
考慮到善治郎被召到這個世界的本來目的的話,現在的情形正可以說是達成本願。
當然,善治郎本人也對於自己和奧菈之間有了孩子這件事,『基本上』是非常歡迎的。
第一個孩子卡爾洛斯·善吉對於善治郎而言,是堪稱無價之寶的存在,現在這樣的寶物又將增加一個,實在是讓人歡喜的消息。
雖然是很讓人歡喜……但對現在的善治郎也是個有點殘酷的消息。
畢竟,既然奧菈有可能再次懷孕,那麼夫妻間的夜生活就必須得暫停一段時間了。
善治郎喜歡孩子這是沒有任何虛假的事實,可他對造小孩的行為本身的喜歡也是同級的。
尤其是目前在經歷了超過一個月的遠征歸來後,他已經處於在各種意義上都『要爆發了』的狀態。
「……………」
「……………」
女王和丈夫,在沙發上保持著抱在一起的姿勢,無言的陷入了硬直狀態。
溫柔的將持續了一分鐘的沉默打破,是善治郎。
「……那可真是……非常……非常……,讓人高興的事呢」
拼老命擠出期待和祝福話語的王配的臉上,浮現出了喜悅和悲傷同時降臨的『哭著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