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善治郎的失敗(2/2)
「哦,那真是厲害呢。」
柏娜公主對法蘭西斯科王子出乎預料的高度評價,使得善治郎真心表示驚訝,而非演技。
就善治郎所知,在卡巴王國魔力量贏過柏娜公主的,除了襁褓中的卡洛斯·善吉,就只有女王奧拉與宮廷首席魔法師埃斯皮里狄翁這兩位了。
不過說到底,奧拉是典型不擅長精密操作的大魔力魔法師,光看技術層面就不可能;埃斯皮里狄翁雖然以一般王族以上的魔力為傲,但比起奧拉還差遠了,魔力量有可能不足。
這麼一想,就能明白法蘭西斯科王子做為魔法師的才能有多出眾。
柏娜公主難掩複雜之情地說:
「哎,雖然那位大人就像那樣問題頻傳,但就以魔法使用者的能力來說,無庸置疑是一流的。縱然我有自信精密操作以我為上,但魔力量實在相差懸殊,根本無須比較。
毋寧說,像法蘭西斯科殿下這樣擁有莫大魔力之人,還能進行比我稍差的精密操作,實在值得驚嘆。」
她如此稱讚本國的國王嫡孫。
雖然本人沒有自覺,不過這番稱讚也能用在柏娜公主身上,只是程度大小之分。
柏娜公主身為「血統魔法」的術士,以王族標準來看魔力量屬於最低,但比起世間一般的魔法師,已經算是擁有強大魔力了。
即使如此,她卻能堅定地說自己擅長精密操作,可見其能力之卓越。
不知是對自己的評價過低,還是為了游免驕矜才故意這樣告訴自己,總是把自己看得很低的柏娜公主,從桌上撿起一顆串珠用珠子,換了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串珠用珠子也很有意思呢。用線串起小顆粒,做成工藝品。我國的民藝品也有同樣的發想,但那是使用開孔的有色寶石,形狀不一,也沒有兩顆顏色相同的珠子。真要說起來,也沒有這么小顆,只能做成較大的手鐲或首飾。
相比之下,這些珠子這麼多的大小跟形狀都一樣,能夠做出非常美麗的造型呢。」
「是啊,技巧純熟的人,能夠用這些珠子做出戒指、胸針、手鍊等各種物品喔。我還有幾分設計圖,只要柏娜公主願意,想不想挑戰一下?」
串珠手藝最近最多的是手機吊飾,不過這很難解釋,就省略了。
「可以嗎!謝謝陛下!」
談話始終氣氛和諧,無意識之間拉近了雙方的距離。
◇◆◇◆◇◆◇◆
以前奧拉就曾經擔心過,善治郎與柏娜公主的確一拍即合。
出生於現代日本的一般家庭,卻因為奇特緣分而當上王夫的善治郎,與出身低級貴族,卻因為隔代遺傳發掘出「附加魔法」的資質而躋身王族的柏娜公主。
而且雙方都本質真誠,擁有能夠理解自己立場的智慧,兼備理性,能採取符合立場的言行。
說穿了,就是兩人雖然多少有些差異,但是在「得到了比出身更高貴的地位,為此吃了種種苦頭」這點上產生了同理心。
「咦,這麼說來柏娜殿下,直到十歲之前都是在出生的家庭長大的了?」
「是的。我是在十歲的時候,才被迎接成為王族的。在那之前我只是個低級貴族的次女,過著平凡的生活。
只不過由於我以低級貴族的女兒而言擁有特別高的魔力,所以雙親對我寄予了厚望就是。」
「原來如此。那麼,當您受到認可成為王族時,您一定很驚訝吧?」
「相當驚訝。我花了好幾天才接受事實。我與我的家人都是。」
據她所說,在雙王國,當高等貴族的家裡生下魔力足以與王族匹敵的孩子,在孩子懂事時就可以檢查能否使用兩種「血統魔法」中的任一種,然而柏娜公主的家世太低微了。
因此,一直到十歲才發現她的能力。
順便一提,柏娜公主這件事發生後,許多中下貴族紛紛抱有淡淡期待,「說不定我的孩子也……」然而很遺憾,沒再出現第二個特例了。
「那麼,柏娜殿下只花六年就學會了『附加魔法』嗎?該不會珠寶加工的技術也是?」
見善治郎發出讚嘆,柏娜公主以謙遜與自負交雜的靦腆笑容回答:
「是呀,學得很辛苦。不過,學習講話方式與舉止動作,比這些困難多了。因為即使是底層王族,禮法與低級貴族的女兒也是截然不同的。」
「我明白。」
善治郎忍不住感同身受地表示同意。
「相比之下,學習『附加魔法』與珠寶加工,縱然確實不容易,但非常有趣,很有充實感。當然,我還論不上技藝純熟就是了。」
從十歲開始學習,現年十六歲。六年就學會了能獨當一面的技術,已經十分值得讚賞了吧。
在夏洛瓦王室的旁系之中,想必有人更年輕就成了獨當一面的附加術士、珠寶工匠或是武防具
工匠,但他們是從懂事以來,就累積這方面的修行。與柏娜公主的起跑點不同。
想到這裡,善治郎注意到一個奇怪之處。
「那這麼說來,法蘭西斯科殿下呢?」
「是的。那位大人十二歲時就受到認可,成為了獨當一面的附加術士。而且珠寶與武器他都在行,涉及這方面的領域,他無庸置疑地擁有超一流的才能。」
柏娜公主露出混雜了些許嫉妒的苦笑,但此時的善治郎沒多餘精神去留意。
(果然!這麼說來,法蘭西斯科王子明明是直系王族,卻是從一開始就接受支系王族的教育了。)
不同於支系王族,直系王族只會要求學習「血統魔法」,也就是附加魔法,但不會強制學習珠寶加工技術或武防具製作技術。
學習魔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學習珠寶加工或武防具製作技術所需的時間,更是無法相提並論。
必須要經年累月地瞪著鐵塊銀塊,才終於能學會這類技術。
擔任國家中樞的直系王族不可能有那個時間。如果有時間做那種事,不如學習更重要的事情。
然而,眼下法蘭西斯科王子年紀輕輕不但已經學會附加魔法,還精通珠寶加工與武防具製作。那麼,除非法蘭西斯科王子是個超乎常理的天才,否則結論就是:他從懂事以來就在進行這類修行了。
(換句話說,法蘭西斯科王子至少從懂事時起,就已經不在將來的王位繼承人之列吧?這也就是說,法蘭西斯科王子沒得到王位繼承權,確定不是因為「腦袋不精明」了。)
如果有人在孩子才剛懂事時,就因為「笨」而放棄他,那才叫做笨蛋呢。
看來法蘭西斯科王子的出生背景,想必隱藏著某種秘密。
(關於這件事,之後再向奧拉報告吧。)
「法蘭西斯科殿下真是位才華洋溢的人呢。」
善治郎將此事記在腦海一隅,隨口附和柏娜公主的話。
這回答聽起來心不在焉、含糊其詞,所幸柏娜公主似乎沒注意到。
「是呀,做為魔道具製作者的法蘭西斯科殿下,真的是我的目標。
不過話說回來,最吸引目光的還是這枚戒指呢。這做工真是越看越完美……樣式完全均一的三顆金剛石不用說,還有戒台這黃金雕工之精密。究竟是怎麼做的,能刻出如此細密的紋路?」
柏娜公主的意識再度轉向結婚戒指,正合善治郎之意,他趁機接話:
「而且這連續的網狀紋路,數量其實全都一樣喔。」
他只不過是重複一遍珠寶行店員告訴他的知識,但這句話卻讓柏娜公主驚訝不已。
「真的嗎?一,二,三……」
柏娜公主以右手拇指與中指拈著戒指,湊到臉前,努力數著戒台上的網狀紋路。
然而戒指上的網狀紋路,哪裡是人類能用肉眼數得清的。
即使如此,柏娜公主還是努力數個不停,看到她這樣,刺激了善治郎雞婆的親切心。
這時,放在桌上的「硬幣」映入了善治郎的視野,這對柏娜公主來說是幸運,對善治郎來說卻是不幸。
(啊,有了。)
平日的戒心降到最低的善治郎,當場想到什麼,完全沒考慮就實行了。
「失禮一下。」
善治郎先說一聲,左手拿起桌上的五圓硬幣,然後右手小指指尖沾了一滴水壺的水,輕輕滴在五圓硬幣的洞上。
「嗯,不行。變成凹透鏡了。再一次……好,這次成功了。」
失敗幾次後,水滴終於像他所要的,呈現圓形地塞住五圓硬幣的洞,形成小小的「凸透鏡」。
「嗯,好,成功了。柏娜殿下,請用這個。我想會看得比較清楚。請您輕輕拿著,透過這枚硬幣中間的洞窺看您想看的部分。」
「咦,好的。」
本來拚命數著戒指網狀紋路的柏娜公主,乖乖聽從善治郎的建議,接過五圓硬幣,這次透過洞口看了戒指。
她的反應很激烈。
「咦?咦咦!這是什麼!」
初次透過凸透鏡窺視的世界,使柏娜公主驚叫起來。
一如預料的反應,似乎讓善治郎有點高興,稍為得意起來,答道:
「是水透鏡。利用光的折射現象,讓東西看起來比較大。俯視清澈的水面,有時不是會看到河底變得扭曲嗎?就是應用那種原理。」
「咦咦?只是透過水來看,東西就會變得這麼大嗎?」
「不,不是普通的水。重要的是形狀。像這樣中間鼓起,越往旁邊越薄,可以說是圓盤狀吧……」
柏娜公主心無旁騖地傾聽善治郎笨拙的說明,興奮到呼吸有些紊亂,突然當場念起咒文。
「呃……是像這樣嗎?『器皿中水停留於我指尖,暫且形成我所希望之形。做為代價,我願向水靈獻出魔力一百五十六』。」
「咦咦!」
這次換善治郎驚愕地大叫了。
柏娜公主將食指沾在水壺的水面上,流暢地念誦咒文,只見水的一部分像史萊姆一樣起伏,轉眼間就在她的指尖化為放大鏡大小的透鏡。
「啊,真的耶。好厲害,這真是太厲害了,善治郎陛下!」
柏娜公主確認過自己用水魔法做出的簡易水透鏡的效果,連禮法都忘了,天真無邪地叫道。
「……」
至於善治郎,卻根本沒有心情答腔。
(糟糕。我捅出大婁子了……!)
善治郎直到此時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敗,背上淌滿了冷汗,但為時已晚。
興奮狀態的柏娜公主絲毫未察覺善治郎的這副模樣,用水透鏡放大桌上的木紋看著,但魔法在途中失效了。
「啊!」
咒力耗盡的水透鏡唐突地失去原形,啪唰一聲落在桌上。
「真是抱歉,在陛下面前失規矩了。
一般魔法的效果時間太短,果然不行呢。況且『水自在變化』的魔力消耗量太多,若能研發專用魔法做成魔道具的話……
善治郎陛下,真的很謝謝您!」
理所當然地,善治郎害怕的方法,柏娜公主輕輕鬆鬆就想到了。
開發出將水做成透鏡狀的魔法,再將此種魔法做成魔道具。這就代表透鏡這種重要技術將被雙王國獨占。
(糟糕!這真的太嚴重了。得乖乖向奧拉坦白,想出對策才行。)
「不會,能幫上您的忙是我的榮幸。」
因為前所未有的失敗而動搖的善治郎,只能勉強這樣四平八穩地回答。
◇◆◇◆◇◆◇◆
當天夜晚,回到後宮的善治郎,表情嚴肅地將與柏娜公主面談時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向奧拉報告。
善治郎覺得這種話題實在不能在寢室邊吹冷氣邊閒聊,於是提出要求,地點移到許久沒使用的起居室沙發。
「嗯。你知道了柏娜公主意外的本性,又推測出涉及法蘭西斯科王子出生的秘密等等,我覺得你成果豐碩啊,有什麼事讓你這麼在意?那個水透鏡縱使被雙王國實用化,又會造成多大的問題?」
聽完善治郎近乎懺悔的報告,奧拉在沙發上重新翹起腿,納悶地歪著頭。
善治郎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猜到她會有此反應。
的確,一片凸透鏡只能當成放大鏡使用,看起來不會形成多大威脅。頂多對於柏娜公主這種做手工藝的人而言「方便」點罷了。
眼下柏娜公主也是,只是誇張地表示感動,但沒有起疑心。換言之,她認為善治郎大方地教她這點小知識,沒什麼好奇怪的。
然而,透鏡所擁有的可能性並沒有這麼單純。善治郎知道這一點。
明明知道,卻一時疏忽將這項情報泄漏給最不該泄漏的勢力,所以才會這樣反省。
善治郎拿出五圓硬幣,重新開始說明。
「嗯,你看喔。首先這是我示範給柏娜公主看的凸透鏡。就是中間凸起,越往旁邊越薄的狀態。」
「嗯,原來如此。看起來另一頭的物體的確放大了。這可真方便。」
奧拉從對面窺視善治郎遞出的五圓硬幣透鏡,再度佩服地點頭,但還是沒產生多大危機意識。
接著善治郎甩了一下五圓硬幣把洞裡的水彈掉,再將比剛才更小的水滴點進洞裡。
「然後,這個是凹透鏡。跟剛才的相反,是中間最薄、邊緣最厚的透鏡。看起來反而比剛才小吧?」
「的確。不過,這能派上什麼用埸?」
善治郎沒回答奧拉的疑問,先說一聲「等一下喔」,從沙發站起來,走向起居室的角落。
那裡有隻箱子,善治郎從地球帶來的東西當中,
平常沒在使用的都收在箱子裡。
「呃,我記得放在這裡……好,找到了。就是這個。」
只見打開箱子的善治郎翻翻找找了一會,然後取出一個以鮮艷的藍、白、紅三色細長布塊包起來的東西。
「好懷念喔,大學時代的球隊周邊。加油球衣跟手機吊飾之類的都在出社會時清理掉了,只有運動圍巾跟雙筒望遠鏡還留著。」
正確來說只有運動圍巾是球隊周邊,雙筒望遠鏡只是看球賽用的,到處都買得到,不過現在沒必要提到那麼多。
善治郎把這條用英文字母寫著「YOKOHAMA」的運動圍巾放回箱子,只拿著摺疊式的雙筒望遠鏡,回到妻子等待的沙發。
「善治郎?」
「來,你看這個,把凹透鏡與凸透鏡組合在一起,就可以做出這種東西。好吧,雖然如果只有凹透鏡與凸透鏡的話,東西看起來不會是這樣,而是上下左右顛倒,不過只要看看這個,你應該就會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
說完,善治郎打開摺疊式雙筒望遠鏡,簡單調整一下焦距後交給奧拉。
現在是晚上所以不能看外面,不過這間起居室很大,望遠鏡的倍率也只有三倍左右。在房間裡就足以感受它的效果了。
「啊!這是什麼!」
照著善治郎所說,奧拉從雙筒望遠鏡看出去,果不其然,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這個望遠鏡的倍率是三倍,如果換個透鏡,倍率應該可以更高。
目前柏娜公主只知道凸透鏡,我想她也應該不會立刻想到將凸透鏡與凹透鏡組合起來,但從技術層面來說,現在馬上就能辦到了。」
實際上,在地球歷史上,透鏡的誕生與組合透鏡而成的「望遠鏡」與「顯微鏡」的誕生之間,有著很大的時間差。
這樣想來,也許不需要那麼焦急,不過太樂觀是很危險的。
奧拉從雙筒望遠鏡看出去好幾次,沉默地思索了一會。
能放大看見遠方的裝置。如果它的核心零件「透鏡」只能以魔道具的形式實用化,這項道具就會是雙王國的獨占品。
不久,奧拉似乎做出了結論,她對善治郎露出直至今日幾乎沒有過的嚴厲表情,說了。
「的確,這是一項『失敗』。」
「嗯……對不起。」
見丈夫誠懇地道歉,女王晃動著紅色長髮輕輕搖頭,嘆了口氣。
「哎,我雖然很想說覆水難收,別放在心上,但問題也許會鬧大。
以現實間題而論,我方採取的解決方案,可以與對方進行交涉,要求他們將此種水透鏡魔道具優先讓與我方,此為中策。至於上策,則是從你的血脈生下『附加魔法』的使用者,讓卡巴王國確立同樣的生產體制吧。」
雖然早已預料到,但看到話題流向自己不樂見的方向,善治郎反抗地舉出自己的提案。
「我認為還有一個方法,就是更加致力於製造玻璃。那個雙筒望遠鏡雖然是用另一種稱為強化塑膠的物質做的,不過在我的世界,透鏡主要都是用玻璃當材料。
所以,我想只要確立玻璃的製造技術,同時培養能將這種玻璃磨成透鏡狀的工匠,就能把透鏡的價值從『魔道具』拉低到普通的『高級道具』。」
看來從「捅出婁子」到晚上之間,善治郎已經想過了解決方案,流暢地提出清楚對策。
「原來如此,這也有考慮的價值。不過,當務之急是對你的對策。
這次的事讓我確定了。善治郎,你對柏娜公主的戒心變得異常地低。你有自覺嗎?」
對於妻子一針見血的指謫,善治郎啞口無言。
被妻子指出對特定女性缺乏戒心。縱然他問心無愧,遭受這樣指謫,卻大大刺激了他的罪惡感。因為他有自覺,知道這項指謫是事實,罪惡感就更強了。
善治郎結結巴巴,但儘量不轉移視線地回答:
「呃,這個,哎,的確,算是有自覺……吧?該怎麼說呢,總覺得跟她很聊得來。好像莫名地對頭,或者該說合得來……」
「嗯……」
對於丈夫的辯解,女王手托下顎,思考著。善治郎有自覺,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此一來,就算她叮嚀得重了點,也不會被誤會成嫉妒帶來的束縛等等。
想到這裡,奧拉發覺自己很怕被善治郎討厭,內心不禁苦笑。
不過這位女王,可不會把這種想法表現在臉上。
「既然你也有這種自覺,那就好談了。抱歉,善治郎,我禁止你今後像這次這樣,與柏娜公主兩人單獨會面。
縱使你沒有那個意思,對方沒有惡意,也可能在無意間發生這次的狀況。明白嗎?」
她維持著嚴厲表情說道。
以善治郎來說,根本不需要她叮囑。
他跟柏娜公主合得來,講起話來的確很愉快,但不至於到寧可違反國家利益的地步。
「嗯,我知道了。今後與柏娜公主的往來,就只限定於『法蘭西斯科王子的監視人』立場吧。」
「嗯,抱歉,就這麼做吧。對你不好意思,這次的事真要說起來,是我把你送去柏娜公主那邊的,現在卻又出爾反爾。」
「沒關係啦,別放在心上。雖然結果變成這樣,但當時奧拉的意見沒有不對之處,最大的問題是我太大意了。該賠罪的是我,怎麼會輪到你道歉呢。」
「嗯,這樣啊。」
看到丈夫溫和的反應,紅髮女王安心地偷偷嘆了口氣。
◇◆◇◆◇◆◇◆
深夜。確定睡在同一張床的丈夫完全入睡了,女王奧拉悄悄溜出寢室,出現在隔壁的起居室。
在一片漆黑的起居室當中,奧拉摸索著找到LED落地燈,打開開關。
「……」
LED燈泡的白光,對習慣了黑暗的眼睛來說太亮了。奧拉眨了眨眼,讓眼睛習慣亮光時,有人輕敲了起居室的門三下。
「來了啊。進來。」
「是,失禮了。」
得到奧拉出聲允許,一名侍女走進房間,她有著卡巴王國少見的金髮,令人印象深刻。
她表面上的頭銜,不過是一名年輕的後宮侍女,其真面目卻是在後宮與王宮侍女們之中擁有既深且廣的情報網,不為人知的重要人物。與秘書官法比奧以及宮廷首席魔法師埃斯皮里狄翁,並列為奧拉女王的心腹之一。
奧拉穿著輕薄的睡衣,在黑皮革沙發上坐下,語氣粗魯地說:
「向我報告。」
「是。根據派遣至柏娜殿下身邊的侍女們的報告,柏娜公主對於善治郎大人並沒有特別做出誘惑的舉動。」
「是嗎。這麼說來,柏娜公主個人果真沒有秘密目的了?」
聽了報告的奧拉,以手托著下顎陷入沉思。
她早已有心理準備,夏洛瓦王室會對善治郎的血脈動腦筋。
就算真正下手的時機,是善治郎學會「瞬間移動」魔法,造訪雙王國王宮的時候,柏娜公主在逗留我國的期間,或許也會做出一點表示,所以奧拉特別留意,不過目前還沒接到類似的報生口。
尤其這次,是善治郎這個目標只身前往對方的臨時住處,情況再好不過。奧拉曾懷抱一抹的不安,擔心對方會做出某些舉動,結果就如同剛才所聽到的。
「可是話是這樣說,夫君卻對柏娜公主異常地親近。這只是偶然嗎?
不過,夫君對女性的喜好,位於遙遠南大陸中部的雙王國不可能知道……」
事實上,即使是想將側室強塞給善治郎的卡巴王國貴族們,也還沒能掌握善治郎的女性喜好。硬要說的話,唯一明白的事實,就是他與奧拉女王感情極為融洽,但奧拉女王與柏娜公主並沒有什麼共通點。
在這裡想半天恐怕也沒有結論。只是,奧拉無意說什麼「女人的直覺」這種非理性的話,但她就是很在意善治郎與柏娜公主之間的距離。
連人稱王宮名花,聲名遠播的奧塔薇亞夫人,或是洋溢著青春自信的法蒂瑪·紀廉,還有日常相處的後宮侍女們,善治郎都從來沒有對她們那樣敞開胸懷。
坦白講,奧拉也有明確的自覺,知道在這種戒心底下,流動著做為女人的醜陋感情。
不過,所幸就以女王的立場來看,對異國公主與自己的伴侶之間的關係掣肘,是有正當性的。
縱使將來無法阻止善治郎擁有側室,也絕對不能讓異國公主成為第一個人選。
「知道了。告訴侍女們今後若有重大異狀,照常稟報與我。不過,最糟糕的狀況是被對方察覺。所以定期聯絡等等就免了。
讓侍女們基本上對柏娜公主忠實聽命即可。」
她雖然知道自己的言行來自於身為女人的感情,但
還是以行動的正當性替自己找藉口。
站在眼前的金髮侍女,也許是注意到女王難得做出像個女人的反應,嘴角一瞬間浮現出小小微笑。
「……是,明白了。」
不過在被奧拉發覺之前,侍女已經恢復了一本正經的表情,金色長髮流瀉下來行了一禮,就靜靜退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