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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第五章 出產和出差和出航(1/2)

目錄

歲月流逝,年曆改變。

迎來新一年的嘉帕王國,由國家舉辦了新年祭這個大型活動。

雖然這已經是善治郎來到嘉帕王國後第三次迎來新年祭,但今年的新年祭和之前的兩次有一個很大的不同。

那就是身為善治郎妻子的女王奧菈今年不在。

過去兩次參加新年祭時,都只需要和主辦者奧菈並排坐著,像個背景物品一樣什麼也不做就好的善治郎,今年卻不能再那麼扮演背景了。

女王奧菈目前在後宮中靜養中,按照米歇爾醫師和伊莎貝拉公主的說法,她現在處於隨時會開始臨盆也不稀奇的狀態。

萬幸的是奧菈本人的身體狀態很安定,再加上有醫師和治癒術士在,所以善治郎已經得到了絕不會出什麼萬一的保證。

不過,這樣身處隨時開始陣痛也不稀奇狀態的孕婦,當然是不能再站出來擔當新年祭主角的。

結果,代替女王奧菈主辦新年祭的重任,就這麼落到了善治郎的頭上。

不過說是要主持新年祭,但善治郎在儀式當天必須要做的事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坐在早就決定好的儀式中心,說早就決定好的台詞,做早就決定好的動作,僅此而已。

問題就在於:在禮儀高台下仰望這樣的善治郎的貴族中,眼神閃閃發亮的傢伙明顯多了不少。

雖然善治郎也不是第一次代替奧菈主持公開活動了,但新年祭這個儀式果然非比尋常。

然後,一部分貴族從以前就有的「女性的國王,在遇到某些情況時行動會遭到限制」擔憂成了真這點,也是很大的問題。

最近,連原本幾乎不會從國內貴族那裡聽到的「善治郎陛下」這個稱呼,也光是今天就聽到了兩手手指數不過來的程度。

不過即便如此仍舊沒發生什麼大事,新年祭也順利的迎來最終環節的第三日夜晚。

只在這天對一般民眾開放的王宮前庭里,聚集了手持蠟燭燈火的王都市民。

善治郎坐在設置在可以俯瞰前庭的王宮展望台中的席位上,向市民們揮手致意。

眼前這幅星空仿佛在地面上展開的景象,不管看多少次都那麼美麗動人,然而以善治郎現在的精神狀態他實在無法靜下心欣賞這幅美景。

因為在儀式開始前,來自後宮的使者帶來了奧菈已經開始陣痛的消息。

即便到了現在,一想到心愛的妻子正在後宮中產子,善治郎就忍不住想要立刻離席趕去那邊。

然而,善治郎卻不可能那麼做。

即便趕去後宮,自己也什麼都做不了。相反,讓這場新年祭平安順利的結束,是除了奧菈外就只有善治郎才辦得到的事。

即便是為了奧菈,自己也應該把現在該做的事做好。

把這些話說給自己聽的善治郎,即便放在膝蓋上的拳頭已經握緊到了發白的程度,臉上卻仍想盡辦法維持著笑容。

「哈啊,哈啊,哈啊!」

總算是順利挨過了那段每一秒仿佛都有一個小時那麼漫長的時間後,善治郎徹底無視禮儀做法或是他人建議之類的東西,在後宮的走廊中發足奔跑起來。

「請等一下,善治郎大人。在黑暗的走廊里您這麼奔跑是很危險的」

雖然一手舉著LED提燈,一手提著自己裙子邊的侍女路易莎邊和善治郎並排奔跑邊這麼冷靜的提醒主人,但善治郎已經沒有了回應她的精神餘力。

看到他這個樣子,侍女也放棄了。

「請容我失禮走在前面」

說完這句話,侍女路易莎一下超到了善治郎前面,接著一轉身,一邊在全力奔跑的善治郎前方倒退著行進,一邊用手中的LED提燈為王配照亮路面。

兩人終於抵達目的地——後宮客廳門前後,路易莎先是一個急剎車,接著為善治郎打開房門。

足以照亮廊下的白光立刻從門後傾瀉而出。

這是即便和侍女路易莎手持的LED提燈相比要是壓倒性明亮的光量。

設置在客廳的複數LED檯燈估計全都被點亮了吧。

善治郎就像仿佛被這白光吸引了一樣的衝進打開的房門。

Touchdown。

(譯註,橄欖球用語,即觸地得分)

用會讓人聯想到這個詞一般的勢頭衝進客廳的善治郎,抓住一個在這裡待機的侍女問道。

「奧菈呢!?」

他大概是擠出最後一絲耐力問出這句話的吧。

善治郎接著就雙手扶膝的劇烈咳嗽起來。

後宮侍女們,在此時展現了不愧是專業人士的聯動。

一人趕來為咳個不停的善治郎拍背,一人走向冰箱倒了一杯冷水,然後還有一人在看準善治郎停止咳嗽的時機,笑著對他宣布。

「就在剛才,奧菈陛下已經順利產下了第二位子嗣。母子二人都平安無事」

對這句話,善治郎在喜悅和安心前首先感到感到的是吃驚和意外。

「誒?已經生了?」

一名年輕侍女將裝有水的杯子遞給完全呆住的善治郎。

「謝、謝謝」

就在善治郎飲水,同時另一名年輕侍女很周道的為他擦去額頭冒出的汗水的時候,最初那名侍女笑著繼續做了說明。

「是的。米歇爾醫師和伊莎貝拉殿下也說這是一場非常迅速,又十分安定的出產。他們二位已經給出了善治郎大人您回來後前往寢室也沒問題的許可,請問您準備怎麼做呢?」

對這個問題,善治郎的回答早就決定好了。

「我要去」

「謹遵吩咐。不過,少主大人現在已經睡著了,所以還請您注意保持安靜」

「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在侍女們的守望下,善治郎輕輕打開了寢室的門。

「哦,善治郎。看你那樣子,新年祭似乎已經順利結束了吶。辛苦你了」

用話語迎接進入了寢室的善治郎的,是露出健康笑容的他心愛的妻子。

「奧菈?你已經不要緊了嗎?」

面對快步走近的丈夫,在床上坐起身子的妻子一邊在血色紅潤的臉上做出一個壞笑,一邊擺了擺手。

「唔嗯。完全沒有問題。出產本身只用了不到上次一半的時間就結束了,而且還有伊莎貝拉殿下的魔法」

聽到這句話,善治郎把視線轉向站在床旁邊的氣質高貴女性。

「伊莎貝拉殿下。這一次真的是太感謝您了。請讓我向您重重道謝」

面對毫不猶豫的向自己低頭的他國王族,伊莎貝拉公主回以柔和的笑容。

「我並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奧菈陛下是靠自己的力量順利完成這次出產的」

雖然治癒術士參與出產時大多會在中途對孕婦施加回復氣力體力的魔法,但這次卻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只是在出產順利結束後,出於保險起見給奧菈使用了一次『體力回復』和『氣力回復』而已。所以伊莎貝拉公主那句自己並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完全沒有錯。

當然了,如果沒有最後那兩下魔法,那即便是奧菈現在也不可能像現在這麼有活力就是了。

「老實說,我的身體狀況已經好到覺得再這麼繼續躺下去很煩的程度了」

「不可以哦」

「不可以,陛下」

看到床上的女王為了展示自己有多健康甚至開始做肩環繞,老醫師和治癒術士立刻發出制止的聲音。

「……我知道了啦。只是說說而已」

聽到這數月來已經變得默契十足的米歇爾醫師和伊莎貝拉公主的叱責,女王像是在說我投降一般的舉起雙手。

確認完心愛妻子健康狀態的善治郎,終於把視線轉向自己的第二個孩子。

這孩子現在由阿曼達侍女長抱著,正發出呼呼的似乎很舒服的寢息聲。

害怕吵醒睡眠中嬰兒的善治郎一邊小心和孩子保持距離,一邊低聲詢問阿曼達侍女長。

「是男孩?是女孩?」

「是個女孩子,善治郎大人」

中年侍女長一邊輕輕搖晃著懷中的嬰兒,一邊簡潔的回答了善治郎的問題。

「這樣啊。是女孩子嗎」

善治郎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向自己的第二個孩子同時也是長女的紅黑色臉蛋,結果侍女長飛快的制止了他。

「哦呀,抱歉」

善治郎把自己伸出去的手硬拉了回去,然後安靜的端詳起沉睡中嬰兒的面孔。

「女孩子嗎」

雖然上上下下看了個遍,但老實說光憑這個睡姿善治郎實在無法分辨這孩子的性別。

然而,一想到這是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女兒。僅僅如此讓善治郎覺得這孩子很可愛。

如果再湊近些看的話,善治郎感覺自己又要無意識的伸出手觸摸、然後吵醒這孩子了。

是為了對自己進行牽制吧,善治郎硬下心從抱著嬰兒侍女長那裡走開,回到心愛的妻子躺著的床旁邊。

「說起來,奧菈你好像已經想好要起什麼名字了來著?」

「啊啊。我打算男孩的話就叫琺恩,女孩的話就叫琺娜。既然這孩子是女孩,那就叫琺娜吧」

「琺娜,嗎」

善治郎像是為了熟悉這個名字一樣「琺娜、琺娜」的反覆重複了好幾次。

「你呢,決定好了嗎?」

聽到奧菈這麼問,善治郎好像做錯事了一樣左顧右盼。

「不,還沒」

在南大陸,相異文化圈出身的兩人結婚的場合,就像卡爾洛斯·善吉那樣,雙親大多會各自送給孩子一個名字。

因此,善治郎打算也給這個孩子取個日式風格的名字,可結果到最後也沒決定好一個,就這麼迎來了今天。

這可不是什麼可以繼續拖下去的事,至少在善治郎動身前往北大陸前必須決定好。

就在善治郎和奧菈聊著這些話題的時候,伊莎貝拉公主維持著不變的平穩笑容開了口。

「看起來,奧菈陛下的身體並沒有什麼問題。保險起見,我會再多留三天觀察一下。如果到時依舊沒出什麼情況的話,我就要向二位告辭了」

「誒?」

善治郎雖然對伊莎貝拉公主的話吃了一驚,但仔細想想就能發現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善治郎對方定下的派遣駐留契約,期限只到女王奧菈出產結束為止。

不如說,伊莎貝拉公主會再多留三天觀察情況,已經屬於額外特別優惠了。

然而,不願放對方離去的善治郎,即便心理清楚不行但仍然開口詢問。

「伊莎貝拉殿下。這孩子…琺娜她的身體狀況現在不要緊嗎?」

其實光看小嬰兒呼呼睡得正香的樣子,就知道她的身體狀況肯定沒問題,可善治郎仍舊故意這麼問道

「現在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大問題呢。但比這更詳細的判斷,雖然很無奈就不再是我熟悉的領域了,另外老實說,如果我為她施術太多的話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事」

說完這句話,伊莎貝拉和善的笑容上閃過一絲陰雲。

伊莎貝拉公主和善治郎定下的契約只是「到順利出產為止維持好女王奧菈的健康」,生下的孩子並不在契約保護範圍之內。

而且,就像伊莎貝拉公主說的那樣,對剛出生的嬰兒施加回復魔法並不是什麼好事。

這種做法似乎反而會導致新生兒的身體變得羸弱,甚至可能因此活不長。

嘛,如果實際生出的孩子羸弱到出生不久後不使用回復魔法就活不去的話又另當別論,但這方面還沒來得及開始檢查。

「這樣啊,我知道了。到今天為止真是多謝您關照了,伊莎貝拉殿下」

善治郎邊這麼說邊誠摯的低頭道謝後,在床上坐起上半身的女王奧菈也跟著開了口。

「我也要向您道謝。非常感謝,伊莎貝拉殿下。多虧有殿下在身邊,我才能毫無憂慮的生下這個孩子」

「兩位言重了」

大概是作為治癒術士已經很習慣像這樣的場面了吧。

伊莎貝拉公主一臉平靜的接受了女王夫婦的道謝話語。

◇◆◇◆◇◆◇◆

四日後。

善治郎來到了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的紫卵宮。

上次他來使用的那座紫卵宮別棟,現在充當著設置在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的嘉帕王國大使館的職責。

不用說,善治郎是使用『瞬間移動』過來的。

「善治郎大人,歡迎您的大駕光臨」

「露柯蕾夏嗎,到明天為止的短暫時期要勞煩你關照了」

在別棟的一個房間裡,受到了金髮少女——露柯蕾夏迎接的善治郎,帶著高高在上的態度揮了揮手。

昨天,確認女王奧菈和第二子琺娜身體無大礙的伊莎貝拉公主,已經藉助奧菈的『瞬間移動』返回了雙王國。

當時,善治郎拜託伊莎貝拉公主帶個話,告訴雙王國自己翌日也會來這邊。

因為,對於今天會用『瞬間移動』入國的善治郎,雙王國這邊已經做好了萬全的迎接準備。

「和交給伊莎貝拉殿下的書信上寫的一樣,我這次來沒有多少時間。因為,雖然感到不勝惶恐,但還請允許我此次只以書信的形式和海涅迪克特聖下,布魯諾前王陛下打招呼。

另外,書信並非是朱瑟佩陛下而是寫給布魯諾前王陛下這點,也請容我重重道歉。當然,書信本身不管是交給朱瑟佩陛下還是布魯諾前王陛下都沒關係」

善治郎這麼說完後從懷裡拿出兩封書信,通過站在旁邊的侍女交給了坐在自己對面的露柯蕾夏。

雖然善治郎是用『瞬間移動』來到這邊後才得知的,但隨著年曆變換,夏洛瓦王家的王位之主好像已經從布魯諾王改換成了朱瑟佩王太子。

新年開始到現在還不到半個月,這場王位交接活動算是進行的非常匆忙。所以不管是布魯諾前王還是朱瑟佩新王,現在都被各種公務纏身沒時間和善治郎面談。

當然了,那位滿臉皺紋的海涅迪克他法王也是如此。

「是,我知道了」

看著露柯蕾夏確認完蜂蠟和署名,以及信件本身的情況後,善治郎馬上轉入了主題。

「我這次來雙王國,主要是為了「送」露柯蕾夏你走。保險起見我先確認一下:露柯蕾夏你已經拿到雙王國的許可了吧?」

要是沒拿到才好呢,對善治郎努力壓下這種想法提出的問題,露柯蕾夏露出充滿幹勁的笑容用力做了肯定。

「是的。布魯諾前王陛下,已經給予了我以公式身份訪問北大陸的許可」

「?是嗎,那就好」

對這個回答,善治郎有種微妙的錯位感。

雖然允許露柯蕾夏以公式身份訪問北大陸,但雙王國的首腦層卻並沒有以公式活動的形式將她送走。

而且,這個許可還是布魯諾前王下達的。

確實,露柯蕾夏是去年年末返回的雙王國,當時勉勉強強還屬於王位仍舊屬於布魯諾前王的時期,但既然實際行動是在今年進行的,那相關的許可通常應該以朱瑟佩新王的名義下達。

這種刻意讓許可來自布魯諾前王的做法,就只會讓人產生遇到某些情況時可以當做藉口的感覺。

從這種不惜故意把情況搞曖昧的慎重中,可以看出奧菈的那些猜測很可能猜對了。

過後得向奧菈報告一下,善治郎邊把這句話記在腦子裡,邊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果天候沒問題的話,『黃金木葉號』預定十天後就會出發。所以最晚,我必須在出發五天前抵達瓦倫迪亞。當然,露柯蕾夏你要比我更早抵達那邊」

由於『瞬間移動』只有善治郎和奧菈才能用,所以如果有人想用善治郎的『瞬間移動』前往瓦倫迪亞的話,那個人就必須比善治郎本人先出發。

對這些事很清楚的露柯蕾夏,睜大充滿意志的藍色雙眼點了點頭。

「好的,沒有問題。從明天開始,我隨時都可以出發」

「分配給你這邊的『黃金木葉號』上的席位有兩個。我先確認一下,要乘船的就只有露柯蕾夏你自己和那位侍女吧?」

「是的。就只有我和布蘿拉兩人」

普洛伊侯爵家指派給露柯蕾夏的貼身侍女布蘿拉。

身為露柯蕾夏心腹中的心腹的她並沒有跟隨主人暫時回國,而是已經人在瓦倫迪亞待機了。

再怎麼說,使用『瞬間移動』緊急回國不能連侍女也一起帶上。

「明白了。那麼,明天上午我就會用『瞬間移動』把你送走。目的地直接定為瓦倫迪亞可以吧?」

至於善治郎自己,他打算先回一次嘉帕王國王都,與妻子兒子女兒好好道完別後再前往瓦倫迪亞。

如果露柯蕾夏也先回王都嘉帕再從那裡前往瓦倫迪亞,她要繳付的『瞬間移動』使用費就會激增。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財力很有富餘,露柯蕾夏乾脆的答道。

「既然如此,也請讓我先去一次王都嘉帕。我在那邊還有好幾件事要辦。另外可能的話,我想見奧菈陛下一面」

對露柯蕾西的提議,善治郎略微思考了下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因為陛下非常繁忙,老實說露柯蕾西你的願望能實現的可能性很低。但我會把你的要求帶到的。這

樣可以嗎?」

通常來說,如果有人突然提出想和身為王者的奧菈見面,就只會得到一句「不可能」然後被無視。但現在的奧菈不管身體還是時間都有了些空閒。

為了慰勞產後的身體,奧菈把大部分工作——政務是雷卡蘭特子爵也就是費迪爾宰相,軍務是普喬爾元帥——交給了這二人,可她的身體回復的比預想中更快,於是女王的日程表上就有了一些閒暇時光。

順利的話,露柯蕾夏說不定真能和奧菈來個短時間會面。

話雖如此,如果不行的話,金髮少女就要白花一筆絕對不便宜的『瞬間移動』使用費了。

對善治郎的這個提醒,露柯蕾夏用力點了點頭。

「沒有關係。多謝您的關心」

「明白了,那我就去安排了」

「…………」

「…………」

要傳達的事傳達完後會話就繼續不下去了。這種讓人不舒服的沉默,正是善治郎和露柯蕾夏之間並沒構築太良好關係的證明。

「那,那個……」

「說起來,露柯蕾夏」

就在感到焦慮的露柯蕾夏想勉強搭話打破沉默的下一瞬間,善治郎也像想起了什麼一樣開了口。

「啊,是的,您有什麼事呢,善治郎陛下?」

「沒什麼,你先說吧」

「不不,我這邊要說的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我這邊要說的,才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不不不,還是請您先說吧」

不管以什麼形式也好,善治郎都有問題要問自己。

面對露柯蕾夏「絕對不能放跑這個機會!」式的激烈反應,選擇認輸的善治郎先是用旁人聽不到的音量微微嘆了口氣,然後開口發問。

「明白了。那我就問問吧。露柯蕾夏你,為什麼要提出乘坐『黃金木葉號』前往北大陸的申請?

即便不理解大陸間航行具體有多危險,接近百日的航行本身就伴隨著生命危險這種事,露柯蕾夏你應該明白才對。

希望你能把即便無視那些危險也要提出乘上那艘船的理由說給我聽聽」

當然了,不想說我也不會勉強你,聽完善治郎最後追加的這句話。露柯蕾夏一下沒有了到剛才為止的那份活潑勁,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大眼睛中浮現出某種類似很深刻的迷茫般的感情色彩。

然而,那份迷茫很快變成了決心。露柯蕾夏先是用連善治郎都能明白的清晰視線盯著他的右手腕,然後開了口。

「這個嘛。善治郎陛下,我想您已經從瑪爾嘉利特殿下那裡,聽說了和我有關的各種事情吧」

善治郎用左手撫摸了下露柯蕾夏盯著的佩戴在自己右手腕上的腕輪型魔道具『風之鐵槌』,然後點點頭。

「啊啊,大致事情我都聽說了」

夏洛瓦王家引以為傲的,作為付與魔法術士能力屬於屈指可數人物的瑪爾嘉利特公主,和露柯蕾夏是血緣上的親姐妹。

瑪爾嘉利特公主曾對善治郎說「妹妹就請您多關照了」,作為代價,她把魔道具『風之鐵槌』送給了善治郎。

更準確的說,是立下了善治郎有三次不能拒絕露柯蕾夏的邀請這樣的約定。

支援提供到這個地步,善治郎怎麼也不認為這對姐妹之間的感情很差。至少,瑪爾嘉利特公主這邊肯定是對露柯蕾夏抱有家族之情的。

露柯蕾夏帶著讓人一眼就能看出程度的不自然無表情,把話題繼續了下去。

「關於我的出身,其實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或者說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有保密。只不過因為這也不是什麼名譽的事,所以在公開場合里很少被提及,來自外國的人士大多都不知道罷了」

語氣中帶著自嘲成分的露柯蕾夏說起這些事時卻非常流暢,這反而讓人聽著心痛。

「我,是夏洛瓦王家第二王子——現在應該稱呼他為王弟了——菲力貝爾德殿下和其正妻尤蘭妲大人所生,但因為缺乏血統魔法能力,而失去了做那二人孩子的資格的人。因此,從記事前起,我就被做普洛伊侯爵家的養女養育了。

不幸中萬幸的是,不管是我血緣上的家人,還是養育我的家人,都是些非常重感情的人。

然後,幸運中不幸的是,他們所有人,都只會用誠實到笨拙的態度表達自己的感情。因為他們就是那麼一群誠實到甚至不把小孩子當成小孩子對待的人們」

說完這句話,露柯蕾夏露出一個苦笑。然而,此時她的大藍眼睛中蒙上了一層淚膜這點,並沒有逃過善治郎的眼睛。

雖然想讓語氣保持平淡,但露柯蕾夏的聲調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悲慟的音調。

「所以,我是在沒有任何人騙過我一次,沒有聽說過一次謊言的情況下被撫養大的。

普洛伊侯爵家的人,都會把我當成普洛伊家的一員來對待。但同時也不忘像對待其他血統尊貴的人士一樣和我保持一定距離。

相反,我血緣上的親人菲力貝爾德殿下尤蘭妲大人瑪爾嘉利特殿下,雖然在公開場合時會像普通的王族和貴族那樣遵守禮儀和我拉開一定距離,在私下裡卻都會把我當做家人傾注愛情」

「這……」

理解了露柯蕾夏被安置在何種狀況中的善治郎,像喝了什麼苦澀之物一樣皺起了臉。

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就能明白,這種環境實在太過扭曲了。、

普洛伊侯爵家和菲力貝爾德王弟一家。

不管哪家人,都誠實的對露柯蕾夏傾注了愛情,這點是不會錯的。

然而反過來說,正是因為他們不曾給予露柯蕾夏任何虛偽的情報,同時誠實的向金髮少女傾注愛情,才會產生那種難以估算的嚴重扭曲。

普洛伊侯爵家一邊帶著愛情養育露柯蕾夏,一邊經常對她說「但是,你其實是那家的孩子哦」;而菲力貝爾德王弟一家,則一邊保持著表面上的身份差別對待露柯蕾夏,一邊私下裡用「但是,你其實是我們家的孩子哦」的態度愛著她。

被人以這種方式養大的露柯蕾夏,當然會對回復王族身份抱有近乎偏執的渴望。

一直聽親愛的,慈祥的,養育自己的兩個家族說著「其實你是那家的孩子」「其實你是我們家的孩子」這種話,小孩子就會為了回應自己所愛的『家人』的期待,把錯誤當成正確不斷努力。

想要重拾王族身份如今正是最好的機會,這對露柯蕾夏來說不僅是至高命題,甚至可以說是她的生存目的了吧。

雖然外表年幼,但露柯蕾夏已經是可以算作成人的年齡。想要從現在開始修正她的價值觀已經近乎不可能。

(雖然理解內情,也很同情她的成長經歷,但你把我也卷進來的做法還是讓我只覺得困擾啊)

對露柯蕾夏比預想中還麻煩的理由,善治郎在心中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像重打精神,還是轉換一下對話方向,露柯蕾夏露出一個孩子般天真無邪的笑容,乾脆的說道。

「所以,我非常想回復夏洛瓦王家王族的身份。因此我需要立下功績,滿足一定條件。為了獲得足夠多這類東西,我才志願前往北大陸的。

這答案,有沒有回答善治郎陛下您的疑問呢?」

「啊啊,沒問題了。謝謝你回答的這麼率直」

善治郎用努力不讓內心的複雜感受表露出來般的平靜語氣向露柯蕾夏道了謝。

在雙王國,類似露柯蕾夏這樣境遇的人只有在嫁給王族的場合時,才會作為例外先回復自己親生父母孩子的籍貫,然後再去和對象結婚。

然後,這種例外中的例外,也適用於嫁給善治郎做側室的場合。

另外,露柯蕾夏已經從芙蕾雅公主那裡收到了建議。

想要成為善治郎的側室,最重要的是必須展示出和自己結婚可以為嘉帕王國帶來利益這點。

所以,露柯蕾夏才為了提升自己的價值,志願參加了這次的北大陸之行。

只要為了回復王族身份,即便是不喜歡的男性露柯蕾夏也會開開心心的嫁給對方。既然如此,參加區區需要賭命的航行就更不在話下了。

這種始終如一貫徹到底的價值觀,在橫衝直撞之餘又讓人覺得有點清爽。

如果這份一心一意發生在他人身上的話,說不定會讓人有些想要聲援它吧

因為目標就是自己,善治郎實在無法產生聲援露柯蕾夏的念頭。但既然對方如此徹底的將男歡女愛感情排除在外,那政治聯姻說不定反而可以更加簡單的完成。

「那麼,明天我會用『瞬間移動』先把露柯蕾夏你送到王都嘉帕去。在王都滯留三天後,第四天再用『瞬間移動』送你去瓦倫迪亞。這個行程安排可以嗎?」

「好的,非常感謝」

對善治郎的安排,露柯蕾夏帶著一切瞭然於胸的態度低頭致謝。

這時,善治郎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又追加了一段話。

「說起來,露柯蕾夏。雖然我也是外行人所以不好說的太裝模作樣。但進行大陸間航行的船上,可是一連瞬間的失誤都有可能攸關性命的危險場所。

怎麼說呢,上船後你還是換套活動起來比較方便的服裝比較好」

「…………是」

故意穿了件比自己身體大一號禮服的露柯蕾夏,保持著把手藏在袖子中的姿勢,用似乎感到很羞恥的小聲答應了善治郎。

◇◆◇◆◇◆◇◆

翌日夜裡,善治郎已經人在嘉帕王國後宮。

在位於大陸中西部的嘉帕王國和位於大陸正中央夏洛瓦·吉貝爾雙王國之間,只需要一宿兩日就能往返一次。把這種他國的人聽了會懷疑自己常識的情況變為可能的,就是『瞬間移動』這個魔法。

善治郎每天可以使用兩次『瞬間移動』,所以他先把露柯蕾夏送來王都嘉帕,接著又把自己也傳送回了這邊。

雖然往來雙王國全靠『瞬間移動』的善治郎沒什麼想法,但曾一度走陸路完成這個流程的露柯蕾夏,對這個魔法的效果不講理程度就已經超越感動甚至產生了輕微憤怒的樣子。

總之順利把露柯蕾夏帶了回來的善治郎,和往常一樣在後宮客廳里設置了和奧菈會話的場所。

雖然這原本只是女王和她的丈夫互相交換核對情報程度的小談話,因為善治郎各種積極行動,再加上他現在有了比爾博公爵的立場,已經變成了類似非公式最高會議的東西。

「辛苦你了,善治郎。接下來,就是三日後由我把露柯蕾夏送去瓦倫迪亞。至於你,就等準備結束後挑個合適的時機,靠自己的力量過去吧」

「哎呀,不管去雙王國還是回來用的都是『瞬間移動』,所以並不怎麼覺得辛苦呢。萬幸的是,那邊正為王位交接的事忙的焦頭爛額。讓我不用和他們打什麼麻煩的招呼」

聽到善治郎的話,女王奧菈帶著困擾的表情開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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