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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時光平穩地流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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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善治郎了解了「言靈」的那晚以來過了幾天。

卡巴王國的氣溫與日俱增,終於進入了一年當中最熱的季節。

不知道精確的氣溫是幾度。自從有一天帶來的溫度計寫下白天最高氣溫超過四十度的紀錄以來,出於精神健康的理由,善治郎就把它翻到反面,不去看它了。

這幾天善治郎也顧不得什麼「不健康」,把後宮的木窗全部關得緊緊的,大白天就開著LED落地燈度日。

不過,這樣仿佛能熔化一切的酷暑,對善治郎來說也並非有害而無一益。

因為在這種氣溫高到正常活動之下甚至可能熱出人命的時期,王宮從正午開始安排了大約三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多虧於此,善治郎不只是晚上,白天也能跟妻子奧拉在後宮度過兩人時光。

「呼,真熱。比起辦公室,這裡簡直是天堂了。」

奧拉走進後宮一間木窗緊閉的房間,毫不猶豫地頭一個就往冰箱跑。

「啊,奧拉。辛苦了。」

善治郎躺在沙發上邊玩著掌上遊戲機,邊出聲向翻冰箱的奧拉打招呼。

「嗯。」

奧拉背對著善治郎,簡短地回了一聲後,熟練地從製冰室嘩啦嘩啦地倒出冰塊,放進準備在冰箱旁的刨冰機里。

「呵呵。」

奧拉臉上浮現著滿意的笑容,轉動刨冰機的把手,做了滿滿一大碗玻璃容器的刨冰,然後從冰箱取出裝在紅色玻璃瓶里的草莓糖槳,毫不客氣地咕嘟咕嘟淋在刨冰上。

善治郎一邊在打電動,卻也側眼瞧見了她的動作。他急忙提出抗議。

「等一下,奧拉!你淋太多了!」

但奧拉絲毫不為所動。

「別那么小氣,又不會少了。」

說完,她將草莓糖漿蓋上蓋子放回冰箱,一手拿著盛了刨冰的玻璃容器,走向善治郎躺著的沙發。

「不,當然會少啊!很明顯的就是在減少啊!」

善治郎一邊發出抗議,一邊啪答一聲合起摺疊式的掌上遊戲機,從躺著的姿勢在沙發上坐起來,空出給奧拉坐的位置。

雖然對面還有一個大沙發,但他還是特地重新坐起來,好讓兩人可以坐在同一個沙發上,可見夫妻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奧拉用銀制長湯匙舀起被草莓糖漿淋得紅通通的刨冰送進口裡。

「別擔心。我已經讓城裡的廚師熬煮水果與黑砂糖,製作類似的東西。」

奧拉有自信地回答,似乎引起了善治郎的興趣。

「哦,那個好吃嗎?」

水果加砂糖熬煮而成的食品。也許是類似果醬的東西?如果是那樣的話,的確或許能拿來代替糖漿。

善治郎滿懷期待地問道,但奧拉仍然將視線對著刨冰,支吾其詞。

「……所以,這個草莓糖槳我要了。你就用城裡廚師們精心製作的特製水果砂糖汁吧。」

「欸——那個好吃嗎?J

「……喔,冰得我頭一陣痛。就是這個酸痛感讓人慾罷不能。」

「我看根本還沒成功吧……」

大概是夫君的冷眼讓女王有點罪惡感了,她轉移視線,坦白道:

「嗯……你們那個世界的餐飲文化實在相當優秀。看來要在我們這邊重現完全一樣的東西似乎很難。」

聽到女王坦承不諱,善治郎嘆了口氣。雖然他本來就不怎麼期待,但還是有點失望。

「唉……那就省著點用嘛。我只有帶草莓、哈密瓜與藍色夏威夷各一瓶來而已耶。」

「嗯,草莓就交給我吧。」

「呃,我最喜歡的也是草莓耶。好吧,算了。」

善治郎隨便聳聳肩,放棄了自我主張。

身為衣食住全靠老婆的小白臉,這點小東西就讓給老婆,夫妻感情才能圓滿。

善治郎將掌上遊戲機放在桌上,站起來往冰箱走去。

然後,他從冰箱裡好幾條擠乾冰好的濕毛巾中拿出一卷,丟給正好吃完了刨冰的奧拉。

「奧拉,擦擦汗。」

「喔,不好意思。」

急速攝取水分使得奧拉冒了一身大汗,她順從地接下冰涼的毛巾,用它擦拭臉部與身體的汗水。

「……」

「……」

現在正值大中午,不過目前這間房間為了隔絕外面的熱氣與陽光,把木窗都關起來,開了LED落地燈代替光源。

有如夜晚的氣氛當中,雖然還穿著衣服,但看到愛妻用毛巾擦拭身上汗水的姿態,善治郎的情慾也就自然升高。

奧拉察覺到善治郎如此明顯的視線,臉上浮現出妖艷的笑容,將身體轉了個方向,背對著善治郎。

「不過,我總覺得自己只是一味享受善治郎帶來的恩惠,卻不事回報呢。是我跟你說可以什麼都不用做,以結果來說,卻又得強迫你學習禮儀、常識與魔法。」

奧拉的這種感想,雖然是她的主觀,但也是事實。

每天飲用的冰涼飲料、使用冰塊與電風扇納涼。在四季如夏的卡巴王國又屬於最炎熱的這個時期,奧拉不記得有過得這麼舒適過。

硬是要比較的話,大概只有兒時在高山傍水的王室御用避暑山莊度過的夏天能與此媲美吧。

「沒關係,這些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帶來的東西都是我自己想用才帶來的,況且既然我決定要在異鄉落地生根,當然知道多少該學點當地的文化習俗囉。」

而善治郎這樣的回答也沒有半點虛假。不管奧拉如何答應他「什麼都不用做」,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不太可能真的像室內犬一樣,每天只顧著吃喝玩樂就好。

綜觀地球的歷史,就算是君王的側室這種不便拋頭露面的人,也還是經常得參加公家活動。有鑑於這種歷史事實,善治郎認為自己勢必得學點最低限度的常識與國家歷史,以免丟了王室的面子。

再者,在勤務時間受到日落左右的這個世界「做事」,與善治郎只要能在半夜十二點之前回家就覺得「今天到家得真早」的上班族生活相比之下,根本不算什麼。

無法體會這種內情的奧拉將擦完汗水的毛巾放在桌上,再度向講話始終維持謙虛態度的丈夫確認。

「我問你,善治郎。你生活上有沒有什麼不自由的地方?

你很了解我的立場,我知道你是刻意避免與他人接觸。事實上你這樣做也幫了我很大的忙。但我這樣束縛著你的自由,卻做不了任何回報,真叫我於心不安。」

自從善治郎入贅以來,過了快一個月。

過了這麼久,奧拉當然也會覺察到,夫君不做任何任性要求,也不給自己帶來麻煩的言行,是因為完全明白自己與妻子身處的立場,而極力自製以免引起問題。

順便一提,侍女與專屬廚師等在後宮服務的傭人們,目前對善治郎的評價都非常良好。

善治郎是個不給人找麻煩,沒有任性要求,也不會擺出高壓態度的主人。以服侍人的立場來說,沒有更好相處的對象了。

探聽調查結束後,奧拉忍不住特地警告侍女長等主要侍女們「不要把現況當作理所當然」。

人類是會習慣一切狀況的生物。傭人習慣了主人照顧起來不費工夫,變得無法對應主人突兀的任性要求,並不是件稀奇事。

看來,這個出生於異世界的夫君,似乎習慣顧慮旁人過了頭,寧可壓抑自己的需求。

然而,善治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

的確他差不多想到後宮外面走走了,但想到外出造成的麻煩狀況,這點任性他還能忍,對於炎熱與食物的不滿,就算奧拉身為女王,也不是她能解決的問題。

這種自己替自己下定論的「懂事」雖然很令奧拉焦急,但善治郎原本不過是個土生土長的庶民,他的價值觀會覺得想要什麼就直接說出來是很「難看」的,於是話題也就到此為止。

「哎,我目前都很滿意,嗯。有什麼不滿我會說的。」

「我不是希望你抱怨,是希望你說想要什麼啦。好吧,算了。總之,你用不著客氣。我想儘可能報答你犧牲奉獻的態度。」

看到奧拉溫柔地笑,面帶笑容地如此說,善治郎心中感到無比珍愛的同時,也起了一點惡作劇的念頭。

他斜眼瞄了一下電子鐘。液晶顯示時間為下午一點零三分。

酷暑期的午休時間,大約到下午三點半。

好,沒問題。時間還剩很多。

善治郎確定時間充裕,靠近坐在沙發上的奧拉後,半開玩笑地喊了一聲撲向她。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用身體補償我吧!」

女王瞬時了解到鬧著玩

地抱住自己的丈夫的意圖,張開雙臂接受丈夫的行為。

她穩穩地接住撲過來的丈夫,緊緊抱住他的身體。

「行呀……嗯。」

她的雙臂緊密地繞到丈夫的背後,熱情地相吻。

強勁的擁抱,火熱的親吻。如果這就是丈夫想要的,那太簡單了。自己只要接受即可。

「……」

然而,最重要的丈夫的反應,卻違背了奧拉的預料。

如果是每天晚上,只要兩人這樣相擁,丈夫總會積極地將嘴唇湊上來,伸手在自己的身體上遊走,如今他卻像個人偶般一動也不動,身體硬梆梆的。

「……怎麼了,善治郎?」

感到疑惑的奧拉暫時分開嘴唇,如此發出疑問。

「……」

然而,善治郎沒回答問題,只是無言地離開奧拉身邊,移動到房間角落,在那裡蹲下。

「善治郎?你為何要在那個角落用手指戳地毯,還一臉陰沉?」

看到老公先是熱情地抱住自己,接著又突然變得消沉,急速的轉變讓奧拉來不及理解,發出困惑的聲音。

聽到她的聲音,善治郎在房間角落縮得小小的,在地上畫圈圈,聲淚俱下地答道:

「……好吧,我的確沒有使出全力啦?不是真的要撞在你身上啦?可是啊,想把老婆壓倒在沙發上,卻被接個正著,甚至老婆還沒發現我想把她壓倒,這也太……」

善治郎並沒有把強健體魄當成尊嚴所在的「猛男」精神。可是,就算是這樣,身為一個男人被太太接住自己的身體衝撞,似乎還是有點淡淡的悲傷。

「啊……」

聽到善治郎的說法,奧拉表情一陣抽搐。

(糟了。難怪剛才抱得那麼熱情,原來那是想壓倒我啊。)

奧拉經歷過長年實戰的身體經過充分的戰士訓練。因此,縱然善治郎的身高比起自己高一點點,但像他那種外行人的突擊,憑奧拉的體力,要笑著擋下來不成問題。

但是這個世界比現代日本更屬於男系社會,價值觀上又將強健體魄視為美德。想壓倒太太卻反被接住的丈夫的悲哀,奧拉比善治郎看得更嚴重。

該怎麼做才好?不慎讓丈夫蒙羞的女王考慮了一會。然後——

「呀、呀啊。」

不知如何是好的奧拉只好假裝尖叫了一聲,自己倒進沙發里。

「太慢啦!我不記得自己有使出隔了一段時間才會生效的特殊衝撞啦!」

「……呀啊。」

善治郎的吐槽並沒讓奧拉灰心,她仍舊倒在沙發上,繼續發出裝出來的尖叫。

「那個,我說……」

「……呀啊。」

「……」

發出尖叫的奧拉,在沙發上扭了扭身體,使得深開衩的裙子掀開,小麥色的一半大腿都露了出來。

雖然是每晚看習慣了的光景,不過還真養眼。

「……喝啊!」

「呀!」

結果善治郎就當作衝撞在一段時間後成功了,撲向倒在沙發上的奧拉。

◇◆◇◆◇◆◇◆

之後過了大約一小時。

在沙發上一起暢快地流了一場汗的善治郎與奧拉,維持著半裸姿態開始K書。

只穿著一條四角褲的善治郎坐在電腦前;穿著一條小內褲、脖子上掛著一條大毛巾的奧拉站在他的斜後方。

電腦旁邊放著整疊的龍皮紙。寫在龍皮紙上的內容,是去年卡巴王國的地方納稅狀況。

納稅相關的文件,基本上只有「地名」「個人姓名」與「數值」這些要素,奧拉認為用來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字與發音再恰當不過了。

雖然善治郎並不完全同意她的意見,不過他仍然每天老老實實地以數位相機的錄影功能將奧拉一個個指著念出寫在龍皮紙上的單字的樣子拍下來,然後一邊做確認,一邊把內容輸入電腦的電子試算表里。

這個國家總計三十個的文字,早已在幾天前用滑鼠畫圖的方式做好了「外字登錄」,分配給鍵盤的各個按鍵。

雖然每打一個字都得特地轉換,很沒效率,不過以這種方式,用電腦也能勉強打出這個世界的文字。

就這樣,善治郎把奧拉給他的納稅單分別打成這個世界的文字標示,以及片假名與阿拉伯數字的並排兩行,做成能夠一個人學習文字發音的資料。

看奧拉特地使用去年的納稅文件,可見她一定有什麼別的打算,不過至少表面上的理由就是這個。

「那麼,善治郎,文件寫好了嗎?」

「嗯,昨天都打完了。我現在印出來。」

善治郎將這幾天努力的結晶——電子試算檔輸進印表機。這台印表機是他捨不得扔就順便帶來的。

墨水每種顏色只準備了三個備用,相當珍貴,不過反正擺著不用,遲早也會堵塞報廢。

因此,善治郎並不打算在印表機上小氣,將昨晚打好的檔案大方地列印出來。

奧拉興味盎然地看著機器自動吐出紙張的模樣,確定列印紙全數排出後,拿起整疊紙張,迅速瀏覽過一遍。

「好,那麼就來確認一下你的發音是否正確吧。善治郎,請你從第一張開始念起。」

「知道了,那我要開始囉。首先是阿貝尼斯伯爵領地,稅收有龍皮一千張、麥子兩千袋、木材……」

奧拉看著列印出來的紙張,一旁的善治郎則直接看著電腦熒幕上的資料,一段段念出來。奧拉一一點頭回應,一邊聽著,指出途中發音或數字不對的地方。

「啊,那裡不是『博尼加子爵』,是『博尼亞子爵』。」

「OK,不是『加』是『亞』對吧。」

的確,地名與家名因為是專有名詞所以「言靈」不會生效,無論誰來念,聽起來都會是正確的發音,或許正適合拿來熟悉文字也說不定。而且順便還能讓善治郎優先記住王室納稅單上留名的名門貴族。

這麼一想,用這份「納稅單」學習文字的基本發音,似乎也挺有道理。

記了一、兩百個單字後,就算是未知的文字排列,也會大致知道該怎麼念。

不管怎麼樣,這個世界畢竟沒有現代日本小學一年級用的「國語」教科書那種適合初學者學習文字的專用書籍。

就算有點缺乏效率,也只能這樣多看多讀,慢慢學起來了。

利用納稅單進行的文字發音講座告一段落後,奧拉不經意地想起一個疑問,說道:

「我問你,善治郎。這有些地方的數字以『紅字』標示,有些則以『藍字』標示,是什麼意思?」

對於奧拉的疑問,善治郎難得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回答道:

「喔,那是把納稅單上寫的數目與電子試算表計算出的數值不同時,用顏色清楚區分出來的結果。紅字代表比計算結果少,藍字代表比計算結果多。」

「哦……」

聽到善治郎的回答,奧拉轉為面無表情,小聲地回了一句。

就算是提交給王室的納稅單,王宮也無法一份份重新計算,確認數值無誤。

畢竟數量實在太大了。雖不至於辦不到,但要是想全部重新計算,龍皮紙與人事費都會直線攀升。

一般都是迅速瀏覽一下,抓出明顯不對勁的數字,然後隨機抽出幾份,重新計算一下就結束了。

就連這個隨機抽查,也「不知為何」幾乎不會把位高權重的大貴族,或與調查官交情甚密的貴族的領地列為對象。

然而,對會運用電子試算表的善治郎而言,這點程度的計算一個人也不成問題。畢竟他要做的就是設定基本格式,然後將數值正確地輸入而已,只要是在公司做過一點事務工作的人,誰都辦得到。

「善治郎,這個可以借我一下嗎?」

善治郎早就猜到奧拉會這樣說了,他儘可能裝出毫無心機的笑容,回答道:

「嗯,可以啊。不要做得太過火喔。啊,這不是我該說的話呢。」

「我明白。」

聽到夫婿搔搔頭這樣說,女王以有點嚇人的笑容回答。

◇◆◇◆◇◆◇◆

當天午後,在只有自己與法比奧秘書官兩個人的辦公室里,奧拉拿出了午休時善治郎交給自己的一疊影印紙。

法比奧秘書官維持著面無表情的神色,只挑起了一邊眉毛。

「陛下,這是?」

「去年主要貴族的納稅單。為了做為指標加深夫君對國政的了解,我以『學習文字的資料』為藉口讓他過目,結果才幾天的工夫,他已經重新正確計算過,還指出了數值的錯誤。」

「……哦。」

奧拉所言,讓細臉秘書官的雙

目,流露出警戒之色。

見秘書官還是老樣子,對善治郎不肯放下戒心,奧拉不掩飾苦笑,說:

「你還是老樣子,對夫君就是不肯放下戒心。我看夫君沒有你擔心的那種野心喔。」

聽到奧拉這樣說,秘書官雖表示同意,但也頑固地回答:

「是,基本上臣也同意您的意見。從善治郎大人這一個月來的言行判斷,那位大人應該不太可能有政治野心。但終究只是可能性低,沒有根據能斷定絕無可能。

最讓臣在意的是,越是了解那位大人的智慧與教養,他的毫無野心就顯得越不協調。也很難說這一個月的態度不是精湛的演技。」

在法比奧的眼裡,善治郎是個極為不自然的存在。

如果是平民的話,不可能理解自己身處的立場;如果是貴族的話,不可能沒有與能力以及立場相應的野心。

大致明白女王伴侶這個立場能給自己與旁人帶來多大的影響,行為舉止卻又深思熟慮,處處小心不傷害到女王政治權力的「男人」,這種方便的存在,真的可能存在於這世上嗎。

換個角度想,這個世界的常識本來就不能套用在異世界人身上,或許在那個世界裡多得是這種人也說不定。

但只要不能斷定他是假裝無害而合作,肚子裡卻在伺機而動,至少要有一個人持續提高警覺才行。

「臣認為陛下不用太有戒心比較妥當。因為持續隱藏內心不讓共同寢食的人察覺,是極為困難的。相對地,臣會代替您留意善治郎大人的言行。」

「知道了。辛苦你了,法比奧。」

「是,臣自從成為陛下的親信,每天都在勞神費心。」

聽了女王慰勞的話語,中年秘書官答以全面的肯定。

「……一般這種時候,就算只是表面話,不是應該回答『不,臣不敢當』或是『只要是為了陛下,這點程度算不上辛苦』嗎?」

對於嘴角浮現苦笑的奧拉,法比奧仍然面無表情地稍微聳聳肩。

「臣自認為將事實照實說出來,就是臣的職責。」

然後堂而皇之地如此宣稱。

事實上,法比奧的刺耳直言至今不知道幫了奧拉多少次,因此她無法反駁。

奧拉呼出一口氣,回到原本的話題。

「話說這幾天,夫君讓我看了他的世界使用的『數字』這種文字,那可真是方便的玩意啊。我在想,若能以某種形式加以採用,或許會很有益處。」

善治郎學習這個世界的文字的同時,奧拉也向善治郎學習了阿拉伯數字的發音與用法。

當然,比起必須重頭學起文字與語言的善治郎,奧拉只需要記住0到9這十個數字以及它們的用法,因此很快就精通阿拉伯數字的用法了。

雖然她還無法以阿拉伯數字進行筆算,不過她已經獲得了知識。看到以阿拉伯數字寫出的數目,便能夠理解數值的內容。

看看善治郎借給自己的這份納稅單,阿拉伯數字的簡單明了可謂一目了然。

舉個例子,把同一個數目分別寫成阿拉伯數字與英文比較看看,就能看出它的不同。

阿拉伯數字只需要寫成「2932」的數目,用字母系統卻會變成了「two thousand nine hundredand thirty-two」這麼長的一串文字。

納稅單上記載了幾百個這類數字。就算每個書寫及過目所需的時間只有些微差異,幾百幾千個加在一起,產生的時間差就大了。

無論是讀是寫,引進數字之後作業必然能大幅提升效率。再來,正如善治郎所說,即使是目不識丁的一般庶民,也可能產生「不會閱讀文字,但數字勉強讀得懂」的族群。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一般庶民當中增加了會算數的族群,此事對於國家與王室帶來的利弊孰大孰小,也難以分辨。

聽到奧拉述說肯定的意見,法比奧秘書官考慮片刻後,答道:

「依臣之見,數字的確是有益的存在,不過臣反對短期內全面採用。如此會對現場造成巨大混亂,況且無論阿拉伯數字有多麼好記,從頭學起完全陌生的事物,仍然會是一個負擔。

若想強制要求學習,必然會招致一些反感,只是程度大小還不知道。」

「唔,是嗎。說得對……」

聽了法比奧現實層面的意見,奧拉以手抵著下顎,陷入沉思。

「嗯,那麼,就先將數字發音一覽表發給主要處理算數的部門,要求今後王室製作的所有資料,除了原有的文字標示外,必須一併標示數字好了。先這樣做看看情況,如何?」

「如果這樣做,至少就必須強制要求王室專屬的事務官們學習數字,這樣可以嗎?」

對於奧拉的提案,法比奧始終冷靜地提出疑問。

「不可行嗎?」

被奧拉反問,法比奧秘書官思忖了一會後,點頭。

「不,這點程度應該可行。臣立刻派人處理。」

「嗯,有勞你了。」

奧拉滿意地點頭。

不能一口氣引進雖然叫人心急,不過這方面的大膽改革,太急躁的話常常會失敗。若是真的行不通,也許必須看開點,在今後錄用新人們的初期教育當中混入阿拉伯數字教學,能使用數字的人才就從下個世代培養起。

引進數字帶來的效率化,或許不能奢求立即成形。

若是想追求即時的利益,比起數字的本身,善治郎使用數字幫她計算的這份「納稅單」的內容,才是發揮了真正功效。

「貝爾維迪斯邊疆伯爵、科倫加男爵、達維諾領主騎士與加美斯領主騎士。納稅額誤差大到無法容忍的,大概就這幾個吧。」

奧拉一面念出名字,鮮紅色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看到女王面露肉食動物般的笑意,中年秘書官以冷靜的聲調提出忠告。

「陛下。就算他們有非法行為,畢竟也受到包庇至今,已經成了慣例。若是在短時間內加強取締,恐怕會爆發抗爭。」

「我明白。我不會愚昧到強行進攻,冷不防把罪狀塞到他們面前的。這不過是暗示取締的可能性,誘使對方讓步的材料罷了。」

奧拉說完,有些煩躁地皺起鼻子。

人性很有意思,即使是明文規定的違法行為,如果這種行為長達幾十年間都沒有受到正當取締、放置不管,一個人就會產生錯覺,以為自己的違法行為是正當權利。

具有這種認知的人,等到有一天突然遭到法律嚴正處罰時,會憤慨地想:「以前都沒有說什麼,怎麼現在突然不准了!」

雖是不理性的意見,不過如果是多數意見,一旦疏於顧慮,就算是君王也會遭到沉痛的反擊。在卡巴王國,君王與王室雖然威震天下,但還不至於能夠忽略貴族勾結的力量。

「容臣再補充一點,陛下現在舉出的各位人士,都是前一場大戰當中立下戰功之人。」

「……說得對。我國能夠成為戰勝國,他們誠然功不可沒。」

奧拉坦率同意了法比奧秘書官補充的話,點點頭。

現在剩下的貴族,大多是在前一場大戰存活下來的功臣。幾乎沒有一個人是單純為了中飽私囊而向領地人民課重稅,在繳稅時在帳目上作假的無能之輩。

像那種無能之輩、只能寄生於王國的貴族,在戰亂之中大多無法保衛家園,紛紛走上沒落的命運。

正因為如此,剩下的貴族們才難以對付。

奧拉剛才指名的貴族們,都把帳目作假省下的稅金充當自領地的軍備。而他們的兵力在前一場大戰擔負了國土防衛的一部分責任,因此也可以說他們沒付的稅金繞了一圈,最後還是用在王國上面。

可是,如果這份稅金有正當繳納,國家能夠更進一步強化國王軍,也是不爭的事實。

為了軍隊效率化,主張以國稅強化國王軍的王室,與認為國王軍機動力太低,無法協助防衛自領地,堅持強化自領軍的地方領主。

兩邊理論都站得住腳,王室與地方領主之間也就不可避免地會產生摩擦。

若是這次發現的逃稅行為得到默認,地方領主繼續強化兵力,有朝一日國內的勢力之間將會失去均衡,這是相當清楚的。

國王軍至少要保有在發生最糟情況——地方領主們率領聯軍企圖謀反時,能夠加以鎮壓的優勢。

目前看來,主要的地方貴族們當中,還沒有哪個人不切實際地敢隨便反抗王室,但不能保證下個或下下個世代的繼承人都是有才幹的機靈人。

「不過,違法行為畢竟是違法行為。我會手下留情,也會顧慮到他們的面子與名譽,但還是得讓他們付出相應的代價。」

聽到奧拉如此斷言,法比奧沉思片刻。

「……那麼,不妨私底下通知他們迄今文件上的錯誤,並且為了今後不再發生這種狀況,請他們『自發性地配合』,從這個方向來談,如何。」

一會過後,秘書官整理了想法,提出了這個妥協案。

「哎,頂多就是這樣了吧。知道了,細部調整交由你處理。」

「是,遵旨。」

談話告一段落,奧拉不經意地提起另一個話題。

「對了,夫君的家庭教師選得怎麼樣了?我想主要人選差不多都出爐了吧?」

對於奧拉突如其來的問題,法比奧秘書官不慌不忙地表示肯定。

「是。自薦三名,他人推薦三十一名。大多數都是擁有高度魔力的妙齡未婚女性。」

魔力高強、正值適婚年齡的未婚女性。顯然想搶側室位子的人選,讓奧拉不禁失笑。

「真叫人無奈,如果是沒察覺我的心意才這樣做,還只是普通的無能之輩;要是明知故犯,那就有點麻煩了。我這麼讓人看不起嗎?」

無視於女王的真正心意,將側室候補送到女王伴侶的身邊。就算說是為了維持血統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簡直是故意惹君主生氣。

「與其說是看不起您,倒不如說『將自己的心腹送到善治郎大人的身邊當側室』所具有的魅力讓他們不顧危險了吧。」

法比奧所言,讓奧拉不快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哼,我可不認為夫君有那麼糊塗,會被暗地教唆側室的人擺弄在手掌心裡。」

「臣有同感,但會這樣想的,只有了解善治郎大人實際情形的我等。」

「哎,說得對。這麼一來,夫君的家庭教師,還是只能勞煩芭思夸拉婆婆跑一趟了。」

說完,奧拉坐在椅子上伸展一下四肢,試圖解除身體的僵硬。

對於這樣的奧拉,法比奧秘書官難得有些不便啟齒地開口道:

「不,關於這點,有人推薦了一位我方也不便忽略的人物。馬奎斯伯爵推薦了他的妻子——奧塔薇亞女士。

陛下想必知道,奧塔薇亞夫人是公認的貴族女性典範。無論知識、教養或魔法技術,從各方面來看都無可挑剔。

不只如此,她又是已婚婦女,也算是體察了陛下的意願。」

「那、那個色老頭……」

聽到出乎預料的名字,奧拉從喉嚨中擠出聲音來。

具有知識與教養,又長於魔法的已婚女性。只聽這些列舉的資訊,還真是個體察了奧拉心意的人選。

當然這建立在必須忽視一個事實的前提上——雖說奧塔薇亞是馬奎斯伯爵的妻子,但其實是續弦,年紀輕輕還在二十歲前半,由於其美貌、含蓄與尊重男性的人格,幾年前還被稱為「宮廷名花」。

順便一提,曾經是奧拉的夫婿候補、馬奎斯伯爵的兒子拉斐爾·馬奎斯,年紀比繼母奧塔薇亞大了十歲以上。

「那個老不修,該不會是想叫自己的妻室紅杏出牆吧?」

對於奧拉的猜測,法比奧秘書官搖搖頭。

「不,依臣淺見,從馬奎斯伯爵的人品判斷,他應該沒想那麼多。

正如陛下所知,奧塔薇亞夫人是符合這個國家常識的『理想的貴族女性』。她擅長自然地以男性為尊,挑動男性的自尊心,給予對方行動的自信。

臣認為,他可能是想讓此等人物與善治郎大人長時間接觸,引出善治郎大人的積極性,讓陛下與善治郎大人之間產生龜裂。」

被含蓄美女稱讚,得到尊敬的目光,吹捧個兩句,幾乎所有男人都會得意起來,覺得「我只要有心也辦得到」。只要能像這樣誘導善治郎的精神狀態,提升他對政治的積極性,對馬奎斯伯爵而言,善治郎就會成為直接通往王權的好用管道。

比喻得粗俗點,法比奧秘書官是在推測,對方的目的可能是想「治好善治郎的妻管嚴」。

如果這項推測屬實,最棘手的地方,在於就算背後唆使的馬奎斯伯爵再陰險,成為眾矢之的的奧塔薇亞夫人,本身卻一點惡意也沒有。

如果奧拉至今聽聞到的奧塔薇亞夫人的形象都是對的,那麼夫人將不會有半點惡意,只是純粹地盡力完成「家庭教師」的職責。

表面上,她可說是最適當的善治郎的家庭教師人選。

「您意下如何,陛下?您也可以找個適當的理由拒絕。」

秘書官試探心意似的無禮視線讓奧拉有些不快,她搖搖頭,答道:

「不,也沒必要這樣做,招致伯爵的惡評。反正夫君總有一天至少還是得出來見人。

我也不能對什麼都挑三揀四。先不論藏在背後的馬奎斯伯爵,只要奧塔薇亞夫人本人的人格沒有問題,對夫君來說倒是有益的人選。接受。」

「是,遵命。那麼,臣就這樣安排。」

聽了奧拉所言,法比奧秘書官以殷勤的動作行禮答覆。

◇◆◇◆◇◆◇◆

這天,後宮瀰漫著些許緊張感。

以往除了善治郎與女王奧拉之外,就只有侍女們在後宮工作的封閉空間,今天將首度有外人踏足。

後宮的一間房內,善治郎深深坐進沙發里,做了不曉得是第幾次的深呼吸。

(不過,家庭教師啊。想不到都這個年紀了,居然還要回頭念書。雖然進了社會以後也有學過一些東西啦。)

在社會人時代有過幾次外務經驗的善治郎,與人第一次見面並不會讓他特別緊張,但這是他頭一次從「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立場與人應對。

出於「最好不要讓外人看見善治郎帶來的電器製品」這個理由,此時善治郎所在的位置,是後宮的一間普通房間。

沒了冰塊電風扇的恩惠,炎熱的室溫讓善治郎汗流浹背,從剛才就一直以混合了適量黑砂糖與鹽巴的水補充水分。

(不可以講敬語,等到對方報上名號後才能說出自己的名字。但嚴禁做出極端無禮的語氣或態度。這也太難了吧。)

善治郎在腦中想起奧拉至今教過他的基礎應對,想著想著,時間到了。

「失禮了。小的帶奧塔薇亞大人來了。是否可以讓她入室?」

「……准。」

聽到侍女在門的另一頭這樣說,善治郎先是乾咳一聲,然後以平時不太使用的命令口氣如此說道。

出於上班族時代的習慣,他差點走到門口去迎接,腰一離開沙發才想到這樣是錯的,便站在沙發前等著。

下個瞬間,伴隨著喀嚓一聲,房門打開,一名淑女走進房間。

「初次拜見善治郎大人。

妾身是卡巴王國馬奎斯伯爵領地領主,曼紐爾·馬奎斯伯爵之妻奧塔薇亞。此次有幸身任善治郎大人的教師,不勝喜悅。

妾身雖無學無才,但將鞠躬盡瘁,完成所負使命。」

淑女以悅耳的柔和聲調如此說完,深深地鞠了個躬。

(哦——她說自己無學無才,原來這個國家也有「謙虛」的美德啊。)

善治郎在一些書上讀過,「謙虛」即使是在地球上也不是每個國家地區都通用,因此才產生了這種感想。他儘量裝出有威嚴的聲音,命令道:

「抬起頭來。」

「是。」

淑女——奧塔薇亞與低頭行禮時一樣,以流暢的動作抬起頭來。

(原來如此,這就是在這個國家被稱為「貴婦典範」的人物啊。確實名不虛傳呢。)

纖柔、清純、貞潔。看到奧塔薇亞的容貌,善治郎的腦中自然浮現出這些詞彙。

身高不算高。從善治郎來看,她的眼睛與「一般」高度齊高,所以大概在一百六十公分左右吧。

不過因為肩膀窄而下垂,所以看起來比實際上的身高更纖細嬌小。

光澤亮麗的直順黑髮、即使是日本人也難得一見的漆黑雙瞳,還有與頭髮、眼睛顏色正好相反,以南國人來說色素較淡,接近奶油色的小麥色肌膚。

鼻樑高挺,但整張臉輪廓淺,說成「曬黑的日本人」似乎也能通用。

不過話說回來,想在現代日本看到這樣的美人,恐怕得去模特兒或藝人的經紀公司才行了。

「我叫善治郎,是奧拉女王陛下的丈夫。雖然不知道今後會相處多久,但願我們之間能建立起良好關係。」

「是。妾身不敢當。」

善治郎念出拚命在腦中想好的台詞後,奧塔薇亞一本正經地低頭行禮。

像這樣與不能隨便說話的對象交談,超乎想像地消耗著善治郎的精神。

「那麼,讓我聽聽馬奎斯夫人的指導方針吧。坐。」

可能是這種精神的疲勞感在不自覺當中讓善治郎變得急躁。善治郎跳過了昨天

在腦中預先想好的步驟,催促奧塔薇亞坐下。

「?……是,失禮了。」

聽到善治郎所言,奧塔薇亞一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但她很快就想起自己是為了什麼才來到這裡,便順從地坐到沙發上。

看到奧塔薇亞坐下後,善治郎也慢慢把屁股放回沙發上。

中間隔著桌子,與對方相對著坐在沙發上的善治郎,聽奧塔薇亞對今後將採取什麼樣的方針與方式讓自己學習常識、禮儀與魔法進行說明。

「也就是說,原則上你會教我歷史與魔法。在上課期間,如果我的態度違反了禮儀或常識,你再指出來。是這樣嗎?」

善治郎在腦中整理對方告訴自己的內容,然後化為言語,奧塔薇亞聽了,對他回以柔和的微笑。

「是。常識與禮儀這兩件事,只用聽的並不容易記住。善治郎大人似乎已經了解了大致上應有的舉止,因此妾身認為這樣做會比較有效。」

「而且今後午餐也要跟你一起吃?」

「是。聚餐的場合,是凝聚了常識與禮儀的空間。妾身認為這是學習兩種知識時最適合的辦法。」

原來如此。講得確實有道理。禮儀這種東西,光用聽的是學不會的。

要親身實踐,犯過錯,一一受到指謫後改善,逐漸磨練。雖然很花時間,但或許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不過,他只要想到今後每天都要在常識與禮儀的老師注視下吃午餐,就覺得有那麼一點煩。至少不可能像這幾天跟奧拉一起度過的時光那樣愜意暢快。

話雖如此,善治郎也沒有傲慢到為了個人的任性要求而拒絕有效率的受教機會。

「知道了。既然你說這是最好的方法,那麼我也沒有異議。就這樣安排吧。」

聽了善治郎所言,奧塔薇亞柔和地微笑,低頭行禮。

「謝謝您。那麼恕我性急,方才善治郎大人在我進來時,站在沙發前面迎接我,對吧?」

「啊!」

這麼快就被挑毛病,讓善治郎忍不住叫了一聲。

奧塔薇亞細心注意,不讓語氣帶有責備的意味,告訴他:

「感謝您如此誠摯以待,妾身惶恐之至,不過以善治郎大人的立場來看,這樣做恐怕會被人『看輕』了。原則上,善治郎大人需要起身迎接的,在國內只有奧拉陛下一人。

即使是國外的王族,除非是君王本人,或是第一王位繼承人,其他您都不需要那樣必恭必敬地應對。

此外,善治郎大人還在自己站著的時候向我勸座,這也是妾身不配享有的厚愛。常識與禮儀會根據對象與狀況而改變,因此不可武斷,不過身為王族,應對上最好能夠更沉著。」

「……知道了。以後我會留意。」

善治郎表面裝做鎮定,點頭回應,內心卻巴不得能用手遮著臉,趴到桌上去。

(真糟糕……我以為我已經很小心了,結果上班族時代的毛病又跑出來啦。)

以上班族的常識來說,在請客戶前來商談時,必須等客戶就坐,自己才能坐下。想矯正積習成常的習慣,看來比想像中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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