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上 第十一章『小會議場的夫人』(2/2)
•赫萊子:『簡單來說就是因為阿黛蕾大人吃剩飯是錯誤答案,所以想要正確答案的提示』
•副會長:『沒有錢真的是很不容易啊……。我懂的……』
•貧從士:『不但被解釋得莫名其妙,而且還被同情了!?』
大家都這麼精神真是再好不過了。
通過看著大家的對話,彌陀姿黛拉恢復到了可以進行深呼吸的程度,不過與之相比,
「淺間」
她已經死了。
●
喜美看向淺間。
淺間現在正低著頭看著表示框,雖然看似有在進行類似換行的操作,但大腦根本沒有活動起來。
花見正坐在她的頭上對她用著冷卻術式,但花見本身卻成了散熱板,腦袋上飄著熱浪。
……真是服了。
迄今為止,她應該是認為自己與弟弟之間不存在什麼特別的關係。
至少在她看來弟弟對她沒有任何感覺吧。自己對他的情感即使真的存在也只是會變成單方面的情感而已,所以她將其封閉了起來。
自從赫萊森加入了他們之後就更是如此。
在以前她還是很正常地與弟弟交談,比現在的關係要更為緊密,但從去年起就表現出得出了結論的樣子。
她將其封閉了起來。
至少現在他不會選擇自己。直到有一天情況明確下來為止,自己就把這份情感埋藏在心底,不為任何人添麻煩好了。
這樣是不對的。
所謂關係,那並非是話語,亦非是事物。即使能通過某些信號或標誌加以確信,但那也不是僅靠這些東西就可以形成的。
那是仿佛就在身邊一般、即使分離也能彼此聯繫的,連接著彼此的看不見的線。
鮮花綻於高嶺。
反覆挑戰高山,最終即使不經由話語,彼此也能互相理解。終有一天,攀登山峰的挑戰會變成「鮮花於高嶺等待著」並非是「鮮花綻於高嶺」吧。
所以喜美心想。她想著自己的友人,
……真是個笨蛋呢。
我說啊?淺間?你心裡很矛盾吧?
正因為你即使深藏這份情感也能確信「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不會有問題的」,所以你才會安下心來,沉浸在現在的狀態里吧。
只不過,即使把這份情感藏起來也深信不會有問題的關係,到底是有多強固的關係啊。
你深藏這情感的內心和外界,現在都已經是同樣的溫度了哦。可是,
「————」
淺間現在已經懵掉了。
雖然我早預想過事情遲早會這樣的,但這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啊。
……彌托媽,還真有你的啊。
薑還是老的辣嗎。對彌陀姿黛拉和淺間來說什麼是最重要的,以及在她們與弟弟的關係中的重點是什麼,光是通過之前的對話她就將這一切都看穿了。
先前在廣場舉行的篝火會議的時候也是,她對大家都觀察得很是透徹。
這就是所謂的洞察力嗎。
近在她們身旁早就習以為常的我們是不會看漏她們每個人的舉動或暗示的,而在另一方面,對於我們每個人都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卻變得有些遲鈍了。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以說得上是早就曝光了。
因此,倘若有人重新指出這一點的話,我們便會趨於弱勢。
在得知同伴一直有在做的某種行為「在外人眼裡很是特殊」時,內心中會感到優越及驚訝,還有仿佛是把什麼搞砸了一般令人坐立不安的焦躁感。
現在淺間所感受到的就是這些吧。
彌陀媽的選詞也非常巧妙。
畢竟,她說的可是「生活」啊。
淺間被母親教授了各種家事,而她在繼承這些的同時,又賦予了其屬於她自己的風格。就像神道那樣,不過這並不是公務,而是指私事的部分。
可以說那是只有她才具有的部分。
若將其當做禮物來考慮的話, 「將生活的全權託付於你」所指的,並非將她看作淺間神社的代表或Genocide archer(註:種族滅殺弓兵),而是把她當做了一位女性來看待。
對淺間來說,這是出乎意料的吧。她應該是把自己,看得很輕很輕才是。
……這樣一來,這就成了關鍵點了啊。
若從神道或戰力角度上來講,或許可以說「這種事與其類似的還有好多」。
但這對淺間來說是不行的。
因為在淺間看來,這是最令她高興的事了。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淺間變得「不行」了。
「吶,淺間?」
「唔、唔嗯……」
她雖有在點頭,但卻不知她是在為何而「唔嗯」。
但在她的正對面,彌陀姿黛拉認為沒有人注意到自己並做出了深呼吸,與此同時,彌陀姿黛拉的媽媽在女兒身後微微一笑。
……那是一幅「我都明白的」這樣像前輩一樣的表情。
喜美心想。她一定,也有著與淺間和彌陀姿黛拉相同的時期吧。
那還是,自己所重視的人並不在自己身邊的時期。
當然,我自己也有著同樣的時期。弟弟不在自己身邊的時期。
那時候,無論是誰,都會去想像不在的那個人。
回憶起那個人的言行舉止,還有他的呼吸,而家中輕微的響聲和雜音又與回憶相迭,以致在大半夜裡突然躍起。
在夜裡打開玄關的門,確認他有沒有來。
彌陀媽一定是做過這些事的人。
我明白的。
漸漸的,感覺到自己與她的距離感正逐漸拉近,
「淺間?」
「我睡了」
突然之間,淺間留意著不讓我們看見她的臉並蒙上了毛毯。
頭上形成了毛毯的小山,她就這樣跑到了她平時所在的位置上。
就是赫萊森的身旁。不過,距離比昨天還要近,
「那、那個,各位,明天還要早起呢」
聽她以仿佛快要哭出來的顫抖聲音這麼說著,大家都看向彼此。
赫萊森對著這邊和彌托媽豎起了右手大拇指,彌陀姿黛拉見此微微一笑。
她們對淺間放下了心。
她或許仍將自己的情感深藏於心,但藏於其中的感情卻知曉著外界。
「要早點出來哦」就在我如此作想的時候。
「餵~我回來咯~」
弟弟打開了帳篷的入口,走了進來。
●
喜美看向了弟弟的臉。
弟弟將視線投向赫萊森,點了點頭。然後他將目光移向了蒙著毛毯的淺間。
「啊,我的位置,已經定下來了啊」
赫萊森豎起右手拇指,面無表情地說道。
「抓完蟲子了嗎」
「Jud.,有眉目的樹我們都轉了一圈,烏基超高興的。他們現在雖然在看星星,但 畢竟是以點藏和瑪麗為中心的,暫且先讓他們兩人獨處好了,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Jud.,我們還有些事情想在托利大人不在的時候進行探討,可以明天再繼續嗎」
「你們在說什麼呢?」
聽到這一問題,蒙著毛毯的淺間縮了一下身子。
她身體僵住了。
不過,赫萊森卻淡然地說道。
「——是我們共同的秘密」
「該、該死的,體驗了下被排外的感覺還真是不甘心啊……!」
「哦呀哦呀,嫉妒可與小人物的
身份不符哦。淺間大人和彌陀姿黛拉大人被赫萊森奪走就讓你這麼懊悔嗎」
「共、共同的秘密,那可是大家共同的秘密哦」
「吾王,你即使裝小孩也只會叫人搞不懂你的意思哦……?」
一臉厭惡的彌陀姿黛拉所說出的話是極為正確的。但是,
……淺間?
那塊毛毯,輕輕笑了。
然後,弟弟他一言不發地走到了淺間身旁。就好像和赫萊森相替換一樣。
而後,弟弟的氣息一度讓蒙著毛毯的淺間好像受驚一般顫抖著,
「……托利君?」
「嗯。今天是我在淺間的旁邊呢」
聽了弟弟的話語,淺間並沒有問為什麼?
「這、這樣啊」
淺間說道。毛毯緩緩點了一下頭,
「……嗯」
她是為何而「嗯」,果然叫人搞不懂。不過,我卻覺得好像能理解她的情感。
淺間接受了名為「睡覺」的這一生活。
雖然這說不上是「真是個不錯的興趣啊」那般的禮物。
……真好啊。
就算在家裡也有過這種情況,弟弟他玩遊戲玩到深夜,或是閱讀漫畫書的時候不知不覺和我睡在了一起。
但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在產生這種「接受」的情感的時候,感覺又會是怎樣的呢。
而另一邊,也能聽到擺弄毛毯的聲音。
彌陀媽吸了一口氣說道,
「好了,那明天還要早起,還有各種事在等著我們呢。我們差不多也該睡了」
「Jud.,母親大人明天也是很忙的吧?是這樣吧!?吶!?」
「Tes.,就是這樣啊。——我還要帶著孩她爸,在一直照顧女兒的人家裡和涅特一起住下來呢」
彌陀姿黛拉的動作停下來了。
她停下了將毛毯鋪在地面上的手,
「這、這是什麼意思!?」
●
彌陀姿黛拉看到媽媽微微歪著腦袋說了聲「哎呀?」。
「涅特今後要受你那邊的王照顧的吧?明天,和你爸爸在武藏匯合之後,作為打招呼就這樣住一天哦」
「你在說什麼我可完全聽不明白啊!?」
真心不明白。
話說媽媽腦子裡一直都是一片不可思議的樂園,但這次尤為嚴重。
不過,媽媽將傾斜的頭重新立起,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難道說,你是想把爸爸媽媽扔在寒冷的室外不管嗎?」
「我先說好,現在還是夏天,武藏的空調也還好使著呢啊?」
「居然要我們在武藏的自然公園裡住上一晚。倘若身體虛弱的爸爸因此生病了該怎麼辦啊?真是的,這樣媽媽豈不是一整晚都要為爸爸取暖了」
……和母親大人在野外放置一晚,父親大人可真是被榨取得相當嚴重啊—……。
「母親大人,你就沒有在瞬間構想出那時的計劃?」
「你在說什麼呢涅特。那種計劃都不需要構思,我可是已經用過好多回了哦」
「謔謔,彌陀姿黛拉大人的母親大人意外地喜歡戶外活動啊」
「Tes.,戶外的生活有很多的刺激非常充實」
正因為對話能連上才顯得可怕。
但是,我還是有話要說的。
「你們只要在外交館住下不就好了,話說正常的話就該那麼做吧」
「輝元要使用外交館的。畢竟明天預定要在武藏上召開會議嘛」
「而且」,母親說道。
「涅特的家壞掉了,爸爸媽媽也不能住在那裡呀。
涅特從明天起,也要到王的家裡受人照料了吧?」
都已經不知道這是今天第幾次了,我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呵呵?涅特?你姑且也是六護(Hexagone )式法(Française)蘭西的派遣騎士哦?你在武藏上的家垮掉了,所以武藏內的六護式法蘭西大使館與本國取得聯絡了」
「那是、怎樣的、聯絡……?」
「Tes.,六護式法蘭西派遣騎士,涅特•彌陀姿黛拉大人的房屋在戰鬥中遭受殃及被毀滅殆盡。請問需要為其提供再建資金嗎……」
嗯。
「當然,我回答了「不提供」哦」
媽媽將手置於我的兩肩。
「你要加油啊涅特。哪怕左右兩邊的位置沒戲了,但你好像很喜歡坐在膝蓋上撒嬌的樣子,你可以這麼做哦」
「那奇怪的情報是什麼啦!?」
「欸?因為武藏內的同人書籍郵購「蜜瓜之穴*」上有用涅特作梗的,我想那或許能參考一下就買了,只見裡面七成左右都是這樣的梗」(*註:捏他日本的同人本販賣商家,虎之穴,但為何是蜜瓜就不懂了)
•銀狼:『成瀨!是你吧!?』
•●畫:『什麼?啥?我對這種事情有太多印象了,要是弄錯了的話我就吃虧了,所以我不想回答。忍耐也是很重要的哦,彌陀姿黛拉』
•銀狼:『你這算是將錯就錯了吧!?』
該怎麼做啊。
不過,要是貿然發言的話只會越抹越黑。然後我看向王那邊,
「赫萊森也一起去吧」
那真是謝天謝地。該說是緩衝材料嗎,並不畏懼媽媽而是能隔開她的存在是必要的。
隨後將視線上移,
……啊啦。
在王的身後,淺間從毛毯里探出了頭。
王也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轉向了淺間。他笑著說,
「哦?岩戶打開了嗎」
「我家拜的是佐久耶*」(*註:日本神話,天照神躲進天之岩戶的梗。而淺間神社拜主神是木之花佐久耶)
她轉過身去,再次蒙上了毛毯,但並不是從頭蒙的。
她捂住臉,好似用臉頰和脖子夾住一般,以王的手臂為枕躺了下來。
看見那樣的她,
……我鬧彆扭的時候,在他人看來也是那樣的呢—……。
姑且作為確認還是問一嘴吧。
「吾王,你這樣就好了嗎?」
「啊?嗯,我也有點想見見彌托爹。
畢竟他都能降服涅特媽嘛,會是怎樣的人呢」
身後傳來了媽媽高興起來的氣息。
……真是的。
吾王,你比我還要受父母喜歡啊。
不過,我的家確實也被破壞殆盡了。若要去哪裡居住,外交館是不可能的,也不能去淺間神社。借用學生宿舍,作為騎士來說也實在是不合適。
……啊,我為了住在王的家裡,築起了藉口的壕溝呢。
彌陀姿黛拉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走到了赫萊森身旁。
要說的是,
「——不管怎樣,明天就重新振作起來吧」
我聽到了媽媽的笑聲,但我並不在意。
●
「——瀧川小姐啊。我知道現在不是該笑的時候」
「怎麼了,筧•十藏。還有望月•幸忠也是」
「嗯」,被叫到名字,筧點了點頭。
帽子隨頭部的動作晃動著,帽檐處有一道很深的缺口。
透過缺口可見的他的眼睛,在一瞬之間窺視了自己的所在之處。
此處由凝固的白色灰泥所築。牆壁上有著彰示北條印度諸國聯合的陡山與角的紋章,牆壁和地面是一個以土加固而成的區域。
地面鋪有幾枚涼蓆,其上擺著將葉子硬化而成的盤子。
這裡是食堂。
瀧川正在此享用稍遲的早餐。
「你應該不是為了笑我吃印度酸奶冰糕才來的吧」
「我才沒那麼閒啊—。不,要說好笑確實是挺好笑的啦——」
筧舉起右手,面對著瀧川坐了下來。而後拿出了藏在背後的自己的盤子。
在其中的是,
「但我也有在吃香蕉帕菲啊—」
「上面沒有鱷魚嗎」(*註:日本靜岡縣一處有名的遊樂園區好像叫做熱川香蕉鱷魚園,標誌是一隻吃香蕉的二頭身鱷魚)
「給我仔細看看這容器」
那容器是用木頭雕刻而成的張著嘴的鱷魚。
「……這是專用容器吧」
「剛才在櫃檯接過來的時候,騙子系當地人跟我說「吃的時候要用右手!用三根手指*!」,這根本沒戲
吧—。給我勺子啊」(*註:印度人用手抓東西吃,慣用三隻手指)
「我也被他這樣說了啊……」
『這就是所謂的慣例梗嗎。那麼瀧川大人——』
「Shaja』」瀧川點頭說道。她深吸一口氣,
「第一次上田合戰,在昨天開戰了啊」
「Tes.,——我聽說那是羽柴所要求的。作為回報,他們今後將會對真田•信繁給予優遇」
「那麼」,瀧川說道。
「怎麼辦,十勇士。你們也有自己所重視的事物,而且你們是為此而前來交涉的吧。通過將你們自己高價賣給我,從而為真田帶來利益。
那又怎麼了?這邊可是想儘可能低價買入啊。所以說——」
她說道。
「讓我們來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