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入學篇 上 第二章(2/2)
但也沒錯就是了。」
既然能考進這所學校,學業成績當然不會差,不過這名少年充滿活力,比較像是戶外型,老實說有種調皮的感覺。比起在工房研究精密機械,他更適合在競技場大顯身手。有這種感想的肯定不只達也一個人。
不過聽到雷歐接下來這段話,達也就承認自己的想法錯了。
「硬化魔法要和武器完美組合,才能發揮最好的效果。
我好歹想學會如何保養自己使用的武器。」
「原來如此……」
雷歐說他想成為警察,而且是機動隊員或是山嶽警備隊員。如果將來真是如此,那他使用警棍、盾牌、斧頭、開山刀這種單純武器的機會也很多。這些都是適合使用硬化魔法的道具,而且是否熟悉材料性質,將會大幅左右硬化魔法的效果。
看來這名同班同學,對於自己適性與生涯規畫的考量程度,遠超過外表給人的感覺。
「如果要去參觀工作室,要不要一起去?」
在兩人有所結論的時候,鄰座傳來這個有些客氣的同行邀請。
「柴田
同學也要去工房?」
「是的……因為我的志願是魔工師。」
「啊,感覺我能理解。」
從美月後方加入話題的是艾莉卡。與剛才類似的這種模式,使得雷歐故意皺眉。
「你怎麼看都適合干粗活吧?去競技場吧。」
「我可不想被你這隻野生動物講這種話!」
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
「你說什麼?居然大氣不喘就擅自斷言?」
艾莉卡與雷歐的拌嘴,有種你來我往的感覺。
「兩位都別吵了……今天才第一天認識耶。」
其實他們果然很合吧?如此心想的達也嘆口氣出面打圓場,但兩人可不會輕易罷休。
「哈,我們肯定從上輩子就是仇人了。」
「你是到田裡作亂的熊,我則是受聘前來殺熊的獵人!」
「各位,我們走吧!不然沒時間了。」
美月至今都是安分避免插嘴,但終於認定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所以硬是轉移話題。
「一點都沒錯!再不快走,就只剩我們還在教室了。」
達也立刻如此搭腔。被兩人連忙說出的這些話打斷,雷歐與艾莉卡以不悅的眼神互瞪,然後立刻各自撇過頭去。
◇◇◇
入學第二天,會共同行動的小團體就逐漸成形了。
這樣該說快?該說慢?還是理所當然?達也並不清楚。
不過,如果說目前的組合是好是壞,達也認為十之八九是好的。
艾莉卡與雷歐開朗積極,美月雖然內向卻率直純真。
由於自覺到自己是容易冷眼旁觀又消沉的個性,所以達也很慶幸高中生活首度結交的朋友,是他們這樣的人。
不過,十之八九並不是百分之百。
還有百分之十到二十的擔心要素。
不會感到卑微是件好事,不過這方面就沒辦法處理了嗎?達也深刻如此認為。
「哥哥……」
另一方面,深雪以指尖捏著達也制服衣角,以困惑又不安的眼神仰望哥哥的臉。
「深雪,不用道歉。這絲毫不是你害的。」
為了幫妹妹打氣,達也刻意以比較堅定的語氣如此回應。
「好的,可是……要阻止嗎?」
「……應該會造成反效果吧。」
「……說得也是。不過話說回來,先不提艾莉卡,沒想到美月居然是那種個性……真是超乎預料。」
「……我也有同感。」
在一段距離外守護——或者說是觀望——的兄妹,看向如今分成兩邊互瞪,氣氛一觸即發的一群新生。其中一邊是深雪的同學,另一邊的成員不用說,正是美月、艾莉卡與雷歐。
第一幕位於午餐時間的餐廳。
第二局中的餐廳以高中餐廳來說具備相當大的規模,但因為新生還不熟悉環境,每年的這個時期總是混亂又擁擠。
不過,提早結束專門課程的參觀,先行來到餐廳的達也等四人,沒花太大工夫就占一張四人坐的餐桌了。
雖說是四人桌,也只是相對而坐的長凳座位,若是窈窕的女學生,一邊能坐三個人。
眾人吃到一半的時候(雷歐已經吃完了),在男女同學環繞之下抵達餐廳的深雪,看到達也就快步走來。
此時發生了一次糾紛。
深雪想要和達也一起用餐。雖然她的個性並沒有乖僻到拒絕與同學交流,不過達也在深雪心中是第一優先順位。
這張餐桌只能再坐一個人。要選擇同班同學還是達也?深雪甚至沒有想過這種問題。
不過深雪的同班同學,尤其是男同學,當然希望能夠和她共桌用餐。
剛開始只有委婉勸說「這麼坐很擠」或是「打擾他們不太好」,不過看到深雪堅持的程度出乎意料,就出現「和二科生共桌不太恰當」或是「一科與二科要劃清界線」這種說法,甚至有人要求已經吃完的雷歐讓位。
對於一科生任性又傲慢的言辭,雷歐與艾莉卡的情緒幾乎要爆發了。達也連忙吃完剩下的餐點,向還在用餐的艾莉卡與美月知會一聲之後,就帶著雷歐先行離席。
深雪以眼神向達也等四人道歉,沒有坐在空出一邊的餐桌座位,而是與達也走完全相反的方向離開。
第二幕是下午參觀專門課程發生的事情。
通稱「射擊場」的遠距離魔法實習教室,正在進行三年A班的實技課程。
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就在這一班。
雖然學生會成員並非依照成績甄選,不過本屆的學生會長,在遠距離精密魔法領域,被稱為十年只出一人的英才。而且她就像是在證實這樣的才華,至今為第一高中奪下許多獎盃。
新生也有聽到這樣的傳聞。
而且也在入學典禮,看到她更勝於傳聞的美麗容貌。
許多新生湧入射擊場想欣賞她的實技操作,不過能夠參觀的人數有限。既然如此,二科生大多會禮讓一科生,不過達也他們卻光明正大占據最前排的位子。
所以理所當然引人注目,而且是基於負面意義。
至於第三幕是現在進行式,美月正在大聲放話。
「差不多也該死心了吧?深雪同學說她要和哥哥一起回家,別人沒資格插嘴吧?」
對象是一年A班的學生,午休時間在餐廳看到的那些人。
現在的狀況是這樣的:放學之後,達也在等待深雪,不過跟著深雪前來的同學們,卻有人以一點小事來找麻煩,這就是事件的開端。順帶一提,引發事端的是女生。男學生終究是在意周圍(或是深雪)的目光,所以剛開始沒有多說話,不過現在已經把這種客氣心態,應該說把這種良知拋到腦後了。
「深雪同學並沒有把各位當成礙事的人吧?如果想一起回去,跟著一起走不就好了?但是各位有什麼權利拆散他們兩人?」
對於一科生蠻橫不講理的行動,首先按捺不住的人,出乎意料居然是美月。
她以禮貌的語氣,毫不留情提出中肯的論點。
而且至今也是絲毫不退讓,朝著一科生大展辯才。
是的,她的論點剛開始非常中肯,不過……
「講『拆散』似乎不太對吧……」
達也在不遠處輕聲說著。他覺得這種說法似乎有種決定性的錯誤。
「美…美月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聽到哥哥的細語,深雪不知為何慌了起來。
「深雪……為什麼你會慌張?」
「啊?不,我沒慌張吧?」
「而且為什麼是疑問句?」
處於事件中心的兄妹也以耐人尋味的方式開始混亂時,貼心程度百分百(?)的朋友們,情緒越來越激動了。
「我們有事情要找她商量!」
與深雪同班的男同學之一如是說。
「沒錯!雖然會對不起司波同學,不過只是稍微借點時間罷了!」
與深雪同班的女同學之一如是說。
他們的任性說法,使得雷歐發出盛氣凌人的笑聲。
「哈!要商量就在自活(自治活動)的時候再說吧。應該有預留時間吧?」
艾莉卡也露出充滿挖苦態度的笑容和語氣回嘴。
「既然是商量事情,就先徵得當事人的同意吧?
無視於深雪的意願,哪叫做什麼商量?這是原則問題。你們都已經是高中生了,卻連這種事情都不知道?」
艾莉卡像是故意要激怒對方的話語和態度,正如期望激怒剛才說話的男學生了。
「少羅唆!別班的傢伙,何況還是雜草,沒資格對我們花冠說三道四!」
因為帶有歧視意義,所以校規禁止學生使用「雜草」這個詞。雖然在大半場合已經成為有名無實的規定,不過即使如此,也不應該用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場合。
該說不出所料還是出人意外(應該是前者吧),是美月率先對這句謾罵正面起反應。
「我們同樣都是新生吧?在這個時間點,各位花冠到底在哪方面比我們優秀了?」
雖然這句話的音量絕對不大,不過美月的聲音不可思議地響遍校庭。
「……哎呀呀。」
這下不妙了。達也的這個想法,化為簡短的嘆息輕聲脫口而出。
他的輕聲嘆息,被一科生壓抑情緒的咽息聲蓋過,只有身旁的深雪聽見。
「……如果想知道我們多麼優秀,那就告訴你們吧。」
依照校內的規章,美月的主張合情合理。不過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同時否定了這所學校的機制。
「哈,有意思!
我務必要向各位討教一下!」
對於一科生宛如威嚇或最後通牒的這番話,雷歐拉高分貝挑釁回應。雖然事到如今有這種感想也沒用,但現在完全是「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的狀態。
公理在美月這邊。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安於現今體制的人們,無論師生都會在情感上有所抗拒。
即使在此明顯違反校規,若不是美月他們這一邊所為,大多數的人都會視而不見。
儘管這種行為不只是違反校規,甚至違反法律。
「那我就告訴你們吧!」
只有學生會以及部分委員會的成員,可以在校內攜帶CAD。
在校外使用魔法會受到法令的詳細管制。
然而,並沒有限制學生在校外攜帶CAD。
因為沒有意義。
CAD如今是魔法師的必備工具,但不是使用魔法時不可或缺的要素。即使沒有CAD也能使用魔法,所以法令沒有禁止持有CAD。
因此持有CAD的學生,會在開始上課前將CAD交給事務室保管,在放學時領回。
也因此,放學回家的學生持有CAD,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特化型?」
然而,要是用在其他學生身上,就是一種異常事態……不,應該說緊急事態。
如果使用的CAD是重視攻擊力的特化型更不用說。
術式輔助演算機(CAD)分成「泛用型」和「特化型」兩種,泛用型最多可以儲存九十九種啟動式,因此對使用者造成的負擔較大。特化型只能儲存九種啟動式,不過具備輔助系統減輕使用者負擔,因此可以更快發動魔法。
依照這樣的特質,特化型CAD大多用來儲存攻擊魔法的啟動式。
以旁觀學生的尖叫聲為背景音效,模擬手槍外型的特化型CAD「槍口」瞄準雷歐。
這名學生並不是只有嘴裡說得好聽。
拔出CAD的身手與瞄準的速度,明顯都是慣於和其他魔法師交戰的動作。
魔法實力大幅受到天分的影響。
同時也大幅受到血統的影響。
既然是以優秀成績進入這所學校成為一科生,即使沒有在學校受過魔法教育,肯定也有許多學生在幫忙家人、家業或親戚的過程中累積實戰經驗。
「哥哥!」
深雪還沒說完,達也就已經伸出右手了。
朝著伸手構不到的距離伸出手。這是基於某種意義的動作嗎?還是來自思緒之外,毫無意義的反射動作呢?
無論真相為何,這個動作沒有對場中造成任何結果。
因為——
「咿!」
發出尖叫的是以槍口瞄準的一科生。
手槍造型的CAD從他的手中彈飛了。
艾莉卡手上拿著一根不知從哪裡出現的伸縮警棍,維持著拔出來的姿勢,面帶笑容站在男學生面前。她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或焦慮。光是看到她甚至洋溢風範的犀利收招動作,就知道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的情緒。即使同樣的事情重複一百次,艾莉卡的警棍肯定會打掉一科生的CAD一百次。這一幕足以令人確定她擁有這樣的實力。
「以這種間距來說,動身體會比較快吧?」
「雖然我有同感,不過你這傢伙,剛才原本想連我的手一起打下去吧?」
一解除收招狀態,艾莉卡就恢復為原本輕浮的模樣,得意洋洋如此說著。回應她的則是剛才伸手要抓對方的CAD,在千鈞一髮之際將手抽回來的雷歐。
「哎呀~沒這回事喔~!」
「不准故意笑成這樣敷衍我!」
艾莉卡以握警棍的手抵著嘴角,發出「喔呵呵呵呵」這種搞不懂是不是想敷衍帶過的笑聲,使得雷歐的情緒幾乎要容忍到極限。
「我是說真的。來不來得及閃躲,只要看身手就知道了。
你雖然看起來像是笨蛋,實力倒是很有水準。」
「……你在瞧不起我吧?你這傢伙,從一開始就瞧不起我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只是看起來像是笨蛋。」
兩人忘了目前還在眼前的「敵人」,面對面大聲地拌嘴。使得達也、深雪以及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過最快回過神來的,是與他們對峙的深雪班上同學。
並不是特化型演算裝置被打掉的男學生,而是他身後的一名女學生,以手指滑過手鐲形狀的泛用型CAD。
內藏系統開始運作,並且展開啟動式。
啟動式是魔法的設計圖,是用來直接構築魔法式的程式。
啟動式展開完成之後,位於潛意識的魔法演算領域會讀取啟動式,為座標、強度、持續時間之類的變數輸入目的值,依照啟動式記載的程序,構築想子情報體與魔法式。
在人類內部世界的演算領域構築完成的魔法式,傳送到潛意識領域最上層暨意識領域最底層的「基幹」,從意識與潛意識之間的「閘門」投射到外部情報世界。藉此,使得魔法式對投射對象「伴隨事物現象而來的情報體」——在現代魔法學,沿用希臘哲學用語稱為「個別情報體」——進行干涉,暫時改寫投射對象的情報。
有事象必有情報。
只要改寫情報,就能改寫事象。
記迤於想子情報體的事象定義,會暫時改寫現實世界的事象。
這就是藉由術式輔助演算機發動的魔法系統。
構築想子情報體的速度,就是處理魔法的能力;能夠構築出來的情報體規模,就是演算魔法的極限;將魔法式改寫成個別情報體的程度,就是干涉現實的強度。現在,這三個要素被統稱為「魔法力」。
為魔法式設計圖的「啟動式」也是種想子情報體,但啟動式本身無改變事象的效果。
是用來將使用者輸入的想子,轉變為訊號回傳給使用者。
簡單來說,這就是CAD的功能,魔法師根據CAD提供的想子情報體=啟動式,構築出能夠改寫事象的想子情報體=魔法式。
特化型CAD大多製作為槍的外型,是要使用相當於槍身部分的瞄準輔助系統,在展開啟動式時就預先寫入座標情報,藉以減輕使用者的演算負擔,並不會從槍口射出想子波。
從魔法師到CAD,再從CAD到魔法師。
要是這樣的想子流動受到阻礙,以CAD發動的魔法就會失效。
比方說,要是啟動式在展開或讀取的時候,受到外部的想子聚合體撞擊,形成啟動式的想子型態就會被擾亂,無法構築出有效的魔法式,使得魔法無法發動就煙消雲散。
如同現在這樣。
「住手!並非自衛卻對他人使用魔法攻擊,不只是違反校規,已經是犯罪行為了!」
女學生的CAD正在展開的啟動式,被想子的子彈粉碎了。
將想子直接當成子彈發射,這以魔法來說是最單純的形態,只破壞啟動式卻完全沒有傷害到術士本人,這種精密的瞄準和力道控制,顯示射手的功力非比尋常。
原本想攻擊艾莉卡他們的女學生,看到說出這句話的人之後,就基於魔法之外的打擊而臉色蒼白。身體無力搖晃,得由另一名女學生從後方摟住她。
發出警告,並且以想子彈阻止魔法發動的人,是學生會長七草真由美。
總是——至少就達也至今所見——掛著微笑的臉蛋,即使是在這種時候,也沒有令人感到多少威嚴。
然而會使用魔法的人就清晰可見,規模與活性程度遠超過普通魔法師的想子光,宛如靈光籠罩著她嬌小的身體,賦予她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
「你們是一年A班和一年E班的學生吧?
解釋一下吧,跟我走。」
以評為「冷酷」也不為過的堅定語氣下令的人,是站在真由美身旁的女學生。依照入學典禮時的學生會成員介紹,她是風紀委員長,名為渡邊摩利的三年級學生。
摩利的CAD已經展開啟動式了。
要是在這時候有所抵抗,將會立刻進行武力鎮壓。這一點不難想像。
包括雷歐、美月和深雪的同學們,都說不出話僵在原地。
不是基於反抗心而不想動,而是被場中氣氛壓得無法動彈。
達也無視於這些同學——
並不是傲然虛張聲勢挺起胸膛——
也不是悄然縮起膽量低著頭——
而是以泰然自若的腳步,和靜靜陪同在身後的深雪一起走到摩利面前。
對於忽然走過來的一年級學生,摩利投以疑惑的視線。
就摩利所見,達也與深雪不像是當事人。
達也不為所動承受這
樣的視線,在不失禮節的範圍之內簡單行禮致意。
「不好意思,我們胡鬧過頭了。」
「胡鬧?」
聽起來唐突的這番話,使得摩利微微蹙眉。
「是的。
森崎家代代相傳的『迅發』非常有名,原本是請他示範作為參考,不過因為場面過度逼真,所以一不留神就出手了。」
剛才以CAD指著雷歐的男學生,驚訝得瞪大眼睛。
其他一年級學生,也基於和剛才不同的另一種原因啞口無言。在這樣的氣氛之中,摩利朝著艾莉卡手中的警棍,以及掉到地上的手槍型演算裝置看了一眼,再讓視線掃向剛才想違法使用CAD的男女兩名新生令他們發抖,然後看向達也露出冷笑。
「那麼,為什麼後來會有一年A班的女生想要發動攻擊型魔法?」
「應該是嚇到了吧。光是反射動作就能進行啟動程序,不愧是一科生。」
雖然回答時的表情看似認真,聲音卻有種睜眼說瞎話的感覺。
「你的朋友差點遭受魔法攻擊,即使如此,你還是宣稱這是胡鬧?」
「雖說是攻擊,但她想發動的是造成眩目的閃光魔法,而且並不是足以令人失明或產生視力障礙的等級。」
再度有人暗自咽了口氣。
冷笑轉變成感嘆。
「喔……看來你似乎可以解讀展開的啟動式。」
啟動式是用來構築魔法式的龐大資訊集合體。
對於魔法式擁有何種效果,魔法師可以經由直覺來理解。
魔法式干涉個別情報體的時候,個別情報體會抗拒改變而產生反作用力,由此可以解讀魔法式會對現實世界造成何種改變。
然而啟動式本身只是一個資訊集合體,因為情報量過於龐大,即使是發動的魔法師本人,也只能在潛意識領域進行半自動的處理。
要解讀啟動式,就像是要詳讀冗長的字串,在腦中重現字串所敘述的圖像。
能夠感受到啟動式並且進行理解,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擅長實技,不過擅長分析。」
然而達也若無其事,只以「分析」兩個字,將這種超乎常理的技能帶過。
「……看來你也擅長含糊其詞。」
介于衡量斤兩和怒目相視之間的視線。
深雪向前一步,像是要保護獨自首當其衝的哥哥。
「如哥哥所說,真的是一點小誤會。
抱歉勞煩到各位學姐了。」
深雪毫無心機地當面深深低頭致歉,使得摩利露出魄力盡失的表情移開視線。
「摩利,這樣應該就行了?
達也學弟真的只是見習吧?」
怎麼不知不覺間改用名字稱呼了?雖然達也如此心想,但是真由美難得伸出援手,他當然不能拒絕。
達也使用和剛才相同的正經表情點了點頭,隨即真由美不經意露出得意洋洋——就像是暗示「欠我一次」——的笑容。
「雖然沒有禁止學生間相互交流,不過關於使用魔法,光是啟動就有各種細部限制。
這部分是第一學期就會教到的內容。
在這之前,這種必須發動魔法的自習活動,還是節制一下比較好。」
真由美恢復為正經的表情如此訓誡,站在前方的摩利,也以形式上的語氣進行宣判。
「……既然會長這麼說了,這次就不予過問。今後不准發生類似的狀況。」
吳越同舟的眾人連忙站直身體同時低頭致意,摩利看也不看就轉過身去。
然而,她在踏出腳步的時候停止動作,就這麼以背對的姿勢詢問。
「你叫什麼名字?」
只有把頭轉過來的摩利,細長眼睛的一角捕捉到達也的身影。
「我是一年E班的司波達也。」
「我會記得的。」
反射性地差點說出「不用了」這三個字的達也緊閉著嘴,把嘆息吞回肚子裡。
◇◇◇
「……我可不會當成是人情啊。」
看著學生會成員消失在校舍之後,最先動手——也就是受到達也庇護的A班男學生,向達也投以帶刺的視線,以同樣帶刺的語氣如此說著。
達也露出無奈的表情看向身後。
男學生的朋友們,臉上的表情都和他相似。
至少現場沒有情緒激動過頭的人物。對此感到安心的達也,將視線移回那名帶刺的A班男學生身上。
「我沒有當成要做人情給你,所以放心吧。
因為關鍵不是我的口才,而是深雪的誠意。」
「哥哥雖然擅長說贏別人,卻不擅長說服別人。」
「一點都沒錯。」
對於深雪狀似故意的怪罪眼神,達也以苦笑回應。
「……我的名字叫做森崎駿,正如你看穿的結論,是森崎家的直系後代。」
這對兄妹的對話,就某方面看來是一種溫馨的互動。大概是被這種氣氛挫了銳氣,少年露出比較沒有敵意的表情自報姓名。
「不要說『看穿』,不是這麼誇張的事情。
我只是看過模範實技的影片資料罷了。」
「啊,這麼說來,我好像也看過。」
「所以,你這傢伙直到現在都沒有回想起來。你的腦袋果然和達也差太多了。」
「講得這麼囂張是怎樣啊?居然想空手抓住正在啟動的法機,你這種笨蛋沒資格討論腦袋的好壞啦。」
「啊啊?說我是笨蛋是怎樣?」
「那個……這樣真的很危險。因為以其他魔法師的想子創造的啟動式,可能會使得魔法演算領域出現排斥反應……」
「就是這麼回事。明白了嗎?」
「艾莉卡也一樣喔。就算沒有直接用手摸,也可能會受到干涉。」
「你放心,因為這個有進行防護加工。」
身後朋友們交談的話題,朝著頗有意義的方向繼續延伸,不過達也與森崎就這麼四目相對,一動也不動。
「司波達也,我不會承認你這個人。我們班的司波同學,應該和我們在一起才對。」
森崎丟下這番話之後,不等達也回應就轉過身去。之所以會使用這種語氣放話,就是因為不需要對方的回應吧。但也是因為意識到對方,才會使用這樣的語氣放話。
「劈頭就直呼全名,而且不加稱謂?」
所以達也宛如自言自語,卻以清楚聽得見的音量說出來的這句話,使得森崎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就這麼離開現場,這應該是某種賭氣的情緒使然吧。
達也刻意把這句嘀咕講給對方聽之後,身旁的深雪露出困惑的表情。
明明擁有自省的個性,卻會毫不猶豫為自己樹敵。這種自我毀滅型的莽撞風格,是哥哥一項很大的缺點,也是深雪從以前就很擔心的事情。
只不過,森崎的這種固執,就某方面來說更加令人不敢領教。
「哥哥,是不是該回去了?」
「說得也是。雷歐、千葉同學、柴田同學,回家吧。」
總之精神上很累了。同樣體會到這點的兩人,很有默契地相互點頭,決定離開現場。
差點導致事態惡化的那名A班女學生,此時像是要擋住去路般站在前方。不過老實說,達也今天不想再和她有所牽扯了。
達也以眼神向深雪示意,打算從她的身旁經過。
深雪理解哥哥的用意,正要說聲「明天見」道別的時候,對方卻先開口了。
「我是光井穗香,抱歉剛才說了那麼失禮的話。」
對方忽然低下頭,老實說令達也倍感驚訝。
直到剛才,這名少女雖然作風低調,卻沒能掩飾自己高人一等的意識。如今她的這種態度,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
「謝謝你剛才袒護我們。雖然森崎同學那樣講,但多虧大哥才沒有把事情鬧大。」
「……不用客氣。不過請不要叫我大哥,我們一樣是一年級。」
「明白了。那麼,請問我應該怎麼稱呼……」
從眼神看來,她似乎是個主觀印象很重的人。
希望不要造成什麼麻煩就好了。雖然如此心想,但達也注意不讓語氣變差,答道:
「叫我達也就可以了。」
「……明白了。
然後,那個……」
「……怎麼了呢?」
迅速以眼神交流之後,深雪走到穗香的面前。
「……方便一起走到車站嗎?」
穗香以戰戰兢兢卻隱含某種決心的表情要求同行。
比起這番話,穗香的表情更令人感到意外,艾莉卡與美月不由得面面相?。
雖說如此,包含她們兩人和雷歐,當然也包括達也、深雪兄妹在內,都沒有拒絕她的理由,也沒有拒絕她的道理。
◇◇◇
到車站為止的返家路途,有一股微妙的氣氛。
成員是達也、美月、艾莉卡、雷歐等E班四人,深雪、穗香、以及同為A班的北山雫。她就是剛才穗香看到真由美出現而站不穩時,幫忙摟住穗香的那名女學生。
達也的身旁是深雪,至於另外一邊,不知為何是穗香占據。
「……那麼,深雪同學的輔助元件,就是由達也同學調整的嗎?」
「是的,因為交給哥哥最令我安心。」
對於穗香的詢問,深雪宛如與有榮焉,得意洋洋如此回答。
「我只是稍微整理而已。因為深雪的處理能力很強,CAD不用花太多工夫調校。」
「即使如此,也要具備足以理解演算裝置OS的知識才行。」
美月像是在窺視似的,從深雪身邊采出頭來加入對話。達也帶著苦笑的這番解釋,似乎沒有造成什麼效果。
「還要具備足以連結CAD基礎系統的技能才行,真了不起。」
「達也同學,可以幫忙看一下我的法機嗎?」
雷歐與艾莉卡轉過頭來如此說著。
艾莉卡之所以從「司波同學」改以「達也同學」來稱呼,是因為她單方面宣稱「既然光井同學可以用名字稱呼,那我也行」,而且附帶「相對的,你也可以叫我艾莉卡就好」這個令人感謝的交換條件。美月當然也要求進行相同的交易,而且很快就付諸實行。
「不可能。我沒自信調校形狀那麼特別的CAD。」
「啊哈,達也同學果然厲害。」
雖然難以判斷達也的回應是真心話還是謙虛,不過艾莉卡是打從心底如此稱讚。
「哪裡厲害?」
「你知道這是法機。」
聽到達也的詢問,艾莉卡拎著已縮短的警棍的掛環,轉動警棍露出開朗的笑容。
不過她的眼睛深處,隱藏著不同於單純笑容的光芒。
「咦?那根警棍是演算裝置?」
或許這才是期待的反應吧,看到美月睜大眼睛的模樣,艾莉卡滿足地點了兩次頭。
「美月,謝謝你做出一般該有的反應。
要是大家都已經察覺,那我就沒戲唱了。」
聽到這樣的對話,雷歐更加疑惑地問道:
「……系統安裝在哪裡?依照剛才的感覺,應該不是整根都空心吧?」
「錯~除了握柄外全都空心,是以刻印型術式提高強度。你不是擅長硬化魔法嗎?」
「……把術式化為幾何學圖樣,刻在感應型的合金,注入想子就可以發動的那個?如果是使用那種玩意,消耗的想子量可不是開玩笑的耶。你居然不會精力透支?說起來,刻印型的術式過度耗能,現在應該很少使用了。」
雷歐的指摘使得艾莉卡微微睜大眼睛,展現驚訝又佩服的神情。
「喔,不愧是擅長的領域。
不過很可惜,還差了一點點。
只有揮動和打中的瞬間需要提升強度,只要抓准這剎那注入想子,就不會過度消耗。
這就和『斬盔』的原理相同……慢著,大家怎麼了?」(註:以日本刀劈開硬度更高的金屬頭盔,是非常高等的技術)
反過來置身於佩服與驚嘆混合而成的氣氛之中,使得艾莉卡不自在地如此詢問。
「艾莉卡……我覺得你說的『斬盔』,才應該是歸類在秘傳或奧義的技術。
比起單純輸入大量想子厲害太多了。」
深雪代表眾人如此回答。
這段指摘沒有其他的意思。
然而艾莉卡緊繃的表情,顯示她打從心底感到慌張。
「達也同學和深雪同學都很厲害,不過原來艾莉卡也是很厲害的人……
難道在我們高中,普通人比較稀奇嗎?」
「我覺得魔法科高中不會有普通人。」
不過美月有些脫線的發言,以及至今沉默的北山雫輕聲脫口而出的精準吐槽,使得隱藏各種隱情的這股氣氛,還沒釐清真相就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