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下 第六十五章『夢幻間的希望人』(2/2)
石突斜著翹了起來,正好落入之前福島舉起的左手五指之中。
福島向著在空中的自己,發射了石突。
銳利的一擊。但是——
「——」
從虛空出現的手抓住了福島的右肘和衣領。
因為突然被抓住,她皺起了眉,但是——
「……!」
福島將石突的攻擊從突刺變為向下揮舞,段藏對這本事感到佩服。
要說原因,在空中的自己也正通過幻術修正軌道,向正下方降落。
還想著如果福島朝著之前自己在空中的位置斜向打出攻擊的話,自己就在落地的同時給她來一發吧。
……這個小丫頭……!
緊抓著敲打的石突和運動的身體的虛空之手都消失了。
為什麼,段藏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為什麼福島可以被如此多的不安和恐怖纏身,卻仍然可以打散一切向前呢。
然後段藏注意到了。
……這傢伙,究竟把怎樣的強敵作為目標了?
東國無雙。
嘴上說說是很簡單。但是,這個小丫頭一定知道那強大的一鱗半爪。
她一定在不知何處接觸到了與嘴上說說不同的,近乎不可能達成的什麼。
所以這個小丫頭是知道的的吧,現在的自己,肯定無法與那匹敵。所以——
「恐怖也好不安也好,不去否定,但是決心要打散一切了嗎」
段藏勉強躲開敲打下來的石突,蹲了下去,形成右肩上夾著刺空穿過去的槍柄的狀態。
槍柄架上了右肩。
如果要用手去抓就來不及,會被福島逃掉。
所以段藏使用了龍的力量。雙腳站起,從腰部到膝蓋向正下方發力,再將大地的反作用力原原本本地引導至肩膀。
以龍的重踏為起始的,超近距離肩撞。
如果對架在自己肩頭的槍柄使力讓其彈起的話,福島的姿勢會崩潰的吧。
結果,龍的全力帶著震動把一之谷的槍柄向上彈飛了。
龍的蠻力打出的一擊。
「和槍一起飛吧小丫頭……!」
這麼叫道的瞬間,段藏看到了眼前有一樣東西。
是腳底。
「……!?」
●
福島的判斷就在一瞬之間。
了解到段藏全力向上彈飛了石突的那一瞬間,福島向前了。
「——逆落!!」
兩步,不,一步就好。踩下,然後——
……不要去想能打中……!
這個敵人會吃到自己的期待。所以現在,只集中於自己的動作——
「……喔!」
福島把向上彈起的一之谷夾在右腋下,踹了段藏的臉一腳。
馬上,福島的身體立刻向後仰起。仰到都能看到背後地面的程度,然後是第二次——
「逆落!!」
以踢出去的腳為軸提高排氣量進行加速,福島翻滾了起來。
抱緊一之谷,全身吱嘎作響的迴轉。
不是被吹飛了。而是把比吹飛更強烈的加速像跳彈一般兩次注入——
「一之谷……!」
●
段藏從因為被踢了一腳而渾濁了的視野中看到了那個。
眼前黑色的軌跡劃出一道圓。
是福島的頭髮。
但是,她的身體沒有被彈飛。把龍用了全力的彈起,使用加速術式的連發進行補正,在空中旋轉一圈。
結果很明顯了。
自己看過去的下方,旋轉了半圈的一之谷的槍尖彈了上來。
如利爪般將地面削開的那氣勢,正是天龍的力量。
不迴避不行。但是,自己正處於剛剛對地面使出全力重踏的狀態。
動不了。能做到的最多就是無力地揮動手臂。
「庫……!」
段藏的右胸受到了一之谷的直擊。攻擊瞬間直達背部——
「————」
段藏的全身,因為斷裂而劇烈震動。
●
福島在有了命中的手感後馬上失去了控制。
龍的力量和加速術式的二重奏,再加上迴轉,速度輕易便脫離了自己的控制。更何況——
……左腳……!
從左大腿到膝蓋間,裂開的一道血線正發著熱。那是
在剛才的攻擊中,被段藏右手的長苦無斬傷的。儘管攻擊本身很淺,但迴轉的慣性加劇了傷害。不過——
……那個狀態下居然還能發出攻擊……!
明明應該是已經完全變成肌肉放鬆雙腿浮軟的姿勢了。即使只使用了手臂的力量,那也是與全身的動作相違背的舉動。肌肉一定呻吟到了撕裂的地步了吧。
不愧是他。
可福島連產生這樣想法的空閒都沒有。
槍尖側與地面相撞了的福島,連著一之谷一起像車輪一樣碾過了大地。
三周迴轉中夾著兩次大跳躍。草片切割臉頰,吃了滿嘴土的福島橫倒在地上——
「……!」
雖然還有意識。但剛才說不定失神了數秒。
但是,能意識到自己還在呼吸。
還活著。
還在顫抖的全身各處浮現出了應急處理的術式陣。左腳處傳來鮮血湧出灑落的感覺,好癢。
還活著,還有感覺,還能呼吸。之後——
「————」
視覺也回來了。可以看到被巴黎的燈光所照亮,向著東西和南方延伸而去的大海和天空。
福島於是翻了個身,用手撐著地面爬了起來。
把奇蹟般還留在手裡的一之谷當作拐杖,把上半身撐了起來——
「哈……!」
呼出一口氣,把吃進嘴裡的土連著有些凝固的唾液一起吐了出去,再吸氣。
好冷。
大氣原來是如此清澈的嗎。然後——
段藏殿下人在……
轉頭看向街道的瞬間。
「——福島大人!」
從南方,左手的方向,傳來了清正的聲音。
轉頭看去,把Caledfwlch拿在手裡的她正跑向這邊。
「沒事吧,福島大人!」
福島聽見了清正的聲音。
「危險!」
●
喊著危險的清正的聲音。
聽到了的福島心想。現在,自己身上是中了什麼幻術嗎。
過去發生過這樣的事。在前往巴黎的鐵甲船上,與段藏相對時,自己和清正看見的東西不一樣。
那麼現在,跑過來的清正是看見了自己沒有看見的東西嗎。
……那是——。
「欸?」
福島注意到自己倒在地面上。
之前自己確實應該是打倒了段藏,和一之谷一起倒在地上,然後起身了的……
……幻術!?
●
福島注意到嘴裡的不是土,而是血。
然後呼吸的空氣是……
……鐵,還有火的味道是也。
這裡是戰場。那麼不趕快站起來可不行,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福島大人!沒事吧!?」
清正從南面跑了過來。
但是自己正處於全身顫抖,意識也稍微有些模糊的狀態。發不出聲。
是明白了自己的狀態了嗎。清正一跑過來就跪了下來,把手伸進自己的腋下,伴隨著機動殼的驅動音把自己扶了起來。
「必須要治療了呢」
「不,現在還有要事是也」
「您又來了,福島大人還真是認真呢……」
清正苦笑著把福島的身體扶了起來。
福島右手緊抓著一之谷,向清正點點頭,對正在身後幫自己撣掉身上沾著的草葉和泥土的她說道,
「不好意思了是也,清殿下」
「沒有的事,比起那個,究竟是發生什麼了。——居然讓右腳受到那麼重的傷」
清正說道。對清正說的內容,福島產生了反射。
同時,福島注意到了。從自己的左胸上面,生出了白色的刀刃。
是Caledfwlch。單刃的長槍從背後貫穿到了胸前。
然後背後的清正沒有讓自己看到她的臉,只是笑著這樣說道,
「——真是的,就算休息一下也是可以的哦?福島大人」
●
聽到清正的話語,福島想,啊啊,這個是幻術啊是也。
然後福島慢慢地轉向清正。
她剛才說的,都是以前自己曾想過的事。
……乾脆全都扔下不管了不好嗎,這樣。
昨晚也是這樣想了。但是——
「感激不儘是也」
福島對笑著的清正說道:
「清殿下的話,就算心裡真的是那麼想的,也絕對不會說出口的是也」
也就是說。
「是在下心中仍然殘留著的軟弱,以清殿下作為形象出現了吧是也」
把清殿下玷污了真是抱歉吶是也,福島心想。
但是,向著存在於面前微笑著的她背後的,自己的恐怖和不安,福島做出了宣告:
「——留在那裡就好是也」
「可以嗎?」
「無論你們抓住在下的後背幾次也好,無論那誘惑多麼甜美也好,在下只需要全部斬去然後前行就好了是也」
「要是沒能離開的話,又怎麼樣呢?」
「那時清殿下她們估計也會來責罵在下,與在下一起同行的是也」
這麼一說,稍過了一會兒清正苦笑了起來。但是——
「不再是,一個人了呢」
「從以前就不曾是一個人。只是——」
只是……
「只是想起來了是也」
編織著話語,福島觸碰了眼前的自己,抱了過來。
不安也好恐懼也好,所有的一切。
「我已經不會再對那些東西本身,感到恐懼了是也」
在抱緊的一瞬間,周圍的景象都破碎了。
幻術把福島從其效果範圍中完全排除了。
●
「哈……!」
凌亂的呼吸中,福島意識到自己正跪在地上。
這裡是戰場。前往巴黎的街道的一側。自己翻倒在地,嘴裡吃進了土……
……左腳!
左腳上確實負了傷,鮮血飄灑。
剛才的幻術中,之所以察覺到清正「有古怪」就是這個原因。
自己是右撇子。習慣用來支撐的腳是左腳。所以想要避開左腳受傷的情況。但是,幻術中的清正說受傷的腳是「右腳」。
這是對自己有利的現實,所以會覺察到是幻術。
要是那時沒有轉身的話,Caledfwlch應該就會插在背後中央了吧。
當然,現在那被捅了一槍的傷勢也仍然殘留著。試著動了下左肩,左肩胛骨立刻發出痛苦的呻吟,緊身襯衣的胸口有著黏糊糊的濡濕感。
……真是出色的術是也!
與之前的幻術不同。這件事並沒有在現實中發生,卻能夠入侵到自己的五感即代表著——
「在下和段藏殿下,變得親近了是也」
「大概是吧」
響起了聲音。
在跪在地上的自己的正面,大概十五米遠的位置上,段藏在那裡。
長苦無朝著這邊,但果然也是跪在地上的姿勢。
他銳利的眼神緊盯著這邊,但是——
「——可」
從他的全身,突然飄散出光的霧氣。
天龍的死期來臨了。
矮小的身體,緩慢地,向前倒下。
在布滿車轍的街道上,天龍的忍者,將長苦無朝著這邊,就那樣倒下……
「……可惡」
伏地不起。
●
段藏意識到了自己的終結。
……到此為止了嗎!
敵人仍然在傳來不安和恐懼。對名為天龍的存在的畏懼,確實地傳達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因為感受到天龍是強大如斯的存在而產生的威脅感,現在正維繫著自己的意識。
正是如此,段藏心想。雖然現在這條命是因為你的錯覺而維持著的,但人類對龍的感情正是龍屬存在的證據。
說到底,自己在龍屬中也屬於討人嫌的存在。
剛才在戰鬥中,福島有問起過。自己原來就是現在的樣子嗎。
回答是,正是。
天龍是由地脈之類充滿了龍的「型」而誕生的。
像是自己這樣的天龍的話,素材便是恐怖和不安之類的要素。
舉個類似的例子的話,人類恐懼野獸、野蠻人和黑暗所產生的姿態,便是狼人。
那麼,自己又是怎麼樣呢。
自己是,作為有著人類外貌的龍誕生的。
也就是說,自己是由龍對人的恐懼感產生的。
存在本身雖然是天龍,可外貌是人類。但是考慮到會顯現他人的不安和恐怖的性質,又無法作為人類生活。
所以一直在前線上活動,自己不斷地展示自己的價值。
但是以人類為對手取得的成果越多,龍屬就越害怕自己的力量,與自己拉開了距離。
最後,開始和可以說是不良團伙的那些傢伙交往,一起前往了真田的土地……
……那段時間真是不可思議啊。
與歐洲不同,儘管有畏懼,但沒有敵對。
擁有人的外貌的自己,被人們的畏懼所強化,甚至學會搬山倒海等神通,結果被佐助他們笑話了。還被揶揄說「快去向那些對你感恩戴德的傢伙道歉啦,就說有了你才有今天的我之類的」。
然後「沒人要」的十人來了。
無論哪一個都是不安和恐懼的集合體,正適合發派到自己手下。
但是他們無論被自己怎麼虐待,也都堅持把自己稱為老師。問他們為什麼——
「因為您是理解我們的,吧」
二代目佐助那傢伙,真是說了些麻煩事。
但是,確實自己是看見了他們的不安和恐懼。所以啊。
所以自己設定了敵人。
曾經是為了以恐懼和不安為食,擊潰人類的自己。
現在,是為了消除迷惘人類們的恐懼和不安。
……然後——。
身體動不了了。
敵人明明對自己感受到了畏懼和恐怖。
敵人是過去勝過他們之人。將不安與恐怖帶給他們之人。而自己,身為「他們」的老師,可以說已經把那份恐怖漂亮地回敬給了敵人——
但也僅限於此了。
……動啊。
老夫是天龍。最高位的龍屬怎麼可以在人前這樣醜陋地伏地而死。
不可以選擇這種仿佛是被憐憫了一般的死法。
但是,身體動不了。
龍的力量正逐漸乾涸。儘管有敵人的畏懼補充,但還不夠。
當然,本來就是討人嫌的存在。請求他人幫助什麼的也太自私了。那麼……
……抱歉。
伊佐,三好,還有其他的孩子們。真田的同伴們。自己已經到達終點,要回歸了……
「……?」
突然,段藏注意到了。倒在地上的自己的身體,握著長苦無的手裡逐漸積蓄起了力量。
力量回來了。
……為什麼。
這樣想著的意識,聽到了聲音。首先是風的聲音,然後聽到的是,
「————」
是人的聲音。遠方,從巴黎那邊能聽見人的聲音。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僅僅只是人的聲音的話,應該是沒有能讓自己恢復的要素的。
……這個是——。
段藏確實地聽見了。那是人群發出的聲音,確實地朝著這邊——
「加油啊!」
不是畏懼不是恐懼更不是不安。
「加油啊……!」
是期待的聲音。
●
「我們聽說了啊!」
從街道上不斷有人影走上了城牆。
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是防衛城牆的地龍叫來的。地龍拜託負責防禦的學生們把段藏的事向下面擴散。結果——
「什麼啊,那個老爺子是龍的大人物嗎!」
大家都聚了過來。交相討論著——
「喂!」
「走了!!」
Tes.,的聲音連綿不絕地響了起來。大家幾乎都是初次見面,但是——
「我知道哦,那個老爺子最近晚上也在巡視市街!」
「我們家的攤位搬不上去廣場的台階,老爺子來幫過忙的!」
「老爺子總是在午飯時間來廣場聽我們樂團的演奏啊……!」
「不是因為太蹩腳了所以總是沉默著離開了嗎」
「笨蛋,老爺子有好好聽到最後啊!」
是嗎──這樣說著點頭的,是擔任市城牆防衛的地龍。
『拜託了』
他說道,
『這是活了數百年的天龍的最後一程——為他送上呼聲吧』
「天龍……」
大家面面相覷。果然,所有人都知道過去歷史上發生過的龍害。但是……
「和伯恩哈特大哥一樣的吧。現在是我們的同伴!那樣的話——」
「Tes.,那麼我們也是天龍的同伴啊」
啊啊,大家說著,把視線轉向地龍。
「要怎麼做」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畏懼之類?還是別的?總之就是好厲害啊之類的那種扔過去就可以了?』
「不懂啦!」
大家這麼叫起來的瞬間,手裡拿著擀麵棍的婦人叫道,
「加油啊……!——這樣就行了吧!?」
就是那個,大家說著轉了過來,接著繼續叫道,
「加油啊……!!」
「——喂,那裡的學生,叫什麼名字!?不是你的!是那邊那位」
「Te,Tes.!那位是叫,那個——加藤•段藏」
聽到這個名字,市城牆上的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
然後大家一起,所有人一起叫了出來。
●
「加油啊」
段藏,聽見了人的聲音。
「加油啊加油啊」
段藏還是第一次聽見這聲音。
「加油啊加油啊段藏」
段藏心想,沒想到居然會在曾像是被驅逐一般逃離了的歐洲,聽到人們為自己送上這樣的聲音。
「加油啊!」
啊啊,人們產生錯覺了,產生自己還站著的錯覺。
「加油啊!加油啊!」
這情形自己是明白的。自己也向人們和孩子們不知多少次說過這句話。
「加油啊加油啊段藏!」
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句話其實與畏懼、恐怖、不安是等同的。
「加油啊……!」
自己是明白的。自己的幻術,第一次通過人們的「期待」,給予了自己力量。
「加油啊加油啊段藏……!」
聽到這句話,還不站起來的人,自己從未見過。
●
福島看見了以巴黎傳來的歡聲為背景的段藏站了起來。
看來雙方並不都處於不能好好活動的狀態。但是——
「不站起來可不行吶是也」
「真是選了個難辦的活下去的方式啊」
Tes.,這樣回答的時候,視野中段藏用左手的長苦無刺進了自己的身體。仿佛是為了縫合斷裂了的左肩一般,從左腋下貫通到了左胸。
「這樣就好了」
身上一邊飄散著流體光,龍擺好了架勢。
然後他的身子緩緩地向前傾倒……
「上了」
來了。
●
福島行動了。
移動方向是正面。
背後,出現了抓住自己的肩膀和手臂還有腰部的虛空的手指。
但是,福島無視了那些前進了。
向前。
如同晴海做過的那樣,利用車轍,福島像是在平面上向上跑一般跑了起來。
然後,接戰的機會先來到了自己這邊。
因為武器是長槍,攻擊範圍比對方長所以能先攻擊到。
與此相對段藏所持有的,只有右手的長苦無。
福島沒有迷茫。瞄準的是段藏頸下。如果是龍的話就是逆鱗的位置。
出於對龍的禮儀,福島瞄準了那裡。、
夠到了。
瞬間,福島看到了。
不知何時,段藏的長苦無夠到了自己的咽喉。
……是幻術!
吞食了自己的期待,變成對手的東西顯現了出來。
●
段藏心想,勝負已定了啊。
這就是最後的幻術。依靠期待而站起來了的自己,吃掉了對手的期待凌駕於其上。
不安也好恐懼也好,已經都不需要了吧。所以段藏向眼前的敵人這樣喊道,
「超越給老夫看看……!」
然後段藏看見了,身處幻術中的福島筆直地看著這邊。
她的視野將自
己的視線連同伸向她的頭頸的手和利刃盡收其中。
段藏醒悟到她在這剎那間的目標為何。
「……要吃掉老夫的幻術嗎!」
●
馬上,段藏就意識到自己的期待被吃掉了。
福島接受了自己的攻擊。
從幻術的系統上來說,段藏是吃掉對手的期待,把其中的雙方對調後顯現。
所以首先,段藏吃掉了福島的攻擊的期待,變成了自己的攻擊。
但是,福島現在,接受了那個攻擊。
……期待自己被老夫的攻擊打倒了嗎!
正是因為心懷不安才能做到的,反過來利用幻術。
作為結果,雙方又一次互換了。
段藏意識到自己的咽喉正被一之谷指著,刺了過來。
「————」
幹得漂亮,段藏心想。
是料想到會變成這樣了吧。
要說原因的話,這個敵人在一開始的階段就宣告了某件事。
……把掉在地上的人偶的頭,看成了自己的人頭。
在幻術中,人會怎麼看掉在地上的頭是根據自己怎麼看自己決定的。
看成人偶的話,就是被什麼東西所困,或者對自己有過低評價。
但是,如果看到的是和平時的自己沒什麼兩樣的話……
……那個人就沒有任何粉飾。
可以將恐懼也好不安也好,收服於自己心中順養的人類。
儘管沒有自覺,敵人已經擁有了那樣的能力。但是,從戰鬥開始到現在的這段時間中,敵人對自己的不安和恐怖有了自覺。
以把不安和恐懼變成期待的方法的形式。
「混蛋啊……!」
確實配得上東國無雙這個志向。
然後段藏受到了一記直擊。
如果是龍的話就是逆鱗的位置,被一之谷貫穿了。
●
人們看到了。
在決出勝負的原野上,爆散的流體光和站在其中的龍。
「那個是……」
全長超過百米的身姿被藍色浸染。
在飄散的流體的霧與風中,可以看見翅膀和尾羽。
是鳥類型的龍。龍角形似頭冠,六翅。有著長大的裝飾羽的尾羽扇動大氣發出鳴響。
「是青鳥啊」
有誰說道,
「是幸運的,青鳥。——但是,刻意去找的話反而會找不到。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的,青鳥」
Tes.,有一個男人迷茫著畫著十字,說道:
「看吧,剛才我不是說了嗎」
他雙手作祈禱狀,視線投向正在消散的藍龍,如此說道:
「那頭龍,是我們的夥伴啊」
●
福島察覺到藍龍正看著這邊。
總之能明白他正逝去。但是——
「有什麼事嗎是也?」
啊啊,龍用低沉的聲音回應道:
『這個樣子,你怎麼看?』
「——能再早點拜見到就好了,在下是這麼想的是也」
『別那麼說啊』
感覺龍微笑了一下。
『能給予老夫這樣的姿態,謝謝你』
龍說道,
『老夫乃「幻龍」——但是老夫要說上一句,人的姿態與這個姿態都是真切的』
這樣說著,他把視線轉向道路。
晴海正倒在那裡。就在福島把視線轉向已經不再動彈的那身影時——
「……?」
伴隨著巨大風聲,藍龍飛上天空。
正在飄散的那身姿的背上——
……啊。
感覺好像一瞬間看到了像是晴海的流體碎片一樣的東西。
但是,福島忽然察覺到頭頂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
是龍的小羽毛。
還以為會變成流體消散的,但是摸上去很硬。長度大概有十五厘米的藍色羽毛朦朧地發著光……
「段藏殿下」
上空,藍龍的六翅已經消散在遠方,身形也已不再清晰。
但福島慢慢跪了下來,手中拿著那一根羽毛,低下了頭。
「萬分,感謝是也……!」
●
段藏因為消散的自己發笑了。
……真是的。
一起過來了的晴海的氣息,不知何時消失了。
一定是先走一步了。現在應該在他們的靈魂聚集之處,和伊佐打過照面了吧。
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地方。
但是,只要是真田的土地就好。自己是這樣想的。
自己也,會去那裡的吧。還是說……
……也是吶。
對歐洲,已經沒有芥蒂了。在這片土地上,自己得到了不同於畏懼和恐懼的別的東西。並不是說真田的土地比較特別。
佐助也好才藏也好,其他的人也好,他們都不知道吧。
要是在靈魂前往之處還能見到面的話,就告訴他們吧。
與四百年前相比,與八百年前相比,人類還是一點都沒變,龍屬雖然也是一點都沒變,但意外地相處得不錯。
說給一開始這麼告訴自己的同伴們。
說給最後這麼告訴自己的敵人。
段藏伸展翅膀,在消散中表示感謝。
然後段藏消失了。
一邊期待著,要是他們可以看到這藍色的姿態、期待的姿態就好了。
●
片桐抬頭看著升上天空的藍色身影和飛散的流體光。
那是副會讓人覺得,在背後與天空連成一線的大海實在是礙事的情景。
但是,片桐的視野里,還看到了別的一樣的東西。
仿佛是追著飄散中殘留下來的筆直流體霧氣一般,有什麼從巴黎起飛了。
那東西雖然遠遠夠不到升空的藍鳥,但劃出了鮮明的拋物線向東飛去。
……那是——。
在判斷出那是什麼之前,那東西就在空中分離了。一齊地,變成仿佛是夜空中散落的落葉的那個是——
「——是傭兵團長伯恩哈特!」
是從屬於六護式法蘭西的第二位天龍「群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