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 進入第二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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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巴王國女王奧拉順利生下第一子嗣,正好一個月之後的晚上。整座王都充滿了照亮夜晚黑暗的火光,以及熱鬧的喧囂。
大街的十字路口與公園都燃燒著巨大篝火,在夜晚的街道上,巡邏士兵帶著手持火把的僕役各處巡視。
將視線轉回鬧區,可以看到大多數的餐飲店都在店內點起了好幾隻油碟,辛勤地應付夜晚的臨時營業。
深夜的營業不但照明成本高昂,又有祝融之災的危險,因此一般店鋪平常是不會開到這麼晚的,但只有今天例外。
因為這是卡巴王國大多數國民期待已久的喜訊。是慶祝王家第一王子的誕生,值得紀念的夜晚。
「祝奧拉陛下身體健康!」
「慶祝卡洛斯殿下誕生!」
「祝卡巴王國未來更美好!」
「乾杯!」
歡呼聲與盛滿酒漿的木頭帶柄酒杯互相碰撞的聲音,在夜晚的酒館裡響起。
雖然只有四個角落的油碟火光照亮酒館,但店內的快活氣氛足以令人產生錯覺,昏暗的光源也顯得「明亮」。
今晚是慶祝王子誕生的祭典之夜。實際出生的日期是在一個月前,不過這個世界醫術並不發達,就算是王族的孩子也無法保證能健康平安。因此習慣上來說,都會在誕生一個月後才慶祝。
而今晚就是那一個月後的日子。王都儼然成了不夜城。
不過真要說起來,在這裡開懷暢飲的酒客們,是在慶祝王子誕生沒錯,但事實上大多數都只是單純地為「免錢的酒」與「免錢的飯」而高興。
沒錯,點綴這個夜晚的燃料費與餐飲費,幾乎都由王室買單。
王室籌備了篝火用的木柴與燈油,事前賞賜銀幣給餐飲店,又安排士兵巡邏,預防火災與爭執發生。
對於正在進行戰災復興的王室而言,絕不是一筆輕微的開銷,但這種慶祝活動仍然不能加以輕視。再說,這種慷慨大方的措施,也可望達到一時活化王都經濟的次要效果。
即使說王室要做東,請民眾享用「免錢的酒」與「免錢的飯」,但也只限於便宜的水果酒,以及大鍋一次燉煮的廉價湯品。
不過這些酒飯也夠讓人酒足飯飽了,三杯黃湯下肚後難免變得出手大方,有些人也就忍不住花點小錢,貿些更美味的好酒好菜。
結果使得各家餐飲店即使扣除王室的款待費,仍然賺進了大筆盈餘。
「不過話說回來,最近真是喜事連連啊。仗也打贏了,奧拉陛下也成婚了。然後一年後又是王子誕生,也太順遂了吧。」
一名腿開開地坐在店內椅子上,渾身結實肌肉的男子大嗓門地說,用力把喝乾了的帶柄酒杯砸在桌上。木製酒杯撞上了木製桌子,發出爽快的「鏗」一聲。
「哪會啊,之前是長年都在打仗,日子過得那麼苦。現在是欠著的『好事』一併都來啦。」
坐在對面的男人回答他。比起坐在正面的男人,此人顯得較瘦,但仔細一瞧就會發現他的身體經過勞動的鍛鏈,沒有一絲贅肉。兩人可能都是在王都出賣勞力的工人吧。
身材較瘦的男子,以大木匙舀起熱呼呼的湯,送進口中。
湯里雖然只放了些調理用香蕉切塊與便宜的葉菜,以及少許廢龍肉(年老無法再勞動的走龍或鈍龍的肉),但是添加了鹽與香料做成濃重口味,趁熱吃相當不錯。
鹽、香料與黑砂糖。這三種調味料在卡巴王國都不是特別昂貴的東西。因此,卡巴王國的料理包括這類平民小吃在內,通通都是重口味。
在大熱天喝加了夠多香料的湯出一身汗,再喝水補充流汗失去的水分。這就是卡巴王國最普遍的抗暑方式。
「哎,也是啦。人伙都從那場艱難戰爭中熬過來了。連續發生幾件好事,也不至於遭天譴吧。」
體格強壯的男子對瘦子說的話表示同意。兩人的年紀看來都在三十五歲上下。仔細瞧瞧,會發現兩人暴露在衣角之外的手臂與胸口,都隱約浮現著類似刀傷或箭傷的痕跡。從年齡來判斷,恐怕兩人在上一場大戰當中都當過士兵,舔過戰場的泥巴吧。
如此想來,這兩個男人講話帶有真實感受,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就是這麼回事啦。不過,難得讓人請喝酒吃飯,要是能在大白天就吃到,那就更好了。總覺得好像吃了半天虧似的。雖說在這樣的黑夜裡吃飯,也別有一番風情就是了。」
瘦子說著,把湯匙放回木製湯盤裡。體格強壯的男子一聽不禁發笑,回答他:
「哈!你這副德性有資格說什麼『風情』嗎。不過嘛,你想說什麼我也明白,但小孩子是天賜的禮物。不是想什麼時候生,就什麼時候生的。」
平常來說,王子誕生的祭日都會舉辦一整天,但不巧的是,目前是一年當中最炎熱的時期。最高氣溫超過四十度的酷暑,甚至是一種性命威脅。
要是在這種遠比體溫還高的氣溫當中,全國飲酒作樂,必然會有許多人休克或死亡。在連日酷暑的這段時期當中,白天最好儘量躲在屋內保持安靜,以避免消耗體力;有要事非得外出時,也必須穿上連帽的外套,避免讓身體遭到任何陽光直曬。
外套主要以厚棉織布製成。麻布那種透氣的布料,只有在氣溫比體溫低時才能帶來涼意。不管衣服如何透風,一旦吹在身上的風溫度比體溫還高,只會越吹越熱。
從這一點來看,在這間酒館裡大聲歡呼的男人們,通通都穿著無袖襯衫與薄布褲子,大概就表示夜晚還是比較「涼快」的。
話雖如此,這只是跟白天殺人級的酷暑相比之下的評價,並不代表晚上就不熱。
吃完熱呼呼的湯品,瘦長男子抓著衣襟扇啊山的,但熱帶地區的夜晚可沒有這麼好對付,能輕易產生涼意。
「真是熱得受不了。喂,我要灑水羅。可以吧?」
瘦長男子坐在椅子上扭轉身體,拿起立在背後牆邊的木製水勺,扯著整家酒館都能聽見的嗓門大喊。
「好哇,灑吧,灑吧!」
「是啊,實在太熱啦!」
「沒人會反對啦!」
聽到男人這樣說,酒館裡喧鬧的醉客們,都異口同聲地表示答應。
「好,來了。」
得到店內客人們的同意,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著長柄大水勺,走向設置於酒館角落的細長木製水槽。
在店內設置裝滿了水的水槽,是這附近任何一間服務業店家都有的服務。
店內準備一桶水不但可以稍微降低室溫,也可以像這個男人正要做的一樣,將水灑在店內地板上,利用汽化熱降溫。
當然,這樣做會使得店內石板地的凹陷處暫時產生水窪,水花也會濺到客人的鞋子或褲腳,不過這裡可沒有人纖細到會去在意那種事。
遇上連半夜都超過三十五度的高溫,那點程度的水三兩下就會乾掉了。
不只如此,甚至還有一個男的說:
「啊啊,這樣太慢啦。直接當頭澆下來!」
當頭澆水。
說得明白點,就是別在腳邊慢慢灑水,乾脆豪爽點,把水潑在大家的頭頂上。
在地上灑水降溫也就算了,在店內直接將水潑灑在頭上,就算在卡巴王國也是稍微欠缺品行的行為。不過,這裡是城市外圍的酒館。這種粗暴的提議,反而受到眾人以拍手喝采歡迎。
「說得對,直接潑下去!」
「再這樣下去要熱死人啦!」
「等等、等等,我先把菜蓋起來!」
看到一些人手腳俐落地替桌上的湯盤與烤餅器皿蓋上蓋子,看來這種「室內降水」的行為,已經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最好的證據,就是在櫃檯後方看著大鍋子的店主,也只是在褐色的臉龐上浮現苦笑,擠出滿臉的皺紋,卻完全沒有要阻止的樣子。
不只如此。
「小心別灑到油碟啦。」
他甚至還這樣說,等於是下了許可。
聽到他這樣說,男人哈哈大笑說:「知道啦。」將水勺前端伸進四方形水槽中。然後說:
「好了嗎,我要灑羅,一,二,三!」
他只用右手揮動舀了水的水勺,在空中畫出弧線,為夜晚的酒館降雨。
於空中飛散的水滴,在立於四個角落的油碟火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嗚喔,好冰!」
「哈啊,終於活過來啦。」
「別小氣巴拉的,再多灑點,多灑點!」
醉客們七嘴八舌,口無遮攔。
「好啦,別羅嗦,等我
一下。」
男人以水勺舀起水對著自己當頭潑下,涼快了之後,便接連揮動好幾次水勺,替店內降水。
「呼,真暢快!女王陛下,萬歲!」
「是啊,卡洛斯殿下萬歲!」
「卡巴王國萬歲!」
醉客們淋過涼水,覺得舒服多了,又活力充沛地高喊起萬歲來。
「然後順便加上,呃,唉唷?叫什麼來著?……算啦,總之,奧拉陛下的夫婿也萬歲啦!」
看來奧拉女王的夫婿「善治郎」的知名度實在不怎麼高,城市外圍這些三杯黃湯下肚使得思考力一片混濁的庶民,一時之間就是想不起來他的名字。
◇◆◇◆◇◆◇◆
夜晚結束後,又是新的早晨。
以火焰與酒漿點綴的祭典僅限一夜。
等到灼熱的太陽從地平線露臉,一如平常的日常生活就開始了。
尤其目前是一年當中最炎熱的時期。此時朝陽升起,放眼望去一片明亮,但氣溫還沒開始上升,是相當貴重的時段。
當夜晚的天空逐漸變得亮白,王都街道上的人們迫不及待,精神抖擻地開始幹活。
這個時期,為了避免中暑,中午氣溫最高的時段,人們習慣在室內午睡,以避免消耗體力。因此,他們必須在早晨與傍晚儘量多活動,否則時間會不夠用。
王都慌亂而又充滿活力的早晨。坐落於王都正中央位置,卻唯一與這些喧囂無緣的後宮的一個房間裡,善治郎今天也迎接了一成不變的悠閒早晨。
在一個洋溢異國風情的古董家具與日本量產電器製品混雜一處,乍看之下毫無整體感的房間裡,善治部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窗戶沒關,從套窗縫隙間照進來的晨曦是室內唯一的光源,雖然已經是早上了,屋裡卻十分陰暗,甚至到了黑暗的地步。
「呼……唔……!」
善治郎穿著白色T恤與雙摺黑棉麻褲的家居服,兩條手臂向上伸直,一邊轉動著腦袋,一邊把起居室的窗戶全部打開。
打開施加了精密雕刻的窗戶,令人難以想像竟然是晨曦的強烈日光與外頭悶熱的空氣,一下子全都流進房裡來。
「嗚哇!」
照進來的強烈光線與流入房內的攻擊性熱氣,使得打開窗戶的善治郎不由得扭開了頭。習慣了黑暗的眼睛被耀眼朝陽照得酸痛,但更強烈的是那股熱氣。
「這太驚人了吧。已經不是熱不熱或是舒不舒服的問題了,根本是生命威脅嘛。」
善治郎忍不住一臉認真地喃喃自語。
這股過度炎熱的空氣好像含氧量很低似的,就算做一個大大的深呼吸,也會覺得喘不過氣來。
善治郎日常生活的這間起居室與隔壁的臥室,每天從早到晚都在使用水桶與電風扇納涼。
最近冰塊都優先拿去給睡在另一間房間的小王子使用,因此起居室的溫度比以前高了點,不過跟外頭空氣一比,簡直舒適得有天壤之別。
從敞開的窗戶鑽進房裡來的熱氣讓善治郎蹙起了眉頭,為了能儘快把窗戶關上,他拿來了工具,好早點處理完事情。
善治郎從起居室角落拿來的三項工具,分別是電子時鐘、自動鉛筆與數位相機。
「嗯,時間也剛好。」
善治郎將四方形的時鐘放在窗框上,看了看顯示的數字,點了個頭。
在窗框的中心部位,垂直地插了一根細長如針的釘子。
善治郎同時盯著這根細長釘子落在窗框上的細影以及電子時鐘,專注地等待時刻到來。
「……好,就是現在!」
7:00
時鐘的液晶螢幕一顯示這個時刻的瞬間,善治郎立刻沿著窗框的影子,用自動鉛筆畫出一條線。
接著他馬上以數位相機拍下這個畫面。在數位相機特有的短暫時間差後,響起喀嚓快門聲,此時數位相機的內建時鐘顯示為7點00分09秒。
這是善治郎最近才想到的早晨例行公事。
「嗯……誤差真的越來越大呢。問題在於以我的知識,無法判斷這個誤差的原因是來自『一天並非正好二十四小時』,還是『每天日出日落的時刻會有所改變』啊。」
看著數位相機的照片,善治郎喃喃自語。雖然自從他開始這項例行公事以來才過了幾天,但他每天應該都是在同一時刻記錄相同影子的線,然而這條線卻每天稍微往旁錯開一點。
轉移到異世界以來已經是第二年了。善治郎完成了讓奧拉生下孩子的最大責任之後,才開始有多餘精神注意這個世界。
現在做的這件事,也是這陣子才想到要調查的事項之一。
簡單來說,就是「這個世界用的是什麼曆法」?
「好吧,無論如何,既然從地球帶來的時鐘無須調整、過了一年還能使用,就表示每天差不多是二十四小時不會錯啦。」
善治郎自言自語。
若不是這樣,帶來這邊的時鐘應該早就派不上用場了。就算假設一天的長度只差一分鐘,經過三百六十五天就差了三百六十五分鐘。三百六十五分鐘,說得簡單點就是大約六小時。
時鐘要是差了六小時這麼多,就算判斷標準只有日出日落這種粗略的自然現象,也百分之百會注意到。也就是說,可以推測原本的世界與這個世界的一天長度就算真有不同,也應該短到在這裡度過了將近一年的善治郎都無法察覺。然而——
「只要測量剛好一年後的影子位置,就可以測定除去了日期誤差的每天誤差了,可是……問題在於我連一年是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無法確定啊。」
善治郎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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