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序章 山羊島(2/2)
雖然不清楚詳情的善治郎感到很佩服,但這其實屬於如果被現代地球的環境學者聽到的話甚至會暈倒的暴行。
海島這種地方,有著自成一體的獨立封閉生態系統。將外來種的動物、植物帶到這樣的場所中,這已經是近乎恐怖襲擊一樣的行為了。尤其是山羊這種生物由於什麼都吃所以不管什麼環境都能適應,因此相對的它們對環境造成的傷害也特別巨大。
然而,這些道理對文明未成熟世界的船員們來說,根本連一丁點價值也沒有。他們所關心的,就只有如何讓自己的航行儘可能更安全一些。
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他們才不會在乎無人島上的稀有生物滅絕之類的事。
「誒誒。因為捕捉到了年輕的山羊,今明兩天我們會殺掉船上原有的山羊來犒勞船員們。按照副船長的說法,如果不偶爾這樣修養一下,船員們的身體和心靈會撐不住的」
「要在這裡逗留三天兩夜嗎」
聽了芙蕾雅公主的話,善治郎扶著下顎開始思考。
似乎是沒有察覺到善治郎的狀況有變,芙蕾雅公主的說明還在繼續。
「雖然真正的休養,要等到抵達北大陸的港口再說就是了。不過在這種場合,能不能飽飽的吃上幾頓用心製作的料理,結果似乎會有很大不同呢。雖然硬要說的話,這種時候最好能來些酒,但再怎麼說那樣都過於奢侈了」
『黃金木葉號』上確實有裝酒的酒桶,但航行接下來還要繼續,所以這些酒不能在這裡消耗掉。
「酒……三天兩夜……如果有這麼多時間的話……」
「那個,善治郎陛下?」
終於發覺善治郎的樣子有點不對勁的芙蕾雅公主,叫起了他的名字。
「那個,芙蕾雅船長」
「是,有什麼事呢?」
「只有我一人的話可能是有點狡猾,但那個,能不能讓我回本國去住個兩天一夜?」
這麼說完後,善治郎將『數位相機』從為了不被海水侵透而包了好幾層的包里取了出來。
善治郎習得的『瞬間移動』,是只要能在腦內清晰描繪出轉移目的地的風景影像.就能和字面意思一樣瞬間抵達那裡的魔法。
如果是熟練掌握這個魔法的女王奧菈,她僅憑自身的記憶力就能在國內外數十處轉移點之間隨意傳送。但還是新手的善治郎,現在除了嘉帕王宮的據點外,想要傳送到其他地方都必須有『數位相機』的輔助才行。
但反過來說,只要有『數位相機』的輔助,善治郎基本上就能把自己傳送到任何地方去。
隔天早上,對島簡單探索發現了
一塊很有特點的大岩石的善治郎,對大石和其周邊環境拍了數張數碼照片後,發動『瞬間移動』魔法暫時返回了嘉帕王國王都。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南大陸的血統魔法真的很犯規呢」
雖說只是搭建在砂地上的帳篷,但也是久違的在不會搖晃的床上睡了一覺的芙蕾雅公主,用和變得舒暢的身體狀態相反一點也不舒暢的表情這麼抱怨了一句,然後聳了聳肩。
「便利到那種程度的血統魔法,在南大陸也屬於少數派哦」
以少數同性的身份和芙蕾雅公主共住一頂帳篷的露柯蕾夏,帶著久違的用淡水洗過臉後的清爽表情,說出這麼一件沒什麼圓場效果的話。
「是這樣嗎?」
俯瞰著明顯比自己身高矮很多的露柯蕾夏的芙蕾雅公主,似乎很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對於在烏普薩拉王國的女性中被歸於嬌小類體型的芙蕾雅公主,這種低頭看人的視角頗為新鮮。
露柯蕾夏開始對感到一絲這樣毫無意義優越感的芙蕾雅公主進行說明。
「是的。當然,最終來說還要根據使用者的時間和場合,以及戰時平時之類的要素進行判斷,但從可以增加國力的魔法這個角度而言,能與嘉帕王國的『時空魔法』媲美的血統魔法非常少。
要我說的話,能與之相提並論的就只有我雙王國的『付與魔法』和『治癒魔法』,以及都卡雷王國的『解得魔法』而已」
雖然國力並不一定和各王家血統魔法的便利度成正比,但總體來說,『凡是大國往往擁有優秀的血統魔法』的情況果然還是屬於多數派。
總而言之,善治郎現在暫時返回了本國。明天,他預定會儘可能多帶些物資的,使用『瞬間移動』再次返回這座島。
因為善治郎說了會帶酒和鮮肉,新鮮的蔬菜和水果,甚至是砂糖點心回來,很多人現在就已經開始期待了。而這一切,全都多虧了他能使用『瞬間移動』暫時歸國的緣故。
這種情況實在讓人慶幸。嗯,非常讓人慶幸。
但是,這個和那個是兩回事。
「果然,還是覺得有點狡猾」
雖然在內心裡完全同意邊用手梳仔細清理沾在青銀色短髮上的砂子,邊嘆了口氣的芙蕾雅公主的這句話,但善治郎畢竟是露柯蕾夏盯上的男人,即便是本人不在場她也無法在明面上抱怨什麼。
「啊哈哈」
結果,露柯蕾夏只能用曖昧的笑聲把事情敷衍過去。
◇◆◇◆◇◆◇◆
翌日中午。
和預定一樣,善治郎用『瞬間移動』返回了無人島。
以背著一個大桶,胸前挎著一個中等尺寸的帆布背包,兩個手肘上都掛著小袋子,雙手拿著啟動狀態的數位相機的狀態。
他這個樣子,簡直就像集體放學通途中猜拳輸了被逼著替所有人背書包的小學生一樣。
背上的大桶果然是最重的,轉移完畢後,善治郎幾乎立刻向後倒去,還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善治郎身後的侍女伊妮絲扶住了他。
「您不要緊吧,善治郎大人?」
「謝謝,伊妮絲。呼」
在侍女伊妮絲的幫助下,善治郎將掛在身上的各種『土特產』放到地面上。
大概是聽到大桶落地時的聲音了吧,原本在砂灘上工作的人們都向著這邊跑了過來。
就像是為了回應趕過來的船員們的期待一樣,善治郎砰的拍了下木桶,
「我拿酒來了哦!」
然後儘可能大聲的這麼叫道。
「噢噢噢!」
「呀吼!」
「太棒啦!」
回答他的,是仿佛讓島顫抖起來的巨大歡呼聲。
理所當然的,當天晚上眾人開了酒宴。
船員們在白天搭建好的巨大篝火旁圍成一圈坐下。
今晚的主角是鎮座在篝火旁的大桶。
船員們不斷把木製酒杯探進善治郎用『瞬間移動』帶回來的這個裝滿麥酒的大桶,從裡面舀酒喝。
嘉帕王國的麥酒雖然屬於度數不高的低度酒,但久違的登陸和酒宴現場的氣氛也很醉人。
於是,大部分船員們很快就喝高了。
「大海啊—♪我心愛的老婆—♪你的懷抱寬廣無邊—♪我們在你懷裡永遠也跑不到頭—♪」
有的人心情很好的唱起了歌。
「然後,就是那傢伙啦!他好死不死的偏偏跑到船尾樓上去小便!這可是在帆船上哦?而且還是足以張開橫面帆的順風的時候哦?結果他尿出去的東西,理所當然的全都被風給吹回到他自己身上去啦!」
有的人拿他人的失敗當笑話講給眾人聽。
「啊啊,這個傷口嗎?這個啊,是以前為了爭奪迷上的女人和人決鬥時受的傷。雖然只是個酒場的服務生,但那可真是個好的亂七八糟的女人吶。我當時是真心迷上她了。
名字是叫什麼來著?我記得好像是安琪?安妮?不對,好像是莉賽羅蒂?總之,那真是個讓人忘也忘不掉的好女人」
「你這不是忘了嘛」
「囉嗦!忘掉的只是名字而已!相貌也好身體的契合度也好她的叫聲也好我都記得清楚著呢!」
有的人把自己過去的戀愛經歷當成武勇傳誇耀。
所有這些行為的共通之處,就是雖然每個人程度不同但全都喝醉了;每個人都非常開心;以及每個人的話題都很下流這三點。
對淑女教育來說,這裡實在是個糟糕到不行的空間。
實際上,不擅長這類話題的露柯蕾夏一直坐在善治郎身邊紅著臉低著不語。至於芙蕾雅公主那邊,雖然本人能夠和船員們無所顧忌的一起聊的哈哈大笑,但坐在旁邊的女戰士斯卡謝看到主人這個樣子就煩惱的直抱頭。
這種時候,善治郎也只能裝成沒聽到的樣子找個其他話題了。
「說起來,露西你剪了頭髮呢」
聽到善治郎這麼說,露柯蕾夏立刻像得救了一樣迅速給出了回應。
「是,是這樣的。是伊妮絲幫我剪的。她的手藝真的就如同善治郎陛下推薦的那樣,能和本職美容師媲美」
說完這句話,露柯蕾夏摸了摸自己時隔四十天後終於能剪剪髮梢的偏馬尾。
雖然看不懂這裡面的細節,但從露柯蕾西聽上去似乎心情很好的語氣來判斷,她剛才的話應該並不是客套。
看著在篝火的映照下帶上赤光的露柯蕾西的金髮,善治郎眯起了眼。
「那真是太好了。說起來,這之後我們還要在船上生活和之前同樣長的時間。為了在這期間能對露柯蕾夏你有所幫助,我帶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回來」
善治郎邊這麼說邊遞出一個小袋子。
袋子裡面裝了數個的小銀瓶,以及一件細長的黃銅材質金屬物件。後者閃耀著乍看之下會誤以為是黃金般的金色光輝。
「善治郎陛下,這些是?」
「洗髮香波……啊,就是頭髮用的清洗液。以及養發用的香油。然後這個是發卡」
雖說洗頭髮在長期航海中屬於相當奢侈的行為,但在擁有複數『淡水化』魔法使用者,以及相關魔道具的『黃金木葉號』上,對淡水的使用其實處於意外寬鬆的狀態。
「發卡?這個嗎?」
用手拈起發卡的露柯蕾夏歪頭問道。
雖然這個世界原本也存在幫助女性固定髮型用的髮簪,但那些都是類似巨大縫衣針的獨根小棒外形的物體。相對的,善治郎現在給出的發卡,卻有著會讓人聯想起曲別針的二重重疊這樣獨特的形狀。
這種發卡,是發現女王奧菈每次結頭髮時用的都是棒狀發卡的善治郎,把結構圖交給城裡的鍛造師定做的。
由於也不是什麼很複雜的東西,所以最後相對比較簡單的做了出來。
奧菈對新發卡的評價相當好。
畢竟,新法卡在使用上比以往的髮簪自由度更高的同時,又能保證髮型不會輕易散掉。
順便說下,給露柯蕾夏的發卡雖然為了配合她的發色選擇了金色的黃銅,但赤發的奧菈用的是赤銅色的發卡。
只要配合發色使用相應的發卡,不需要多少功夫就能把髮型打理的很好。
髮簪在這個世界裡也兼備髮飾的功能,所以帶著誇張裝飾的造型似乎是主流,但奧菈更喜歡樸素的發卡。
「非常感謝,過後我會好好試用的。這麼說起來,善治郎陛下您看上去也好好修整了一番呢?」
露柯蕾夏的這句話善治郎其實並不怎麼想接下去,但他終究無法在表情上露出那樣的意思。
「啊啊,久違的理了發,也剃
了鬍子」
就在久違登陸的露柯蕾夏她們在砂地上的帳篷中過夜的時候,善治郎獨自一人在王宮洗了澡,好好打理了頭髮,然後在柔軟的床上睡了一覺。
老實說,這個話題善治郎實在不想多聊。
「按照預定,明天大家就會返回『黃金木葉號』上,然後出發了吧?」
「是的。老實說,想起這個心情就好沉重」
說完這句話,露柯蕾夏好像很失落的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這應該不是演技,而是她毫無虛假的真心話吧。
善治郎也完全同意。
「的確,一想到又要去睡那個床,心情就沉重起來了」
雖然善治郎笑著表示了同意,但真要說的話他這個笑很接近硬撐的苦笑。畢竟從明天開始的船上之旅,是艱苦到不是笑笑就能了事的、讓人憂鬱的東西。
要是帶能組成吊床的巨大布和繩子回來就好了——雖然善治郎有過這樣的想法,但在一次也沒嘗試過的狀態下突然就實施外行人想到的創意,這再怎麼說也太危險了些。
「確實呢,哈啊……」
「嘛,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乘坐小船返回『黃金木葉號』這個試煉等著就是了」
「……心情變得更憂鬱了呀」
回憶起登陸時在小船上遇到的事,露柯蕾夏的大藍眼睛中都開始湧出淚水了。
乘坐劇烈搖晃的小船移動,抵禦甚至需要仰望才能看到頂的外洋大浪,即便抵達了『黃金木葉號』旁邊,也必須靠自己的力量攀爬長長的繩梯後才能到達甲板上。
嘛,考慮到露柯蕾夏的體格,最糟糕的情況下還有讓體力好的船員背著她爬上去這個手段,但對於淑女而言這個手段只有萬不得已時才會去用。
「那個真的太可怕了。可以的話,真希望至少能和善治郎大人同乘一艘小船,這樣還能讓人安心些」
雖然害怕到都快要哭出來,但仍不忘利用這個情況向善治郎獻媚的露柯蕾夏,甚至已經讓人覺得有點佩服她了。
話雖如此,也不意味著善治郎就能接受這個提案。
「那可不行。因為我並不具備遇到情況時可以救助不會游泳的人的技術呢。兩個落水後無法自救的人是不能同乘一艘小船的」
仔細想想就能發現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是內陸沙漠國家,出身那裡的露柯蕾夏和她的侍女布羅菈自然都是徹徹底底的旱鴨子。
因此出於安全上的考慮,像她們這樣落水後無法自救的人必須分乘不同的小船。
「說起來確實如此呢」
這麼嘀咕完後,露柯蕾夏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畢竟會導致生命危險的錯誤是犯不得的。
話雖如此,正是因為經歷了那麼恐怖的乘坐小船移動,眾人才能登上這座小島開宴會。明天才會發生的可怕事情,現在就先不要去管它吧。
「噢,陛下。酒和肉真是謝謝啦。陛下也來喝一杯吧」
在完全喝醉了的紅臉船員們推薦下,善治郎也老實用木製酒杯舀起麥酒倒進嘴裡。
「啊啊,謝謝」
「哦哦,陛下也挺能喝的嘛」
「好,再來一杯,再來一杯!」
「陛下,肉也烤好了哦」
「啊啊,那邊我也不客氣了。露柯蕾夏你呢?酒先不說,肉至少吃一點吧」
「也是呢。那我就不客氣了」
在熊熊燃燒的篝火照耀下,無人島上的宴會繼續歡快的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