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中 第四十八章『歷史的勝者』(2/2)
必須解開才行。
・副會長:『能行嗎?』
能,淺間回答道。她知道大家正通過通神管理設定的表示框默默地看著自己。好害羞啊,淺間想,
……嘛,只要不害怕就沒事。
她在內心默默地自我安慰著,然後繼續說:
「接下來要講的也包括一些我的猜測。」
「請講。」
對於泰衡的催促,淺間點點頭,說道:
「黎明時代,人們進行了領土爭端。現在看來,我覺得我們忽略了一件事情……傳說人們分成各國勢力,相互爭鬥,不久,演變成『極東對世界各國』的局勢,可是——」
淺間從正面拋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實際上,我想,當時的局勢應該是這樣的——並不是『極東對世界各國』而是極東、對、世界各國,以及協助世界各國的極東各地勢力吧」
因為,
「極東居民應該是在極東全境生息……歷史記載中所謂的奧州平定——就像泰衡女士所說的那樣——指的是」作為共同國家的奧州」的平定。所以作為歷史再現的素材——」
這時,站在身後,像是在保護著自己的成瀬接過話說道:
「——就是說在黎明時代的奧州戰線,至少,和有史記載的奧州一樣,極東勢力和各國勢力以『共同國家』的狀態,共存著嗎?」
對於她的提問,淺間有一絲猶豫,但是,
「是的——我是這樣認為的。應該是有一個和平又安穩的共同國家吧。」
當然,不只是奧州。在其他各地應該也是這樣的。
不過,
「我認為,對極東勢力來說,這是平定與各國聯盟的『叛徒』……這也是黎明時代的領土紛爭,帶有的另一層涵義。」
●
剛才,自己所說的事,在神道相關人員中是禁忌。但是,
……大家都是這樣分析的吧。
所以,要是能總結出「是某某那樣說的」就好了。可是作為巫女說謊是會受到懲罰的。在說謊玷污心靈受到懲罰和說出真相受到懲罰之間,還是選擇後者比較好。淺間那樣想到。
・淺間:『……反過來說,我現在已經無所畏懼了呢。』
・俺 :『餵。淺間』
・淺間:『誒?怎,怎麼了?』
又來!這個人真喜歡出其不意,淺間想。不過作為巫女,觸碰到神話時代的禁忌,有種在否定自己的感覺。現在,內心萌生了一絲天真的想法,希望這個時候,能有人為自己說上幾句話。
他先是「啊」了一聲,然後用一副「所以說嘛」的口氣,
・俺 :『我剛才也說了。要是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必須要給你父親道歉的話,就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啊?畢竟我也在你旁邊煽風點火了啊?到時候我讓點藏買點上越露西亞的點心去給你爸道歉。』
・十ZO:『這、這是不能忽略掉的一條消息啊是也。不過,給神道相關人員送地方釀的酒的話,可能會變成氏子干涉的問題。送點心實在是妙是也。』
・副會長:『……雖然不太清楚,但我人在現場,是我讓淺間發言的,責任在我。告訴他們,有什麼事就聯繫學生會或者臨時市政廳吧。』
大家……盡說些讓人苦笑的事情。接著,
・●畫:『真沒辦法。我也上繳新刊,請求淺間的父親息怒吧。』
・烏基:『嗯嗯。那貧僧也把為了試毒而跑的巫女姐系黃油交易給淺間那邊好了……』
・83 :『說服人就要靠咖喱呢!』
這群人……說些讓人無語的事情。還是先無視掉吧。
但淺間再次意識到——自己不是一個人。
所以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高視線對泰衡說,
「據歷史再現的解釋,有史以前多數的鎮壓都被算做朝廷的東征。這是極東自己做出的抉擇,認為不應該再自相殘殺。」
所以,
「據聖譜記述上說,在朝廷平定極東之前,極東有很多不同於神道的土著神明。但為了實現極東的統一,在平定之後,朝廷把順從的神明編入國津神或輔助役之列,把反抗的神明貶為不留名字的『不供奉神』,並建造神社來鎮壓他們的靈魂。」
這和真相有多少是吻合的呢,只看作為勝利者的神道方面的記錄是不可能知道的。因為他們用「事實」掩蓋了真相。然後讓不需要事實的歷史和世界延續了下來。
不過現在可以想到的是,
「——泰衡女士,你們是有史以前,在諸神降到這個星球的黎明時代,變成極東敵人的極東人後裔,對吧?」
而且
「在我這樣的神職人員來看,……你們還是被我們信奉的神明所殲滅、不被供奉的神明的眷屬,對嗎?」
●
正純聽著淺間的話,將其記在心裡。
「不順從聖譜勢力,卻又利用其力的人們……以奧州藤原為首的這些人,既是極東勢力,又與極東作對,但是最終也沒能從極東分離。」
應該說他們是沒有歸宿的人們呢,還是說,是沒有明確自己的歸宿的人們呢。
他們曾經確實是極東人,但在戰爭中與其他種族交混,再加上歷史再現,
……最終被消滅了。
「從神道的角度來講,給予一次『消滅』解釋,就算是完成了祓禊。但是,他們卻因此變得一無所有。因為他們沒有把神道奉為自己的『主神』,而是有不被供奉的……其他的信仰。」
淺間沒有停頓,繼續說到,
「——而他國勢力,則是背叛了即便與極東反目也要戰鬥到底的奧州勢力,對極東勢力表示恭順了。這樣的人做出來的聖譜,他們並不想要。而對於和自己敵對過的極東勢力, 奧州的人們認為自己曾背叛對方,不可能再和對方重歸於好。可是——」
淺間飽含感情的聲音和語調頓了頓,她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就算是背叛者,但那背叛的事實都已被抹去……所以他們認為自己仍是極東的居民。同時,他們也不忍心看著曾經關係親密的他國勢力在重奏世界受苦。所以……」
正純明白淺間接下來會說什麼,所以看向淺間,在看到她向自己點頭示意後,又將目光轉向泰衡。
只見泰衡一動不動,好像是在等自己這邊發話。然後,正純說到:
「——為了開拓疆土,不管喜歡與否,奧州勢力都不得不利用神道和聖譜的歷史再現所帶來的方便。所以你們至今都是如此,一邊與聖譜勢力、極東的權力保持著距離,一邊又暗中利用他們。」
也就是說
「形成奧州和關東的基礎的東西與其說是私慾,不如說是為他人著想的心……是被背叛也沒關係的信賴和作為共同國家的抵抗。所以,即使黎明時代被遺忘,互相扶持的精神還是在那片土地紮下根來,保留至今。」
●
真難啊。正純看著眼前的泰衡說道。
……他們既不是單純的失敗者也不是值得可憐的對象。
背叛曾經的同伴,之後又被別人背叛。那樣的過去甚至還被抹去。最後淪落到只能靠敵人的力量活下去的地步。
感覺就像是背叛義經,又不被賴朝放在眼裡的泰衡的歷史再現一樣。
但是對於他們,我們既不能同情,也不能親身體會。
我們是站在勝利的一方,也是短命的人類。而且最重要的是,泰衡她們之所以至今都不屈從於聖譜……是因為縱
使被消滅,她們仍然堅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錯,並對此感到自豪。
原來如此。正純想到。這個人也許能成為自己的夥伴,或許還能成為很親密的朋友。但是,現在,同樣作為極東人交往的話,兩人中間卻隔著一道堅實的牆壁。如果不知道這段歷史就來面談的話,結果只會變成是無知的勝利者不懷好意的接近。
必須時刻想著,要將此事銘記於心。
・俺 :『餵。可以幫我問一下太吼嗎。』
・副會長 :『是泰衡啊笨蛋。別人名字起碼要說對啊。你要問什麼?』
・俺 :『啊,既然話有點講通了。幫我問問太吼。』
問什麼?這樣想的時候。眼前的表示框中顯示出笨蛋要 說的話,
・俺 :『問她淺間說的事怎麼樣。』
●
「……誒?」
淺間正在讓自己因剛才的一番話而有些顫抖的心冷靜下來。
和之前想的一樣,告訴泰衡的這些事在神道上等同于禁忌。
傳達事實,作為交流役的神職人員,如果將神道作為本職工作的話,就會在某個階段聽到這樣的話,並察覺到隱藏在深處的事實。即,在神道里,也有需要保持距離的對象,並且保持距離是有理由的。
當然,這是站在神道方面的角度來說的。但是,實際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可以調查出來的。或者去問別人,別人也會告訴你的。
但知道之後就會產生一種罪惡感。因為會發現一個事實,那就是,救助世人,有幫助別人的能力,又能用祓禊之術進行調整的神道,它的發展,是在擊潰之前勢力的基礎上成立的。
再次有這樣的罪惡感,還有,這內心的顫抖,已時隔多久了呢。
……我,還是不行呢。太不成熟。
以前,自己意識到這個事實,還是在上小學的時候。
……那是——
像是為了阻止淺間回憶過去一般,一個聲音傳來。是從喜美的表示框流出的他的聲音。和那時一樣……
『……對你來說,淺間的回答怎樣啊,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啊。』
●
淺間停止了顫抖的心緒。
拜託你啦。笨蛋的說話聲傳來,
『——因為淺間這是在幫助我們。為了從你那兒得到支持,她說了自家當壞人的事情。先不說過去發生了什麼,因為那不是淺間做的,並且現在我們都受到淺間的照顧——但淺間是個非常認真的人,她肯定會認為是自己該做的。所以這次讓她配合我們我覺得很過意不去。這邊就先來個——』
「啊,那個,托利君!」
淺間慌慌張張地轉向喜美的表示框。
喜美沒看自己。她只是半睜著眼用指尖支撐著表示框。這個人總是這樣。淺間一邊想著眼前的姐弟倆一邊說:
「沒事的!不用在意我的感受!因為,這是我的職責……」
『我當然在意你的感受啦!因為,我和你簽下契約,獲得了能讓別人把感情託付給我的力量啊。但是——』
但是
『如果你不把感情託付給我的話。我就,呃,怎麼說呢,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而且我失敗率挺高的……這樣是不是就只能被祓除了?』
「——」
吶。他向泰衡說道。
『我想不出什麼好辦法,所以才想問問你……淺間說的話,到底對你有沒有用,你能告訴我嗎。』
「這……」
泰衡歪歪頭。
「是讓我回答,我是否考慮與武藏合作的事情嗎?」
「泰衡公。」
這次是正純發話了。
「那個笨蛋是在說感情的事。不是在問你淺間的回答是否正確。所以,這麼想如何?」
正純伸出手,示意泰衡回答。
「聽了淺間的話,如果有情感上的變化請告訴我。」
「誒?不,不。我並沒有,那個」
怎麼辦啊。淺間想道。在談判的場合,像個哭泣的孩子一樣被大家照顧,感覺又丟人,又礙手礙腳。但是,這也說明,
……我被大家關心著。
想到這個就覺得很高興,是想法太膚淺了嗎?還是太直率了?不明白。
這時,泰衡看著淺間微微挑了挑眉毛。
然後,她開口說道:
「你們,之所以會感到低落,只是因為在剛才說的種種事情中,你們雖然覺得自己是罪惡的,但那又不是你們故意的緣故——看來,反省之意還不夠吶。」
氣氛瞬間僵硬。
●
淺間愣住了,剛才的情感起伏也停止了,一時不知道如何應答。
「——」
完了,她想,因為自己的不成熟拖了大家的後腿。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又有聲音傳來了。
是泰衡。她用一貫果斷的口吻,對這邊說到:
「但就算那樣……嗯」
但就算那樣,
「武藏,作為極東勢力的代表,了解了過去的歷史,在此基礎上仍想要和我們搞好關係看來是不假。雖然沒有反省之意,但這也不怪你們,畢竟短命種族對過去的了解僅來自於想像。而且,正因為短命——才總是向前看,又積極又強大。」
再者,
「能聽到來自神道勢力的聲音,說實話,我確實如釋重負。」
泰衡像是要稍事休息一樣,向前傾了傾了身體。
看起來像低下了頭。
她沒再說什麼,也沒做出任何承諾。但是,確實向這邊傾了傾身子。
「——」
……太好了
淺間想,她跟我說如釋重負。在長壽族漫長的歲月里她承受的東西有多麼沉重,我雖然並不明白。但是,
「十分感謝。」
自己也自然而然地這樣說道。對方這我方之間,是互相都懷抱著負面成分的關係。但如果雙方都明白這一點的話,我們之間的關係也許會有所變化。
『淺間。』
是托利在叫自己。他像是要努力窺探這邊的情況一般,急切地說:
『我,看不到。但感覺還不錯,是不是?剛才還不錯嗎?是不是?』
「你,你說什麼呢。強求道謝。一會等著被赫萊森罵吧。」
但是,淺間想,他確實拯救了我。所以淺間再次這麼想,讓剛才感受到的言語和一切在自己內心永存吧。
雖然巫女是拯救他人的職業。
……但是也有人關心,幫助作為巫女的自己。
如果不是負責他的事務的話,自己可能就不會注意到這樣的事。所以淺間將視線轉向顯示他言動的表示框,打算說聲謝謝。
「——」
還是算了。從喜美那兒傳來輕微的笑聲。隨她笑吧。事到如今,我們已經不是需要互相道謝的關係了。
所以,淺間看向泰衡。終於在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之後,開口說:
「——在黎明時代的領土紛爭中支持極東勢力、在聖譜以後又支持帝軍的神道,什麼都沒有忘記喲。」
「然後呢……」
聽到泰衡的話後,淺間點了下頭,繼續說道:
「嗯——我提供知識,正純來思考,只要大家都在,托利和赫萊森領導的武藏就能傾注全力去理解你們的過去。
所以,不和我們好好談談嗎?關於黎明時代和在此基礎上產生的聖譜時代,以及在這些時代中奧州勢力到底是如何思考、行動的。」
對呀。接過話頭來的是正純。她再次站到前面來,
「……怎麼樣?藤原泰衡。就像剛才我們所提出的,你能說出來給我們聽聽嗎?——奧州的人們,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
正純調整姿勢,讓自己正對著泰衡。
而泰衡,一臉平靜,沉默不語。
看著一言不發的泰衡,正純再一次明白了她的期盼。
……作為曾經抵抗過權力者的理想國家的後裔,面對現在的權力者候補,首先會考慮的是什麼呢。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說「不夠」,重複表示著不足。
……是在考慮應該將自己反抗過權利的歷史公開出來,還是隱瞞起來嗎。
如果我們這邊不了解那段歷史的話,就僅只於那種程度的來往。
如果我們知道的話,就把它完全暴露出來。
那麼,現在,在這番試探般的對話之後,總算,對方做好了向我們展示自己的心理準備。那麼,
「……你們對我們勝利者的後裔來說是怎樣的抵抗勢力,是怎樣麻煩的存在。包括這些問題在內請一併說出來。不這樣的話,征服世界會有些危險。」
說完,泰衡突然有了反應。
但只是視線。她只是用視線掃了一下這邊,然後說道:
「你是覺得,我們就算被摧毀了也挺不錯的嗎?」
「遺憾的是,黎明時代的權力者,雖然打敗了你們的祖先,卻沒有將其剷除。正因為如此,才有了你們。」
「明明剷除的話,極東勢力就會變得很輕鬆啊。」
「並不輕鬆吧。因為,要尋找你們和義經的替代者,是極為困難的。」
「你把義經公也牽扯進來,我可就不能否認啦。」
泰衡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那麼。雖然聽起來帶有一絲猶豫,但她還是馬上開了口。
「那麼……我想也許能對武藏今後的發展有所幫助。就說說平泉和奧州的過去吧。」
嗯,
「——作為相互合作的共識以及奧州的基礎,讓我們一起追溯一下遙遠的歷史吧」
●
泰衡想,
……放輕鬆。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那是,義經在長筱之戰開始時告訴自己的事——去放下自己的擔子了。
在泰衡自己的情況則是,
……放不下過去,也放不下自己。
只是——
「就算承擔再多也無濟於事啊」
現在,有一批人,他們是極東的領導者候補,過來跟自己說他們承認過去,想要和自己共同面對過去。活了這麼多年,今後,再也遇不到這樣的機會了吧。所以,
「讓我們,好好談談吧」
●
談談。正純想了想這句話的意思。
……是想和我們達成更深層次的共識嗎。
而站在正純旁邊的淺間不由得放下心來微微鬆了口氣。不知道泰衡是不是注意到了這一點,
「——」
正純覺得她微微笑了笑。
本來正純想對泰衡說「可以嗎」。可現在,或許應該說,
「拜託了。初夏的夜晚正適合聊聊過去的事。」
嗯。泰衡點點頭。然後,
「這是勝者的歷史中沒有提及的、也是被大多數奧州人民所遺忘的,但是,卻到處存在的,永遠紮根內心深處的——如今不被供奉的人們的故事。」
作為突破口以及追溯過去的開端,泰衡問道:
「在這個世界剛開始有現在的規則的時候。在聖譜時代的初期的,」非衰退調律進行」這樣東西。對於這個,大家有多少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