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鹽道異變(2/2)
善治郎表情焦躁地滾向一旁,儘可能迅速站起來。一翻滾,善治郎就像是從水中爬上岸的狗一樣,全身潑灑出水花。
奧拉與善治郎都像是被當頭潑了一桶水似的渾身濕透。原因並不只是因為運動流汗。在兩人揮舞棍棒的草皮旁邊,有一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噴水池,毫無間斷地噴出比善治郎身高還高的水柱。
奧拉與善治郎就在它的順凰位置揮著棍棒。
當然是故意的。
在這個白天最高氣溫超過四十度的時期,若不是在這種特殊條件下,一般人熱都熱死了,哪裡還能進行長時間的激烈運動。
「好,再來一次腳邊!」
「唔喔!」
善治郎這次將木棒插在地上,擋住了這記掃腿,不過奧拉的攻擊還沒完。
「不行,腋下都沒防備!」
奧拉將自己拿著的棒子,沿著善治郎插在草皮上的棍棒向上滑,鉤住了善治郎的腋下,直接往上一掀。
「嗚哇!」
才剛剛站起來的善治郎,又滾倒在草皮上了。
奧拉與善治郎刻意在這麼炎熱的時候,將貴重的中午相聚時間,耗費在這種有點暴力的運動上,當然是有原因的。
善治郎是為了解決之前就在擔心的運動不足問題。奧拉則是為了告別懷孕中全身上下累積的皮下脂肪。
雖然奧拉已經平安生下第一王子,但孩子出了娘胎,不代表體重與體型就能回到懷孕前的狀態。
這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這裡是現代日本,奧拉有接受醫師與營養師的完整指導的話,或許可以做到「攝取母子雙方所需的足夠營養,同時又不發胖的飲食限制」;然而在營養學並不發達的這個世界,任意進行飲食限制,只會因為營養不足而威脅到胎兒的安全。
與其營養不足,寧可營養過剩。奧拉聽從米歇爾醫師的建議,毫不馬虎地攝取了「兩人份」的營養,難怪會發胖了。
所以,產後的奧拉會發福不一定是件壞事。但先不論做為母親,身為一個女人,總是不能接受自己目前的狀態。
該說是幸或不幸呢,奧拉擁有善治郎所帶來的「玻璃鏡」這個無情的情報來源。
小面銀鏡或是水鏡照起來不清晰的身材輪廓,都會被「玻璃鏡」毫不留情地映照出來。
一旦以「玻璃鏡」看到自己鬆弛的下巴線條,就再也不能欺騙自己了。
所幸目前丈夫的態度看起來,還沒有「夫妻生活的危機」的前兆,不過她不能太依賴丈夫寬大的心胸。
「色衰而愛弛」這句格言縱然不是所有夫妻都適用,但也的確顯現了一部分的真實。
「好,這是最後一擊。準備了,上段打擊!」
奧拉故意用較大的動作將棍棒高舉過頭,一直線朝善治郎的腦門敲下。
這一擊她沒有使上全力,以便在最後一刻及時收手,但對善治郎而言,仍然只在勉強能反應的範圍內。
「嘿!」
鐮!木棒與木棒撞在一起,發出了簡直像金屬般的尖銳聲響。
善治郎於千鈞一髮之際,將棍棒水平架在頭頂上,擋住了奧拉從高處揮下的棍棒一擊。
「……」
「……好,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噗哈!」
看到妻子由嚴肅表情轉為笑容宣布結束,善治郎將肺里的空氣全吐出來,呼出一大口氣,然後直接倒臥在草皮上。
「呼……」
「哈啊,哈啊,哈啊……」
稍微亂了呼吸的奧拉,坐在噴水池畔,讓水花沖在背上,舒適地眯細了眼睛時,善治郎還在草皮上躺成大字形,上氣不接下氣。
「善治郎,喝得下嗎?」
先一步恢復了疲勞的奧拉,從噴水池中取出裝了飲料的寶特瓶,放在躺成大字形的善治郎的臉旁邊。
「嗚嗚……哈啊,哈啊……咕,嗯,咕嘟……」
善治郎勉強撐起上半身,連跟奧拉道謝的體力都沒有,拿起寶特瓶就往喉嚨里灌。
瓶子裡裝的是摻了柑橘類果汁與黑砂糖的水。寶特瓶只是放在噴水池裡,沒有很冰,但這時候溫溫的反而比較容易入喉,真是令人感激。
「呼……復活啦……!」
一口氣喝乾了一整瓶五百毫升寶特瓶的善治郎,感慨萬千地冒出這句話來。
一瞬間攝取了大量水分,使得全身噴出汗水。再加上運動使體溫升高,以及被奧拉打中的輕微瘀傷,讓他巴不得能直接跳進噴水池裡。
「看你呼吸好像平順了點呢。如何,我在打的時候有相當小心了,不知道有沒有哪裡打痛了?」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摸了摸還使不太上力的整個身體。
訓練中,他的身體好幾次被棍棒又戳又打,不過摸起來卻沒有哪個地方特別病。
雖然用來訓練的棍棒前端包了好幾層柔軟的布料,但底下畢竟是長達一公尺半的堅硬木棒。要是隨便用來打人,別說肌纖維或血管斷裂,搞不好骨頭都會裂開。
不過,奧拉應該是巧妙地控制了下手輕重吧。善治郎自己感覺起來,似乎就只有一些輕微瘀傷而已。
「好像沒事。只有左邊側腹部與右大腿有點麻,其他就沒有了。你看。」
說完,善治郎當場站起來,甩了甩雙手給她看。
還沒恢復疲勞的善治郎,雖然腰腿就像剛出生的小鹿似地微微顫抖,不過沒有哪個部位用力時會痛。
善治郎直接走到噴水池畔,像奧拉剛才那樣坐下。
疲憊不堪的身體,一不小心好像就要翻倒,摔到背後的噴水池裡去了,不過就算真的摔進去應該也不會怎樣。噴水的水池沒有深到會溺水。
乾脆就這樣往後倒,把發燙的身體泡進水裡算了。
就在善治郎受到這樣的誘惑,稍微瞄了一眼背後的噴
水池時。
「那麼,第一場槍術訓練感覺怎麼樣?讓我聽聽你的感想吧。」
奧拉靠過來說完,也來到噴水池畔,在善治郎的身旁坐下。站著的時候,善治郎差不多比她高兩根手指,不過像這樣兩人坐在一起時,身高差會擴大到「一隻拳頭高」
究竟是善治郎的腿短,還是奧拉腿長呢。想太多似乎也只會得到不太愉快的結論。善治郎刻意拋開這個想想很快就能得到答案的疑問,回答奧拉的問題。
「呃,雖然我早就想到大概會很辛苦,也不認為能一開始就比得過你,不過還真是超出了我的預料耶。完全無力招架嘛。讓我想起高中加入足球社時,與J聯盟青年隊的那場練習賽呢。」
善治郎如此回答,面露苦笑誇張地搖頭。
雖然後半又是高中,又是足球,又是J聯盟青年隊,儘是些「言靈」無效的詞彙,不過光聽前半,也能大致了解善治郎的感想。
「哎,除非真的天賦異稟,否則在武術這個領域當中,外行人本來就是對付不了練家子。你若是跟我一樣,從年輕起就進行修練,現在說不定比我還厲害呢。」
對自己的戰鬥力沒有過度自信的奧拉,如此笑著回答他。
事實上,奧拉的武力頂多與一般騎士沒兩樣。跟普約爾·紀廉將軍那種名聞遐邇的武藝高手,根本比都不能比。
善治郎以男性來說,體格與運動神經都不算特別好,但也不算太差。
不是說客套話,如果他從小就接受跟奧拉程度相似的訓練,現在很可能已經學會了跟奧拉相同程度的武藝。
善治郎知道奧拉沒說假話,但同時也明白到話中「從這個年齡開始練起絕對來不及」的弦外之音,也只能苦笑得更深了。
「啊哈哈,謝啦。不過,我練這個的目的純粹只是健身。沒打算上戰場大展身手啦。」
「這樣想是對的。當然,如果你想認真練武的話,我不會阻止你;但如果不是的話,也不用勉強自己。」
奧拉也對丈夫所言表示肯定,回以笑容。
誠然,考慮到善治郎身為大國卡巴王國的少數王族之一,恐怕是沒什麼機會用到臨陣磨槍的武術了。
善治郎自己也是把練槍跟練劍當成一種運動,從未想像過自己實際上戰場揮動武器的樣子。
「嗯,我也沒打算練得那麼認真。畢竟以我的腕力來說,要單手拿這個有點勉強……」
善治郎說著,坐在噴水池畔,用右手拿起了槍形的棍棒。
現在他練的還是基礎中的基礎,只學了用雙手揮動的方式,但是在實際戰場上,據說這種稱為短矛的武器,通常都是一手拿著木盾,用另一隻手來使用。
更進一步,在緊急情況下還得做出「擲槍」動作,才算得上獨當一面的矛兵。所以如果程度低到只能用雙手揮來揮去的話,就跟健康體操沒什麼兩樣。
「的確是。你想成為士兵揮動短矛,力氣尚嫌不足。」
被奧拉這樣講,善治郎有些誇張地抱著腦袋。
「嗚哇——講得真直接……不過好吧,也是事實啦。奧拉的攻擊真的好重,我的棍棒都快被打飛了呢——」
重。從善治郎竟然輕易說出減肥中的女性最不願聽到的一個字來看,恐怕是疲勞讓他的思考能力大幅下降了。若是平常的善治郎,是絕不會犯這種錯的。
「是、是嗎。真的有那麼『重』嗎。」
就連奧拉聽了,表情也不禁為之凍結、龜裂。
「嗯,重到一個不行。我說真的,每一擊的重量感都好像可以把我打飛,看過那種攻擊,我實在不敢相信奧拉的實力竟然只有一般騎士程度。好吧,大概只是我太弱了。」
說完,善治郎毫無心機地笑了。
「啊嗚……」
很重、差點被打飛、重量感。沒有惡意的話語對於現在的奧拉而言,卻都惡狠狠地刺在心頭。
這樣下去不行。再繼續講這個話題,恐怕要演變成結婚後的第一場夫妻吵架了。
「對、對了。我想到另一件事,今天上午的朝廷會議談到一個問題。雖然我覺得跟你沒有直接關係,不過還是告訴你一聲。奧塔薇亞女士的課堂上,應該有提過『鹽道』吧?在鹽道……」
為了維持圓滿的夫妻關係,奧拉講話明顯地比平常快,硬是轉變了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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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後宮的起居室茌上午經過長時間蒸餾酒精的作業,到了晚上仍然飄散著淡淡酒味。
下午善治郎跟奧拉在中庭進行槍術訓練時,將起居室的窗戶通通打開換氣,但仍然不能清除所有酒味。
也許是蒸發的酒精滲進了起居室的家具或地毯。
(以後改在中庭弄好了?)
善治郎一邊想著,一邊將裝在威士忌空瓶里的自家釀造蒸餾酒倒進一對玻璃杯里。兩隻杯子的造形相同,一隻有著紅色細緻紋路,另一隻是藍色的,是一種稱為「薩摩切子」的工藝品。這在善治郎帶來的餐具中是最值錢的。
經過多次蒸餾,提高了酒精濃度的自家釀造蒸餾酒,只帶有一絲淡淡的琥珀色,幾乎是無色透明的。
「那麼,可以請你試喝看看嗎?白天我讓有空的幾個侍女試喝過,但老實說評價不是很好。」
說完,面露苦笑的善治郎將紅色的切子玻璃杯,拿到坐在沙發上的妻子面前。
就算是善治郎親手釀的酒,只要是沒有經過品嘗與試毒的食品,身為王夫的善治郎一律不允許食用,更不要說貴為女王的奧拉了。
因此,必須事前先讓沒有值班的侍女們試喝一遍,確定她們身體沒有任何不適,才能像這樣讓女王飲用。
至於最重要的評價……剛才善治郎已經說過了。
而遺憾的是,奧拉也幾乎是一樣的感想。
「唔……該怎麼說呢,還真是淡而無味啊。」
喝了一口杯中液體的奧拉直截了當地說完,稍微蹙起了眉頭。
「我想也是……唉。」
善治郎自己也有自覺,雖然垂頭喪氣,但也只能表示同意。
電熱板式的蒸餾裝置能夠自動進行溫度管理,因此蒸餾作業本身並不困難,但畢竟使用機器的是善治郎這個大外行。根本不可能知道為蒸餾酒添加風味或香氣的「訣竅」。
結果只做出了稍微帶有琥珀色澤的高濃度酒精溶液。
奧拉又喝了一口這個液體,出言安慰眼前低頭沮喪的製作者。
「不過你說得沒錯,這酒的確『烈』得出奇。光是這個烈度就很有賣點了。味道或是風味,可以在飲用時加入果汁或香料來補充。品質較差的水果酒或穀物酒,有時會用這種方式飲用。」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敲了一下手心。
「啊,對耶。就用喝燒酒的那種方武就行了嘛。燒酒也是不只可以純喝,還可以用汽水或萊姆水稀釋了喝啊。」
說完,善治郎自己也喝了一口藍色切子玻璃杯里的液體。連住在日本時只喝氣泡酒與便宜威士忌的善治郎,都不得不承認這個酒「只有烈度沒有味道」,如今他知道這種酒也有利用價值,不禁有點高興。
「對了,威士忌或白蘭地好像都是蒸餾後裝進木桶,花上好幾年成熟的。也許光是經過蒸餾,本來就不會有什麼風味或味道?」
善治郎憑著模糊的記憶喃喃自語。先將杯中酒液喝完的奧拉,將空杯子放回桌上,開口回答他。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還有做各種嘗試的餘地羅。對了,你所說的這個『蒸餾』作業,是否一定要用你帶來的那個特別裝置才能重現?」
聽到妻子表示出興趣,善治郎稍微偏著頭,皺起眉頭回答。
「嗯——也不是不可能重現啦。它的原理其實很簡單。說穿了,就是讓酒精維持在大約七十到八十度的溫度持續加溫,收集沸騰冒出的酒精蒸氣,使其凝結成液體就行了。問題在於溫度該如何管理……如果想用一般的木柴生火來弄,在掌握到訣竅之前恐怕要嘗試錯誤很多次喔。」
「原來如此。溫度管理啊。你說的七十到八十度,大概有多熱?」
對於奧拉的問題,善治郎深深坐進沙發里,視線對著天花板想了想。
「這個嘛……該怎麼說比較好懂呢?有了,舉個生活中的例子,純水的沸騰溫度大約是一百度,我們平常洗澡的溫度大概是快四十度,所以應該就是『正好介於洗澡水與滾水之間』吧?」
善治郎覺得這樣解釋相當籠統,不過奧拉好像是聽懂了。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奧拉略為探出身子來,深深地點了個頭,回答:
「這樣啊。這麼說來,感覺還挺熱的呢。至少不太像是人能『用手記住』的溫度喔。」
「哎,應該沒辦法吧。會燙傷的。」
可能是不小心想像了一下,善治郎略微蹙起眉頭,縮了縮身體。
實際上如果只是一瞬間的話,才七十度或許不會燙傷,話雖如此,想用「手」去記住這個溫度也太不符合現實考量了。
「不過,總有辦法可想。雖然領域多少有點不同,但參與砂糖熬煮作業的師傅,或許能夠憑感覺測量水溫。」
善治郎也點頭回應奧拉的提議。
「嗯,有道理。在我那個世界,酒類蒸餾是很古老的技術了,所以只要學會基本做法,之後憑著師傅的感覺與經驗,應該有辦法喔。」
蒸餾酒的歷史很久遠。它的製造工程基本上也很簡單。就算沒有電子溫度控制器之類的設備,應該也可以憑藉師傅的眼光與技術重現。
據說古時候的鐵匠,甚至是緊盯著「火焰的頗色」來找出最適合打鐵的溫度。他想現在的卡巴王國應該也有擁有相同「眼力」的鐵匠吧。
相較之下,用眼睛與肌膚記住蒸餾酒類的適當溫度,似乎不是那麼難。
當然,要達到這個目的,恐怕還是需要某種程度的工具,並且培育專業人才。問題在於蒸餾酒這種東西,究竟有沒有做這些投資的價值。
雖說卡巴王國是個大國,但目前還在做戰災復興,國庫實在稱不上充裕。
人才、資金,以及時間。一切資源通通有限。就算將來可能有助於國家利益,也不能說做就做。
總之,關於「蒸餾酒」的問題,目前就先當作夫君的興趣吧,奧拉如此決定後,將話題轉向更令她感興趣的一件事。
「這樣啊。有機會真想多試試。對了,換個話題,關於『玻璃』的製造技術,不久之內應該就能進行開發了。
只是預算有點吃緊,所以專屬人員只有不到十名。不過他們都是退休的前任鐵匠,或是在鐵匠身邊學過一定程度專業知識的見習鐵匠,說到用火絕對是得心應手。」
奧拉抬頭挺胸地說著,善治郎雖然心裡已經猜到她會怎麼回答,但還是問問看。
「只能請到『前任』或『見習』,『現任』鐵匠實在沒辦法嗎?」
不出善治郎所料,奧拉不禁苦笑著說:
「是啊,因為鐵匠是國家的人才。退休的老師傅們是還好,光是能請到一些見習鐵匠,都費了我一番功夫呢。」
說完,她深深坐在沙發里,輕輕聳了一下肩膀。
現任鐵匠是無可替代的專門技師。就某種層面來說,甚至比經過高度訓練的騎士或優秀的文官還要貴重。
僅僅為了不知何時能做出成果的新事業,實在無法動用如此貴重的人才。不,正確來說,以奧拉的權力要動用他們並非不可能,但要是因為這樣而降低了國內的鐵生產量,最傷腦筋的終究是身為國王的奧拉。
雖說只動用一、兩個鐵匠,是不會造成那麼明顯的負面影響,但保證會有損鐵匠們對王室的印象。
擁有一技之長的工匠,自尊心經常很強,橫向關係也很堅定。
沒事最好還是別招惹鐵匠集團。
「總之,目前能分配到『玻璃開發』上的人員就這些了。當然這是只限於開發與製造,其他搬運資材與製作所需工具等等的人手要增加不難。
對了,最好還要有個開發設施專用的水車。你讓我看的『低逼低』當中,有提到要將碎磚頭磨成粉,還要將沙子磨成更細的沙粒,看起來有很多地方需要用到石臼。
既然人員有限,能用水車取代的勞力,最好從一開始就用水車代用。」
「對喔,這個世界有水車嘛。」
聽到奧拉這樣說,善治郎想起了奧塔薇亞上課的內容。
在原本的那倜世界,從紀元前就有水車了。水車在卡巴王國一樣普及,也沒什麼奇怪的。
聽到善治郎這樣說,奧拉稍微蹙起眉頭,點頭回答。
「是啊,因為卡巴王國境內有許多河川流過。在農村地帶,人們會有效運用水車來做磨粉等工作。不過,水車原本是來自北大陸的技術。我國的水車跟那邊的水車相比,壽命就是短了點。不管怎麼改良,總是沒多久齒輪就發出怪聲,一下子就裂了。」
「嗯?齒輪的壽命短,不就只是因為齒輪齒數之間沒有『互質』嗎?」
善治郎隱約想起念中學時數學老師上課離題講到的小知識,就在他如此告訴奧拉時——
「嗯?『互質』?那是什麼意思?」
有人叩叩敲響了房門,蓋過了奧拉所說的話,門的後方傳來聽慣了的年輕侍女的聲音:「失禮了。」
「好,請進。進來沒關係。」
善治郎中斷了話題,大聲准許侍女進入房間,接著房門打開了,三名熟識的年輕侍女走進了善治郎與奧拉休憩的起居室。
站在中間的金髮侍女像是代表三人似的,向坐在沙發上的女王夫妻低頭行禮,語氣沉穩地說出來意。
「很抱歉在這麼晚的時間打擾兩位大人。今晚氣溫看來依然炎熱,小的想為卡洛斯殿下取些冰塊,請大人准許。」
「對耶,說得是。的確是還有點危險。嗯,可以。拿去吧。」
善治郎語氣輕鬆地答應了。
雖然善治郎這邊有台五門冰箱,但它的冷凍庫能做的冰塊有限。晚上用的冰塊被拿走了,善治郎與奧拉就只能拿電風扇放在裝滿水的水桶前撐過炎熱夜晚,不過只要是為了寶貝兒子,這點小事可以忍耐。
卡巴王國人基本上天生就比較不怕熱,不過對於出生剛過一個月的小嬰兒來說,炎炎夏日的夜晚仍然難熬。事實上就算是貴族等富裕階級的孩子,似乎也有不少嬰幼兒因為不敵夏季高溫而死亡。
由於電線拉不到卡洛斯與乳母共同起居的房間,沒辦法把電風扇拿過去,因此她們在房間裡做了臨時隔間使空間變窄,讓整個室內充滿冰塊的涼氣。
除此之外,為了減輕乳母的負擔,每天晚上還會派出一名侍女徹夜值班,以奶瓶餵奶或是換尿布,不過聽說這個值夜班的工作在侍女當中竟然是「令人艷羨的對象」,可見王子的寢室確實夠涼快了。
侍女們說了聲「謝謝大人」,恭敬地低頭行禮後,便走向泳箱。
「唔。要是能讓卡洛斯跟我們睡在同一間寢室就好了……」
奧拉望著侍女們打開冰箱的背影自言自語,好像還無法死心的樣子。
當然,奧拉捨不得的不是有冰塊的寢室。令她感到遺憾的,是無法與心愛的親生兒子卡洛斯王子睡在同一間寢室里。
善治郎身為父親,內心雖然全面同意妻子所言,但他沒表現出來,而是帶著苦笑勸說妻子。
「沒辦法啦。奧拉你也知道啊。那個年紀的小寶寶,晚上可是很會哭的。噓噓、嗯嗯、奶奶。要是每次奧拉都得跟著起床,白天就不用工作啦。」
就算授乳與換尿布一樣交給侍女,讓小嬰兒睡在同一間房間裡,晚上小孩每次一哭,大人還是會跟著醒來。
整個晚上這樣睡得淺,肯定會影響到白天的職務。
奧拉心裡也很明白,所以並沒有打算堅持自己的任性要求。
「……嗯,我明白。真是,連自己的孩子都無法親自照顧,君王這種立場可真是事事不如意啊。」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禁要抱怨兩句,這都是因為她太愛自己的孩子了。
善治郎很能體會妻子的怨言,也露出有些苦澀的表情說:
「奧拉還比我好呢。我可是再過不久,連跟善吉講話都不行了耶。」
說著說著,可能是心情有點激動了,「唉。」善治郎萬分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是無可奈何的啊。因為你講的不是南大陸西方語,而是異世界的語言嘛。卡洛斯現在就像一張白紙,這樣會對他造成不良影響的。」
奧拉說完後,對坐在正面的丈夫微笑表示安慰。
抱怨者與安慰者。不知不覺間,立場竟然顛倒了過來。
「唉,我也知道啦……」
善治郎又嘆了口氣。
直到嬰幼兒學會講話之前,儘量不要用其他國家的語言對他說話。這在這個具有自動翻譯「言靈」的世界是常識。
不會講任何語言的幼兒在剛開始學講話時,是無法藉助「言靈」之力的。
在這個階段,如果身邊有兩種人講不同語言,幼兒很可能會混著學到兩種語言。
因為小孩子還不懂得如何刻意壓抑魔力,阻斷言靈的效力。
舉個例子,假設善治郎教他「爸爸」就是「父親」的意思。父親就是爸爸。一旦他先學會了這個詞,以後奧拉他們就算用這個世界的語言教他「父親」的講法,聽在卡洛斯王子的耳里,也會自動翻譯成「爸爸」。
這樣繼續學習語言,最後就會教出一個講著混合了南大陸西方語與日語的古怪語言的人。
說得明白點,就是會變成一個平常滿口「跟me到dancehalltogether一下吧!」這種奇特語言的人種。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在幼兒學會一定程度的語言之前,必須儘量避免與以其他語言做為母語的人接觸。
善治郎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不能與寶貝兒子自由接觸仍然叫人難受。
「而且善吉是男生,滿五歲之後,就連後宮也不能進來了。」
善治郎再次嘆氣。
卡巴王國的習俗認為不到五歲的孩子沒有性別,因此卡洛斯王子目前可以在後宮受人撫養,然而後宮的男性止步禁令,就連直系王子也不例外。
一旦迎接了五歲生日,他的生活據點就得從後宮移至王宮,與同乳兄弟在相同的老師指導下,逐步接受文武並重的王族教育。
只要善治郎窩在後宮一天,可以肯定將來一定會與自己的親兒子疏遠。
「……以後請人在王宮也弄一間我的房間吧。」
就在善治郎口中喃喃自語時,侍女們手腳俐落地將裝了冰塊的大金屬盆放到手推車上,在地毯上推著前往房門口。
這台手推車也是善治郎從現代日本帶過來的。這是他為了搬動水力發電機,特地從生活百貨買來的,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後,善治郎自己沒什麼用到,倒是為侍女們減輕了不少勞力。
「那麼,小的退下了。」
「辛苦了。」
「麻煩你們羅。」
侍女們行了一禮便離開房間,奧拉與善治郎仍然坐在沙發上,如此慰勞她們。
隨著輕微的啪答一聲,房門關上,夜晚的起居室再度成了只屬於女王夫妻的空間。
「……」
「……」
在被六隻LED落地燈照亮的沙發上,善治郎與奧拉相對而坐,度過了一段無言的時間。
即使對話中斷,雙方也不會刻意找話題,由此可見對於善治郎與奧拉來說,兩人獨處的時間與空間,都已經是「理所當然」的狀態了。
奧拉打破了自在的「沉默時間」,在沙發上挺直了身子,說道: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睡了。明天一大早,我得使用『瞬間移動』送加茲爾邊疆伯爵的使者到邊疆伯爵領。睡眠不足的狀態下使用大魔法,可能會影響到之後的政務。」
奧拉說著,視線望向放在電視櫃旁的時鐘。
時鐘是電子式的,當然是以阿拉伯數字顯示時刻,不過奧拉在這一年內,已經完全學會了阿拉伯數字的讀法,以及二十四小時六十分六十秒式的時間計算法。
最近她也開始讓王室專屬的文官們學習阿拉伯數字,不過還沒有人能像奧拉這樣熟練地運用阿拉伯數字。
比起他們,說不定平常趁著侍女長不注意,一有機會就用向善治郎借來的「掌上型遊戲機」大玩「方塊遊戲」或「競速遊戲」比賽得分的年輕侍女們——通稱「問題兒童三人組」還比較熟練。
總而言之,奧拉說要早點就寢之後,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向身為丈夫的男人問道.
「你呢?」
被妻子這麼一問,善治郎稍微想了想,然後慢慢搖頭回答。
「不,我晚一點再睡好了。睡前還要做一下『魔法的反覆練習』。奧拉你先睡吧。」
要是以前的話,奧拉一說要去寢室,善治郎會立刻跟在後面,不過現在有點不同了。最近善治郎與奧拉又恩愛地開始睡同一張床,不過現在頂多只會相擁而眠,不會有直接的性行為。
就算奧拉是在上一場大戰生存下來的女英豪,生了第一個孩子,緊接著翌年又要懷孕生子,多少還是有點辛苦。這次真的會影響到政務。
因此,目前生產報國這方面,得「暫時看情況」了。
順便一提,善治郎與奧拉討論之下得到這個結論時,他悔不當初自己怎麼沒把保險套帶來這個世界。
他甚至還頗為認真地問奧拉能不能開發出「星體排列不齊備的狀況下,從地球召喚物體的時空魔法」,可見得這對善治郎來說是很重大的問題。
「好。那我先去睡了。」
「嗯。我很快也去睡了。」
善治郎慢了一拍站起來,奧拉以極為自然的動作將雙臂繞上他的脖子,讓兩人的嘴唇交疊。
「嗯……」
「嗯嗯。」
擁抱與接吻。比起以前,擁抱得似乎沒那麼緊了,也許代表了奧拉對自己正在瘦身的身材失去了自信。
「那麼,晚安。」
「嗯,晚安。」
雙方不約而同地放開了對方,奧拉就到寢室去了。
「……好。那麼,我也趕快把魔法的反覆練習做一做,準備睡覺吧。」
善治郎大幅度地轉動了兩、三下脖子,彷佛要擺脫與愛妻擁抱的觸感,用稍微強硬的語調對自己說完,就走向放了電腦的桌子,去做魔法的反覆練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