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序章 嘉帕王國的新年祭(2/2)
聽到前輩的無心之問,年輕士兵的臉突然紅了,視線也開始飄忽不定。
另一名士兵一下看穿了他的想法,臉上又再次露出壞笑
「原來如此,送給女朋友的禮物啊。沒錯吧?我說的沒錯吧?」
並且不停的用手肘頂同伴的腰。
大概是因為躲不開,最後只好認命了吧,年輕士兵紅著臉任由自己被同伴折騰。
「是的,我想給村里等著我回去的戀人買個指環……那個,就是最好是青銅製的那種」
然後如此坦白道。
青銅,是用銅和錫冶煉而成的合金。根據其中銅和錫的比例變化,可以呈現赤銅色、金色、白銀色等多種色彩。
因為是和黃金白銀相比便宜得多的金屬,所以經常被庶民階層用於製作腕輪或者指環這類裝飾物。
不過,對於年輕士兵的薪水來說就算是青銅製的指環也相當昂貴,並非可以隨手買下送出去,只為吸引意中人注意力的東西。
而是發誓將來要共度一生的重要對象才能得到的禮物,察覺到這一點的年長士兵問的更勤了。
「那難不成,是要拿來當攤牌用的?你看,就是時下很流行的,那個叫什麼『結婚戒指』的用法」
善治郎在結婚時送了奧菈婚戒。這個習俗,在一兩年裡以非常不自然的速度在整個王國內飛快擴散開來。這全都是被允許進出善治郎所在後宮的御用商人們故意運作的結果。
如果沒有從這種機會上嗅到賺錢機會的敏銳金錢嗅覺,就不配自稱一流的商人。
就像商人們瞄準的那樣,最近『結婚戒指』的習俗不要說貴族階層,連錢包多少有些充盈的庶民之間也開始流行了。
看起來這位年輕士兵,也是積極吸收新習俗的庶民中的一員。
「是的。雖然以我的儲蓄沒法買太好的,但努把力的話至少能買下我和那傢伙兩人份的指環。然後,我打算趁著送出這東西的勢頭,向她提出求婚」
聽了嘉帕王國人獨有的淺黑色臉龐已經完全通紅的年輕士兵的想法,另一位士兵也點了點頭。
「啊啊,那確實是個好主意吶。我那個時候要是也有這種習俗,就也能輕鬆一點了。最近我常這麼想啊」
看起來是個已婚人士,而且還回想起自己向妻子求婚時情形的這位士兵,嘴邊露出一絲苦笑。
的確,比起兩手空空的去請求人家嫁給自己,還是手裡捧著戒指上前去心裡更踏實些。
這麼一想的話。結婚戒指的出現讓求婚的男人們得到了一件『值得依靠的武器』。被求婚的女人們,收到婚戒也不會不開心。至於製造戒指的工匠,販賣戒指的商人們更是對此萬萬歲。可以說是一個令所有人都滿意的習俗。
「是,因為關於結婚戒指的話題也傳到了我們村子裡。所以我覺得只要把攤牌指環遞到那傢伙眼前再說一句『希望你收下這個』,她應該也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比起『希望你嫁給我』,果然還是『希望你收下這個』這種台詞更容易說出口啊」
「也可能誤會你只是送個禮物給自己的哦。這你可得小心」
雖然前輩士兵用這句話為熱情描述預想的後輩潑了點冷水,但他其實也打心底確信,這個『結婚戒指』的風俗,在不久的將來一定會於嘉帕王國落地生根。
◇◆◇◆◇◆◇◆
新年第二天的『特賣』白天慶典過後,就輪到第三天的夜晚慶典了。
像是為了要從地面聲援終於開始回復光輝的新月一樣,人們會在這一晚聚在一起點亮燈火,拼勁全力照亮夜晚。
在第二天裡因為『特賣』已經人滿為患的商店街自不必說,住宅街、工匠區,甚至連除了當地居民外平時基本沒人涉足的貧民窟,也都點起了大量的燈火,奮力驅逐夜色。
這一晚的王都如果從高空俯瞰的話,就像裝飾了過多燈飾的聖誕樹一樣,城市全體到處閃動著光輝。
這其中光輝特別動人的地方,是王宮的前庭。
一年一次,只在今宵對一般市民開放的王宮前庭中,現在聚集了大量王都的民眾。
當然,就算是解除了禁制這裡依舊是王宮的一部分,像『特賣』時那樣發生騷動是絕對不允許的。所以聚集在前庭的人們,在近衛士兵的監視下,一個個臉上都帶著微妙的神色。
嘉帕王國平日裡,是以用液體植物油為燃料的油燈作照明工具,可現在聚集在王宮前庭的民眾手上拿的照明源卻是『蠟燭』。
因為是固體燃料,蠟燭在安全性上要比植物油要高得多,但相對的蠟燭也比植物油昂貴不少。
所以,想到王宮前庭參加新年第三天的『炎夜祭』的人,都有在入口處自掏腰包購買蠟燭的義務。
就算是一年一次的放開手腳花錢,能辦到這種事的人,也僅限那些生活比較富裕的階層。
結果,聚集到王宮前庭的人們,都是來自王都市民中富裕家庭的成員。
無數由市民點亮的燈火,被無數火炎裝飾的前庭。
這些風景,被坐在王宮二層露台特別席位上的善治郎以及他的妻子奧菈盡收眼底
「好厲害……」
聽到異世界出身丈夫的讚美之詞,女王露出自傲的笑容。
「很不得了吧。簡直就像地上的星空一樣。這個可是我每年比什麼都期待看到的光景哦」
無數人點亮的無數燈火。
因為並沒有排列整齊地隊列,所以這些光點都在無規則的運動。然而就像奧菈說的那樣,這反而有一種讓人聯想到星空的自由美在其中。
「是的,真是太精彩了。這也是王的特權吶」
因為還要顧及周圍,所以用臣子的口氣肯定了妻子說法的善治郎,視線卻已經完全被地上星空釘住了。這並非是場面話,而是他打內心被眼前的景色奪去了心神。
實際上,「王的特權」這個形容可有點微妙。
並沒有法規規定,他人不能從別處登高欣賞『炎夜祭』的風景。不過現實中可以俯瞰王宮前庭景象的地點,也就只有王宮二層露台這一處就是了。
像這樣和女王並排坐在露台特殊的席位上,看著眼前的無數燈火,甚至讓善治郎產生了眼前聚集的國民們,是專程前來崇拜自己的危險錯覺。
無數燈火逼退了夜晚的黑暗,將王都照的通亮。
傳說中,『炎夜祭』是為了擊退黑夜而存在的。而這一晚人們讓黑夜縮短了多久,這一年的白晝就可以延長多久。
這裡所說的『晝』和『夜』,並不單純只是指太陽升起落下的時間。
晝是隱喻幸福的時間,夜是隱喻不幸的時間。而燈火則是絕不會輸給夜晚黑暗的象徵。故舉著燈火迎來朝陽就代表著戰勝了不幸獲得了一年份的幸福。
(說起來,我姑且也是第二次看到這個景像了,可幾乎沒有什麼去年看過類似東西的記憶吶……)
來到這個世界後終於迎來第二個新年的善治郎,內心如此反省著。
不過,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他為什麼會如此。
(啊啊,對了,去年這個時候我已經緊張到根本沒有覺得這個景色「很美」的閒心了嘛)
新年第三天的『炎夜祭』是其他任何節慶都無法比擬的,王族絕對要參加的,一年中最重要的公事活動。
然而,去年這個時候奧菈腹中還懷著第一王子。
因為只顧得關心懷有身孕的妻子,故就算是初次參加的國內最重要公事活動,善治郎也沒有閒心去享受節日的樂趣。
善治郎現在穿在身上的,不是最近他終於有點習慣的第三正裝,而是來這邊後穿著的次數一隻手指就能數完的第一正裝。
頭部也完全用頭巾包了起來,然後還在頭巾外面套上一個近似王冠的沉重裝飾物。
因為是第一正裝,所以衣服上下到處都有珠寶與金帶作為裝飾。被旁邊的燭台火光一照,甚至會讓善治郎全身閃閃發亮。
像奧菈這樣的美女還好,自己這種沒有任何威儀的男人配上這種效果,只會讓人覺得滑稽進一步降低自己的威嚴。會這麼想的善治郎的價值觀正是一般日本庶民才會有的東西。
善治郎把視線轉向身邊的妻子,敏感的察覺到這股視線的女王奧菈也把臉轉向丈夫,然後嫣然一笑。
奧菈現在,當然也穿著女王專用的第一正裝。平日裡大多時候穿著從北大陸傳來的類似晚禮服衣服的她,在這一晚也穿上了讓人聯想到東南亞民族服的嘉帕王國傳統服裝。
身體被深紅的布料優雅的纏住,全身上下戴著比善治郎更多珠寶首飾的奧菈,和丈夫相反,其本身的姿容一點不輸給寶石的光輝。
比起映襯自燈火給人感覺更像奧菈自己在發光的那個美貌與威嚴並存的高貴姿態,簡直就像女王這個概念具現成形了一般。
察覺到丈夫看著自己的眼睛樂得眯了起來的女王,臉上笑的更深了。
奧菈生下卡爾洛斯之後大幅增加的體重,經過她本人不懈的努力最近終於恢復了原狀。
不必再對丈夫注視自己的視線在糟糕的意義上心動,而可以挺起胸膛直接面對的感覺實在舒暢。
這樣一來就再沒有拒絕懷上第二王子的理由了。雖然有連續懷孕會對執掌國政產生阻礙,這種事關國家實際問題的理由,但「自己變寬的身體,實在不想直接暴露給丈夫看」這種私心上的原因也確實存在於奧菈心中。
(體型恢復了,卡爾洛斯也兩歲了。說不定我差不多該認真考慮生第二王子的事了吶)
奧菈一邊把視線從丈夫身上轉回到露台下的眾多燈火上,一邊在內心這麼考慮著。
順便說下,奧菈的兒子,卡爾洛斯·善吉終究還是沒能參加這場節慶。雖然在只會用整數計算年齡的嘉帕人看來這位卡爾洛斯王子已經滿兩歲,但其實他還只是個不滿一歲。準確來說只有六七個月大的吃奶嬰兒而已。
這就是【一出生就算一歲,遇到新年就算不是生日年齡也要增加一歲】的異世界年齡算法,與【誕生時是零歲,直到下一個生日來臨才算滿一歲】的地球年齡算法之間的認識誤差。
對於年輕人這種算法特別麻煩。同一個人二十九歲時和二十七歲時看上去不會有太大區別,可十三歲的孩子和十五歲的孩子之間的差別就明顯了,而幼兒的兩歲和不滿周歲之間,差距更是大到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所以奧菈那個差不多該生第二王子的判斷,從時間上來說絕對沒有搞錯。
即便今晚馬上開始和丈夫造人,就算再怎麼順利,第二王子出生至少也是九個多月以後的事。
就是說,卡爾洛斯和第二王子之間,按地球算法會有一歲半,按整數算法會有少則一歲,多則兩歲的年齡差距。
對於女王的第二子來說,這是個相當不錯的出生時機。在『血統魔法』使用者的數量直接關係到國立強弱的這個世界,孩子是再添加也不會嫌多的存在。
當然,與此相伴也會發生繼承者爭執的危險就是了。
「…………」
「…………?」
察覺到妻子的笑容中突然帶了點妖艷成分,善治郎一瞬間因為驚訝歪了歪頭。不巧的是,現在處於『炎夜祭』進行正當中,雖然一兩句竊竊私語還沒問題,但畢竟也不是可以無視周圍埋頭於夫妻間情話的場合。
「………」
「………」
那之後,女王和她的伴侶,守望著聚集在前庭的臣民們點亮的眾多燈火,一直持續到東方天空露出魚肚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