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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鹽道異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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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鹽沒有送到?」

在朝廷會議上,聽到這個申訴的奧拉,悠然地坐在王座上,翹起了一邊眉毛,聲色俱厲地回問對方。

這裡是王宮中接近最里側位置的一間小房間。

這個房間就連採光,也只在比人的身高高出許多的位置設置了一扇附有鐵欄杆的小窗。君臣在這間昏暗的房間裡,會定期討論決定國家方向的重要議題。

在不太寬敞的長方形房間的中央,放置了一張質地厚重的長桌,前後左右各放了幾張木製椅子。

身為女王的奧拉當然是坐在上座,也就是桌子的短邊。站在身後待命的秘書官法比奧只獲准入室,不但不能就座,也沒有發言權。

在這個場合里,能夠列席而具有發言權的,只限擁有「大臣」或「將軍」其中一個頭銜的人士。

「說明一下詳細情形吧,加茲爾邊疆伯爵。」

被奧拉呼喚了名字,坐在接近末座的男子簡短地回了聲「是」,隨即從椅子上站起來。

加茲爾邊疆伯爵是個剛步入老年的男子。在卡巴王國人當中仍然顯得格外黝黑的褐色肌膚,刻著幾條年齡帶來的皺紋,但從起立時流暢俐落的動作,以及那粗壯的脖子,可以推測他至今仍以嚴格的訓練不斷抵抗年老造成的衰退。

老當益壯的老戰士,用那與橄欖球選手無異的厚實體格相襯的,低沉而響亮的聲音進行報生口。

「前天,代為管理領地的犬子送來了『小飛龍』。據信上所說,從預定的日期算起已經過了七天,這期的鹽依然沒有送到。領土內的食鹽儲藏量,大約可抵三個月之用。犬子做為領主代理人,希望臣同意他派遣白軍前往『鹽道』,以剷除此事原因。

另外補充一句,臣也與犬子抱持相同意見。」

加茲爾邊疆伯爵以流暢的口吻傳達完事情梗概後,與起立時相同,以不讓人感覺到年齡的穩定動作再度就座。

加茲爾邊疆伯爵領位於本國與其他國家的國境線上。這個領內既沒有海岸線也沒有岩鹽埋藏地的領地,生活所需的食鹽全仰賴其他地區的進口。「鹽道」就是為了將需求量大的鹽暢行無阻地運送到國內所有領地,而由前幾屆的國王修築的「國道」。

因此,加茲爾邊疆伯爵的發言,並沒有得到全面贊同。

「我反對。當然,鹽沒有送到邊疆是一件大事,我不反對動兵確保公路安全。但是,這事不該由邊疆伯爵來做,應該是國軍的分內之事。」

挑釁地從正面提出反對意見的,是普約爾·紀廉將軍。

年紀還在三十歲出頭的普約爾將軍,在參與這個會議的人物當中,年紀只在奧拉女王之上;然而在面對歲數大到能當自己父親的邊疆伯爵時,卻毫無忌憚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普約爾將軍的意見並沒有錯。

「鹽道」屬於國道,派兵確保國道安全,基本上是國軍的分內之事。

然而,加茲爾邊疆伯爵也不示弱。

「是,正如普約爾將軍所言,『鹽道』屬於國家的領地,這點臣也清楚。但是,比照過去的例子來看,鹽的運輸之所以會有遲滯,極有可能是因為出沒於公路周邊的『肉食龍』數量增加。

如此一來,就有必要派遣士兵進入公路周圍的森林與草原,屠殺襲擊人類的肉食龍。而公路之外的森林與草原,是我等邊疆伯爵領的一部分。」

他提出了理論的根據,從正面承受著年輕國軍大將軍的視線。

「……」

「……」

以高級貴族之間的對立來說,很少有人像這個年輕將軍與老將軍這樣,毫不避諱地從正面互相瞪視。奧拉坐在上座看著這一切,表面上裝做平靜從容,內心卻在嘆氣。

(這下事情棘手了。雖說領主貴族不喜歡國軍踏入自領地已經不是稀奇事了,而普約爾·紀廉為了立功,動不動就喜歡引起軍事行動,也是司空見慣,可是……)

奧拉正在細細思量,忽然想起加茲爾邊疆伯爵家,有兩個兒子在上一場大戰中戰死。

不幸喪命的,是本來預定繼承家業的長男,以及以驍勇善戰聞名的次男。

目前代為守衛領地的「兒子」,應該是唯一存活下來的三公子。奧拉記得他是晚年得來的兒子,聽說年齡還不到二十。

想到這點,就能推測邊疆伯爵為何堅持要「由自領軍解決」。

(大概是想用危險性較低的這件事,讓兒子做出「符合繼承人資格的成績」吧。)

如果事情正如邊疆伯爵所想像,鹽未送達的理由,是出現在公路上的「肉食龍」造成的危害,那麼討伐起來並不困難。

鹽商又可說是國營企業,同行的護衛人數非一般商賈可及,但戰鬥力仍十分脆弱,不能與軍隊相提並論。

即使領軍的是沒有多少實戰經驗的三公子,邊疆伯爵軍會輸給野生龍的可能性,依然可以說相當地低。

說得明白點,這對急於立功的人來說,正好是個難度適中的「甜」障礙。

當然,這一切事情的前提,在於鹽未送達的原因必須真的如同他們推測,為一般性的肉食龍災害;不過就以狀況證據來看,他們的推測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奧拉暫時陷入沉思。

將這件事交給邊疆伯爵軍造成的利弊。出動國軍又會帶來哪些利弊。

奧拉在腦中迅速計算出最低限度的得失,以宏亮的嗓門,從旁打斷了互相瞪視的兩位將軍。

「好吧,加茲爾邊疆伯爵。」

「是。」

聽到女王的一句話,老將軍迅速將視線從普約爾將軍轉向奧拉,彬彬有禮地低頭行禮。

女王注視著老將那開始混雜著白髮的頭頂,語氣平坦地接著說:

「我接受卿之所言。這事由你負起全責解決,不得有差錯。等解決了這事,論功行賞。」

這等於是在宣告「包括必要經費在內,一切事後付款。萬一失敗了,所有責任由你扛」,但對於加茲爾邊疆伯爵來說,等於是所有大要求都獲准了。

「是!遵命。臣一定會帶來好消息。」

加茲爾邊疆伯爵加深了臉上的皺紋,露出粗野的笑容,以霸氣十足的嗓門如此答話。

「……」

至於提出的意見完全遭到否決的普約爾將軍,則明顯擺出一張不愉快的臉色,但他還不至於失禮到對女王的決定提出異議。

包括普約爾將軍在內,列席的所有將軍、大臣級的高級貴族們都將注意力擺在女王身上,女王坐在王座上,雙臂在豐滿的雙胸下稍微交叉,向低頭行禮的老將說:

「不過,我剛才所說的,只限於事情原因真如你所推測,確定是一定數量以下的『肉食龍』所造成的災害。我要你派人調查,萬一發現有其他原因,則必須再度聯絡王宮。知道嗎?」

這項指示略嫌苛刻了點。本來以邊疆伯爵的立場來說,由於必須管理遠離國家中樞的邊疆大型領地,因此在軍事方面准許擁有相當大的獨自裁量權。

奧拉的命令縱然只是暫時性的,但仍等於是給這種獨自裁量權上了枷鎖。

不過,與「鹽的運送」相關的事件畢竟是國家大事,加茲爾邊疆伯爵為了自己的家務事,卻打算讓經驗尚淺的十幾歲兒子處理這個問題,因此他也無意提出異議。

「是,臣遵旨。」

老將服從地低頭行禮,奧拉雙臂在胸部下方交叉,滿意地對他點了個頭。

「嗯。啊啊,還有,有功之人,我會親手將獎賞賜給他。到時候要讓你的公子來到王都,這事你就先記在心裡。」

然後若無其事地又補了一句。

但是加茲爾邊疆伯爵聽到這話,卻無法保持平靜。他身體震了一下,兩道粗眉反射性地蹙了起來。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

女王心裡在打什麼算盤,再明顯不過了。她所謂的「獎賞」,並不是字面上的獎賞。其中也包含了討伐耗費的物資,以及士兵的臨時工資等必要經費的事後支付。決定這筆龐大的「獎賞」金額,通常需要花上幾個月,有時候甚至要交涉半年以上。

如此一來,就表示加茲爾邊疆伯爵的兒子必須在王都逗留幾個月到半年之久。

趁年輕時將獨立心格外強烈的邊疆領主貴族召到王都,提高他對王國的歸屬意識,這就是奧拉的目的。

話雖如此,以王家勢力極端強大的卡巴王國來說,縱然是地方領主貴族,與王室建立起良好關係,也絕不是一件壞事。甚至可以說是維持家族力量上不可或缺的行為。

問題在於斟酌分寸。不能靠得太近讓王室吞沒,又不能離得太遠受王室冷落。就算以做父親的偏心眼光來看,也不認為才十幾歲的兒子能參透這種絕妙的距離感。

不過他的

擔心,還不至於強到要在這時候拒絕女王的提議,把問題搞得更複雜。

況且,既然朝廷想在兒子心中根植親近王室的意識,那麼在獎賞支付上應該不會小氣。這對於經歷了上一場大戰,目前仍在做戰災復興的邊疆領地來說,也是件值得感激的事。

加茲爾邊疆伯爵立刻整理好想法。

「……臣明白了。犬子來到王都,想必能學到很多事情。謝謝女王的厚情關照。」

最後,加茲爾邊疆伯爵如此回答,恭敬地低頭行禮。

◇◆◇◆◇◆◇◆

當奧拉女王在朝廷會議做出亘要決定時,獨自一人留在後宮的善治郎,在緊閉套窗的起居室一隅,吹著冰電風扇的冷風,正在敲打電腦鍵盤。

「好,大致上就這樣了吧。」

他坐在椅子上,兩手交握在頭頂上用力伸直,舒緩全身僵硬的肌肉。

電腦螢幕上顯示的,是他在公司上班時就用慣了的電子試算表軟體。

鍵盤的左邊,亂七八糟地放著一疊奧拉借給他的「本年度稅收清單」龍皮紙捆。

他從幾天前就開始將這些數據輸入電子試算表里,剛剛才全部打完。

之後還要全部檢查至少三遞,確認有沒有哪裡打錯,不過總之目前算是告一段落了。

善治郎扭轉脖子發出喀喀聲,做了個深呼吸後,重新看向自己剛打完的稅收清單。

「不過,還真是滿江紅啊……」

跟上次一樣,電子試算表中的數值,「比正確數字多的」用藍字顯示,「比正確數字少的」用紅字顯示。紅字較多,就表示各地申報的稅收經常少於計算值。

雖然其中應該也有一些只是單純算錯,不過恐怕很大一部分都是刻意做糊塗帳。

「嗯,反正順便嘛,就再弄得清楚一點好了。」

善治郎看著螢幕,忽然想到一個點子,就加了上去。

不是什麼很難的事。就只是在記載於龍皮紙上的稅收額,以及利用電子試算表重新計算過的稅收額旁邊,設置顯示兩個數值差額的縱欄,其差額超過百分之十者,會一目了然地顯示▲符號。

作業一下就結束了。在第一個儲存格里輸入簡單的公式,接著用滑鼠點住儲存格的右下角拉到最後一列,一瞬間就能複製出一整欄的相同公式。

看看重新列出來的數據,善治郎眉頭深鎖,發出近乎呻吟的聲音。

「嗚啊啊,都已經限制到百分之十了,竟然還有這麼多個▲啊。數字差了一成以上,總不能再說是單純的計算誤差,或是不小心算錯吧。」

或者應該說,如果納稅額差了一成之多還「不是故意的」,那這個會計的事務能力也未免太低,比刻意逃漏稅問題還嚴重。

去年奧拉曾經做過一次某種程度上的取締,只可惜這樣的小取締,似乎無法有效減少習慣成自然的逃漏稅行為。

「奧拉也實在很辛苦呢……不對,我不能當作跟我無關,差不多該要有自覺了。」

善治郎如此告誡自己。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一年。善治郎漸漸開始參加起公家活動,擔任奧拉的代理。他可不會永遠當個「遊手好閒的小白臉」。雖然次數不多,但只要在公共場合露面,於社交界跟他人交談,自然也會產生名為人際關係的障礙。

雖說奧拉已順利結束生產,重回社交舞台了,但是善治郎也不可能再完全恢復家裡蹲狀態。

追根究柢說起來,最不希望鑾成這樣的,也許是善治郎的精神狀態也說不定。

善治郎原本是個一路正常念到大學,之後又風平浪靜地過著上班族生活的普通人。絕不是「家裡蹲適性」特別高的人種。

的確,當他決定來到這個世界時,覺得能夠辭掉工作悠哉度日的生活有著無比魅力。

但那是當時的善治郎每天陷在加班地獄的泥淖里,精神開始感到疲勞,才會覺得那樣的生活吸引他。

縱然身心因為長達三年的加班地獄而疲憊不堪,善治郎也才二十幾歲。

身體的一點疲勞,只要睡個三天就能完全恢復,心靈的疲勞更是一個月離開工作,就會自然痊癒了。

剛開始的一段期間,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轉移到異世界來,與夢中情人般的美女結婚,接著馬上是愛妻生產等一連串的大事件,時間過得飛快。

再加上他還有從那個世界帶來的連續劇等電視節目、足球轉播燒錄的DVD堆積如山。

這不是在逞強,他就是純粹地覺得,剛開始那種「只需要睡覺、吃飯、看DVD、玩遊戲的悠哉生活」真的很「充實」。

問題是善治郎的價值觀,並沒有扭曲到能夠對這種生活一直感到「充實」。

「差不多可以請她多給我一點事做了吧。目前有很多時間都用在學魔法上,所以還好,不過等到魔法課程告一段落後,可能會閒得發慌喔。」

善治郎坐在電腦前,吐露了自己的心境。

漸趨穩定的生活環境。

完全脫離疲勞的身心狀況。

然而自己擔負的義務還是一樣少,允許行動的範圍依然一樣窄。

說得明白點,他開始覺得不自在了。

並不是身邊的人跟他說了什麼,就只是不事生產的自己令他自發地產生了罪惡感,從這點看來,善治郎的價值觀跟標準的日本人終究還是相差不遠。

他不是個工作狂,不會說什麼把工作當成人生意義,成為公司的齒輪就是自己的天職;話雖如此,他也沒遲鈍到甘願過著不用工作就能衣食不缺的生活,還不抱持任何疑問。

「雖然身為入贅的,沒辦法做什麼太引人注目的事,不過對外的工作全部讓奧拉找給我做,應該就行了吧。我可以自己來找點事做。」

懷有這種想法的善治郎,最近正在著手嘗試的,是「蒸餾酒」的精製。

善治郎當初知道這個世界只有酒精度數超低的水果酒與穀物酒後,就從那個世界帶來了家庭用蒸餾設備。

熱源是電熱板,溫度也是自動設定,因此外行人來弄也不會失敗。

不過追根究柢,畢竟只是家庭用品。一次能蒸餾的量很少,目前善治郎釀出來的量只能供自己享用,不過奧控似乎也對他這消遺很感興趣。

卡巴王國沒有蒸餾酒文化,但嗜酒之人多得是。就算是外行人釀造的淡而無味的蒸餾酒,就憑著它壓倒性的濃度與強度,也有一定的價值。

蒸餾酒類的原理很簡單。

水的沸點約為一百度。而乙醇的沸點是將近八十度。

也就是說,講得粗略一點,只要將水與乙醇的混合液體——酒液長時間維持在八十度以上未滿一百度的溫度,酒當中的乙醇成分就會先汽化、分離出來。

接著注意別讓這些汽化乙醇散掉,收集起來冷凝成液體,就成了濃度極高的乙醇溶液——蒸餾酒。

當然,由於水與乙醇具有麻煩的「共沸」現象,一個外行人光拿著溫度計做溫度管理,是不可能將水與乙醇完全分離的,不過只要重複幾次前述的蒸餾作業,漸漸就能做出酒精濃度高的蒸餾酒。

「當下目標是將濃度提升到可燃程度。」善治郎是這樣說的,不過他也覺得這好像跟當初的目的有點差距。

濃度高到能夠當成燃料的酒精,不但太過強烈,也缺乏風味,一般人是不會拿來飲用的。

話雖如此,高濃度酒精仍然具有很高的利用價值,只要能確立精製法,對國家發展一定會有幫助。

「再來應該就是肥皂了吧。不,肥皂還夠用,有問題的是洗髮精跟潤絲精。我有點低估了長發女性的使用量了。」

善治郎左思右想,坐在電腦前呻吟。

善治郎從原本的世界帶來的物品,大多是電器製品等「可重複使用的物品」。用完即丟的消耗品,一個人能帶來的分量有限,他會這樣決定是理所當然的。

但善治郎明知道這一點,仍然例外性地儘量多帶了一些入浴方面的消耗品。

洗澡用的肥皂、洗臉用的洗面皂,還有洗頭用的洗髮精與潤絲精。

肥皂類問題不大。一開始帶來的量就很多,再加上每次用完他都會帶出浴室以免自然融化,應該還要很久才會用完。

最大的問題還是洗髮精與潤絲精。

以男性來說,善治郎自己的頭髮也算短,所以完全沒料到自己那擁有一頭及腰長發的妻子,把頭髮洗得乾乾淨淨需要用掉多少洗髮精與潤絲精。

「照這樣下去,洗髮精恐怕今年內就要用光了。雖然有從網路上下載手作肥皂與洗髮精的方法……」

洗髮精不用說,就連肥皂善治郎也沒做過。

而且網路上找到的做法大多需要「氫氧化鈉」或是

「市售無添加肥皂」,儘是些這個世界絕對不可能弄到手的材料。

雖然也有使用灰與油製作原始肥皂的方窪,但從整體的措詞來看,難度似乎比使用「氫氧化鈉」來得高。

外行人以不完全的知識製作肥皂,雖然只是少數,但據說有時可能會因為洗淨力太強而造成肌膚乾澀,或是混入了意外成分,導致皮膚刺痛或發癢。

話雖如此,平常儘量不做什麼奢侈要求的善治郎,只有入浴方面的問題,他實在不願意妥協。

「剛開始試做出來的肥皂,先拿來洗手看看好了。洗髮精也先拿來洗動物的身體測試……啊啊,不行。這個世界的家畜都是爬蟲類。沒有身上長毛的家畜……」

善治郎念念有詞,抱頭苦思,難得聽到他的語氣這麼認真。

◇◆◇◆◇◆◇◆

朝廷會議結束了,但奧拉的工作還沒結束。

舉行完朝廷會議後,奧拉只帶著法比奧秘書官一個人,來到王宮內的辦公室。

「……呼。」

奧拉坐在辦公室里那把可稱為臨時王座的藤條木椅上,呼出一大口氣以放鬆情緒。

雖然她慣於以君王身分與高級貴族進行交涉、調整,不過像這次這種牽扯到「軍隊出兵」問題的大決策,仍然讓她身心感到些許疲憊。

不過,君王的立場可沒有優雅到能夠慢慢休息,恢復疲勞。

「法比奧,擬文件。」

奧拉在椅子上坐正了姿勢,從桌里取出一張龍皮紙,對秘書官下令。

「是。請稍候片刻。」

法比奧秘書官接下這張龍皮紙,以流暢的步伐走向房間角落的秘書用小辦公桌,握著龍骨筆熟練地撰文。

「……」

處理工作駕輕就熟的中年秘書官,三兩下就擬好了文件,拿著剛寫好的文件回到奧拉這邊。

「陛下。文件在此。確認無誤後請簽署。」

說完,法比奧將剛擬好的文件放在奧拉桌上。

龍皮紙上寫的內容,是「加茲爾邊疆伯爵領內的軍事行動許可、關於鹽道異變的調查命令,以及原因的排除命令」。

將這份書信交給加茲爾邊疆伯爵,伯爵就等於獲得了率領領主軍踏入形式上屬於國有地的「鹽道」的法律根據,以及日後向王國索取「事成獎賞」的正當理由。

「……好,可以。」

將內文從頭到尾讀過兩過,確認沒有問題後,奧拉以熟練的動作,用原子筆在文件下方簽名。

紙張已事先烙印了卡巴王室的國徽(「開啟的門扉」與「沙子逆流的沙漏」),只要再加上奧拉的親筆簽名,就是一份官方文件了。

不用說,這種烙印了王室徽章的龍皮紙受到嚴格保管,任何人在未經奧拉許可下將這種紙張帶出王宮,原則上是要判死刑的。

「那麼,陛下。可以將這份文件交給加茲爾邊疆伯爵嗎?」

法比奧秘書宮詢問做確認,奧拉立即對他搖搖頭。

「不,那樣太浪費時間了。鹽道的異變,是國家的一件大事。文件由我連同使者直接『送』去。你告訴加茲爾邊疆伯爵,先從屬下當中選出一名使者。」

利用「瞬間移動」魔法,直接將捎著文件的使者送到加茲爾邊疆伯爵領。

這是卡巴王國的一大強項。如果是其他國家的話,必須迂迴繞過封鎖中的鹽道,利用走龍以接力方式將文件送達目的地,要不然就是帶上能應付緊急狀況的大量護衛,強行突破封鎖中的公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官方文件實在不適合用「小飛龍郵件」寄送)

由於有這種「瞬間移動」魔法,卡巴王國才能在幅員廣大的各大國家當中,例外性地在某種程度上限制邊疆領主的權限。

就以這次的事件來說,如果是其他國家的話,基本上會是由加茲爾邊疆伯爵獨斷出兵,私下處理,日後再向中央政府報告結果。

夏洛瓦·吉爾伯雙王國是以夏洛瓦王室製作的「魔道具」與吉爾伯法王家操縱的「治癒魔法」為前提決定國家的經濟政策;同樣地,卡巴王國原則上也是以「時空魔法」的存在為前提構成國體。

從這方面來想,就能夠理解目前「時空魔法」的使用者只有國王奧拉一個人,為何會被視為一大問題,而擁有潛在魔法力量的善治郎,找他談側室問題的人絡繹不絕,也是理所當然。

「臣明白了。臣會如此轉告邊疆伯爵。不過,這樣真的好嗎?」

法比奧秘書官稍微低頭行禮後,確認紙上文字都幹了,才將文件收進木筒里,並有些意味深長地向女王問道。

「你指什麼?」

又來了。

奧拉直接把厭煩的情緒寫在臉上,但沒有冷漠地置之不理,而是催促秘書官繼續說下去。

中年秘書官並不因為女王兇惡的眼神而動搖,率直地說出了一連串意見。

「我是指陛下這次的決定。也許您不需要特地准許邊疆伯爵出兵,既然這事發生在『鹽道』上,應該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出動國軍吧?」

秘書官提出的疑問,正如同奧拉所料。

這個細臉的中年男人,每次有什麼事,都會像這樣故意做出與奧拉立場相反的意見。有時像這次這檬,等到下了決定之後才開口,也有時是在做決定之前提出來。

當然,他不是真的覺得自己的意見正確,而做出建言的。

他的目的恐怕是用這種方式活化奧拉的思維,引導她想到更多選擇吧。如果是在做決策之前,與法比奧的對話,有時能夠成為之後在決策會議上與持反對意見之人的事前模擬辯論。

他是個有用的男人。這點不會錯。雖然不會錯……

(但還真是叫人厭煩。)

奧拉心中抱著至今不知道想過多少次的感想,回答道:

「如果這樣做,普約爾·紀廉有可能會親自率軍。要是輕易讓他立了功,他的『元帥』就任一事就會變得有真實性。我並不樂見這種事發生。」

「但相對地,也可以得到國軍解決了邊疆領地問題的實績。若是事情順利,或許還能成為一個突破口,今後讓國軍駐留邊疆領地,不是嗎?」

將國境的警備從領主軍主導,轉換為國軍主導。這是之前奧拉就一直在伺機進行的國防方面的大變革。

就這層音皇我來說,確實如法比奧秘書官所說,趁這類機會派遺國軍前往地方,漸漸建立起地方有事時「理所當然」該出動國軍的觀念,也是個不錯的判斷。

然而,奧拉卻毫不猶豫,堅決地搖頭。

「不行。國軍的強化與派遣駐留部隊前往國境,一旦開始進行就要速戰速決。花太多時間,等於是給各國長期趁虛而入的機會。現在不是時候。」

「過度執著於好機會,可能反而錯失良機。也許在陛下的在位期間,不會再有更好的機會了。即使這樣也無所謂嗎?」

「無所謂。我不能因為追求理想,而招致最壞的結果。國政可不是賭博。」

奧拉的回答始終如一。

為了迅速對應國外威脅,奧拉一直在找機會,意圖將國境的警備從邊疆領主軍轉換為國軍。

然而這種軍事改革將會伴隨著極大風險,奧拉自己很明白這點。

在縮編地方領主軍之前,先強行派遣國軍前往地方,可能誘發內亂。

但如果先縮編地方領主軍,又等於是對各國暴露出弱點。

與其強行推動而引發地方領主的暴動,或是誘發外國野心侵略,倒不如維持現狀還好得多。何況卡巴王國是個大國。縱然不能因為大國的立場而驕矜自滿,但也沒必要孤注一擲。

奧拉接著又說:

「再說,目前能派遣到加茲爾邊疆伯爵領的國軍,最近的就是王都的駐留軍了。從王都派遣軍隊會耗費多餘時間。領內的鹽儲藏量讓時間有限,這個問題必須儘快處理。」

「既然陛下都這麼說了,那麼是否應該也讓國軍待命,以備加茲爾邊疆伯爵的公子萬一失敗時的狀況?」

「有必要嗎?我不認為在那個狀況下,普約爾·紀廉會疏於準備。一旦邊疆伯爵軍有所失態,紀廉必定會立刻出動國軍的。」

「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讓國軍待命。若是等到紀廉將軍請求才出動國軍,將軍的功勞就更大了。竊以為國軍的派遣,應當在陛下的主導下進行為上。」

對於法比奧秘書官以堅定語氣提出的忠告,奧拉今天是第一次沒有立刻回答。

她將手抵在下顎,思忖了一會。

「……說的有理。知道了。在普約爾將軍還沒說什麼之前,我方先指示國軍進行『郊外長期演習』。人選全交由將軍負責。」

她對秘書官做出了如此指示。演習地點不用說,當然是離加茲

爾邊疆伯爵領最近的演習場。

「遵命。至於軍糧,就準備演習結束後,還能夠『到鹽道之間來回』所需的分量吧。那麼,這場演習的事,應該告知加茲爾邊疆伯爵嗎?」

秘書官好像早就預備好似的,口若懸河地講完演習計劃的各項事宜,奧拉聽了搖搖頭。

「不用。沒必要刻意隱藏,但也不用特地告知。反正放著,遲早也會傳進邊疆伯爵的耳里吧。特地告訴他,反而會讓對方誤以為我在給他壓力。」

「是,臣明白了。」

好像終於把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中年秘書官以缺乏人性的完美動作行了一禮。

◇◆◇◆◇◆◇◆

奧拉女王的日常生活極其忙碌,而且忙亂。

在會議室必須參加政治軍事的重要會議,到了卻座廳又要空出謁見的時間聽取國內外陳情,而在辦公室則得批閱層層堆疊的龍皮紙。

想把這麼多的工作都做到盡善盡美,那恐怕得把LED落地燈拿到辦公室,犧牲自己的睡眠時間了。假使善治郎站在奧拉的立場上,百分之一百會這麼做。

不過,奧拉不是那麼笨拙的人。她還明白何時該收,何時該放。

身為君王,與其將自己逼得太緊甚至累倒,倒不如每天的工作稍微放點水,以長遠的眼光來看比較好。

對事情不鑽牛角尖的奧拉,暫停了今天下午的職務,在後宮與心愛的丈夫盡情享受著休息時間。

大中午,太陽向地表灑落著攻擊性的陽光。

在後宮的中庭,迴蕩著木頭與木頭互相敲擊的鏗鏗聲。

「注意,右邊!」

「嗚!」

聲音來自奧拉與善治郎手拿的木棒。兩根長度相同,都在一百五十公分左右。

模仿短槍的這根木棒,身穿輕便軍服的奧拉揮起來縱橫如意,穿著T恤與運動褲的善治郎,拙劣地擋下她的攻勢。

「再來是左邊!」

「唔!」

「再來一次,右邊!」

「啊呃!」

當然,奧拉已經很放水了,但對於善治郎來說,仍然是一刻都大意不得的連擊。

善治郎表情焦躁地運用奧拉教過他的「基本防禦術」,勉強擋下她的攻擊。

「注意,腳邊!」

「啊!噗!」

疏於防守的腳邊被棍棒一掃,善治郎硬生生地摔在地上。

由於地面是柔軟的草皮所以不會受傷,但痛還是會痛。不過善治郎現在連痛得縮成一團的自由都沒有。

「喂,不趕快移動的話,就要當活靶子羅。馬上站起來!做不到的話,至少要用翻滾的方式離開原地。」

說完,奧拉用棍棒在摔倒的善治郎臉旁邊敲了好幾下。

「可惡!」

善治郎表情焦躁地滾向一旁,儘可能迅速站起來。一翻滾,善治郎就像是從水中爬上岸的狗一樣,全身潑灑出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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