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再起的大地 第三章 魔物的生長(2/2)
整理出容易看的資料,收集有說服力的資料。一直幫助卡里姆到能拿到會議上。
「好,開始吧。」
把杯子和杯托放在托盤上,然後放到別的桌子上。
因為卡里姆不說或,所以擅自拿起展開的文件,開始閱讀文字。
「……你……出於什麼目的幫助我?調停按照索魯威爾國的提案進行的事已經結束了吧。之後再幫忙也沒有意義了吧?」
卡里姆不相信眼睛看不見的「情」
所以警戒著蕾蒂的溫柔是有埋伏的,是有理由的。
「是對你,有同族意識吧。」
「同為從政者……?我繼承不了國家。有我的姐姐的話,我就知道。」
「不是。我,其實很討厭男人。」
話題一下子跳到別的地方了。卡里姆跟不上,只好沈默了。
蕾蒂一邊呵呵笑著,一邊拿起來接下來的文件。
「男人喜歡戰爭,要是眼前有能打贏的戰爭,就會禁不住誘惑。真是因為他們是這樣的生物所以我討厭。」
絕對能贏並不是最好的。他們就是怎麼都理解不了。
明明戰爭不管輸贏,多會有犧牲……。
「但是你不一樣。對你來說,皇帝的寶座也好,神官的立場也好,都只當做是手段。」
卡里姆到底是被怎樣撫養的,蕾蒂不知道。
一邊說著「反正就是吉成不了國家的我」,還一邊為他的國家竭盡全力,引導它走向更好的未來。
——總有一天想問問他走到這樣境地的事情。
「你的願望不是皇帝,是讓國家更好。……你斷然拒絕芝諾的誘惑的時候,我就覺得看到了其中的本質。」
卡里姆不擇手段,毫不在意地讓蕾蒂她們的生命處於危險中,這邊也是一樣。
雖然也會感覺憤怒,但是不會憎恨。因為他的姿態讓人覺得喜歡。
「我沒有打算自說自話地理解你這個人,只是想要多管閒事。不用在意。」
「……回報,可什麼都不會有的。」
「要是只為回報工作,就會看漏不得了的東西。最近,學到了有空餘的話天真一下也挺好的。」
曾經,為了救納帕尼亞國的王子,蕾蒂拚命活動。
結果,作為他姐姐的公主感念蕾蒂的恩情,在她困難的時候為了報恩幫了她一把。
……天真有時候也會帶來天真的結果,那個時候她知道了這件事。
「為了稍微睡會兒,加油吧。」
蕾蒂看到值得注意的地方,擅自拿起筆。
卡里姆沈默了一會兒——……小聲說著「甲蟲和女神不是同一個種族的」這樣不可思議的話重新開始工作。
第二天,蕾蒂在靠近會議室的庭院裡裝作欣賞植物,偷偷偷聽會議的情況。
僅吹起一點風,就能順利把參會者的聲音帶到自己身邊。
(……似乎能聽到幾個單詞。)
果然作為議題中心的,是流行病和前幾天引發的暴動。
感覺是將軍只為的男人,報告了帝都的被害情況,受傷人之後的處理,和父母走散的孩子之後的情況,還有開始調查流行病的事情是由外部泄露出去的。
接下來,在報告的基礎上開始轉移到流行病的對策。既然已經被大家知道了,就應該由女帝和大神官向國民說冷靜下來……提出了這樣算不上是對策的處理方案。
「……關於這件事,我有事情要告訴大家。」
卡里姆把資料分給大家,說明流行病發生的地區多是水邊。
因為原因還不明,所以要求軍方調查,還有請神殿和醫生幫忙。
「現在治療方法還沒有確定……。為了防止進一步的悲劇,本來就應該優先排除原因吧……」
「是要暫時避難?還是隔離?」
「兩方面都有考慮。還有一件……應該推薦把鴉片的沼澤變為田地。雖然不能改變河流,但是可以消除沼澤……」
的確……開始形成這種氣氛的時候,蕾蒂點頭想這就好了。
避難,隔離,都是暫時的處理方法。而且要移動河邊的住民,也因為太多很困難。
但是填平沼澤不困難。基本上都不是本來就是沼澤的,為了栽培鴉片才引水形成了。一停止很快就沒水了。過了一年也就完全乾了,回到田地。
「從能做的地方開始做吧……。首先是限制水邊人們的移動。接下來是填平沼澤。然後……」
強行推行吧,蕾蒂也為卡里姆聲援。
給他們思考的時間是不行的。要讓他們無法反駁,讓話題進行,只讓他們說「是」就可以了。
「請等一下。鴉片到了現在已經是我國重要的財源了。應該禁止無關人員接近,留下沼澤地。」
「……是說因為感染的人還是少數的話,就應該視而不見嗎……?」
「多虧了殿下,事情一下進展到知道了水邊容易發病。那麼,靠我國的醫療技術應該可以特定病因。那樣,讓在沼澤地種植鴉片變得安全也是可能的吧。」
一個平穩的聲音說沒有必要著急。
「雖然還只是假定的階段,但是懷疑原因是否是集中在水邊的蟲子……這樣的說法很濃厚……。那麼應該把水邊本身,就算河流不行,只是沼澤也應該摧毀……」
「但是沒有了鴉片粉,這個國家的財源就無法確保了。……國寶的寶石,有兩個返還還有兩個是朝著買回的方向進行的。那麼不是就更應該由國家主導鴉片種植進行了嗎?」
「要讓水邊的住民避難隔離,就必須要有特別預算。這個國家好不容易才通過鴉片振作起來。丟棄了的話,種植不值錢的作物的話,也太……」
「作為神官的卡里姆皇子殿下,應該考慮到人命優先……但是請考慮一下失去鴉片沼澤的人們。從沼澤回到田地要花一年的時間。讓他們一年時間沒有收入過日子嗎?」
反駁一下都來了。蕾蒂想著「糟了」對自己的失策感到後悔。
突然說出「用流行病的對策把沼澤地摧毀」,強行推行。被反駁了就動之以情,保持沈默。讓眾人的氣氛保推到只有這樣才行。
想著卡里姆的話能做到才送出的,但是有人來礙事了。
(是芝諾事先給出席會議的貴族做了事前準備,準備好了反駁。這個會議的出席者過半,是按照他的策略行動。)
當然,芝諾也反對鴉片種植。但是不是因為鴉片是麻藥。是要把推行鴉片的廢止作為自己的功勳。
為此要是在這時摧毀了沼澤就麻煩了。被反對的話,卡里姆就會被逼迫。迫使他只能選擇成為皇帝,用力量排除反對派的貴族——……。
「暴動的處理,是在種植鴉片的反對派卡里姆皇子殿下的指揮下執行的吧。不,我知道這是沒辦法的。為了保護女帝陛下,需要惡人。……但是。」
——說到底,流行病的事情到底是誰擴散的呢。
是不是卡里姆皇子為了燒毀鴉片栽培地而故意擴散的。這次的事是不是自導自演。
反對派一個人的話,讓蕾蒂的腦袋因為憤怒一片空白。
「……會議現在怎麼樣了呢?」
聽到芝諾的聲音,蕾蒂驚了一下,引過來的風輕輕離開了。
風呼地散開,蕾蒂的頭髮稍微搖晃了一下。
「會怎麼樣了呢。……要是沒有你的暗中活動,就肯定會順利。」
「暗中活動?借卡里姆皇子殿下的話,我感覺應該是』請拿出眼睛看得到的證據』。找茬兒會讓我困擾的。」
完全看不出困擾的表情。蕾蒂沒有繼續談話的心情,改變了方向走開了。
「但是,有一個方法。」
「不用了。」
現在可沒有採用愚蠢策略的打算。要一個人好好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從這個國家抽手也可以哦。我的目的,是成為留名歷史的軍人。並不是執著於烏魯克帝國。」
「拿到錢就回到巴爾迪亞?」
「不。要是能在蕾蒂絲雅女王陛下手下工作的話,就離開從烏魯克帝國收手,借給卡里姆皇子殿下摧毀鴉片沼澤地的力量也可以。」
一下子……回到了寂靜。
蕾蒂從態度不明朗的姿勢回到筆直和芝諾對峙。
深呼吸之後,揚聲說。
「要在索魯威爾國引發內亂,然後平息?我肯定不要那樣的軍師。」
為了不會被曲解,慎重地選擇詞彙,一字一句,用標準的索魯威爾語發音,拒絕了芝諾的提案。
絕對不會錯。在這個國家,太同情卡里姆,變得看不見重要的東西就完了。
「對你的評價本來就很高。你成為女王的話,就算引起內亂也應該只是小規模而已。雖然對於軍師來說是收到了理所當然的結果,但是算不上功績。」
聽到嘩啦的拍手聲。從會議室。
知道是決定了什麼。……也知道了,最終也沒能如卡里姆所願。
「所以,能約定嗎?你當讓女王陛下的話,就攻陷基爾夫帝國和諾茲爾斯公國。」
要國內和平的話,在國外引發戰爭就好了。
現在,基爾夫帝國內政不穩,正因為各種問題棘手的時候,但是大國就是大國。索魯威爾國攻陷它組成聯合王國的話,著名軍師「芝諾」的名字也會永遠留下吧。
「……我會當成沒聽見的。」
蕾蒂想都沒想就說出口。不想讓他認為自己在猶豫。
瞪著他表示不愉快。也為了他不再說出這樣的話。
「我等著您『迎接你做騎士『的話哦。」
帶著居高臨下的視線說了句再見,芝諾就離開了。
蕾蒂看著他的背影,用力握緊拳頭。本想著自己靜靜呆著直到冷靜下來為止,但是沒法忍耐。腳自己動了起來,無目的地走著。
卡里姆在會議結束之後應該又會去哪兒吧。會回到辦公室工作嗎。還是說去沒人的地方呢。
(不管是怎樣,都不是我該出場的時候。……回房間吧。)
以比平時緩慢的腳步走向分給自己的房間。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至今為止都因為擔心會傳染而沒能去的醫院內的住院患者區域視察,差不多許可應該下來了。
沒有敲門就打開門,有柔和的風吹過。奎寧的香味讓蕾蒂的臉頰微癢。
從窗戶往外
看,用灰色的背影對著這邊的,是剛才出席會議的卡里姆。到底在想什麼,光看背影什麼都看不出來。
「……卡里姆皇子。」
「會議結束了,所以想著來報告一下……。關於填平鴉片沼澤地的事情,因為有眾多反對,所以現在還很困難……。但是,關於避難和限制移動,還有軍隊派遣的事情已經有進展了……能得到您的幫助,真的非常感謝……」
蕾蒂不知道該怎麼跟他回答。
要是自己,這個時候希望怎麼做。矜持不高不低的自己,做不到像以往一樣說些安慰的話什麼的,只要回答就好了吧……這麼想著。
「沒有那樣的事。感謝你百忙之中前來。」
浮現出平和的笑容,蕾蒂只說了這些。
不知道哪個是正確的。說不定沒有正確答案。
「……什麼都沒說啊。」
「你希望我說什麼?」
「就算罵我還不如甲蟲也沒關係。因為是事實……。鴉片粉的事情,跟你應該不是沒關係的。」
從烏魯克帝國向西大陸大量擴散的鴉片粉。據說有一天會流通到索魯威爾國。要是能停止烏魯克帝國的大量栽培,對蕾蒂來說也是有意義的。
「就算出席會議的是我,也沒法讓大家同意。」
聽到蕾蒂的話,卡里姆會怎麼想。
慢慢轉過身,小聲說著謝謝,從她身邊走過了。
只是一瞬間交匯的視線中,可以感覺到悲壯的決意。
「……我」
聽到了迷茫的聲音。
蕾蒂伸手拉住他說「不要走」,但是停止了。
希望通過對話解決的自己,無法成為卡里姆的力量。能做到的,只是對他說溫柔的話。但是他所希望的,是能引導向更美好未來的力量,而不是溫柔。
不想讓他去芝諾那裡,是蕾蒂的願望,不是卡里姆的願望。這之後他要怎麼做是由他自己決定的。
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呆立不動的時候,聽到了慌張的腳步聲。聲音在自己的房門口停住了,響起了兩下敲門聲。
還以為是來叫卡里姆的,但是女僕開口叫了「公主大人」。
「弗萊德海姆王子殿下,從昨天開始就高燒不退,……意識……!」
理解到兄長生命有危險的時候,身體先動了。不在意是否會褶皺,用手提著禮服,為了方便跑步。
卡里姆默默目送朝離宮奔去的身影。
「弗萊德海姆殿下!?」
蕾蒂推開門,靠近弗萊德海姆,看著他的臉。
就算跟他說話也沒有回答。沒有意識。
「……振作些!」
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乾燥的熱度。據說發燒重複三次就危險了,但或許在第三次之前就到了極限。
「要怎麼辦……」
在索魯威爾國聽說弗萊德海姆失蹤了。下定決心,來烏魯克帝國確認他的生死。
應該抱有堅定的決心,就算他死了也要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
但是蕾蒂一旦知道了他還活著。一旦切斷的緊張的絲線,就一直保持著那個狀態沒變。
似乎會在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迎接兄長的死。
感覺腳邊是無底的沼澤,蕾蒂癱坐在地上。
(要怎麼……跟古多兄長說才好……。對弟弟妹妹,要怎麼說才好……)
明明活著,卻因為生病去世了。把他埋葬在了異國的土地。
對處在悲傷中的家人們……找不出除了道歉以外的話。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要是藥沒有用的話,其他的……!)
能不能把自己的大地之劍的力量分給別人。雖然至今為止試過很多次都失敗了,但是,再試一次,蕾蒂用力我這弗萊德海姆的手。
但是,不管怎麼祈禱,蕾蒂的治癒之力都悄然划過。帶著祈禱和力量重複,也是同樣結果。
(神不是萬能的。……就算是沙漠女神,知道沼澤中的魔物,也不能治病……)
女神能做的,只是為了不讓人走近這裡颳起沙暴。
「……但是。」
要是把這大地之劍給弗萊德海姆的話,說不定能得救。
雖然蕾蒂失去治癒之力,但要是流行病的原因是蟲子的話,有鋼鐵之劍現在也能度過。
——要做決斷的話,就早點好。趁著傷口還淺。
正如芝諾所說。要在無法挽回之前,在大地之劍都救不了之前決定。
蕾蒂搖搖頭,對發暈的頭腦說「不」。斥責自己,下一任女王不能因為親情動搖。
但是,和自己相似的聲音在哪裡小聲說著。
——弗萊德海姆殿下是為了保持國家勢力均衡,必須要讓他活下去的人吧?這不是為了國家,要讓他活下去嗎?
這個人不在了的話,古多或許會過早得出結論。
所以,不是為了血親,是為了國家——……。
「殿下,住手吧。」
冰涼的聲音落下,讓蕾蒂一震。
緩慢抬起頭,不知什麼時候,杜克跪在了旁邊。
「……杜克……你,沒有睡?」
「現在燒暫時退了,庫雷格閣下似乎也很閒呢。」
「看吧」杜克把自己的手放到蕾蒂的手上說。
漸漸傳來的熱度,明顯比弗萊德海姆低。
「比起我,殿下的臉才更像快死了呢。」
重疊的手上加重力道。
筆直望著蕾蒂的,像平靜的海一樣藍色的眼瞳。
「這時候,或許會下不好的判斷。還是稍微花點時間再考慮一下比較好。」
即使聽到冷靜的聲音,心中還是很嘈雜。
拚命抑制著心中大聲的叫喊「這種事,我知道」。
「殿下不是有要做的事情嗎?」
「有過了……但是,不行。沒能幫上忙……!」
卡里姆會選擇芝諾吧。雖然曾打算和蕾蒂一同走在對話的路上,但是被阻止了。
要是顛覆現在的形勢,就要蕾蒂代替卡里姆答應芝諾的勸誘。但是她做不到。
「結果,就是把你們全都犧牲了,能得到的也只有調停成立而已。其他都沒有意義。我只能是在這裡而已……!」
(插圖頁)
到了這一步,比起沒得到什麼了不起的成果就這樣哭著回去。那麼至少,是不是就算只有弗萊德海姆,也要救他。
之後再也說不出話,只能沈默,杜克放開了重疊的手,笨拙地拍了兩下她的肩膀。
摸頭的話,就像對待妹妹或孩子一樣。
擁抱的話,就像對待戀人一樣。
但是,拍肩膀鼓勵的樣子,肯定……是當做「朋友」對待。
「殿下很聰明,會理性思考。我認為,追求合理有效率,是最為王重要的能力。」
「……只是看上去是這樣而已。」
「自己的評論就暫且不論。……本來殿下就是能幹的人。所以至今為止,都沒有什麼努力卻得不到的經驗吧?」
被杜克一問,蕾蒂回想是怎樣的呢。
努力的話,雖然不是全部,但是還是感覺能得到不少的東西。結果、東西、感情,最後能說「這樣就好了」。
「普通人,就會有這樣的經驗。我也是,阿斯翠德也是。阿斯翠德在騎士學校時代,曾經就算認真考試學習,最後也會不及格。」
「但是阿斯翠德……」
「嗯嗯,他有才能。但是,雖然安阿斯翠德在某些方面是天才,在其他方面卻體會了就算努力也得不到回報。就算是誰都認可的天才也一樣。不知道『什麼都做不到』的人才是壓倒性的少。」
杜克列舉出其他騎士的名字說,肯定庫雷格閣下、梅爾迪大人也知道。
「總是能得到結果的人管理的國家,肯定會讓人苦悶。總是不斷被要求著結果。我偶爾會想要白費力。要總是白費力也很苦惱,但是每次都要求『做到』也會疲累。」
累了就會想要休息。會跟不上。
聽著杜克的低語,蕾蒂眨眨眼。拚命運作大腦想要理解他的話。需要白費力什麼的,從來都沒有想過。
「這次,要是沒做到的話,那樣也好。殿下也請這麼想。」
這樣就好,杜克原本地接受了現在的蕾蒂。
完全排除白費力的世界,雖然一眼看上去很美好,但是對於大多數有做不到的事情的人來說,是痛苦的世界——……蕾蒂微微點頭,說或許是這樣。
誰都會像現在的蕾蒂一樣,被無法做到的無力感襲擊,癱坐在地。今後,蕾蒂肯定也會遇到懷有同樣心情的
人,那時候應該能說出讓對方希望的話吧。
「……是啊。白費力是必須的。」
肩膀的力量放鬆,蕾蒂慢慢站起來。
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上去。姿勢很不好,把重量靠在椅背上,只坐了椅子邊,交疊雙腳。
「到傍晚為止,我都會在弗萊德海姆殿下身邊。雖然只能看著,但還是想守在這裡。」
「啊。順便午睡一下吧。……如果他情況有變我會叫醒你的。」
「你去好好地在床上休息。」
「睡太多了反而會疲勞。我想醒著悠閒地呆著。」
蕾蒂知道他在顧慮自己。跟他說聲不要勉強,杜克回答「我去拿本書」就出去了。蕾蒂把椅子拉近桌子,然後趴在上面。
關於弗萊德海姆,現在就相信他等著吧,心情已經向這個方向傾斜了。那麼高漲的感情,開始回歸平靜了。
「……殿下?睡著了嗎?」
昨晚,蕾蒂徹夜幫助卡里姆。所以在被溫暖的日光照射的地方,一旦放鬆,睡魔便襲來了。
想要回答還是能回答的,但是蕾蒂選擇了沈默。沒有回答就會被當做睡著了,應該會放著自己不管了吧。
(杜克會想跟我一起度過這樣沒意義的時間到什麼時候呢。)
——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的沒有意義的時間,治癒著蕾蒂的心。
或許現在杜克也這麼想。
但是總有一天,他要是放棄了對自己的愛戀,有了新的戀人會怎麼樣?有了家人會怎麼樣?
他會把這溫柔的戀愛的時間,獻給別的誰。
(……對「朋友」這麼想,可不好吧。)
覺察到自己不想失去兩人靜靜度過的時間。
自覺到可怕的獨占欲在自己心中生出。
一直不表現出疏遠,是因為今後會在心中一直說著我在這裡,永遠永遠都不會離開。
(內心軟弱的時候真是不行啊。好不容易隱藏起來的東西,在兩手間不斷零落……)
閉著眼趴在桌子上真是太好了。
自己眼瞼上的熱度,到了傍晚肯定會認為是錯覺吧。
傍晚,空氣冷下來的時候,蕾蒂站起來。
弗萊德海姆還沒有恢復意識。雖然女僕經常更換額頭上的布,但是熱度並沒有下降。
對明明可能會感染的,卻拚命照顧的女僕道謝,卻反被她「這邊就交給我吧」的溫柔話語鼓勵,重新打起精神。
多虧稍微睡了一會兒,頭腦清醒了。
就算沒有回報,也要為了減少後悔而做該做的事情。
「晚上我會再來。……弗萊德海姆殿下就拜託了。」
「啊。現在看起來已經是沒關係的表情了。」
「誰知道呢。」
對杜克微微一笑,蕾蒂離開了房間。
要去的地方是圖書館。已經通過跟卡里姆說了並且得到了出入許可。本來是為了準備調停,收集資料來過很多次的地方。
(還有一件事沒做。關於女神說的「沼澤的魔物」,必須要更詳細地調查一下。)
這恐怕是指引發流行病的蟲子,但是想想,鴉片栽培用的沼澤是最近幾年才造出來的。
「只偶爾會甦醒的女神,能注意到流行病的原因是沼澤這點很不自然。從以前就有的沼澤就算了,現在的沼澤大多是為了栽培鴉片才造的……」
說不定,這種流行病是很早的時候就有了的。
從前注意到沼澤是病因,所以填平了它減少疾病。為此,人們忘記了這種病,又造起了作為病因的沼澤。到了今年,是不是看到了大範圍流行的徵兆,女神開始警告了呢。
(要是找到前人填平沼澤的情況的話,或許就能以忘了前人的教訓,來說服反對派。)
前人注意到沼澤是原因。肯定女神也知道吧。
那麼說不定也知道怎麼治病。
「竟然模仿芝諾的做法……」
雖然不甘心,但是他的頭腦是真的。一同思考流行病的對策,讓自己學到了不少。
要是沒有留下流行病的文獻的話,那就去調查當時消耗了什麼藥草就好了。雖然現在沒有在用了,但是以前在夏雨季節大量使用的藥草。要是有的話,就有一試的價值。
這個方法,是活用芝諾說神官的治療記錄不可信,而調查藥的在庫量的方法。
「總之先是女神的故事,和藥草的書……不愧是醫療大國,仔細整理成書真是幫大忙了。」
以藥草為中心解讀烏魯克帝國的歷史,漸漸發現栽培的東西發生了改變。
現在作為主流的退燒藥,解毒劑的植物,果實,這些東西變得在神殿種植或者在山上種植了。
比較著藥草的書尋找,能抓住一些,但是還有一個方法……關於什麼時候填平過沼澤的書,卻沒有發現。
「歷史書不會特意去記填沼澤這種事啊……」
贏了戰爭,這個大人物出生了,死了,這種事倒是留在了歷史書里,但是沼澤地這種程度就不必要留下了。
傳記或者日記或許多少記錄了一些,但是一個人人手不夠。
即使這樣,直到晚上,直到深夜都埋頭於書本,直到聽到「咔噠」的聲音,蕾蒂才終於抬起頭。
因為一直保持同樣的姿勢,身體都僵硬了。
忍著幾乎出口的呻吟的時候,手持提燈的卡里姆靠近了。
「……熱心工作很好,但是差不多請休息吧……。女僕擔心你,所以來拜託我了……」
「暫時讓我隨便安排吧。還想稍微再做些讓自己不會後悔的事情。」
看著蕾蒂看的書,還有展開的藥草書,卡里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把提燈放到桌子上,視線落到女神的書上。
「再怎麼說,也沒有記載沼澤地歷史的書嗎……?」
「沒見過,也沒聽說過……」
「是呢……。調查了以前大量使用的藥,發現凈是現在被取代了的。奎寧似乎以前也經常使用呢。」
「……奎寧?」
「以前除蟲,奎寧是主流哦。感覺是流行病的時期,和奎寧的消費量的增加一致。但是現在用更便宜的,除蟲用的艾草……」
「正是。現在只要不是為了除甲蟲,就會用艾草。而且我是神官……很容易得到奎寧……」
「似乎用於除魔香呢。」
卡里姆打開桌子上綜合記錄女神傳說的大圖集。
某一頁,和裝飾在卡里姆房間的絨毯花紋一樣,描繪了沙漠女神的綠洲。
「乳香、沒藥、甘松香、沈香、睡蓮……還有奎寧。這六種植物必定會在女神的綠洲里登場。」
卡里姆翻過一頁,讓她看其他的畫。
那是神官在向沙漠女神獻上祈禱,畫著某種儀式的樣子。
「在向女神進獻的物品中,有奎寧。對於神官來說,這是成為女神貢品的重要的香……。因為我不相信女神這種眼睛看不見的東西……所以只認為奎寧是除甲蟲的。」
「乳香、沒藥、甘松香、沈香、睡蓮……」
蕾蒂說出了畫上六種植物中的物種。
總覺得有些違和感,於是歪起頭。
「……只有奎寧不便宜嗎?」
「或許當時很貴。」
「不,看過過去的記錄,奎寧有大量生產國。因為是除蟲的主流。乳香和沒藥很珍貴,據說有比黃金還貴,所以作為貢品還能理解……」
的確,想要讓女神復活的神殿裡,也有奎寧的芽。想著是不是女神討厭甲蟲,但是這個理由卻不能接受。
說起來,同樣的事情感覺在女神的寶石那時候也想過。
——我覺得,只是人類擅自持有著只要是「神明大人做的事情」的話「總是覺得很了不起很厲害」這種想法,而讓采出來的寶石與神話相呼應。
奎寧是什麼時候被叫做除魔的香的。
一在意起來,幾乎忘了本來的目的。
「你知道哪個是奎寧嗎?」
蕾蒂看著貢品的畫,指著唯一認識的說,這是睡蓮?應該說不愧是神官吧,卡里姆一個個指著相差無幾的畫說這個是乳香,這個是沒藥。
「這個是奎寧。」
「……奎寧?」
還以為是丸藥的樣子或者是卡里姆用的粉末狀,但是畫上畫的是細長的棒狀。
「這個……?」
「畫的是奎寧的皮。只把樹皮的部分作為貢品獻上。香用的是裡面的東西……」
蕾蒂覺得越來越奇怪了,但是卡里姆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貢品是樹皮?獻上剩下的東西,我倒覺得不可思
議……」
「剩下的東西?」
卡里姆反而睜大眼睛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想。
蕾蒂尋找著記載奎寧的書說「難道不是嗎」。
「只把裡面的東西用做除魔的香。給女神的貢品的話,一般來說應該獻上裡面的部分吧。」
「……這麼說,倒是呢。」
卡里姆終於理解到蕾蒂所說的。說著「重新想想的話……」歪起頭。
「因為是從前就決定了的……」
「擅自想像的話,是為了表現女神深深的慈悲吧。」
說不定,有女神命令說不要人類需要的部分,而是獻上不需要的部分這樣的傳說。
蕾蒂尋找著奎寧的那一頁,發現了成為目標的一行文字。
「說是『把剩下的做成香』呢。……怎麼也不能寫上『把剩下的當成女神的貢品』啊……」
不對,等下。蕾蒂因為在意的地方停下了思考。
(真的是……「剩下的」是香的材料的話!?)
關於女神留下的寶石眼淚,獅子王亞歷山大說或許是先有寶石,之後讓故事與之呼應。
要是奎寧也一樣的話?
之所以把樹皮當做貢品,是因為樹皮真的有它的作用。除魔的香是它的作用的話,應該獻上裡面的東西就好了。
(流行病的時候大量消耗的奎寧香……不只是意味著除蟲……難道說……!?)
沙漠女神建造的綠色神殿裡,有奎寧的芽。
養育奎寧,女神想幹什麼?
她想從沼澤的魔物手裡守護這個國家的人。那麼……!
「我想要奎寧的皮!」
聽到蕾蒂的話,卡里姆吃驚了。
「在神殿裡栽培有……我去拜託的話就能拿到……。那個,不是香?」
「樹皮就好。現在立刻,真的拜託現在立刻!」
這只是自己的猜想。完全沒有根據。
但是……為了少一點後悔,還是想做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