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 進入第二年(2/2)
善治郎又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的曆法當中,有六個月是二十九天,六個月是三十天,合計十二個月。也就是說,一年是三百五十四天。然而這樣會產生明顯的誤差,所以每隔幾年聽說就要加一個閏月,設置十三個月的年分來做調整。
善治郎對這個國家的曆法做過粗略計算後,認為這個世界的一年也差不多就是三百六十五天。
「如果我能設法確定這個世界跟地球一樣,也是二十四小時與三百六十五天的話,就可以稍微提出些有用的建議了。」
善治郎用雙手關上套窗,喃喃自語。
當然,他不會想任性地改變早已深入王國國民生活的現行曆法。
只是,如果能編寫出某種程度上正確的太陽曆曆法,一定在很多方面都有用處,這是無庸置疑的。
按照每隔幾年就設置一次閏月的現行曆法,有時候一年會產生將近三十天的誤差。
只要想想去年的四月一日,今年卻成了五月一日,就能了解期待這種曆法預測「季節」多沒意義。至少做為播種或治水工程時期的指標,是極為不適當的。
因為如此,現在卡巴王國的播種與收穫的時期,全仰賴農夫們的經驗與直覺。
「不過搜集資料做的推測,要勝過熟練的老農夫的經驗法則,大概要花上幾十年吧。畢竟這個世界也沒有溫度計。」
話雖如此,製作精準的曆法,並以此搜集年度氣象資料,將來應該還是派得上用場。
善治郎如此告訴自己,開啟六隻LED落地燈的開關,用人工的白光將室內照亮,剛好就在這個時候。
叩叩敲響房門的聲音在寬敞的起居室中迴蕩。
如果是侍女,應該會在敲門後立刻說出來意。既然沒有,那麼敲門的就只可能是一個人。
善治郎反射性地看了一眼時鐘。
「咦?最近到了這個時間,她應該已經在王宮開會了呀。算了,沒差。好,請進。」
善治郎有些疑惑,但還是喊了一聲,門打開了。站在門外的,正是善治郎所想的人物。
「早安,善治郎。」
將小嬰兒當成寶物般,穩穩地抱在她那豐滿胸前的高大美女,後面帶著兩個侍女,面露微笑。
「早安,奧拉。」
善治郎回以不輸給她的溫柔笑容,讓抱著親生兒子的妻子進房間來。
「失禮了。這個位置可以嗎?」
經過一年已經完全習慣的侍女,從冰箱的鐵盆中取出巨大冰塊,放在善治郎他們坐著的沙發旁。在後面運轉的電風扇以剛剛好的角度,將冷風送給坐在沙發上的善治郎。
坐在對面沙發的奧拉,雖然只能間接吹到涼風,不過現在這樣正好。奧拉的胸前抱著出生一個月的嬰兒。最好不要讓冷風直接吹在小寶寶的柔嫩肌膚上。
「嗯,辛苦了。你們可以退下了。」
「是,小的失禮了。」
女王視線對著抱在胸前的小嬰兒說,兩名侍女設置了冰塊與電風扇後,輕輕低頭行禮,就退出了房間。
啪答一聲門
關上後,起居室里只剩下一對男女與一個嬰孩。
抱著親生孩子的母親,與在一旁關愛母親的父親。雖然這在世間是常見的景象,對善治郎他們來說卻非如此。
「平常這時候上午的朝廷會議應該已經開始了吧,今天怎麼了?」
在侍女退出室外的起居室里,善治郎向坐在對面的妻子問道。
在即使是卡巴王國也算是格外炎熱的這段時期,王宮當中也會為了健康安全,而在中午安排充裕的休息時間。為了儘量補回拖延的時間,這段期間的朝廷會議總是提早進行。
善治郎說的沒錯,平常奧拉是沒時間這樣閒晃的。
然而,奧拉卻雙臂抱著親生兒子搖啊搖,一邊開開心心地回答:
「喔,因為今天的朝廷會議講的是關於加茲爾邊疆伯爵的議題。加茲爾邊疆伯爵本人會晚點才到,所以會議延後了。」
「啊,原來是這樣啊。那太好了。這樣說是不是不太好?」
「是不太好。畢竟議題並未解決,只是延後罷了,所以反而應該感到困擾才對。不過,既然有了這段空閒時間,那不有效利用一下豈不吃虧了,對不對呀,卡洛斯?」
奧拉一時之間面露苦笑,但又立刻恢復滿面笑容,說著,低下頭去瞧臂彎中寶貝兒子的臉蛋。
「啊——啊——!」
出生一個月的寶寶——卡洛斯仰望著母親的臉,笑得樂不可支。
出生時被善治郎認為像「瘦皮猴」的風貌早已不見蹤影,吸了母親與乳母的奶,成長茁壯的幼小王子,無論是臉頰還是從嬰兒服中露出的小手,無一不是胖嘟嘟的,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用手去戳。
光澤亮麗的焦茶色捲髮。滴溜溜的一雙黑色大眼睛。介於褐色與黃色之間的膚色。不要說做爸爸的偏心,世界上真的有比這更可愛的生物嗎?善治郎認真地如是想,不過光看他特地強調「不是做爸爸的偏心」,就知道他已經偏心到了極點,只是本人完全沒發覺。
「卡洛斯——?你看,嚕嚕嚕……哇!」
「啊啊?呀!呀!」
小寶寶看到爸爸在對面沙發扮鬼臉吐舌頭,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開心地咯咯笑起來。
看到兒子的反應,善治郎似乎也起了勁,之後又重複了好幾次。
「哦,他笑了。好玩嗎?你看,嚕嚕嚕……哇!嚕——嚕嚕嚕,哇!」
「呀,呀!呀,呀!」
小嬰兒笑個不停,但把孩子抱在胸前的妻子卻邊苦笑邊抗議了。
「善治郎。我明白你想逗卡洛斯笑,但麻煩你別連續擺出太多『怪臉』。做為孩子的母親是無所謂,不過做為你的妻子來說,心裡還真有點悲涼。」
「唔……嗯。」
一瞬間,善治郎本來想反駁「都結婚這麼久了,不用再顧慮形象了吧」,不過設身處地一想,也不是不能了解奧拉的意思。
就算是為了想逗兩個世界當中最珍愛的生物——卡洛斯開心,要是愛妻抖著嘴唇,還吐出舌頭幾乎要碰到鼻子與下巴,善治郎應該也會拜託她住手。
親近也要懂分寸。
雖然現在成了一家人,但「夫妻」本來是兩個外人,為了長期使夫妻關係圓滿,這句格言可不能忘。
看到丈夫雖不情不願,但也不再擺出「怪臉」,女王對他投以不同於對孩子的親昵笑容,用有些捉弄意味的語氣說:
「還有,你可以換個方式喚他嗎?這孩子的名字可不只是『卡洛斯』喔。能夠用正確發音喚他『另一個名字』的只有你,所以你應該用那個名字喚他才是吧?」
聽到妻子這樣說,善治郎露出有些意想不到的表情,點點頭。
「啊,嗯,也是喔。」
沒錯,這孩子還有另一個名字。是善治郎替他取的日式名字。雖然比起「卡洛斯」來說,一般人的認知度低了很多,但正因為如此,善治郎更應該積極地用這個名字叫他。因為這個名字,也的確是這孩子的一部分。
「……善吉(zenkichi)。」
善治郎大大吸了一口氣,稍微吐出肺里的空氣後,小聲呼喚了這個名字。
善吉。
這是經過多方考慮之後,善治郎贈送給自己孩子的另一個名字。
善治郎想直截了當地從自己的名字中取一個字,因此起初提出了善彥(yoshihiko)、善人(yoshito)等比較平淡無奇的名字,但奧拉他們卡巴王國人對「表意文字」文化沒有概念,跟他們解釋「善(zen)」與「善(yoshi)」是同一個字,實在是件難事。
最後,善治郎贈送給自己的孩子的名字,就決定是善吉了。
「卡洛斯·善吉·卡巴」
這就是這個嬰孩,卡巴王國第一王子的正式姓名。
卡洛斯這個名字,在卡巴王國算是比較常見。歷代戴過王冠的人當中就有兩人是這個名字,若是把沒成為君王的王族也算進去,光是家譜圖上有留名的範圍,就有十個人以上同名,因此也有人將這兩個名字縮短,稱其為「卡洛·善殿下」
說不定將來當他坐上王位時,人們會稱他為「卡洛·善王」。不過目前老百姓都喚他做「卡洛斯殿下」,所以也有可能就直接稱為「卡洛斯三世」。
想著想著,小王子剛才的笑容突然一變,開始哭鬧起來。
「哇……哇……嗚咽咽……」
「哎唷,怎麼啦?善吉?卡洛斯?卡洛?怎麼啦?」
善治郎覺得擔心,從沙發上站起來問道。抱著親生兒子的妻子卻泰然自若。
「沒事,不用擔心,善治郎。他這樣哭,是表示要喝奶奶了。」
她回答時顯得十分鎮定。
「喔,這樣啊。」
聽妻了這樣說,善治郎安心地呼出一口氣,忽然感到好奇地問:
「咦?不過奧拉你好厲害,居然聽得出來。難道你可以從哭聲判斷他是要喝奶奶,還是要換尿布?」
對於丈夫的問題,女王點了個頭。
「是啊。上次我向卡珊德拉學的。不過我沒辦法像她那樣,連嗯嗯還是噓噓都聽得出來就是了。」
她提到了平時全天候負責照顧親生兒子的乳母的名字。
照顧小嬰兒是一件大工程,不可能讓女王一邊處理繁重職務,一邊還要照顧小孩。畢竟小嬰兒可是整天不管別人有多忙,一下子要喝奶,一下子又是大小號,一旦不能滿足自己的欲求就大哭大鬧,活像個小暴君。想一邊完成女王的職責,一邊又要親手養育小寶寶,就算是身體強壯的奧拉也保證撐不過五天。
不過據擁有三個孩子的卡珊德拉的說法,卡洛斯似乎是好帶到不行。
她的意思並不是說卡洛斯特別乖,不需要照顧。這都是托善治郎從原本的世界帶來的母乳冷凍盒與奶瓶等用品的福。
白天從乳房擠出的母乳,只要冷凍保存起來,一天之內喝搏沒問題。如此一來,只要將預先儲存起來的母乳解凍到接近體溫,再以奶瓶哺喂,乳母就不需要晚上小孩子一哭都得起床餵奶。
在乳母累了或是實在太困起不來的時候,可以讓一名侍女代替乳母用奶瓶餵奶。
所幸,卡洛斯的吸力似乎沒有問題,無論是乳母的乳房、奧拉的乳房還是奶瓶,他都吸得來。
「所以羅,該喝奶奶了。善治郎,我現在沒有手弄。不好意思,麻煩你到我背後,幫我解開禮服的帶子。」
「嗯,沒問題。」
聽到妻子這樣說,善治郎立刻繞到奧拉坐的沙發後面。這個位置吹不到冰電風扇的冷風,燠熱的空氣接觸到皮膚很不舒服,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個的時候。
為了儘快讓自己的兒子填飽肚子,善治郎站到坐在沙發上的妻子背後,將手放在一頭紅色長髮盤起來的妻子肩膀上。
奧拉這時候穿的衣服,是一件前後布料在雙肩處打結固定的紅色無袖禮服。
「奧拉,脖子往旁邊偏一下。」
「嗯,這樣可以嗎?」
奧拉乖乖地將脖子往右邊彎了一下,善治郎從背後伸手到左肩上,解開了肩上打的結。
平常這結會綁得更緊,不過現在只簡單地打成蝴蝶結。大概是從一開始就想到會在這裡餵奶吧。
一邊禮服滑落下去,奧拉的一隻豐滿乳房展露無遺。
「謝謝。來,卡洛斯,喝奶奶羅。」
露出一邊乳房的女王,立刻將那豐滿的乳房湊到親生兒子面前。
「嗚咽咽……呼啊?噠啊……」
小嬰兒的反應相當大。
小寶寶將臉湊近母親的乳房,立刻吸住它的尖端,全力攝取早餐。
「嗯……嗯嗯嗯……嗯……」
「
呵呵,有在吸了,有在吸了。你真的很有精神呢。」
看著親生兒子吸著懷孕後變得比以前更大的乳房,奧拉穩穩地抱住他,疼惜不已地俯視著孩子。
「太好了。原來是肚子餓啦。」
確定卡洛斯已經平靜下來,善治郎也坐回對面的沙發上。
「嗯嗯,唔嗯,嗯,嗯嗯……」
「……」
「……」
拚命喝奶的小寶寶,與抱著小寶寶的母親。父親坐在稍遠的一旁,凝望著這對母子。
父親與母親,不知何時開始都不再說話,只是慈祥地注視著自己的孩子。
「來,多喝點喔。因為今天能餵你的時間,也只有現在了。」
奧拉不由得脫口說出這句話。奧拉雖然為人母親,但更是一國之君,很少有機會能親自為孩子餵奶。
「……嗝。」
平穩而溫曖的時光,一直持續到小寶寶的嘴巴放開了奧拉的乳房為止。
「嗯,怎麼了。已經喝飽了嗎?」
為了保險起見,奧拉再度將乳房送到卡洛斯的嘴邊,但小寶寶將臉別到一邊。看來是已經喝飽了。
看到自己的兒子嘴邊淌著口水與乳汁,善治郎也始終溫和地笑著。然而善治郎這種溫和的表情,卻因為奧拉的下一句話而徹底消失。
「有沒有喝飽飽啊?已經喝飽了啊。那麼,剩下就是『爸爸的份』羅。」
「爸爸沒有要喝喔!不要在善吉面前開這種不好聽的玩笑啦,媽媽!」
在搖寶寶睡覺的母親面前,善治郎一臉驚惶失措,大聲提出強烈抗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