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言靈的奧妙(1/2)
手機在枕邊演奏起機械性的鈴聲,讓善治郎的意識從夢鄉中逐漸清醒。
「嗯……嗯嗯?」
維持著半夢半醒的狀態,善治郎反射性地伸出右手,摸了半天找到手機關掉鬧鐘,然後直接將手機拿到面前看時間。
5:30AM
與現代日本白領階級的起床時間相比,算得上是一大清早,不過在這個世界已經算很晚了。對除了自然火光之外沒有其他照明手段的文明來說,有太陽的時段是很珍貴的。
這個世界的人們一般會在日出的四點過後起床。優哉游哉地睡到這個時候可說是相當奢侈的利用時間方式。
不過,就以善治郎來說,他本來是沒必要特地訂鬧鐘在這麼早的時間起床的。
善治郎不僅有LED落地燈可供夜間照明,白天也沒有工作急需處理。
這樣的善治郎刻意使用自上班族時代愛用至今的手機鬧鐘功能,早起的理由只有一個。
因為他不想跟妻子——奧拉錯身而過。
一起上床睡覺,起床時老婆已經去上班了,未免有些寂寞。
善治郎將手機放回原位,繼續躺在床上轉向左邊,眼前是露出毫不設防的睡臉,安詳地沉眠的奧拉。
順利迎接初夜到今天,已經過了十天。
結婚後,善治郎與奧拉每天就在這後宮的寢室共度夜晚。
昨晚照常享受了魚水之歡後,用濕毛巾擦過身體就直接睡覺,因此善治郎與奧拉此時都是一絲不掛的全裸。
雖然兩人至少還相親相愛地一起窩在類似薄毯的被子裡,但卡巴王國的夜晚悶熱,就連這塊薄被都蓋得不舒服。
「……」
善治郎半無意識地,將手伸到身旁沉眠的妻背後。
維持橫躺的姿勢,善治郎將右手繞到奧拉的背後,就像將她擁入懷中,然後以手掌輕輕拍了拍奧拉的背部,好像哄孩子睡覺一樣。
奧拉落在他胸前的呼吸,以及掌心感受到的肌膚觸感,讓善治郎想起這十天來每晚的行為。
「奧拉……」
自己的確與這個女人有了肌膚之親。
這種實際感受使得對奧拉的愛情在心中急速成長。善治郎將奧拉抱入懷裡,讓她赤裸的乳房緊貼著自己的胸膛,無比珍愛地數度撫摸著愛妻的背部與紅髮。
他這樣做,自然要把奧拉弄醒了。
「嗯……啊啊……?是善治郎啊。」
奧拉睜開眼睛,依偎在善治郎的臂彎里,順從地讓裸身緊靠著善治郎,宛如撒嬌的貓兒般在善治郎的頸項周邊蹭啊蹭的,從喉嚨里發出聲音。
(啊——感覺與其說是貓,倒比較像是馴服「母獅」或「母老虎」那種大型貓科動物呢。)
頸項附近有點癢又舒服的觸感讓善治郎眯細了眼,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把奧拉抱得更緊。
一般人常常將女人形容為貓,不過奧拉的魄力可不只是那種可愛的生物。
母豹也還不足以形容。她散發的,是獅子或老虎那種君臨食物鏈頂點的霸者氣質。
兩人有好一會兒赤裸著身子相擁,互相感受著對方的體溫,不久奧拉溜出善治郎的臂彎,然後就下了床。
該凸的地方凸,該凹的地方凹,毫無保留地展現出魅惑裸身,奧拉將毛巾浸泡在床邊準備好的水桶里,擦拭身體。
「呼……」
雖然在行為結束後,睡前有擦過身體,不過在這樣的炎熱夜晚,男女相依偎著度過一夜,仍然會出一身黏膩的汗水。
「啊啊,用完後借我。我也想擦身體。」
與奧拉相比之下膚色顯得較白的善治郎,說完後也下了床,走近正在擦身體的妻子身邊。
「啊啊,好啊。要不然我來替你擦如何?夫君。」
見到新妻調皮地對自己笑著提出的誘惑,善治郎一時之間差點抵擋不住,但他搖搖頭,這麼回答:
「那真是個誘人的提議,但我怕我會無法中途收手。如果你能一大早就陪我做到最後,我早就撲上去了。」
「那可真遺憾。不巧我有許多公事要處理,沒那麼多時間。抱歉,等我到今晚吧。」
在初夜那晚單方面地被善治郎翻弄的奧拉,這十天來也急速適應了夜晚的性生活。現在還能跟丈夫開兩句玩笑。
迅速擦好身體的奧拉將毛巾浸泡在水桶里用力擠干後,將擠乾的毛巾丟給善治郎。
「了解,我會好好期待的。對了,今天等一下有時間嗎?可以一起吃飯什麼的嗎?」
接下毛巾擦身體時,善治郎不經意地想到,便向奧拉問道。
正在穿衣服的奧拉說:
「嗯,早餐與午餐恐怕沒有時間來後宮了。晚餐時若是順利,或許可以到後宮來。假使善治郎想跟我一起用餐的話,只能請你到王宮來了。」
然後,以有些試探性的視線對著善治郎。
對於她的視線,善治郎迅速地思索。
(在王宮吃飯很有可能會碰到奧拉以外的貴族們。目前我對所有事情一無所知,要是輕易跟那些人交談,搞不好會從意外的方向扯到奧拉的後腿。)
從她那威風凜凜的舉止來看,一不小心就會忘記,在男系社會的這個國度里,女王奧拉的權力絕不是堅如磐石的。
要是萬一從丈夫善治郎的口中說出了會被解釋成對奧拉的不滿或批判的話來,光是這樣對奧拉就會造成很大傷害。
(或許是我想太多了,不過還是小心點吧。)
「不,特地跑去王宮太麻煩了,我就在這裡隨便找事做吧。啊,不過,最近我想找機會學點這個國家的常識與禮儀之類的,至少不要在人前丟臉。畢竟說不定我還是有機會外出的。」
善治郎的這番話,等於是在宣稱「我會儘可能避免做出扯奧拉後腿的行為」。
奧拉正確理解了善治郎的意思,滿懷愛意地對他笑了笑。
「是嗎。那麼,我會盡一切所能,在晚餐時間前結束職務的。讓你一個人等到晚上想必很寂寞,不過就請你忍忍吧。至於常識與禮儀,如果我能親自教你就好了,可惜我沒那個時間……知道了。我會挑個適當的人選。」
然後爽快地答應下來。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別在意。是我讓你必須過著不方便的生活。」
最後,穿好衣服的奧拉與善治郎,不約而同地走向對方身邊。
「那麼,我走了。」
「嗯,慢走。」
這下男女立場完全顛倒了。善治郎雖然內心苦笑,但還是簡單地與奧拉互吻了一下,並面帶笑容目送妻子前去處理女王的工作。
「那麼,今天要做什麼好呢。」
目送奧拉離開後,善治郎穿著從原本的世界帶來的T恤與四角褲,外面再套上白色無縫摺的寬鬆褲子(似乎是這個世界的民族服裝),愜意地坐在起居室沙發上。
自從轉移後到現在,一下子是婚禮,一下子又是安裝發電機,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真正的「無所事事的懶散生活」從今天這一刻才開始。
也許有朝一日會變得閒得發慌,不過目前想做的事情還多得很。
上班族時代錄了一大堆,完全沒時間看的DVD。買了一大堆,還沒拆封的遊戲片。
從大學時代迷到現在的樂團或歌手的曲子,只是出自惰性地在網路上下載購買,但只會在通勤搭電車時聽。還有很多歌曲一次都沒聽過。
「還是先看錄下來的電視節目吧。啊,不過現在開始看的話,看到一半就要吃早餐了耶。」
到了早餐時間,在後宮服務的侍女會來叫自己。
善治郎算是這座後宮的主人,只要他希望,他也可以依照當天的心情延後用餐時間,但這並不是能輕易提出的要求。
畢竟這個世界別說微波爐,連瓦斯爐與自來水都沒有。提早用餐時間,表示下人必須在更短的時間內打好水;而延遲用餐時間,則表示他們必須配合時間再重煮一次。
這裡不像現代日本,能把做好的料里擺著,到時候微波爐「叮」一下就好。
「我不過是個招贅身分,對下人造成壞印象太危險了。我看看,帶來的糧食還剩多少?」
謝天謝地,從小型水力發電機獲得電力的五門電冰箱,目前還沒出任何問題,正常運轉中。
現在儲藏在冰箱裡的,有這個世界的水果與酒類,其他就是善治郎從日本帶來的糧食。
不過善治郎帶來的糧食,大多是塞在背包里的巧克力、壓縮餅乾、牛肉乾與一般餅乾等能當成緊集存糧的乾燥食品,放在冰箱裡其實沒多大意義。
其他帶來的糧食,就是叔母相信了善治郎說「
要到國外出差」的謊言,讓自己帶著的自家制梅干,還有叔父推薦自己買來的信州喬麥乾麵與喬麥面露而已。
「巧克力還是省著點吃吧。聽奧拉的說法,她好像連可可都沒聽過。能在這個世界弄到手的可能性幾乎是零。幸好砂糖似乎產量豐富,可是又是粗糙的黑砂糖嘛。」
恐怕只是用甘蔗或是類似含有豐富糖分的植物萃取汁液過濾而成的吧。這個世界的砂糖,對於善治郎習慣了日本上白糖的舌尖來說,有種獨特的風味。
雖然他帶來的電腦里從網路上下載了蛋糕、餅乾與布丁等等附照片的教學網站,但用這個世界的砂糖與麵粉,究竟能不能做出像樣的點心還很難說。
更何況善治郎並沒有帶手提式攪拌機或微波爐過來,恐怕無法像現代日本那樣輕鬆製作點心吧。
真的要做的話,只能找廚房總管來,告訴她大略的做法,交給專家處理了。
善治郎覺得在一個月之內,自己已經湊齊了所有需要的物品;然而一旦正式開始在異世界的生活,卻有很多地方讓他懊悔「我怎麼沒把那個帶來呢!」。
最讓他後悔的,就是「窗玻璃」。
善治郎望向打開木窗扇、讓外面空氣毫不客氣地吹進室內的窗戶,以及放在房間角落的冷氣機整套零件,茫然若失地說。
「真是個大盲點。因為在日本,建築物當中理所當然都是密閉空間,所以我都沒想到……」
這間沒有窗玻璃的房間就算裝了冷氣,恐怕也無法維持善治郎想要的舒適室溫。在把窗戶全部打開的狀態下,冷氣機的恩惠可要大打折扣了。
話雖如此,大白天的就緊閉木窗隔絕日光,靠LED落地燈生活,又未免有些不健康;況且就算把門與木窗都關緊了,這個世界的建築物也不可能達到與日本現代房屋相等的密閉性。
偏偏起居室的面積又足足超過四十疊,家用冷氣機能降低多少室溫實在令人懷疑。
「好吧,反正無論如何安裝冷氣機不太可能成功,就當作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冷氣,果斷放棄吧,唉……」
善治郎嘆了口氣,決定現在暫時不去管冷氣機與窗玻璃的事。所幸他發現只要把用冷凍庫做的冰塊放在電風扇前面,就能在局部區域獲得超乎想像的清涼。
「算了,管他的。老是想那些負面的事情也沒用,就算是不方便的環境也可以想些不方便的享受嘛。」
善治郎看開一切地說完,從電視機下面拿出收納了大量DVD的收納包,開始挑選今天要看的節目。
「我想想,那個節目看到哪裡了?太陽能車去鬥牛島的那集應該看了吧?最後看的好像是VS一百位刑警的捉迷藏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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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治郎一邊以冰塊電風扇納涼,一邊獨自觀賞DVD時,他的妻子奧拉正在辦公室里履行做為女王的職責。
身為國家元首的奧拉,職務內容大半是參加會議與面談。
卡巴王國現今沒有身為政治首腦的宰相以及軍事首腦的元帥,因此君主奧拉每天都過著極為繁忙的生活。
會議與面談間的些許時間,只能緊湊地拿來瀏覽報告書。
奧拉粗魯地翻閱成把的龍皮紙(將走龍皮革鞣製而成的獸皮紙)時,在一旁待命的法比奧秘書官向她說道:
「陛下,時間差不多了。」
聽到細臉中年男子毫無抑揚頓挫的語調,奧拉從龍皮紙當中抬起頭來。
「嗯?啊啊,時間到啦。下一個是誰?」
由於不像現代日本有精準的時鐘,這個世界的時間觀念比較鬆散,即使如此,王宮內的公事仍然以一小時的四分之一——每十五分鐘為單位計算時間,具有一定的精準度。
大半業務都必須在太陽升起的時段完成,因此白晝的女王就跟現代日本的政治家一樣忙碌。
「是,下一位預定會面者,是騎士團的普約爾·紀廉將軍。」
聽了秘書官告知的人名,奧拉明顯地皺起了眉頭。
這個名字是在善治郎受到召喚之前,奧拉女婿候補中最有力的兩名人選之一。
縱然此人在上一場大戰當中,年紀輕輕便立下無數戰功,無可置疑地是位優秀的軍人,然而野心太強,不適合做為女王的夫婿,這是奧拉對他的評價。
觸手可及的「女王的丈夫」地位,卻在緊要關頭落入來路不明的異世界人手裡,這個野心家到底想來講些什麼?
奧拉光是想像就忍不住嘆氣。
「陛下。將軍級的軍人及大臣級的文官有權向國王直言。普約爾將軍不過是在行使自己擁有的正當權利罷了。」
秘書官過度冷靜的發言讓奧拉聽了更加煩躁。即使如此,奧拉的理性仍然明白法比奧秘書官說得沒錯。
「我知道。好,准他入室。」
為了排解煩躁感,奧拉大大地作了一個深呼吸,然後以一如平常地有威嚴的表情與聲音如此命令。
「奧拉陛下,首先,臣要再度表示賀喜之意。恭喜二位締結良緣。」
「謝謝你,普約爾愛卿。聽到你這麼說,我心情輕鬆許多。雖然我與你之間恐怕沒有男女情分,但願今後仍能維繫主從之緣。」
「……是,臣不敢當。」
在君王的辦公室里相對而坐的奧拉女王與普約爾·紀廉將軍的對話,就以睜眼說瞎話般的客套話做為開場白。
普約爾·紀廉這個男人,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典型的武人」。
與以女性來說算得上高大的奧拉相比仍高出一個頭的體格。五官較深,臉龐精悍。半袖外的雙臂上刻劃著名複數傷痕,那有如手套般厚實的雙手掌心上,看得到又硬又大的劍繭。
善治郎與普約爾。如果問別人哪一個看起來比較配得上奧拉,恐怕一百個人當中有一百個人都會回答普約爾。
紅髮小麥色肌膚的奧拉,與黑髮褐色肌膚的普約爾站在一起,視覺上看起來也比較諧調。就從身高來看,以女性來說較為高佻的奧拉,與在男性當中也是個大個子的普約爾正好取得均衡。
既是個優秀的武人,又是位幹練的將軍,在前一場大戰年紀輕輕便立下無數戰功的英雄。
沒能成為女王伴侶的英雄,面對女王這位效忠的對象,開門見山地發言:
「那麼,陛下。我想您一定知道,臣有位年紀小上我許多的妹妹。雖然家妹跟我一樣血緣較薄,但也是王室血統。魔力也很強,無論人品、教養皆為一流,絕不會讓家人蒙羞。
臣建議,為了增加王室血親,不妨讓家妹成為善治郎大人的側室。」
「……」
野心家唐突且單刀直入的要求,讓奧拉拚命克制著自己不去抱住陣陣作痛的頭。
就是這種態度。就是因為這個男人的野心如此明目張胆,無論他做為武人多有才幹,都實在不適合成為女王的伴侶。
奧拉本身的個性不會甘於成為丈夫的傀儡,如果奧拉與普約爾成婚,卡巴王國將會有很高的機率分成女王派與王夫派,導致內部分裂。
不過話說回來,面對才剛辦完婚禮的新妻,居然冷不防地提出迎娶側室的話題,真是一點都不考慮別人的心情。
奧拉維持著悠然的表情,反問道:
「嗯,很有意思的提議。那麼,令妹怎麼說呢?」
「?臣才是紀廉家的家長啊?」
對於奧拉的問法,普約爾打從心底露出不解的神情。實際上,普約爾疑惑是有道理的。決定女性的結婚對象一向是家長的職責。普約爾只是按照這個國家的傳統做出常理性的判斷而已。
保有典型女王氣質直到這個歲數的奧拉,才是不符合卡巴王國的常識。
話雖如此,成為家長的大多數男性,多少都會考慮女兒或妹妹的意願來決定親家,但普約爾似乎完全按照自己的方便來決定妹妹的夫家。並且他也堅信這是自己的正當權利。
奧拉發現自己找的話題不對,於是面露從容不迫的微笑,試著稍微調整對話方向。
「是嗎。不過,夫君才剛轉移到這個世界來,還沒有多餘的精神與體力。他說目前光是陪我就夠了。」
被奧拉一口回絕,普約爾迅速眯細了他銳利的眼睛。
「……這千真萬確是善治郎大人本人的發言嗎?」
對於屬下這番有不敬之嫌、懷疑女王所言的疑問,奧拉誇張地挺起胸脯答道:
「這是當然。難不成你在懷疑我?」
「不。臣不敢。不過恕臣直言,身為一名王公貴族,臣希望能向新君主善治郎大人『直接』問候。
能否請陛下『正確地』向善治郎大人轉達我的意思?」
「……知道了。我保證會『一字不差地』轉達夫君。」
「萬事拜託了。」
最後,普約爾將右拳放在左肩上行了騎士式的禮後,便離開女王的辦公室。
確定野心家將軍從門後方走遠之後,奧拉大嘆了一口氣。
「……真是。想不到自己通婚不成,接著竟然想把妹妹送進來了。還是一樣,行無所忌的野心。看了反而覺得痛快呢。」
對於嘴上這樣講,語氣卻顯得厭惡而不屑的女王,方才始終像座雕像般站在原地的法比奧秘書官以平坦的聲調回答:
「不過,由於普約爾將軍的言行完全是出自野心,正好拿來預測全體貴族的動作。恐怕近日之內同樣的要求就會蜂擁而至吧。如果您還是以剛才的發言一味拒絕,必然會引來風聲,說『陛下身為人妻,卻為了保護自己的權力而漠視丈夫的自由』。」
聽了秘書官還是」樣單刀直入而不動聽的話語,奧拉皺起眉頭,反駁道:
「關在後宮裡不出來,不是別人,正是夫君的意思。我並沒有說什麼。」
「是。臣明白。因為那位大人不僅聰明,目前也很善良,表面上對陛下更是極為配合。然而若是善治郎大人繼續躲在後宮裡,那麼盤據王宮的貴族們,將永遠無法得知陛下與善治郎大人之間的良好關係。」
秘書官的每句話都講得太有道理,奧拉只能嘆氣。
「這麼一來,還是只能讓夫君找點機會來到王宮,直接由夫君親口表示,我們的夫妻關係相當融洽了。
總覺得一直在給夫君找麻煩啊。」
對那樣向自己付出真誠感情的伴侶,要求他解決多餘的煩擾,讓奧拉有些過意不去。
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變成為了權力而束縛丈夫自由的惡女。
然而,根本不把女王的憂鬱放在心上的秘書官,鐵面具似的撲克臉文風不動,接著又說:
「這是無可奈何的。實際上,普約爾將軍提出的『讓善治郎大人迎娶側室』,從維持王室血統這點來看,是極為妥當的提案。」
「唉,那倒是……」
奧拉也不得不承認,普約爾的意見很合理。
如果奧拉與善治郎就這麼維持一夫一妻的現狀,無論兩人如何熱烈相愛,生下的孩子數量總是有限。更別說奧拉必須處理女王的繁務。她不能為了生產而動不動就足不出戶。
「實際上你怎麼想?你認為我還是應該接受普約爾將軍的提議嗎?」
奧拉好像不經意地想起似的,向秘書官如此問道。
這個中年秘書官冰冷透徹,僅僅重視效率的意見,能夠成為很好的整體指標參考。
對於奧拉的問題,法比奧秘書官稍微聳了聳肩。
「臣個人的意見,聽了可能會被解釋成對王室的侮辱。臣無法判斷是否該講給陛下聽。」
說完,他低下頭。
但奧拉沒理他,搖了搖手,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無妨。貌似殷勤實而無禮不就是你的本性嗎。我會生氣,但不會處罰,儘管說便是。」
得到女王的許可,秘書官說「遵命」,行過了禮,才開始說道:
「首先從結論而言,我反對迎娶普約爾將軍的妹妹為善治郎大人的側室。」
「哦?」
秘書官頭一句就是意想不到的結論,引起了奧拉的興趣,她探出身子。
「迎娶繼承了貴重王室血統的貴族做為善治郎大人的側室。這麼一來,乍看之下似乎能增加下個世代的王族,王家的未來穩如泰山,但實際上,下下個世代卻走進了死胡同。
這是因為所有繼承了濃厚王室血統的人,都是以善治郎大人為父親的異母兄弟姊妹。」
「啊啊,原來如此。」
奧拉恍然大悟地點頭。的確沒錯。不管繼承了王室血統的人數再怎麼增加,如果所有人都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下下個世代的婚姻政策將會變得極為困難。
在卡巴王國,雖沒有禁止異母兄妹或異父姊弟之間通婚,但也不怎麼推崇。
血緣太過相近會對孩子的身心造成壞影響。或許他們從至今的實例當中,也已經了解到這一點。
「所以,如果只是單純考慮維繫王室血統的話,普約爾將軍的妹妹最好的丈夫人選,應該是陛下先前的另一位夫婿候補,也就是馬奎斯家的拉斐爾大人。
同時,善治郎大人則要迎娶魔力強大的女魔法師,或是適當地挑選一位貴族千金成為側室,建立血統較淡的王室旁系,這樣就萬無一失了。善治郎大人的血統濃厚,因此即使是這點程度的對象,也能期待生下的孩子繼承『血統魔法』。
啊啊,當然最大的前提是陛下與善治郎大人之間,必須生下宗室的王子才行。」
聽了法比奧秘書官淡然地這樣說,奧拉臉上浮現出嘴角抽搐似的笑容。
「從你口中說出來,王室與貴族的婚姻政策,也和『走龍』的交配計劃沒兩樣啊。」
女王的酸言酸語,對細臉秘書官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所以,臣一開始才會先聲明這是段放肆話。話說回來,臣這一番話完全是從增加『時空魔法』繼承人的觀點而論。婚姻與人心分不了關係,若是隨便讓紀廉家與馬奎斯家這兩家有力貴族結親,也會促成過度強大的國內貴族誕生,對王室造成弊害。」
「我知道。審視各種狀況,最終下判斷的是我。
……不過,無論如何,除非多少讓夫君成為貴族們的眾矢之的,否則對我的疑心只會不斷增加,是吧。」
奧拉以手抵著下顎思忖片刻,忽然抬起視線,向秘書官問道:
「法比奧,我能壓抑貴族們的疑心,讓夫君繼續躲在後宮裡多久?」
「最短一個月,最長不過一個半月吧。要是更久,之後不管善治郎大人說什麼,恐怕都無法拂拭『是陛下教他說的』的風評。」
對於奧拉唐突的問題,大概是早已預料到了,秘書官以流暢的語氣間不容髮地如此回答。
「一個月……好吧,差不多。好,我知道了。所幸夫君也向我提過『想學習這個世界的禮儀與常識』。為夫君派個家庭教師吧。」
「家庭教師嗎。後宮可是男性止步的啊?」
聽了秘書官試探性的話語,奧拉別有用心地微笑。
「當然,家庭教師的候補只能找女人。順便還要讓她教教夫君魔法的基礎,所以最好是比一般人優秀的魔法師。」
魔力高強的女性家庭教師。只聽這個,簡直像是奧拉公認的側室候補。然而,奧拉又特別叮嚀道:
「如果找不到『適當的候補』,就勞煩婆婆跑一趟吧。但願沒有人會做出輕率的行動。」
她說的婆婆,指的是首席魔術師埃斯皮里狄翁的妻子——芭思夸拉。如果有人聽到這位年過七十的老婦也是「家庭教師候補」,還在推薦妙齡的未婚女子當家教候補的話,那人就是不解奧拉心意的呆瓜,或是把自己的權力擴張看得比女王的要求還重的野心家。
中年的秘書官有些困擾地稍微聳聳肩,對女王提出忠告。
「陛下。過於露骨地試探臣子會讓人心疏遠的。請千萬小心。」
「我知道。但是照你所說,考慮到將來,我不能忽略讓夫君迎娶側室,建立旁系的可能性。既然如此,我得及早引誘出『危險的側室候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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