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再起的大地 第一章 沈睡在沼澤的種子(2/2)
「也就是說,我兄長的治療只有看守?」
「讓他喝了對感冒有效的降溫藥。不知道是否有效……」
「也是啊。」
這也比沒有強。這裡拿到的應該是醫療發達的烏魯克帝國最好的藥。
——肯定,比強行帶他回去,讓他留下活著的概率更高。
「既然已經變成這樣,那麼我就接下調停的工作吧。」
「……您這麼說,真是幫大忙了。本來還預定讓弗萊德海姆王子再做一些事情的……那位大人的病比想像的發展的要快,症狀很嚴重。」
被卡里姆的話吸引,不能直接接受。
一些事,是指什麼。
「你,對我的兄長做了什麼?」
聽著蕾蒂變低的聲音,卡里姆沒有膽怯。還是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感覺到了什麼的強勁對手。
「就算我不說,你也會從弗萊德海姆王子那裡聽說,所以還是告訴你吧……」
卡里姆透過窗戶,視線望向離宮。淡淡的,看不出感情地,把幾天前跟弗萊德海姆的對話告訴了她。
「這個國家正在擴散著流行病。去往沙漠的公主妹妹也有危險。要是希望她就此回到索魯威爾國的話,就讓調停往對烏魯克帝國有利的方向進行,還有想出應付流行病的對策……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蕾蒂握緊拳頭,考慮到如果……。
如果自己的性別是男的話,說話途中就會毆打卡里姆了吧。應該會把一切交給憤怒,按照自己的衝動和他相撞。
但是自己是女性,沒有把怒氣和暴力直接相連。與生俱來的和穩給了她思考的時間。
「……作為引領國家的王族,你的手腕讓我更加尊敬。」
「真是溫柔的話,非常感謝。」
「不,是以不同的形式懲罰你。例如調停。……對了對了,琉幾亞國的使者找到了。還沒接到那樣的報告吧?」
「該不會寶石……!?」
但是面對臉色改變的卡里姆,蕾蒂很做作地用手指卷著淡金色的頭髮玩。
「誰知道呢?只是在路上聽到了這樣的事。……而且寶石的去向也是。」
蕾蒂在米娜巴爾特街道和琉幾亞國的使者說好了。
現在,沙漠地帶沙暴頻發。這樣帶著所有的寶石回到琉幾亞國太危險了。這樣說服他們,四個寶石中的兩個寄放在了蕾蒂這裡。
這樣琉幾亞國和烏魯克帝國就各持有兩個寶石了。彼此持有兩個的話,就算調停沒有進展,也能實質上的結束。
「要是想聽到詳細情況的話,就請接受我們的條件。」
「……總之,先聽聽那個條件吧。」
對話的第一戰,明顯蕾蒂取得了優勢。蕾蒂故意讓他著急一樣慢慢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不許對索魯威爾國的調停有異議。第二,保證弗萊德海姆王子最好的治療。……僅此而已,如何?」
「第二條一定會保證。但是第一條想在聽了具體情況之後,給出有誠意的回答……」
「啊呀,我希望你不要認為我們本來就是對等的交涉。你隱瞞了流行病的事。明明有兩位索魯威爾國的王族都在……。當然,按照我的預定,之後會以索魯威爾國的國王陛下的名義正式向烏魯克帝國送出抗議文件。」
再加上讓他動搖的情況,蕾蒂尋求
卡里姆無條件「好」。
「哪兒有的事……帝都可是安全的。不如說留在地方上才是危險的吧……。在流行病平息之前請你們留在帝都的宮殿,這是正確的判斷。而且,我還忠告過你們好幾次不要在帝都到處走……」
明明是你打破了這些出去走了……卡里姆開始岔開話題。但是蕾蒂沒打算陪他。
「帝都也已經有患者了。而且或許帶有疾病的巡禮者也不斷進入帝都。——……就算現在安全,越往後越是危險的地方。隱瞞,明顯是『錯誤的判斷』。」
蕾蒂表現出不退縮的態度,他露出「真沒辦法啊」的表情站起來。 「似乎你不知道讓步啊。那我讓庫雷格留下來善後,回索魯威爾國去好了。啊,經由琉幾亞國回去也不錯啊。難得和行蹤不明的使者們認識了。」 (插圖頁)
卡里姆是遠離索魯威爾國的烏魯克帝國的幌子。雖然有某種程度上的索魯威爾國的知識,但是不管怎樣想得到最新狀況的情報都要經過數月。
(而且,這裡是女帝制度的國家。感覺女性做君主理所當然的卡里姆皇子,應該會覺得我會真的會回去吧。)
蕾蒂也有蕾蒂的情況。但是作為烏魯克帝國皇子的卡里姆應該看不出蕾蒂說要留在危險的烏魯克帝國接手調停的真意。
「……真是對我方相當不利的交涉啊……」
「一開始不就說了嗎?會以不同的形式懲罰你的。」
卡里姆嘆了口氣說,真的正是這樣。做出肯定要做出某種程度上的讓步的決斷。
「索魯威爾國調停的目標是在定哪裡……?」
「是非常無可厚非的地方。這麼大的寶石,產出國不會放手的。明知是非合法的,還要從商人那裡買過來的也有不對的地方。所以兩個無償返還,兩個有償返還……這樣如何?」
蕾蒂提示了這個調停的最終點。有償返還的金額的交涉應該產生爭執,之後就交給兩國協商吧。調停角色的工作是讓雙方取的同意。
「……你,想事情真是非常合理。」
「是啊。不讓關照任何一方,站在中立的立場上思考,我認為這裡應該冷靜。今天的情況,雖然再稍微向對方有利一些也可以……」
蕾蒂閃過以對烏魯克帝國不利為結局的未來畫面。
卡里姆說著「那種程度的話」,終於選擇妥協了。本來,卡里姆就做好了告一段落的終點在這裡的覺悟。
「我知道了……。就同意兩個無償返還吧。但是,這只是非正式的口頭約定。不寫在書面上的話,可以約定嗎……?」
「沒問題。」
雖然卡里姆說不相信眼睛看不見的東西,但是要是打破了重要的約定,之後會以眼睛看得到的形式得到回應的。兩個人定下的這個約定應該不會被輕易打破吧。要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是可以相信的。
「那麼,蕾蒂絲雅公主真的會留在『之後會變得危險的帝都』嗎?」
「嗯,是啊。」
「您真是好事啊……對我來說,真是非常高興的請求。」
就算萬一發生了什麼,也沒有什麼能做的哦,卡里姆再次叮囑。
蕾蒂點頭說當然了,掩藏過手心滲出的汗。
(……得到烏魯克帝國方面的同意了。之後是琉幾亞國了。但是這也只要好好利用保護了使者們的事實……!)
一度覺得完全陷入僵局的調停,到了現在順利動起來了。
希望,一定要順利。為此,蕾蒂決定留在帝都。
「我打算讓你看到誠意的。……你也能讓我看到誠意嗎?」
「打算讓你看個夠。明明兄長得了病,還會維持調停中立。」
「……在我看來,也有『真好啊,因為得了病讓烏魯克帝國有了不是』這樣的說法。」
空氣一下子緊張起來。感到劇烈的憤怒,但是蕾蒂總算還是忍住了。
這些話,卡里姆沒有用到剛才的交涉上。這的確是誠意。
「你想要怎樣的誠意?倒是可以聽你說說。」
蕾蒂慎重選擇語言。和卡里姆交涉,一瞬都不能放鬆。
這個房間的空氣,讓人覺得不知什麼時候被卡里姆影響得沈重了。
「請幫忙……。我想要尋找,不讓這種病繼續擴大的方法。」
說出的,是憂國的話。這樣啊,蕾蒂靜靜地吐出一口氣。
(……本來,卡里姆皇子就是因為想著這個國家,才欺騙了外人的我們。並不是為了找茬。)
卡里姆的心情倒是深有體會。要是自己也在同樣的立場,毫無疑問會選擇做同樣的事。
「好吧。我會為流行病盡力。但是只看表面思考是做不到的。會變得看到這個國家各種內部的東西,可以答應吧。」
「當然……。為了把為大國索魯威爾的醫療盡力的你的力量最大限度發揮出來,我會幫忙的。」
他知道啊,蕾蒂不露聲色地吃了一驚。
(難道,卡里姆皇子正因為是我,才說遵從調停的指示嗎。正是因為是經驗豐富的人,才有請求幫忙的價值……)
自己這個人,在想不到的地方評價很高。
至今為止積累下來的東西,不只是在國內,在國外也獲得了評價。並且這些會循環,到頭來與國內的評價聯繫在一起——……。
(思考出流行病的對策,有一天肯定會對索魯威爾國有用。……作為人,作為下一任的女王,應該救人們遠離疾病。)
在心中,有個叫著如果有人在痛苦的話,應該無償幫忙的自己。
要是以前的自己,會否定說「那種事辦不到」吧。但是現在已經可以確切對自己說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前行的目的地相同。那麼就選擇自己輕鬆的方式比較好。)
做個天真的人也沒關係,蕾蒂再次對自己說。這份天真是武器。她已經知道,不只是會傷害對方的強大,拒絕,正論才是武器。
「把烏魯克帝國詳細的地圖,和醫生治療的患者記錄全拿出來。在被稱為醫療大國的這裡,記錄應該不會被廢棄保留著吧。」
「地圖……嗎。」
其實,對流行病最有效的處理是找到合適的治療法。但是蕾蒂不是醫生。作為從政者能做到的,是從高處觀望,讓巨大的東西運轉起來而已。
「要是真的想得到我的幫助的話,就不不捨得拿出來。」
為旅人而畫的街道地圖就算了,詳細地圖是不應該給其他國家的人看的。戰爭的時候,利用地形會對自己的國家不利。
「我覺得你是遙遠的索魯威爾國的人真是太好了……」
我會準備的,卡里姆服從了她的請求。
蕾蒂拜託他運到屋裡之後,終於開始了詳細的調停相關的事。
「庫雷格,拿那個來。」
被蕾蒂交給庫雷格保管的,烏魯克帝國的國寶寶石中的兩個。
調停的同意雖然是口頭約定,但也肯定會實行的,所以還給卡里姆也沒關係了。比起讓蕾蒂來管理,應該會使用的更好。
庫雷格取出包在布里的寶石,慎重仔細地在桌上展開。
——沒有一點傷痕的拳頭大小淚滴形狀的紅寶石藍寶石。
看過來的卡里姆,憑那通透的光輝,一眼就認出是真的。
「到底是在哪裡……」
「是琉幾亞國的使者拿著的哦。他們被野獸襲擊,拿著寶石逃跑了。似乎就此跟隊裡的人走散了。但是第二天,奇蹟般地到達了有水湧出的坍塌的神殿。」
和使者們商量編好的故事,蕾蒂順溜地說出來。
「這次,在我去取向救了我的沙漠女神的神殿道謝的途中,通過其他坍塌的神殿,突然有說著琉幾亞語的人走來求助,真是嚇了一跳。一聽他們說,原來是失蹤的使者……這是否也是女神的指引呢。」
因為遇難三個月,樣子相當糟糕,還以為是盜賊,蕾蒂聳聳肩說。
「那個神殿的水,也曾一度乾涸了吧。在從地圖上消失了的神殿裡,沒有人會過去。使者們因為事出突然,只拿了寶石走,也沒有水袋,不能離開神殿求救。似乎憑那裡的水果和和樹上的果實,勉強活了三個月。」
蕾蒂只說著好厲害啊,結束了對話。說多了的話,反而不自然。
「……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不好。……總之,沒事就好……」
卡里姆嘟囔著,還發生了這樣的事啊。但是他的眼深邃陰暗。肯定是在懷疑是不是真的是這樣。
「但是只是救了他們對你不公平吧?我必須不偏袒烏魯克帝國,琉幾亞國任何一方,站在公正的立場上調停才行。所以說服了被救的他們,讓他們把兩顆寶石給我保管。」
「聰明的判斷,真是不敢當。……要是全都給琉幾亞國拿回去的話,也有可能會被弄碎,做成別的形狀。」
首先是叫專家來鑑定是否是真的。之後定價格。
雖然卡里姆覺得給國寶定價真是很討厭,但是最終要通過金錢解決,所以必須要做。
「到準備完為止會花些時間吧。……還得向琉幾亞國送出使者,也有再聽聽失蹤的他們的說法的必要。這些事,就明天再詳談吧。現在你也還不能馬上判斷從哪裡下手吧。」
「那……真是很感謝。」
「寶石先交給你。這回要好好管理不要再被盜了,拜託了。」
「當然……」
那麼再見了,卡里姆說著用布把寶石包好。
蕾蒂認為沒事了就沒有必要再呆在這裡,走出了滿是煙味的房間。
首先,讓讓調停向對自己優先的方向進行了,但是不能大意。
想著一刻也不能放鬆,庫雷格靜靜的出聲叫「殿下」。想著是不是因為和卡里姆的交談讓他注意到了什麼轉過身,看到了認真的眼神。
「——每次進入那個房間,都好同情蟲子。」
看著小聲說著因為眼前的煙霧都看不見了的庫雷格,蕾蒂無語地說,原來是那些事啊。
「是呢……要是卡里姆皇子是對綠洲的真相相信的神官的話……」
水邊生長著綠色的樹林,小動物和蟲子胡迪聚集的樂園。
神官的話,應該追求這沙漠女神製作的傳說中的綠洲,但是對他來說的樂園,水和綠色就不說了,會是時常燃燒著奎寧的香,一隻蟲子都沒有的安靜的地方。
「要只是除蟲的話,用艾草味道好煙都會少的,是不是應該給他進言呢?」
「大概,除甲蟲最有效的就是奎寧吧。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卡里姆似乎認為甲蟲是背負了烏魯克帝國全部罪惡的蟲子。」
說著無聊的事情,不知什麼時候放鬆了肩上的力道。或許這就是庫雷格的目的。因為太多的擔心,讓心力耗盡的話,會因為沒有餘力而視野狹窄。
(似乎冷靜下了一些。我還是太天真啊……)
靜靜呼出一口氣,把停留在肺里的奎寧換成新鮮的空氣。帶著些許憤怒的腦袋,也感覺變得清晰了。
蕾蒂從卡里姆的房間離開後,走向隱藏在茂密樹木之後,像是避開人們的視線一樣建造的離宮。弗萊德海姆睡在其中一個房間。
恐怕是供王族休息的離宮吧。建造和家具,全都很好。可以知道沒有受到過粗糙的對待,稍微安心了些。
在門前,不知道是看守還是為了照顧他,有女僕坐在椅子上。庫雷格說讓他們進去,她馬上站起來打開門。
房間裡沒有人。庫雷格說著是這邊,伸手指向更裡面的房間。
「……弗萊德海姆殿下?」
在小小的寢室床上睡著的,是弗萊德海姆。蕾蒂跑過去,彎下腰,握住弗萊德海姆的手。
手心很熱,很乾。像是為了掩飾顫抖一樣,緊閉著眼睛。問涉及到的人,誰都不會說是必死的病,但是反之也不是絕對能活下來的病。
(請沙漠女神一定要保佑……!)
要是沈睡的女神能醒來,治好這個病就好了。
但是她做不到。為了趕走來訪烏魯克帝國的人,在沙漠裡捲起沙暴就已經是她的全力了……。
(……沒錯,就是這樣。要是女神知道流行病的事情的話!?)
為什麼她要趕走來到烏魯克帝國的旅人們。雖然說了為了從「沼澤的魔物」手中保護大家,所謂沼澤魔物是不是這種流行病的比喻呢。
本想聽聽詳細情況,但是女神睡著了。但是就算醒來,或許也沒辦法。對病無計可施的可能性非常大。
「殿下,我理解您擔心的心情,但還請注意。」
「我只要不是極其喪失體力的時候,就不會染上流行病。……但是你不一樣。」
蕾蒂說聲走吧,出了離宮。思考,沒有在這裡做的必要。因為現在自己能做到的,只有祈禱了吧。
走到外面照到太陽,一下子感到熱了起來。一邊選擇著陰影的地方,朝宮殿走去。
「接受調停工作留在這裡,是因為殿下有絕對不會染上流行病的保證嗎?」
對於庫雷格的提問,蕾蒂給出了沒有謊言的回答。
「嗯。我絕對不會染上流行病。這種情況下故意一個人留下,把調停引向有利的方向,因為作為下一任女王是必須的。」
蕾蒂沒有危險。但是讓卡里姆認為她冒著危險,會讓他訴之於心。
蕾蒂對庫雷格說明她不是感情用事。
「你能相信嗎?」
庫雷格沒有立刻回答。稍微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沈重地開口。
「我已經深知您是能明辨自己立場的人了。即使這樣,請再讓我確認一次。……真的,絕對不會染病嗎?」
「嗯。不是不會染病,而是即使染上也絕對能治好,這種說法比較好。這樣能安心些了嗎?」
「……多少吧。」
庫雷格緊繃的臉終於回歸緩和。
「那麼我也留在帝都。那是接受您為了調停留下來的條件。」
「等下,你和我不一樣……」
蕾蒂持有的騎士王之力不是萬能的。就算有遠比常人強大的力量,但是用的也是人。
雖然服了毒染了病也能治好,但是這期間需要保護蕾蒂的人。在這可以被稱為敵陣的地方,保持著一瞬不能放鬆的情況,自然體力也會下降。染上流行病的時候治癒會很慢,或許會暫時很痛苦。
陪在旁邊守護的騎士,確實需要。但是庫雷格沒有蕾蒂那樣絕對的保證。
「……與其犧牲你,不如老老實實回索魯威爾國。」
人命很重。不能輕率地以「或許會沒事」來判斷。
「不,殿下應該和我一起留在這裡。現在是完成弗萊德海姆殿下的工作,讓眾人知道您有作為王的才能和實績的絕佳機會。您自己剛才也應該說了是必要的事情。」
蕾蒂已經到了讓人看到她有比兩位王兄更有做王的資質的時期了。因為遺落下來,因為這是王的奇策所以沒辦法,要顛覆現在這樣的評價,必須要讓大家認為「要是蕾蒂的話」,把國家引導向安定的方向。
——要跟兩位兄長競爭功績,並且勝出。
雖然很困難,但是能夠向上邁上一個台階前進的瞬間已經近在眼前了。
(做不到的話,引發內亂的時候,我成為王的正當性就會減少一個……)
被不可靠的女王統治的未來會帶來擔憂。
這種大義的名分,弗萊德海姆派和古多派都不能給。
「我是出名的不聽主君的命令。就算殿下命令我先回去也沒有意義。不管殿下去哪裡,我都會擅自留在帝都。」
庫雷格帶著認真的眼神看向蕾蒂。認真到甚至會讓人感到挑釁。像是在問著,我不記得自己有個這時候會讓步的主君,又到底是為什麼才會低下頭。
(因為我的軟弱,讓庫雷格顧慮了……)
庫雷格為了蕾蒂,說了勉強的話。說不想扯主君的後腿,那不是出於騎士的責任,而是婉轉的宣言。
不能就這樣聽任他的好意,以「沒辦法」的形式,把判斷的責任推給庫雷格。因為蕾蒂下命令,庫雷格才行動。主君和騎士應該是那樣。
「現在相比較下,帝都還是安全的。皇族沒有去避難就是證據。」
這個判斷是相當限定的。要是烏魯克帝國的下任女帝,卡里姆的姐姐去避難的時候,就要重新認識帝都的危險了。
「所以現在和我一同留下吧。」
明確向蕾蒂請願的庫雷格,用發自內心的聲音,向蕾蒂獻上「遵命」。
「——情況改變,命令也會改變。這點要記住。」
剩下的時間或許不多了。現在開始必須要隨時讓心保持遊刃有餘,仔細看清周圍,注意到異變。
(對於年輕的我很難啊……!)
看來有必要聽庫雷格說那些平時當耳旁風的愚蠢的話了。
蕾蒂去離宮期間,女僕們準備好了茶。
雖然想為了治癒旅途的辛勞好好休息,但是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地圖和醫療記錄,預定廢棄的絨毯,各種顏色的插針送到了,就趕快為了思考這種病的處理方法開始整理情報。
首先把絨毯放在桌子上。把地圖在上面展開,四角用插針固定。接下來在出現這種病的患者的地方刺上插針。
配合出現了患者的時期,紅色,橙色,然後是黃色……一眼就能看出病是從哪裡向哪裡擴散的。患者
的人數,也通過插針的根數表現出來。
工作結束後,蕾蒂看向做好的流行病分布圖,思考著能不能看出什麼傾向。
「……好難啊。一般來說,人口的多少和患者數會有相應的關係,但是相當分散啊。」
站在蕾蒂身邊,同樣望著地圖的庫雷格,在王立騎士的時期處理過索魯威爾國的流行病。能聽聽經驗豐富的騎士的意見非常值得感謝。
「從一個地方開始擴散……看起來不像這樣。明明人口多,卻沒有流行起來,說明或許不是用外部帶來的病源。以為是太過不清楚的病,現在什麼都不能肯定。」
正如庫雷格所說。首先,蕾蒂盯著最開始出現患者的山麓。
有河流流過。那麼,就會在引水灌溉作物。
「……在索魯威爾國是種植小麥的,烏魯克帝國是怎樣的呢?」
只看地圖不知道土地怎麼利用。要是知道作物的話,就可以大致推測那裡的住民的生活情況。
是種植牧草放牧動物,還是種植麥子和土豆。水果,蔬菜,香辛料……也有這種東西的可能。
知道了生活範圍和走向,就能考慮到病能擴散到多大……。
(問卡里姆皇子或許是最快的。)
雖然知道是添麻煩,蕾蒂記住了地名,走出房間。
卡里姆沒有在辦公室。要說為什麼,是因為蕾蒂在稍微前面一點的走廊里遇見了卡里姆。
對判斷大概有重要的事情打算回辦公室的卡里姆,說只是有些想打聽的事情,說出了記住的地名。
「這個村子附近種植的是什麼。只看地圖不知道……」
卡里姆說著那裡啊……像是吐氣一樣回答。之後發出耐人尋味的嘆息。
「……這時候,就會想到你是北方國家沒什麼交流真是太好了……。在這裡,種植的是鴉片。……你知道嗎?」
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名稱,就算是蕾蒂也大吃一驚。
鴉片,是傳聞可能在烏魯克帝國大量種植的毒品的一種。中毒性很高,西大陸的南邊正在強化取締。
雖然在索魯威爾國還沒有醒目地流通,但也有過一次大規模取締。古多已經準備好,要把它就此阻止在水邊。
「要是我是因為鴉片很棘手的納帕尼亞國的公主的話,我會想掐住你的脖子。」
「我也這麼想。……這裡本來是種植麥子的地方。但是……因為在水邊,變成了沼澤,開始種植鴉片……」
蕾蒂也知道鴉片種植的方法。鴉片會大量吸水,而且需要大量的營養,不用普通的土培養,一開始培養,土地會慢慢貧瘠。
「……我聽說是舉全國之力的政策。到底做到了什麼程度?」
「不,還沒有推廣到全國。但是收取了大量的稅金算是默認了。……我倒是反對派。」
栽培販賣,得到錢。毒品不是能用這種天真的認識對待的。
所謂栽培,就是說毒品就在身邊。培育者,加工者,搬運者——要是在想不到的地方出手,就會變成廢人。
在毒品中毒蔓延開以前,卡里姆想要從毒品收手。但是鴉片粉能產生巨大的金錢。那些錢也將流入國家。乾脆全國種植,不必在乎其他國家,他正在找阻止主張這些的強硬派的方法。
「本來……鴉片是醫用的。到底是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啊。」
明明只是想救人,注意到的時候已經作為毒品流通了。
變成了榨取水和土地一邊產生財富的植物。
一開始跑起來的馬車,想要停下來就要花時間。因為這樣的藉口過了幾年。
「職能是會改變的,我理解。奎寧以前也是為了除蟲大量使用的……。現在主流變成了艾草……」
除甲蟲奎寧是最有效的,卡里姆小聲說著沒在這裡的蟲子。蕾蒂知道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了。
「……啊啊……好像早點住在奎寧的森林裡……。每天燒一根奎寧樹的話……就能用煙把甲蟲……」
雖然知道他的心情,想像了一下,看到的只有森林火災。要是卡里姆的夢想實現了的話,應該忠告他注意處理火吧。
「就算給活著的奎寧樹點火,也會因為水分很難燒起來吧?」
聽到卡里姆願望的庫雷格,小聲嘟囔著現實的問題。的確是啊,蕾蒂稍微點點頭,卡里姆忽然睜大眼。
「剛才,有沒有說我……和甲蟲一樣愚蠢!?」
耳朵靈敏的卡里姆,發出悲鳴抱著頭。
蕾蒂知道之後的發展之麻煩,決定趕快結束話題。
「沒有說。是吧,庫雷格。」
「嗯嗯,一句都沒說。」
「騙人……!我還不如甲蟲……!!」
為什麼要擅自編造根本沒說過的話,擅自受傷,貼在地板上開始苦惱。平常,卡里姆的部下是怎麼處理的,好想好好問一次看看。
「卡里姆皇子殿下,甲蟲一張口就會擅自跑進來,但是卡里姆皇子殿下絕對進不來。對我來說,皇子殿下和只會添麻煩的甲蟲不同,是無害的。」
「……哦,我和甲蟲不一樣不會進入嘴裡……所以無害……?」
被庫雷格鼓勵了的卡里姆,說著或許是這樣,搖搖晃晃站起來不知道走哪兒去了。
沈默著目送他的背影,之後蕾蒂小聲說得救了。
「卡里姆皇子殿下,看來內心相當疲憊啊。」
「是嗎?見面的時候總是這種感覺。我認為他是悲觀的人。跟他在一起,就會變得跟沒有底的沼澤一樣的感覺。」
雖然否定,蕾蒂也感覺到庫雷格說的是對的。
(心很累……啊。考慮到卡里姆皇子的立場,的確是這樣啊。)
實際上讓這個國家運作的是第一皇子卡里姆,應該誰都這麼認為吧。但是卡里姆沒法決定國家的方向。女帝說右,就算知道左才是正確的路,也只能向右。
就算找到讓國家變好的路,也什麼都做不到很煩躁。之後也會一直抱著煩惱活下去吧。
(男人這種生物,不會因為「實際」而滿足……)
之前蕾蒂的婚約者候補馬迪亞斯·古萊恩舒密特,也不能滿足於作為女王的王夫,在實際上支持著索魯威爾國。計劃著總有一天殺死女王,這個計劃被弟弟知道引發了悲劇。其他還有過去,索魯威爾國王獅子王亞歷山大也實行過類似的事情。
請讓卡里姆被治癒的時間稍微多點就好了,只能這樣祈禱。
卡里姆和蕾蒂分開後,搖搖晃晃地走著,在大窗戶旁邊止步。望著宮殿外面,看著不變的巡禮的行列。不由得嘆氣。
「您似乎很疲憊呢。」
灰色頭髮灰色眼瞳,滿身黑衣的芝諾從背後搭話。
卡里姆沈默著,沒打算回頭一直看著風景。
「——似乎還沒有下定決心嗎,有什麼在意的事情?」
「因為不可能相信你說的話……。『芝諾』來著?雖然聽過你的傳言,誰能證明你是貨真價實的?」
出現在戰場上,肯定會引領自己的軍隊走向勝利,傳說中的軍師「芝諾」。
就在前幾天,被當做翻譯叫來的男人自稱「芝諾」。而他擅自伸出手,讓卡里姆做發起武裝政變的皇帝,改變這個國家。
(那種傻話,誰會相信……?)
現在,眼前的男人太過年輕。為了成為傳說,有必要經歷相當的年月。恐怕,是利用芝諾這個傳說的騙子吧。
「證明就由實際做你的軍師工作來表明,這樣如何?」
「和異教徒在根本的地方就不能談攏……這種事應該要拒絕的。」
卡里姆用看不出感情的陰暗聲音說,趕緊回去吧。
「哎呀,這只是我擅自的推測,只看皇子殿下的手段,可不讓人相信是信神的人。不如說是跟我更合得來。」
卡里姆所從事的國家事業,徹底排除了希望的推測。卡里姆只把眼睛看得見的東西加入計劃中,拿到和預測一樣的數字。
芝諾很中意卡里姆那樣的聰明。聰明的主人,不會被感情左右,而是看數字和結果,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您是皇子殿下,只要有這個想法,隨時都能把我趕走。但是只是說「回去」卻什麼都沒做。——肯定在您心中的某處在希望著,相信著。相信著能對這種事態做些什麼的『人』存在。「
卡里姆威脅同是大國王子的弗萊德海姆,摸索著會不會能得到什麼。並且放任自稱「芝諾」的人在宮殿裡。
芝諾指出,這裡顯示了他的真心。
但是卡里姆明知蕾蒂有才能,還表情不變地把難題推給芝諾。
「那麼確定出這種流行病的原因,和治療方法……。做到的話,
隨時熱烈歡迎你做軍師……」
芝諾以「就等這句話」的表情點點頭。
——恭敬地低下頭說「遵命」,接受卡里姆深不見底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