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少年的選擇 第一章 清晨的約定(2/2)
「……殿下有您的,我也有我積累經驗的地方。」
「對。你也清楚阿斯翠德的本事吧?就算兩個人也沒問題的。」
要是問杜克「誰是騎士團里
面最強的人?」,他的心中就會浮現出阿斯翠德的臉。如果是強勁如他的騎士,就算把蕾蒂的護衛工作交給他——雖然很不情願,但是還是能夠放下心來的。
「杜克,我回到王都,會促成支援諾茲爾斯公國的決議。就算敵對勢力會反對,身為第一公主的我也要讓他們知道,這種程度的『助人』,我還是能夠強硬通過的。」
以前關于格蘭山領土問題蕾蒂說過的話,被諾茲爾斯公激烈地諷刺不過是「鳥叫」,但這次有關支援的話可是包含著力量的。
醫生的派遣,藥品的無償贈送,格蘭山周邊難民再避難的援助——這種程度的事情,一次通過也是可能的。
第一公主蕾蒂絲雅心地善良,一直持續著對教育與醫療事業的援助。不論什麼時候發生災害,王家派出救援隊的時候,必定有著作為索魯威爾王族負責人的蕾蒂在指揮資源調動,這已經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當時的經驗現在就要發揮作用。
「喂!新人!給我用點力!」
阿斯翠德一邊被騎士前輩斥責著,一邊拼命地搬運砍到的樹木。還是少年的阿斯翠德,就像蕾蒂說的那樣,在干力氣活時派不上什麼用處。
杜克叫住了渾身是泥的後輩,一起走到了沒人的地方。
「公主殿下明天早上向著王都出發。副團長作為殿下的代理,我作為指揮官一起留在這裡。你來代替我們守護殿下。」
「……是!」
雖說是交接,但杜克和阿斯翠德沒有什麼可做的。阿斯翠德是原傭兵——最近杜克微微意識到可能是連傭兵都算不上,甚至是有些危險的職業。比起溫室里長大的杜克,他應帶更加熟悉「安全行走的方法」吧。
沒有必要擺出前輩的樣子,指指點點地說注意這個、警戒那個。
「確認一件事。你一個人,能保護殿下到最後麼?哪怕有再小的不安全因素,也要再增加一名王立騎士。」
就算不能在一旁,至少送她離開的準備想要做得妥當。
對於杜克的想法,阿斯翠德全力地回復。
「沒有任何問題。我拼上這條命也會保護公主大人到最後。」
阿斯翠德的眼神直視著杜克,十分認真。
那就行了。杜克認為可以把蕾蒂託付給阿斯翠德。阿斯翠德是個說到做到的人。這個男人的能力值得這份信賴。
「拼上性命麼……你到底迷戀殿下到什麼地步啊?」
「因為公主殿下十分美麗啊。」
「不是作為女人,而是作為主人。」
「對我來說,不是很明白其中有什麼分別呢……」
阿斯翠德是因為喜歡才想守護蕾蒂,思考迴路真是單純直接。杜克這種把蕾蒂作為女人和主人分開考慮的想法,阿斯翠德現在還無法理解。
「那個——,公主大人對我來說就像是北極星一樣的存在。」
「北極星?」
「屹立在北天不動的星星。作為所有迷路之人的路標,為了指引人們而持續閃耀。公主大人就像是北極星一樣的人。……而且,距離並不遙遠,是在伸手可及之處,善良的人。」
阿斯翠德曾經抱持著疑問。問什麼蕾蒂不惜把騎士王之力的一部分,約定之劍其中一把分給他,也要救下他的性命呢?那一定是因為,她自然而然持有作為人來說非常重要的品質,是十分溫柔的人。所以,喜歡上了她。
「你想說的話大致理解了。……你的戀愛看起來還真是麻煩呢。」
「是麼?」
「要我說的話,感覺這是比起喜歡,更接近崇拜一樣的感情。」
某種意義上非常單純也說不定。杜克嘟囔道。
時至深夜,三方會談暫告完結。
大房子二樓內側的房間歸蕾蒂使用。雖然是只有桌椅和一張床的房間,但比起擠成一團睡的王立騎士們已經是無比幸福的待遇了。
「……山火,緩衝帶……但是,只要下雨的話……」
蕾蒂把窗戶輕輕打開了一點。她把手指插入縫隙,想像著灰塵飛舞的陰暗天空的更上方。
——在天空的,高處,吹起冰冷的北風……
使用疾風之劍,試著吹起風。但是,隨著喀當一聲巨響,窗戶搖晃了一下。
「不行呢……就像路德格王說的一樣,真的是不練習的話就不行呢。」
從窗戶吹入的風很是溫暖。本來是必須在高空吹起冰冷的風,卻在地面附近吹起了毫無寒意的風。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在這裡沒法練習。本來就有著熏人的熱浪,我要是失敗了,向山的方向吹起暖風,山火會更加嚴重的。)
結果,自己能做的也不比他人多了多少。但那或許才是對的。蕾蒂不是神,而是人。
「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
一直開著窗戶的話,灰塵會進入。不開的話會因為酷熱難以入睡吧。不過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蕾蒂只能放棄,關上窗戶。她為了明天能夠有些儲備,早早地關掉了油燈。
——被敲門的聲音吵醒。
蕾蒂立刻起身,右手聚集力量,呼喚出騎士之劍。
「……哪位?」
「瓦雷利·基利雅克夫。……能抽出時間聽我幾句話麼?」
蕾蒂想不到有什麼瓦雷利必須和自己兩人私下商談的話題。雖然有一瞬的遲疑,蕾蒂還是選擇了聽瓦雷利的話,打開了門。
「我現在就點燈……」
「不需要點燈。請就這樣聽我說。」
如果對方不是瓦雷利的話,蕾蒂就會拒絕這種黑暗中的對話了。她知道因為自己是女性,加上是美人,容易成為對方的目標。
但是從雙眼無神的瓦雷利身上感覺不到那種氣氛。她只感到他是個肩負重任的人,有著非比尋常的覺悟。而且,也沒有要奪取蕾蒂性命的感覺。
應該危及不到生命,蕾蒂這樣判斷,讓瓦雷利進入了房間。
「打擾了。……這個房間裡沒有護衛麼?」
「在這個急需人員的時候,沒必要安排護衛在我身邊。而且只要把房間鎖上老老實實地坐著就沒事了。」
瓦雷利期待著兩人獨處。
他連和蕾蒂說過話的這件事也不想讓他人知道。
應該是想在別人注意到前儘快離開,瓦雷利說索魯威爾語的速度很快。
「蕾蒂絲雅公主,您知道我的主人第四王子在哪裡吧?」
瓦雷利的問題含著「您的話應該知道吧」的意思。
「……在帝都。我知道的只有這些。」
她從派到基爾夫帝國的間諜那裡聽聞了第四王子的事。不知道有幾成可信,傳聞中說……
「王子他,現在被軟禁在帝都。當下還沒有什麼問題。不會發生危害王子的事。但是……今後會怎麼樣就不敢保證了。正如諾茲爾斯公所說,我國過於不穩。」
黑暗的房間中,蕾蒂面對著瓦雷利。
夜視能力很強的蕾蒂,能準確的讀取瓦雷利的表情。
焦急,還有……懇求。
「我視您為,索魯威爾國的第一公主……不,是下任女王,請聽我的一個請求。」
瓦雷利走近一步,嘶聲地傾述著請求。
(不,不會吧,難道……!?)
蕾蒂的身體變得僵硬。
她終於明白他選擇自己,而且掩人耳目地來到這個地方的意圖了。
「請務必,讓我主基爾夫帝國第四王子流亡到索魯威爾國!」
他的聲音述說著除此別無他法,已經被逼上絕路了。
向著沉默不語的蕾蒂,瓦雷利進一步追問。他抓住不由自主向後退去的蕾蒂的肩膀,有些用力。
「這次的格蘭山事件解決的話,我就會以報告為名返回帝都。那時候我必定會奪回王子,把他帶到國境上。請一定……!請一定要幫幫王子!」
灰色,無神的眼睛,這時變得有了一些生氣。
雷迪也見過其他同樣的,認為未來只有絕望,放棄一切的眼神。
「……您,如果願意把王子藏匿在索魯威爾的話……」
瓦雷利把腰上懸掛的劍強行推到蕾蒂手上。然後,在她腳邊跪下。
「我以基爾夫帝國授予聖安德瑞勳章的瓦雷利·基利雅克夫的名字起誓,會成為您忠誠的騎士。」
在基爾夫帝國里,索魯威爾的騎士傳說——守護王的專屬騎士的故事也在流傳著。聽過這個故事的瓦雷利,向蕾蒂展示了成為她騎士的「利益」。
「您還很年輕。要是為了排擠掉兩個王子成為王,我作為『基爾夫帝國授予聖安德瑞勳章的瓦雷利將軍』的利用價值應該很高吧。」
被從下方傳來的直率目光緊盯著,蕾蒂暗暗對自己說道:別退縮!
「你有著如此忠誠的主人,還會轉向為我效忠?」
「如果是為了王子,我就算下地獄也在所不辭。」
「……是麼。」
第四王子的流亡。蕾蒂被迫在這種情況下做出接受還是不接受的慎重判斷。一個不小心,瓦雷利·基利雅克夫的效忠或許會招致兩國之間的戰爭。
就算這邊有著保護第四王子的打算,也有被基爾夫帝國以綁架王子的正當理由發動戰爭的可能性。
而且,她很在意一件事。究竟這件事是否是「第四王子本人」的意願呢?
「你說的我確實明白了。……但是,我不能當場回答你。等到山火平息,事情告一段落,再談這件事吧。」
蕾蒂沒有拔出被推來的劍,原樣退回了瓦雷利的劍。
「這樣就可以了麼?」
「……是的。」
瓦雷利接下劍,鞠了一躬。正要打開門的他停下了動作,回頭看向蕾蒂。
「蕾蒂絲雅公主,您相信神,相信奇蹟麼?」
被問到麻煩的宗教問題,蕾蒂選擇了迴避明確回復的語言。
「據說我國初代騎士王是神之子。所以我們王族是神的子孫。就是這種說法。關於奇蹟的話,怎麼才算是發生了奇蹟,我認為每個人的定義都是不一樣的。」
打個比方,這種情況下開始下雨的話就是「奇蹟」。平時的話只會沒什麼特別感受地知道下雨了,在這種狀況下卻會成為奇蹟。
因人而異,蕾蒂如此回答。聽到她的答案,瓦雷利微微一笑。
「您是不信神的呢……」
「誰知道。」
「那樣很對。您是正確的。神並不存在,也不能引發奇蹟。如果有神,我就應該在被授予聖安德瑞勳章之前而死了的。」
只說了那一句後,瓦雷利才終於走出了房間。
蕾蒂鎖上門,靜靜地松出一口氣。關於神的那些話就當做是雜談拋開吧。重要的是之前的事情。關於他的主人第四王子的流亡。
(……這就是,身負國家的意思麼。)
瓦雷利請求的是將成為下一任國王的人。
今後也會要拋棄善良公主的身份,作為王而不得不一直做出各種決斷吧。
「——明明光是山火就已經忙的不可開交了,又要考慮第四王子的流亡……頭都快痛起來了。」
不是花時間考慮的時候了。最先要處理的是格蘭山的山火。為了儘早救助那些受苦的人們,要抓緊一切時間讓決定早點通過。
為了那個現在必須入睡……蕾蒂躺在了床上。
但是,蕾蒂失眠了。為了轉換心情,蕾蒂決定出去外面吹吹風。
要是被誰發現的話,一定會說她「帶上護衛!」或者「晚上不要外出!」,所以蕾蒂放輕腳步偷偷地走到外面。
沒被任何人發現成功從屋子裡走出的蕾蒂,全身上下受到炎熱的強風吹拂。
「……公主?」
沉浸在思緒之中的蕾蒂,對來自背後突然出現的打招呼的聲音吃了一驚,急忙回頭。
「諾茲爾斯公……都這麼晚了,你是怎麼了?」
「那是我的台詞。要是深夜外出漫步的話帶上護衛。」
果然被提醒了。有著騎士王之力的蕾蒂,萬一被襲擊也可以輕易地對付。可是不知道這一點的大家都只認為她是個柔弱的公主大人,當然會擔心。
蕾蒂乖乖地點頭說道:「下次會的。」
「我明白你難以入睡的心情,但不要被風吹太久了。四處散落的灰塵會使你眼睛和肺部作痛的。」
「……也是呢。避難而來的大家,都是受著這樣的苦……」
傷害不僅僅來自於灰塵。因為狀況的變化,本來應該是安全的這裡也有著被火焰逼近,成為危險地點的可能性。為防那樣的事態發生,諾茲爾斯公加緊準備著二次避難的地點。
「白天我就這麼想了,難民的數量未免太多了。……究竟燒到什麼程度了?」
對於諾茲爾斯公國的受害狀況,蕾蒂向諾茲爾斯公詢問過格蘭山周邊的事態。但是還沒有問及公國全體的狀況。
「——貝爾登被燒毀了。」
諾茲爾斯極力壓抑感情所說出的話,讓蕾蒂倒吸一口冷氣。
「貝爾登……被……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不早些說……!?」
貝爾登地區有著從山上留下的清泉和肥沃的土地,是諾茲爾斯公國的「糧倉」。如果那裡被燒毀,諾茲爾斯公國要怎麼度過這個冬季?
「現在最重要的是格蘭山。不,正因為貝爾登被燒毀了這裡才更顯得重要。」
如果不能保證自國的糧食自給自足的話,就只能向其他國家買入。
買來的糧食要通過街道運送。
諾茲爾斯公國與伊爾斯托接壤的南部街道,還有諾茲爾斯公國與基爾夫帝國接壤的北部街道。這兩條街道都面向著格蘭山。
要是格蘭山的火焰蔓延到山下,這兩條街道無法使用的話……等同於斷絕了諾茲爾斯的生命線。
「今年的冬季,有什麼打算?」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完成這件事是我這個『國公』的工作。」
諾茲爾斯公國投入至今為止憑藉貿易得來的收入的話,糧食還是有辦法解決的。但是,這只是在其他國家沒有出現糧食不足時的情況。這次的熱浪很嚴重。不僅是諾茲爾斯公國,其他很多地區也出現了作物受災的情況吧。
到底能走到哪裡呢……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前途嚴峻。
「……我在明天早上,回索魯威爾。派遣王立騎士和醫生,提供藥品與簡易帳篷這種程度的援助是可能的哦。稍微期待一下也沒有問題。」
但也僅僅是那樣了。也只是能稍稍幫助這些難民的輕微的援助。不是能夠幫諾茲爾斯公國度過這個冬季的大規模援助。
「即使是這種程度我也心懷感激地接受了。」
「嗯……」
熱浪波及不到索魯威爾本土。索魯威爾有著支援諾茲爾斯的國力。但是,如果是為了本國還好說,大規模支援他國是不可能的事情。
諾茲爾斯公讀出了蕾蒂的迷茫,說了一句:「別介意。」
「一切以自己的國家為優先,是肩負國家重任之人的正確判斷。我也是理解的。……差不多該睡覺了,我送你回房吧。」
蕾蒂總覺得什麼都說不上的自己,實在是很沒用。
◆ ◆ ◆
不知何時,蕾蒂來到了騎士王的房間。先到一步的客人只有內政王卡爾海因茲一個人。
「晚上好,蕾蒂絲雅女王。」
「貴安……」
諾茲爾斯公的話還在蕾蒂的耳邊迴響。對於要怎麼做她實在是困惑不已。不,答案其實呼之欲出。但是那個答案未免過於愚蠢。
——究竟是否對諾茲爾斯公國實行大規模的援助。
獅子王亞歷山大恐怕會說,趁機一口氣攻下諾茲爾斯吧。
單臂王奧斯瓦爾德大概會說,哪有那樣的閒心,做不到的。
槍聲王路德格應該會說,別去干涉和自國利益無關的事情。
那麼,被人稱作明君的內政王卡爾海因茲,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呢?
「……請讓我問一件事。附近的國家有困難,而自己有著幫助的力量,要是您的話作為王會如何判斷?」
「還真是既隨便又粗略的說明。」
面對苦笑著說這樣無法回答的內政王,蕾蒂低頭細語也是。
「那麼就由我來縮小問題的範圍吧。蕾蒂絲雅女王究竟在為什麼迷茫呢?」
迷茫的是對於諾茲爾斯公國的援助。對原來就是索魯威爾的一部分的諾茲爾斯公國,一定程度的援助還是能做到的。但是現在貝爾登被燒毀,「一定程度的援助」是遠遠不夠的。
「……鄰國有著很多受苦的人,或許會有無法度過冬天而死去的人。我想幫助他們。現在的索魯威爾國有著幫助他們的餘力。……但是,這樣做究竟符不符合國家利益……我很疑惑。」
諾茲爾斯公國,是夾在索魯威爾國與基爾夫帝國之間的緩衝國。為了讓這個緩衝國的傾向於索魯威爾,援助是沒有壞處的。
而且和伊爾斯托與基爾夫帝國相連的街道很是重要。要是街道燒毀了對索魯威爾也有著巨大影響。以防萬一,幫助諾茲爾斯更快復興,也是為了索魯威爾自己。
(——可是,這全都不過是藉口。)
自己想把「適當的援助」擴大為「大規模的援助」。蕾蒂的困惑就在這裡。
「我覺得
我只是因為想幫助,而預備了要去幫助的理由。……作為王,明明就不應該讓個人情感影響到政治……」
已經不能再做那個心地善良的公主了。要作為王,為了國家做出正確的判斷。蕾蒂暗罵自己,究竟要天真到什麼時候?
「……原來如此。但是我不明白你區分『目的』與『理由』的意義呢。」
注視著蕾蒂,卡爾海因茲的聲音十分平穩。
「目的與理由?」
「是的。兩個都是目的就不行麼?」
目的是僅僅想幫助別人。理由是為了索魯威爾的國家利益。
對於蕾蒂的區分法,卡爾海因茲提出了異議。
「因為有受苦的人們,所以想幫助他們。這是好事,去幫助他們。援助可以成為自國的利益。那就更是好事了,去幫助他們吧。」
卡爾海因茲,告訴蕾蒂不要區分目的與理由,兩個都是目的。
「蕾蒂絲雅女王,你有兩個目的。那與只有一個目的相比有著完全不同的分量。那麼,身為王就應該迷惘才是。」
「……還真是,聽起來很是動聽的話呢。大臣們不可能會同意的。」
「大臣不同意?……蕾蒂絲雅,你可不能忘了。我們是王。」
蕾蒂之前也聽過同樣的話。她回溯著記憶,應該是……
「理解大臣的心情是好事。但是,不能被大臣牽著走。和他們一樣只看著眼前,總是說『這無助於我國利益』的話,你就不是王了。」
以前聽到的時候,蕾蒂認為這位明君說的話很難理解。但是現在不一樣,卡爾海因茲話語的含義,深深刻在她的腦海。
「王居於萬人之上。所以王可以看得比誰都長遠。就算對自己所在的時代沒有意義,也一定對後世的王有意義。王不來做,又有誰能做?」
——格蘭山的熱浪,是數十年必有一次的。為了預防災害應當事先準備預算。
內政王的時代沒有發生熱浪災害。但是下任王的時代里災害發生了。多虧卡爾海因茲,索魯威爾國能夠有條不紊地度過了熱浪的災害。
卡爾海因茲這種繼任也考慮到的政治,一直被後世的人們所稱讚。
「一旦做出決定,就保持堅信自己是正確的樣子。那是身為王的職責。」
「……曾祖父大人……!」
蕾蒂深深地受到了鼓舞。
就是這樣。蕾蒂握緊拳頭。胸膛暖暖的,眼睛也濕潤了。
「挺胸抬頭做到最後吧。因為我們是王。」
「嗯,不會再迷茫了。我要作為王,援助到底。」
為了兩個目的,蕾蒂決意贏得人們對諾茲爾斯公國大規模援助這個決定的支持。
◆ ◆ ◆
次日清晨,蕾蒂向諾茲爾斯公致以出發前的道別。
站在諾茲爾斯公面前的蕾蒂,已經沒有了昨夜迷茫的神色,諾茲爾斯公看到的是她意志堅定的眼神。
「你啊,在伊爾斯托說過我的說的話『只是索魯威爾國的鳥叫』吧?」
「什麼啊,還記仇呢?」
「我要讓你改變那個看法。關於援助的事情,我的發言有著重大的影響力。所以,做出我們兩個人的『決議』吧。」
蕾蒂在被諾茲爾斯公追問做出關于格蘭山領土問題的『決議』的時候,很是躊躇。但是這次不一樣了。關於援助的話,蕾蒂有著把決議推行到底的能力。
「哦?是怎麼樣的決議?」
「——是索魯威爾國,對於諾茲爾斯公國實施大規模支援的決議。」
大規模。蕾蒂說出這個詞的瞬間,諾茲爾斯公的表情改變了。
「為了幫助貴國順利度過冬季,我國將會無償地提供糧食。而且,我們也會暫時接納失去住處的諾茲爾斯公國的人民,也會幫忙復興的建設。」
這些都是諾茲爾斯公極度需要的東西。
「奇蹟」。除了這個詞已經無法形容他對來自索魯威爾的援助的震驚,他一時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給我好好地記下這份恩情。」
(插圖頁)
向著微笑的蕾蒂,諾茲爾斯公緩緩開口。
「……公主你,那個決議有可能實現麼?」
「嗯,我保證。我一定會通過決議,然後回到這裡。」
他同樣是身負國家的人。只通過眼神就能知道她是認真的。
蕾蒂的眼神,向諾茲爾斯公宣誓了「絕對不會背叛」。
情不自禁地,諾茲爾斯公向蕾蒂伸出了手。
「等、……諾茲爾斯公?」
「很感謝你。……想必國內的政敵會有很多吧,你要當心。」
「沒那麼誇張,我明白你的忠告……喂,我說你……趕快停下這讓人誤解的行動!」
被緊緊抱住的蕾蒂十分慌張。雖然明白諾茲爾斯公只是想表達感謝的心情,沒有其他的意思,但是如此近的距離還是讓她無法平靜。
另一方面諾茲爾斯公聽到蕾蒂說讓他離開,歪了一下頭。
「……哦哦,說起來,你是女性呢。」
他好像現在才發現似得點了點頭。
那是連性別都沒有意識到,單純把蕾蒂作為一個人來看待的證明。諾茲爾斯公別無他意。是的,蕾蒂明白,別無他意,但是……
蕾蒂握緊右手。浮現在腦中的是從弗萊德海姆學來的護身術。向著腹部狠擊一拳,在對方痛苦地彎腰之際,再用上全身的力氣打一巴掌。
——然後,就像蕾蒂預料的一樣,諾茲爾斯公在痛苦與衝擊之下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