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下 第五十九章『擦肩而過的行人』(2/2)
淺間舉起氏子登錄相關的表示框。
好幾欄都對寫入裡面的內容有所指示,這也是規則吧。正純當年雖然不是逃亡而是移住,但也在淺間的辦理下填過這些表單。而現在,
「稻富是長岡宅襲擊現場的目擊者。我們此行也可以說是協助了其歷史再現——」
說到一半,正純停了下來。
甲板邊緣,笨蛋正對著雙臂說話:
「嗯——不能射擊還是很遺憾啊。那這樣吧,不用射中也行,總之射射看?這樣心裡也能爽一點」
餵給我等等,正純還來不及說出這句話,那雙臂就用「憤怒的閃擊」對著夜空射出一擊。
●
安土城。向著關東行駛的艦上和艦內發生了騷亂。
總艦長「安土」雖是自動人偶,卻也以焦急聲音說道:
『通知艦內及艦外。武藏疑似發射了威脅炮擊,判斷為大罪武裝「憤怒的閃擊」。雖然威力範圍不會影響到本艦,但有後續炮擊的可能性。並且——』
並且,
『「憤怒的閃擊」是苛責良心的打擊,會讓人感覺受到了影響,但從距離來看那應該是錯覺。請大家注意——Shaja』
「唔哦哦哦!我剛才還因為對坐在對面桌的女孩的雙腿之間非常在意所以一邊在心裡道歉一邊調整肉眼焦距呢!」
「我剛才雖然也為妄想佇立在窗邊的兩名男子的對話內容而感到抱歉但還是把劇情推動到兩人今晚的預定了呢!」
「我剛才還因為放榜的期末測試掛了在心中向父母道歉呢!」
「這給我去當面道歉……!!」
大家吵嚷著,福島來到了後甲板上。這裡可以望到武藏的右舷二號艦。
甲板上已經有人先到了。
「竹中大人,羽柴大人!」
其實很少能看到這兩個人同場。
正在心裡感到疑惑,就看到羽柴雙手並用正在進餐。而且,
「啊,漢堡包是也」
「啊,嗯、是的。你看嘛,我們不是去了趟京都嗎。在那裡採購的時候買的,因為是從漢堡*當地直接送來的,所以,那個,有點興趣」(*註:這裡的漢堡是指德國地名的漢堡,德語發音與英文發音不太一樣。另外,漢堡是美式食物,起源眾說紛紜,但可以確定的是跟德國漢堡市沒有直接關係)
「嘛,在下訓練後也會吃一些是也,羽柴大人如何?」
「哎呀,她剛才好像還很有氣勢的,不過在看見德國酸菜之後就整個人倒了胃口」
羽柴聽到竹中的話,慌忙擺擺手。
「我吃了!我都有吃哦!雖然這次請店員幫我挑出來了!」
「的確,在下自已有時也會對於為何要加那個感到困惑」
「總之,」福島望向兩人視線的前方。
武藏就像故意給我方展示艦尾一般,在上空遠去。
雖然在上越露西亞那次,是我方在上邊的,
「他們能否趕上訥德林根?」
「就現狀來看,似乎會跟我們一樣提早三十分鐘到達啊」
竹中將武藏的航路預測圖疊到極東的概要圖上。
那是從這個三河灣南部迂迴而過的路線。
……從這裡繞遠路,是否有些微妙地費時間?
雖然福島是這麼想的,不過……
「武藏在通過三河灣後會加速。之後進入紀伊半島,不過半島的山脈是自南向西的斜線。所以用高速,將山脈當成通向右拐角的堤壩使用的話……」
「……而且他們還位於高空,前往訥德林根就如同「下坡」般輕鬆?」
「就是這樣呢。慣性航行時速度還不會下降這點很強啊。是上次去關東得到的情報加上積累的航空相關技術吧。不過我是認為安土也能做到的——」
•安土:『Tes.,雖然作為艦的經驗充足,不過若是臨時決定航路進行航行,會有一部分無法通過經驗來決斷——Shaja』
根據安土的說法,雖然具有基礎經驗,但經驗也還沒有積累到能夠完美應用的程度。
所謂應用經驗原本是沒有必要的,對於機械來說更是如此。
「……武藏積累三十年的經驗了不得是也」
「Tes.Tes。不過就算是對他們來說,這應該也是相當勉強的航行,所以應該會侵犯到半島的部分領空。不過他們大概會提出「這是為了趕上歷史再現」這一主張吧——畢竟他們撿到了長岡•忠興」
「啊啊,可兒閣下報告中提到的……」
似乎是可兒的後輩。到達關東後或許可以聽到各種情報。
前幾天才見過可兒,但看起來似乎積累了相當多的經驗。已經足以作為訓練的對手了。
……把清殿下也算進去的話三個人就可以車輪戰了……
考慮到這裡,福島內心突然湧起一陣熱流。
自己這群人,最近都以二人訓練為主,但果然還是應該擴展一下規模啊。
確實,十本槍由於一些原因,作為羽柴直屬來說是個有些封閉的小團體。
訓練也是,雖然訓練量沒問題,但要問到有沒有對外的交流的話,答案是否定的。
考慮新人加入一事,作為上司來說也是應有的判斷,
「————」
但不知為何,福島卻對此感到無法理解的焦躁。
●
……為何……
雖然無法很好地表達,但憑感覺來說就是「不值」。
清正熟知自己的戰鬥方法,可反過來說一旦露出破綻就會被逼入絕境,這點在前幾夜的戰鬥中已經充分體會到了。看起來以防禦為主,但因為使用兩把鐮槍,手段多上一倍。並且還有機動力,綜合能力和安定性大概在自己之上吧。
由於攻擊力和突擊力是自己更強,清正不過是把表現這些的場合讓給了自己。
「這樣的話,」福島心想。
……對在下來說,與清殿下訓練能達到最佳效果是也。
恐怕沒有對手比她更合適了。
當然,對可兒來說,比起普通的訓練,在強者圈裡戰鬥會更好吧。從年紀來看也正好是大幅成長的階段。
從戰力上考慮的話,比起沒什麼成長空間,或是需要摸索新戰術的自己,鍛鍊非常有潛力的可兒要好得多,這點自己也理解。這樣在整體上說更容易獲得勝利。
不過,要鍛鍊自己的理由,也是有的。
攻擊力和突擊力領域頂尖隊員的任務,就是在「只有自己能行」的現場切實奪取勝利一事。
無論多強都沒有問題。
因為僅僅一次的敗北就有可能導致全體與勝利失之交臂。
所以對於鍛鍊自己一事沒有異議。
這也就是說,自己和清正的訓練是有意義的,但換句話來說……
「————」
福島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
「嗯?」竹中回過頭來,
「怎麼了?福島」
「啊,沒什麼,正好在想些訓練的事是也」
這不算是欺瞞。只不過,因為剛才差點說出心裡話,現在心跳的很快。
還真是頭疼啊。自己這麼想著,對面的竹中苦笑。
「嗯,進入暑假之後,就有許多能做的事了呢。不過現在還請儘量集中在關東的事上」
「有、有道理是也」
「Tes.,如果能夠介入慶長之戰使其停戰,之後在本能寺之變結束之前形勢都可以保持不變了。暑假中,我這邊會進行大量為今後考慮的訓練,關東能派上用場就好了。這樣就可以在江戶灣復興中的遺蹟遊樂園裡玩樂,出場活動,到太平洋上玩一趟,姐姐我倒像是在盡情承受傷害一樣要吐出來了呢,」
「竹中大人,自己也相當沉迷於暑假的幻想吧……?」
「不說了不說了」竹中前後揮揮手。
「福島也很珍視跟清正兩個人一起行動的時間吧?
」
一瞬間想像了許多事,福島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唔。
不可。福島心想。不可擅自進行想像是也。
比如說跟穿著私服的清正一起在信玄堤*上帶著狗散步→沒有養狗是也。
比如說跟清正一起在原宿*購物飲食遊玩→不小心碰上可兒閣下她們是也。
比如說跟穿著泳裝的清正一起在遊樂園的泳池遊玩→泳衣沒有新意是也。
(*註:今日日本山梨縣甲斐市龍王地區的堤防,據說是戰國時代武田信玄所設計建築的,又稱龍王堤;東京地名,有許多流行服飾商品店鋪)
就結論而言,只要兩人一起逛吃逛吃帶著買到的泳衣到堤壩邊的遊樂園泳池玩耍不就好了。想到這裡,用通神帶進行了檢索。結果,就在江戶深山方向的河邊發現了基於太陽信仰的遊樂園,於是作為「同清殿下一起的調查」列表中吧。
……不對吧……!
不是,到底有什麼不對,不如說,否定有什麼意義嗎。
跟清正兩人在一起,並沒有什麼不好吧。
哈,耷拉下肩膀嘆了口氣,對面的竹中苦笑著。
「哎呀,休息也是有必要的哦。雖然到以前襲擊過的水戶是有些困難,但大海之類的沒問題啊,還有江戶郊外發掘出的遊樂園裡,有從名字來看就像全是熟女在運營的主題公園*,可以跟清正一起去轉轉啊」(*註:東京的豐島園,日文發音像是熟女園)
「不、不是、也不是,一定要,清正閣下是也」
「誒?是這樣嗎」
竹中道,羽柴對此點頭同意。
「但是啊,小則也必須照顧像可兒這些後輩啊」
確實如此,這麼想著,自己的視線前方,羽柴握住雙手對竹中說道。
「小則很辛苦呢。雖然這個時候培育後輩非常重要,但是那個,請不要太勉強哦」
「誒?啊、嗯。是這樣是也」
「那關於這方面的日程規劃,就由我來跟清正說吧」
……誒。
怎麼好像就這麼定下來了。心想著,不過仔細考慮一下,這是上級幫自己做的決定。可以說比起自己的決定要正式得多。
但是這個狀況,無論怎麼考慮……
……與清殿下的暑假安排,都變得不甚明確了是也?
西面,武藏不斷遠去的身影開始加速。
「哦哦,看戲就到這裡為止了吧。那麼,姐姐我先不管在關東的安排,現在開始準備大家暑假的日程安排吧——」
「Tes.」福島無力地答道,同時心想……
……在下的暑假,沒有問題吧……
●
「好了好了……再這樣下去暑假就要來了哇!?真的好嗎!」
小西不明確的聲音向天空中擴散。夜幕之下的森林正在燃燒。
房總半島的中央南側,兩架武神穿行在燃燒的森林中。
那是「義」和「孝」。兩者互相追逐,反覆進行著攻守交替的戰鬥。
武神只要一有動作,火星就會如浪濤般被揚起,大風則在熱氣中穿行而過。但下一瞬,吞噬了風的火焰開始膨脹,形成更大的巨焰在森林地帶擴散開來。
現場因為熱氣,人類已經難以接近。
得以觀看這場戰鬥的地方,並不在森林,而在位於南方港口城市的里見根據地。
從防護壁障內側,可以越過壁障光芒確認到火焰戰場。
這裡的人不是單一勢力。有羽柴勢力,也有加入他們麾下的舊里見勢力。
對於里見勢力來說,這是占領者的羽柴和當地勢力的里見代表之間的戰鬥。
現在,根據地內的舊里見勢力撤退到了中央地帶。
他們都緊緊關注著戰鬥的發展。
廣場上。市民和學生們在搭建起來的防護結界和壕溝中避難,里見代表委員長們在外面跟羽柴的代表們交談。
里見的代表低頭示意,
「感謝給我們準備了結界和壕溝——這樣可以嗎?」
「笨蛋,我們只是不想被人從背後轟了而已,事到如今也別感恩了。不說這個,你們別隨便跑外邊去啊。上面的艦隊戰,萬一弄錯軌道,炮彈就有可能落到據點內。雖然這裡應該算是安全圈,但也要擔心裝甲和零件飛來」
他哈哈笑著,拍了拍里見代表的肩膀。
「我是一開始就來這邊了——不過以魚為主食也不錯啊。習慣刺身之後我生活習慣都變了」
「我們這邊也學到了香料的使用方法。沒想到胡椒居然可以被如此的重用。如果沒有鐵板燒的知識的話,也就沒辦法用裝甲板提供大量料理了」(*註:這兩句段對話我推測是想表現里見當地人偏日本、朝鮮漁村的飲食習慣,與占領者羽柴陣營德國、土耳其風格的飲食習慣。)
「原因也在我們這裡。要恨就恨吧」
「當然了」
里見的代表靜靜說道。
「我們失去了許多。這份恨意會在當代長久持續下去吧」
但是,
「你們會離去,並且,總有一天會消亡」
「喂喂,要這樣說的話……」
「是啊,里見也同樣會消失——即使沒有消失,世代變遷,這份恨意也會變質。到那一步就管不了許多了。不過嘛,在當今這代……」
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若是最後走投無路的話,就來這裡吧。雖說會嘲笑你們一次,但我們同是走向滅亡的人。而且我也知道了,羽柴的土木建築技術相當高超。像武藏一樣飛在空中的話,就無法做到了」
他接著說。
「自尊也好立場也罷,一切都不復存在之後,就有可能去開拓新的人生了吧。而且——」
他掃視天空和大地。
夜空中艦隊在互相炮擊,夜幕下森林在燃燒,武神們在戰鬥。
視線掃過一圈,他聽著傳來的聲音,說道:
「在你們毀滅時,會誕生更多的東西嗎」
「根本顧不上這些吧——末世,你知道嗎」
「雖然知道……」
「那麼……」羽柴代表手指下天上和地下,
「一旦露出破綻,即使是世界也會被輕易毀滅」
●
在照亮夜空的戰火下,里見代表屏住了呼吸。
空中炮火的光芒打在啞口無言的他臉上。這時,對方說。
「聽好了」
以遠處的火焰為背景,他繼續說。
「在羽柴毀滅之前,不,即使羽柴毀滅了,我們仍會阻止末世。雖然我還不知道是用什麼方法,不過也隱約能感覺到上頭的做法說的通」
「那是——」
「是只有我們才能使用的方法。最近看著羽柴大人他們,就漸漸清楚了——如果是用這個方法,大概,可以阻止」
停頓一瞬。
「那就是——結束一切,卻不使其終結」
「哈?」
「我們要這麼做」
男子挑起眉毛笑著,看著對方說。
怎麼可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這必須建立在相互理解的基礎之上。然而,里見代表反問:
「要做嗎」
問道。
「這樣一來,你們就能對你們在里見做的事,有個交代嗎?」
「沒錯」
對方答。
「所有的一切,都將與其相連。羽柴大人,並沒有選錯道路……我如此認為」
「最後那句話好沒信用度啊!」
「輪不到你說。」雙方都苦笑起來。「不過……」羽柴代表嘴角保持著微笑,
「不這樣,就干不下去」
所以,
「一定要幹下去」
「要幹嗎」
「沒錯。」對方點頭。這也就是說……
「即使被恨之入骨,即使招致惡果,我們將這一點貫徹始終」
「在這裡輸了也能做到嗎」
「喂喂,以我們輸掉為前提啊」
「羽柴會輸嗎」
「撤退是命運啊。不會輸的」
羽柴代表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一開始來這裡的傢伙已經做好覺悟了。哪怕被你們厭惡到死,撤退的時候也要昂首挺胸一臉欠揍地回去。所以你們不要覺得我們可憐或者活該啊——你們要這樣想,那些傢伙亂搞什麼東西,快滾回去」
「然後……」他用手指戳向對方的胸口。
「我下次來這裡,就沒必要笑了——如果我們都還記得今天的事,就說著『是有這回事啊』來
一發相對戰,干一架吧。至今為止我們要顧及對方的立場,還有上下級的職責要處理,根本沒辦法袒露真心吧。
所以干一架,把想說的話說出口,然後讓關係重新開始吧」
「讓你們干?」
「別讓我說第二次啊」
他笑著重新背起槍,轉過身。
「如果要從背後射擊,就瞄準這裡,脖子旁邊。瞄準其他地方的話,以你們的槍來說有點難度」
「目標太小了吧」
「那麼」
羽柴代表邊走邊對著後方揮手。接著他放下手,指著廣場,
「——里見就交給你們了。滅亡的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