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橫濱騷亂篇 下 第十一章(1/2)
走地下通道前往避難所的第一高中學生與教職員(加上若干非相關人員)集團,和進入地下通道的武裝游擊隊爆發遭遇戰,如今戰鬥即將終結。
避難人員總數多達六十人。由於會場是在第一高中報告完畢之後遇襲,前來加油的學生人數達到巔峰。
梓為這種不幸的際遇暗自嘆息,但身為學生會長的她,努力至少在表面上維持鎮靜。
通道前方迴蕩的蟲聲,是槍聲與衝擊波的對抗。
是站在最前線的澤木,將握著手槍應戰的游系隊毆倒的聲音。
在眾人的協助之下,敵方的突擊步槍或衝鋒鎗等主要武裝已經癱瘓。梓也使用魔法將氣塊固定在槍口引起膛炸,使得兩把步槍連同槍手失去戰力。
努力的結果就在她的眼前。
雖說是地下通道,卻不是早期那種坑道,燈光設備照亮各處。
游擊兵染血倒在地下通道的路面。
梓面對這幅悲慘的光景,其實很想蹲下來遮住雙眼。但是受命擔任學生代表的義務感,使她拚命壓抑恐懼。
她缺乏魔法戰鬥的技能與指揮部隊的知識。即使她沒開口,社團聯盟與風紀委員會選拔出來的警備隊成員也成為戰鬥主力,不准游擊隊接近。
梓忍受著湧上來的嘔吐感,看著趕來的服部與澤木撂倒游擊隊的光景。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旁觀,但她覺得目不轉睛見證他們的奮戰是自己的義務。
由於對方人數不多,幸好己方這邊無人傷亡。
但魔法師並非不死之身。
中刀會流血,中槍也可能死亡。
魔法防禦也並非萬能。要是子彈動能大於魔法的事象改寫力,魔法防壁也會被射穿。
同伴們冒著這個風險,以己身為肉盾,為了保護梓這種不適合戰鬥的學生而戰。梓認為要是從他們身上移開目光,是身為一個人不被容許的背叛行為。
梓就這麼專注地看著將零星突擊之游擊兵毆倒、踹倒的澤木,以及在後方持續發射魔法掩護的服部背影。
游擊兵從掩蔽物後方衝過來,澤木二話不說就打倒。
對方是東亞人種的游擊兵,無法立刻從外型分辨是否為為普通市民。
如果對方手持突擊步槍之類的大型槍械就能立刻分辨,但若是藏著手槍或戰鬥刀接近的游擊兵,很難和來自地面避難的普通市民做區分。
所以澤木放棄辨別。
鞏固防守,有人攻擊就打倒。
之所以能採取這種粗魯的戰術,是因為他具備堅固又高階的防禦能力。
聚合、移動系複合魔法——「空氣甲冑」。在自己身體表面三到五公分處的相對座標構築壓縮空氣層,以零相對速度使其靜止的魔法。
沿著人體曲面所形成的空氣層,驅動身體以較淺的角度承受外力,能夠讓高速低質量的子彈偏移軌道。
從槍口方向瞬間分析彈道,進行必要的閃躲動作。
不只是魔法、不只是體術,融合兩者的速度與技術,實現這種遇襲再反擊的搏命戰法。
新的敵人以大型刀子揮砍而來。
澤木運用多重演算,對自己發動加速魔法。
將拳頭速度提升到音速。
披著空氣層的拳頭打向聲音之牆。
游擊兵隨著轟聲被打飛。
看似過剩的攻擊力,可對新的敵人造成牽制效果。
澤木反覆發出的恫嚇,看起來完全沒有效果。
但是如同人的體力有限一般,人的氣力同樣有限。澤木這一拳連同躲在同伴後面趁機出刀的游擊兵,將兩人一起打到地下通道的牆上,終於摧毀游擊隊的戰意。
一顆帶電的蒸氣塊,射向似乎有人逃走的方向。澤木斜眼看著出招的惡劣同學,解除保護身體的鎧甲魔法。
◇◇◇
藤林的部隊包含兩輛越野車與她本人在內,是不到八人分隊規模的小團體。但所有人都洋溢著老練戰士的氣息。
「真由美小姐,很遺憾……沒辦法讓所有人上車。」
真由美懾於各士兵所釋放的身經百戰的氣氛時,藤林以愧疚表情如此告知。
「啊,沒關係,我們原本就打算徒步避難……」
「這樣啊。不過這樣的話不能走太遠。你們要去哪裡避難?」
藤林不找克人而是找真由美交談,應該是因為彼此有面識的關係,但真由美希望她冷望她找克人商量。克人肯定比真由美熟悉這種場面。
「保土谷部隊以野毛山為陣地,以小隊為單位掃蕩著敵方游擊隊。山下碼頭的敵方偽裝艦目前沒有動靜,但應該會立刻派機動部隊登陸。這麼一來,海岸地區將會位於戰火中心,所以還是前往內陸避難比較好吧。」
「那個……但我覺得按照預定,前往車站避難所比較好。」
語氣無法盡卸迷惘的真由美看向克人。
「也對,就這麼辦吧。」
克人立刻點頭,真由美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藤林見狀打趣地揚起嘴角,但是包含真由美在內,無人察覺她這個低調的笑容。
「那我們以車輛帶頭與殿後,請跟我們走。我們會放慢速度,所以別擔心。」
藤林說完走向其中一輛車,真由美與摩利也隨後跟上。
「藤林少尉閣下。」
但克人沒踏出腳步,而是從後方叫住藤林。
「什麼事?」
藤林毫無延遲就轉過身來,快得像是預料到克人會叫住她。
「這個要求很任性,但方便借一輛車給我嗎?」
聽到這番話的一高學生,都覺得這樣很亂來。車只有兩輛,而且不只用來載人,也用來載運武器彈藥。
「你要去哪裡」
現狀不容許分頭行動。但藤林沒有劈頭拒絕克人的要求,而是詢問要用在哪裡。
「我要到魔法協會分部去。雖說我只是代理,但身為師族會議的一分子,必須盡到對魔法協會職員的責任。」
這是沉重到如同在丹田迴蕩的聲音。他的聲音和年輕人膚淺的英雄主義明顯不同,蘊含著背負使命的覺悟。
「我明白了。」
藤林的回應實在乾脆。
「楣岡中士、音羽下士,護衛十文字先生前往魔法協會關東分部。」
在克人反而難掩困惑的時候,藤林指派兩名部下並出借了一輛車。接著,藤林走上另一輛車的車斗,呼喚真由美等人。
「好啦,我們走吧。沒時間浪費了。」
◇◇◇
第三高中的代表團與啦啦隊,決定以前來時搭乘的巴士避難。
「為什麼停這麼遠……」
「市區就是這種構造,沒辦法。」
巴士停在遠離國際會議中心的大型車輛專用停車場待命。將輝對此頗有微詞,吉祥寺則是相當正經地申斥。
原本就預定不會過夜,競賽閉幕後就直接回去,所以司機留下來待命。光是這樣就是一種僥倖。雖說停車場很遠,也比避難船將抵達的碼頭近。吉祥寺覺得抱怨這種事會遭天譴。
說到擔憂的要素,就是停車場在會場南邊,也就是接近偽裝戰鬥艦靠岸的碼頭。不過尚武氣息強烈的第三高中學生,反而認為「遇到卑劣的入侵者就打跑他們」而氣勢高昂。
剛才在台上被迫解除武裝(?),似乎更加點燃他們的戰意。
正因為態度過於樂觀,更讓吉祥寺顯得不安。雖說第三高中尚武,不過實際具備戰鬥經驗的人,卻只有將輝等極少數學生.他自己沒有能夠稱為「實戰」的經驗,道次的帶隊老師也都是學者型魔法師。
這個世上,不希望命中的預感總會成真。
吉祥寺心想,上個世紀的中葉,發現這個不有趣法則的那位上尉,一定抱持這種看破紅塵的念頭(但這個法則實際是在上個世紀後期才流行)。
抵達停車場,看見他們那輛大型巴士的下一瞬間——^箭炮正中巴士。
幸好(只能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命中的是車尾部位,所以司機來得及在受傷或燒燙傷前就慌張衝下車。車體其實也是耐熱防撞,材質和軍用車輛裝甲板相同的特製車種。即使玻璃破碎、表面焦黑,依然免於被打出破洞。
但輪胎報銷了。完全因為高熱與碎片而爆胎。
「混帳傢伙!」
吉祥寺身旁的將輝火冒三丈。
正當吉祥寺打算要他鎮靜下來時,突然改變了想法。
為了換輪胎,這段時間必須阻止敵人接近。
他決定讓好友「恣意肆虐」。
吉祥寺離開將輝身旁,走向帶隊的老師。
「老師。」
「
吉祥寺,怎麼了?」
教師的聲音聽起來隨時會顫抖,但光是能如此逞強就很了不起。吉祥寺要不是確信好友實力夠強,肯定也和教師一樣。
「敵人交給將輝,我們準備換輪胎吧。」
「可是,就算要準備……」
「這裡是大型與特殊車輛專用的停車場。具備簡單維修的設備,應該有備用輪胎。」
「對……對喔!好,沒事的同學和吉祥寺一起去找更換用的輪胎!」
之所以強調「沒事的同學」,是因為不少人和將輝一樣進入交戰狀態。
吉祥寺才一年級,卻是場中最冷靜的人,因此他自然掌握主導權。第三高中的學生們,無論是同年級還是高年級,就連老師也依照吉祥寺的指示進行逃離準備。
◇◇◇
梓所率領(這種形容方式或許和事實不太相符)的第一高中學生、教職員加上外人組成的集團,晚別校一步抵達地下避難所入口。
晚到的原因,在於人數比別校多。
總數六十人。這樣的人數在平常沒什麼大不了,但要讓所有人集中在同一個地方就很費時。在提防襲擊並擊退敵人的過程中,這樣的人數在成為武器的同時,也是重擔。
防災時允許自由進入的門,在敵軍猖獗的狀況也不能隨意開啟。必須從已經有許多人避難的室內開鎖。
門還沒打開的這段時間,服部與澤木在入口前方的地下廣場(開闊如同廣場的地下通道)點名,確定是否有人脫隊。
教職員們執行著大人的職責。安宿檢視各傷者的狀況、遙安撫著無法掩飾不安的學生、廿樂和十三束一起殿後警戒。
或許不應該說正因如此——但首先察覺異狀的是廿樂。
「各位,請保護頭部趴下!」
地下通道的頂部響起怪聲。
是水泥的軋櫟聲。
照明熄滅,闇幕低垂。
頂部與壁面出現裂痕。
這一切都在須臾之間發生。
有人尖叫。
有人蹲下。
也有人試著構築魔法,擋住落下的鋼筋、水泥與土石。
但無論是使用何種力量,都無法避免地下通道崩塌。
這時候的梓,正以避難所入口的有線終端裝置進行協調,要求儘早開門。
聽到廿樂的警告不由得轉身的她,無法從眼前發生的毀滅移開目光。
甚至無法閉上眼睛。
頂部坍塌,壁面崩毀。
她自己無須擔心受到崩塌波及。
雖然她身處門外,卻是在堅固合金籠罩的避難所通道上。
然而,其他學生……
「……咦?」
塵埃停止飄散,通往避難所入口的通道照明恢復運作,揭露地下通道崩塌的結果時,梓的雙眼並未泛出淚水,而是對預料之外的光景驚呼一聲。
第一高中的學生並未被活埋。
水泥碎片組成了一道拱廊。
不曉得究竟是基於何種巧合,大型水泥碎片相互以圓弧狀咬合,支撐彼此的重量,底下形成一個能讓人彎身通過的空間。
不,這種東西絕對不可能基於巧合形成……梓如此心想。毫無人為意圖而產生這種現象的機率,極近於零。
(……原來如此,是多面體操控!廿樂老師的魔法!)
梓在心中喊出的「多面體操控」並非立體圖像的繪製指令,而是將構造物抽象化,視為三角錐或四角柱這種單純多面體的聚合物,操控這些構成用的虛擬單純立體物件,藉以控制大規模構造物變化的魔法。
現代魔法不擅長將單一事物的某部分產生變化。一般來說,如果要阻止地下通道崩塌,必須將整條地底通道當成施法對象。
但「多面體操控」將單一事物認知為許多構成材料的集合體,因此變化某個部分就能對整體帶來影響。
為此當然需要強大的分析能力,將單一構造物分解為許多小型材料。而做得到這一點的魔法師,就可以刻意表演以無法置信的巧合創造出來的奇蹟——如同現在這樣。
廿樂大概是察覺到,地下通道基於某種理由負重過度無法避免崩塌,所以利用土石壓力,將崩落碎片的運動控制為撞球類型,藉以形成一條拱廊。
但這條拱廊終究是以瓦礫堆成,沒有天然石塊的強度。
「各位,快往這裡來!」
梓大聲呼叫趴在地上的學生、教職員與外人後,拚命請避難所里的人儘快開門。
安宿為了診療傷患而離開,導致孤零零身處於六十人集團之中的千秋,是發不出尖叫聲而只顧蹲下的眾人之一。
頂部確實坍塌了,牆壁各處應該也已損毀。但自己為何沒被活埋?
千秋戰戰兢兢睜開眼睛,為映入眼帘的光景語塞。鋼筋與水泥瓦礫如同拼圖般複雜地疊合,形成一條小小的隧道。無法置信的巧合令千秋茫然癱坐在原地。
此時……
「你在做什麼?快逃啊!」
某人出言斥責並且牽起她。
千秋嚇得身體一顫,反射性地想掙脫對方的手。
但是握住千秋的這隻手,柔和得不讓她覺得痛,同時有力得絕對不會鬆開。
「快點!」
這隻手毫不在意千秋出自反射動作的拒絕,拉著她往前跑。
後面沒有他人的聲音或氣息。看來她在茫然的時候成為了最後一人。
前方射入微弱的光,大概是離開瓦礫隧道的人以燈光照向這裡。
千秋在這時候什麼都沒想。她就只是被對方牽著手,以放低身體的難受姿勢,沒有停下腳步而持續奔跑。
光越來越耀眼,看到隧道出口了。
不祥的軋櫟聲傳入耳中。
部分瓦礫無法承受重量而崩塌。
終焉的影像以慢動作展開。
牽著千秋的少年,用力將她拉過來抱到懷裡,以空著的右手拍打自己右腰。
千秋感受到一股身體被抽離的衝擊。
她不由得全力抓住少年抱著她的手與胸口。
直到穿過崩塌的瓦礫,抵達避難所通道,千秋才察覺這是忽然加速造成的慣性。
十三束平安救出逃晚了一步的女學生,梓見狀撫胸鬆了一口氣。
但在看到這名女學生之後,她恢復平靜的心臓再度用力亂跳。
(是平河學姊的妹妹……)
梓同為九校戰工程師團隊的一員,和平河小春交情甚密。個性溫和的平河姊姊,是梓易於來往的學姊,也是同樣擅長技術領域而談得來的前輩。
梓一開始聽到這個妹妹妨礙代表隊未遂的消息時,懷疑自己聽錯了。梓沒當面見過妹妹,但依照偶爾聽到的情報,她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少女,所以梓更加受到打擊。
她慌張地離開自己緊抱的少年,害羞低頭卻不時窺視對方長相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像是個普通的學妹。
可以的話,希望就這麼從惡夢醒來……梓逕自如此祈禱。
千鈞一髮免於活埋的千秋,在堅固的合金屋頂下方鬆了口氣。
接著總算取回餘力,得以察覺自己的姿勢。
「!」
算是破自我紀錄的反應速度?千秋以混亂得恰到好處的大腦如此思考。之所以說恰到好處,是因為沒混亂的話大概就錯亂了。
總之她全速驅動四肢,離開自己緊抱的少年。雖然害羞到抬不起頭,卻同時對少年的長相在意得無以復加。
結果她就這麼低著頭不時偷窺對方,舉止相當可疑。但對方少年似乎不以為意。
「你還好嗎?那就快進去吧。」
關懷的聲音。
這時候的千秋,覺得好久沒聽到這樣的聲音。在互相利用的「合作關係」中,她未曾關懷對方,也未曾得到對方的關懷。沒達成目的而被捕之後,只覺得對方說什麼都像在責備。
但是這名少年理所當然地關心她、對她說話……千秋不知為何能抱持這種感覺。
「啊,等一下。」
少年帶頭過門時(即使如此,他依然看著千秋引導前進),千秋不由得抓住他的上衣。「那個……謝謝……」
現在的她,光是這樣就竭盡全力。
「嗯?不用客氣。」
這名少年(千秋這時候還不曉得他叫十三束)自然地接受了這份謝意,千秋開心到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
由藤林部下帶領,真由美等人抵達設置地下避難所的車站廣場,面對現場慘狀而語塞。
廣場大幅下陷。
巨大金屬塊在上頭昂首闊步。
「直立戰車……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藤林發出呻吟般的聲音,大概是因為敵人出乎預料。
全身覆蓋複合裝甲板的人型移動炮塔。下半部如同粗短雙腳套上直排輪履帶的造型,上半部則是單人小型車_外型,再裝上備有各種火器的長長雙臂與沒有脖子的頭部。
機體總高度約三公尺半,肩部高約三公尺,長寬各約兩公尺半,是原本由東歐開發,用來在市區有效掃蕩步兵的兵器。
而這樣的兵器共有兩架。
彈藥全滿又搭載兵員時的總重量約八噸,兩架重量合計十六噸。但光是如此,並不足以讓整地強化之後的路面凹陷。
直立戰車肯定朝地下避難所或地下通道發動過某種攻擊。
「可惡!」
「花音,使用『地雷原』不太好!」
花音從茫然自失恢復的瞬間,火冒三丈地要發動魔法,但五十里抓住她的手臂制止。
現在不曉得地下處於何種狀態。在這種狀況使用振動地面的魔法,很可能令慘劇擴大。
「我不會用那種東西啦!」
花音甩開五十里的制止,試圖發動魔法。
她所注視的目標——
已經被打成蜂窩,凍結為白色。
「啊……」
「真由美小姐與深雪小姐真了不起,我們根本沒空檔出手。」
花音愣愣地佇立在原地,旁邊的藤林苦笑著稱讚。隨即,真由美有些害羞地,深雪則是露出微笑,兩人共同行禮致意。
「……走地下通道的他們似乎都沒事,沒看到有人被活埋的跡象。」
如此告知的是干比古。他閉著眼睛,像是把內心某部分留在某處的表情,代表他將部分五感交由精靈探索地下。
「這樣啊。既然吉田家的您這麼說就肯定沒錯。辛苦了。」
「不,這沒什麼大不了。」
干比古聽到藤林的慰勞,連忙睜開雙眼迅速回應。
喜歡消遣或嘲諷這種生澀反應的人,都齊聚在這裡。
「——所以,接下來該怎麼做?」
但實際響起的是艾莉卡這句話。
藤林對這種挑釁語氣完全不為所動,果然該說是成年人的從容吧。
「直立戰車居然深入到這種地方,看來事態演變得比想像中迅速。我個人建議各位前往野毛山的據點避難。」
「可是這麼一來,不會成為敵軍的攻擊目標嗎?」
「摩利,現在進攻而來的對象,不會區分我們是不是戰鬥人員。我覺得就算和軍方分頭行動也不會降低危險。反而更危險。」
真由美委婉地否定摩利基於原則的推論。
「那麼,七草學姊認為應該前往野毛山?」
五十里提出理所當然的詢問。
但真由美搖頭回應。
「我打算請運輸直升機過來,協助晚一步逃生的市民。」
她說完看向車站方向。避難所入口損毀而無處可去的市民正逐漸增加。
「我想先清理那些殘骸,確保起降空間,然後在這裡等待直升機抵達。摩利,你帶大家跟著響子小姐走吧。」
「說這什麼話!你打算獨自留在這裡?」
出乎意料的這番話,當然引發摩利質詢。
但真由美的回應很堅決。
「摩利,這是身為十師族必須背負的義務。我們在十師族的名下,享受各式各樣的好處。這個國家沒有貴族之類的特權階級,但是實際上,我們十師族有時候甚至獲准不受法律束縛而自由行事。我們必須在這種時候讓自己的力量派上用場,作為待權的代價。」
「——既然這樣,我也留下來吧。」
摩利懾於真由美話中蘊含的決心(或是覺悟)之後,五十里代替摩利這麼說。
「我也是含數的百家之一,在各方面得到政府的好處。」
「既然啟要留下來,那我也要!我也是百家之一。」
「那我也一樣。別看我這樣,我姑且是千葉家的女兒。」
「我也留下來。哥哥正在戰鬥,我可不能什麼都不做。」
「我……我也要!」
「我也連絡父親,請他派公司的直升機過來。」
「我不是十師族,也不是百家……但學妹都說要留下來,我沒辦法捲起尾巴逃走。」
「我也是。我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
「我也要留下來。我不像小莉、桐原與大家這麼高明,但我想儘可能睛罪。」
「吉田家不是百家……但同樣在各方面受到優待。」
「那個,我或許無法成為任何助力,但至少能成為大家的『眼睛』……」
「市原,學弟妹都說要留下來,不能只有我們去避難吧?」
「說得也是。何況只有真由美在場會令人擔心。畢竟她某些地方意外地脫線。」
「真是的。」
真由美向鈴音這番話抗議,隨後——
「話說回來……大家好笨。」
她並非演戲,而是由衷覺得可嘆而嘆了口氣,以帶著死心念頭的美貌再度看向藤林。
「如您剛才聽到的,我們家的孩子實在不聽話……抱歉糟蹋您難得的厚意。」
真由美深深低下頭,後方的一行人則是尷尬地移開目光。看著這一幕的藤林只有表情維持正經,明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真可靠。那我將部下留在這裡。」
「不,用不著這麼做。」
這個聲音不是來自第一高中學生那邊,而是藤林身後。
「警部先生。」
「壽和老哥?」
不同的稱呼代表相同的人物。
千葉警部轉身面向稱呼他「警部先生」的藤林。
「軍方的工作是排除外敵,保護市民是警方的工作。我們會留在這裡。藤林小姐……不,藤林少尉請和總隊會合。」
「我明白了。千葉瞥部,後續就勞煩您了。」
登場時機準確過頭,話語如同預演過的台詞。
但藤林完全沒提到這件事,行了一個標準的舉手禮之後就瀟灑離去。
「唔~……她是個好女人。」
「啊,不可能不可能。那不是壽和老哥能應付的女性。」
千葉警部感慨地喃喃自語,妹妹卻不留情地吐槽,使他露出銳氣重挫的表情而語塞。
◇◇◇
在大型特殊車輛專用的停車場對抗游擊隊的三高學生,半數以上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況——原因在於無法壓抑嘔吐感。
「一條,給我稍微手下留情啊!」
「我才要請學長退後一點。」
身為元兇的將輝,即使受到再多責難也完全聽不進去。
泛紅的手槍形態特化型CAD,指向國籍不明的游擊兵。
接著,紅色的花朵綻放並消散。
將輝再度聽到某人搗嘴作嘔的聲音。
他每殺一個敵人,敵我雙方的戰意就逐漸降低。
(如果光是這種程度就害怕,打從一開始就別妄想上戰場啊。)
無論他人投以何種目光或話語,將輝都只在內心如此放話,若無其事般不予理會。
他的主張很正確,是無從批判的中肯論點。
但人體破裂而濺出鮮血(正確來說是紅血球)的光景,究竟多少士兵能平靜以對?
一條家的秘術——「爆裂」。
將目標物內部液體瞬間氣化的魔法。
如果用在人體,血漿就會氣化,其氣壓將會炸開肌肉與皮膚,導致血液里的固態成分——紅血球綻放鮮紅與深紅的花朵。
除了極少數的例外,他的同學與學長姊們,首度得知「染血」的真正意義。
◇◇◇
從守方的角度來看,偽裝登陸艦像是完全奇襲成功。不過在艦橋——也就是司令部里,洋溢著和一帆風順相差甚遠的氣氛。
「前去占領避難所的臥底失去連絡了。直立戰車無回應。」
兼任侵略部隊總指揮官的偽裝登陸艦艦長,聽到通訊官的報告之後露出苦悶表情。他們原本預定的作戰,是在事先潛入的臥底捕獲人質之後,一鼓作氣投入機動部隊。
便衣臥底的損耗程度比預料中嚴重。派往國際會議中心與大型車輛停車場的部隊尤其受到重創。很遺憾,交由臥底部隊負責聲東擊西的作戰非得變更了——艦長做出這個判斷。
「派機動部隊登陸。」
他命令「本國制」的直立戰車與裝甲車出動。
◇◇◇
「……所以壽和老哥為什麼在這裡
?」
站前廣場的一角,上演著千葉家兄妹稱不上溫馨的團圓和樂(?)場面(至少哥哥很快樂;形容成團圓和樂只錯一半)。
若要說為何會在「一角」上演,是因為艾莉卡與壽和都不適合負責清理直立戰車殘骸、把駕駛員拖出來盤問,以及整平路面讓直升機降落的工作——但現任警部壽和「不適合盤問」似乎也不太對。
總之,基於這個原因,這兩人都閒著沒事做(為了兩人的名譽補充一下,桐原與紗耶香也同樣閒著沒事)。
不過,至少壽和不在意這時候被當成沒用的傢伙(把他當成沒用傢伙的是稻垣),愉快享受著妹妹咄咄逼人前來找碴的對話。
「居然問為什麼,真令我失望。溫柔善良的哥哥想協助心愛的妹妹並不奇怪吧?」
「溫柔善良?你這小子居然有臉講得這麼假惺惺……」
「別這樣,艾莉卡。女生不可以用『你這小子』這種粗俗的話語。」
「你!事到如今!憑什麼!要我表現得像是大小姐!」
「真是的,我明明這麼深愛妹妹……我好難過。」
或許是睜眼說瞎話過頭了,艾莉卡激動的情緒一下子冷卻了。
妹妹忽然改為投以冰冷目光,壽和感到無趣般地嘆了口氣。
「我真的是來協助的。」
壽和以掃興表情與不負責任的語氣如此告知。於是,妹妹對此哼笑一聲,壽和則是回以壞心眼的笑容。
「艾莉卡,你擺出這種態度真的好嗎?」
「怎樣?」
艾莉卡露出有些怯懦的表情。哥哥身為絕對強者的孩童時代——比現在年幼許多的兒時植入的畏懼意識,不是能輕易拭去的東西。
「我帶來一個好東西給你。」
「好東西?我才不要。」
即使如此,艾莉卡的這份逞強——這份意氣依然沒有受挫。千葉壽和是艾莉卡第二個不能屈服的對象。
這是壽和的期望,是他對兒時妹妹的期望。
「別這麼說,這是今天的你必備的東西。」
對壽和來說,「兒時的艾莉卡」是他忍不住想戲弄的可愛妹妹。不過現在位於這裡的,是想要比當時更強,變得更可愛的妹妹。壽和抱著「今天暫且就此放過你吧」這種洋溢著壞蛋或喪家犬風格的想法,從身靠的廂型車取出一把描繪平緩曲線的長大武器。
艾莉卡看到這個輪廓就瞠目結舌。
壽和取下細長的袋子,將這把大太刀遞到艾莉卡面前。
全長一八〇公分的尺寸,遠超過艾莉卡的身高。
光是刀刃就長達一四〇公分。
刀身弧度平滑到不自然的程度,稱為太刀也不太對的這把武器是——
「大蛇丸?為什麼在這裡……?」
「為什麼?艾莉卡,這是愚蠢的問題。大蛇丸是用來產生『山怒濤』的刀,而能夠使用『山怒濤』的只有你。不論是老爸或是修次都無法使用『山怒濤』。即使能夠依樣畫葫蘆,有資格宣稱『會用』的只有你。所以大蛇丸是為你而存在的刀。」
艾莉卡接過大太刀的手在顫抖。緊握這份像是會連同整個身體失去平衡的重量之後,顫抖才終於止息。
這是千葉家所創造出來的最強武器。千葉家自負和雷丸同為刀劍型武裝演算裝置最高傑作的秘密武器。
即使只是短時間,艾莉卡也沒想到能獲准自由使用這把刀。
「看你似乎很開心。」
哥哥的聲音令她恍然抬頭。
艾莉卡內心受到大蛇丸吸引,甚至忘記對哥哥抱持的反抗心態。
因為,這把刀是——
「艾莉卡,拿著如同分身的愛刀,令你這麼開心嗎?呵……果然。無論老爸怎麼認為,或是修次怎麼想,艾莉卡,你依然是千葉家的女兒。」
「……哼!這次我就說聲謝謝吧。」
「就說了,女生講話別這麼粗俗……」
艾莉卡沒把壽和這番話聽完就轉身向後。
她提著大蛇丸快步遠離。
妹妹淺顯易懂的態度,使得壽和露出愉快的笑容。
「查出什麼了嗎?」
從直立戰車拖出駕駛員之後,如今是五十里將上半身伸入座艙。身後傳來的聲音,使他抽回身體,轉身搖了搖頭。
「不行,我對這種兵器並不是那麼清楚,但應該是流入中古市場的舊型機種。沒找到能確定國籍的證物。」
「中古市場會賣兵器?」
真由美以驚訝表情詢問,五十里笑著點頭。
「連戰鬥機都能在中古市場買到喔。若是小型戰亂,大戰時期的兵器依然寶刀未老。」
真由美佩服地哼了一聲。五十里不禁感到會心一笑時,旁邊傳來某種肅殺的氣息。
如今五十里不用以目光確認,也立刻知道是誰的氣息。
五十里將放鬆的表情繃緊,再度看向真由美。
「不過,在中古市場比較容易購得同盟國家的兵器,這是不為人知的隱情。這架直立戰車是東歐制,所以很可能是大亞聯盟的幹員……但如果要確定幕後黑手,我想唯一的方法應該是直接詢問駕駛員。」
「但他會乖乖招供嗎?」
「這時候就期待摩利的本領吧。」
真由美營肩回應花音這個中肯的疑問。
「那我去幫忙整地。」
五十里低頭致意後,便和形影不離的花音離開了。真由美目送著兩人背影,走向負責盤問的摩利等人。
被捆綁起來的兩名駕駛員,除了臉部輕微凍傷,沒有明顯外傷。
其中一人由稻垣盤問,另一人由摩利盤問。
「怎麼樣?」
真由美走向摩利,簡單地詢問狀況。
「守口如瓶。早知如此,就應該帶更強的香水來……」
不甚滿意的成果,似乎使摩利有些煩躁。
「這也沒辦法。畢竟今天找關本同學問話時,他的條件就是不使用藥物。」
自己與眾人都認同是對人戰鬥專家的摩利,不只擅長使用魔法或刀劍,也擅長使用小型槍械甚至化學武器。
操作氣流,只讓敵方以鼻腔吸收揮發性藥物,是她擅長的招式之一。她還暗藏了只讓對方吸入心理操控香水的壞女人(應該說是犯罪)招數。這次她也試著偷偷把這種藥物用在俘虜身上,但是很遺憾沒有效果。
「來拷問吧。」
「等一下,這樣再怎麼說也太……」
摩利輕聲說出危險的提議,真由美連忙阻止。
「放心。我有自信不留下任何傷痕,只造成痛苦。」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摩利,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也對,就這麼做吧。」
看來她多少自覺到思緒運作太久,變得不靈光。
摩利朝真由美揮手示意,走向坐在長椅打開地圖的鈴音。
鈴音所坐的長椅前方的地面(當然是水泥地),現在正映著擴大到長三公尺、寬四公尺的精密地圖畫面。
是鈴音以終端裝置調出地圖,再由穗香折射光線投影而成。
是她們目前的所在地,從櫻木町到山下町的沿岸地區詳細地圖。
此時又另外投射船隻、人群與街景的影像。
「喔,挺厲害的嘛。」
「啊,渡邊學姊。」
投射在路面的影像失焦,但立刻恢復為鮮明的圖像。
街景影像轉動,和地圖完全重合。
鈴音的手指,在完全開啟的筆記型終端裝置鍵盤上忙碌地躍動著。隨著最後啪一聲按下輸入鍵的聲響,鈴音抬起頭。
「問出什麼了嗎?」
「很遺憾,完全沒有。」
摩利以苦澀表情搖頭回應鈴音的詢問,接著立刻恢復為深感無趣的表情。
「看來道邊有成果。」
「是的。多虧光井學妹,已大致掌握敵方現在的兵力與動向……光井學妹,可以了。」
鈴音的稱讚,使得穗香露出靦腆笑容而點頭回應。
路面的地圖同時消失。
「以控制光的魔法來說,能夠操控到這麼精密也很罕見吧?」
「是的。印象中,我不記得只以光線折射,就能製造低空偵察機等級的鮮明影像。這應該當成和一般光折射魔法不同種類的魔法。」
鈴音的平淡稱讚令穗香臉紅。
「別這麼說……和達也同學或深雪比起來,我的魔法沒什麼了不起……」
「光井,用不著那麼謙虛。他們兩人的魔法確實十分強勁,但在某些時候,情報比攻擊力更能左右戰
況。」
「沒錯,光井學妹。能像這樣以俯瞰方式掌握現狀,具備很重要的意義。我們沒有無人偵察機或對流層監視器之類的通訊方式,只有你能使用的這個魔法極有助益。」
「謝謝學姊!」
穗香紅著臉用力行禮致意,兩名三年級學生會心一笑地看著她。
平常總是只有厚臉皮(?)的學弟妹引人注目,因此她們對這種生澀反應感到新奇。
◇◇◇
從國際會議中心前往魔法協會分部所在的橫濱港灣高塔,走沿岸道路比較近,但走內陸道路也不會繞太遠。敵方的主力是國籍不明的戰鬥艦所派出的登陸部隊。潛伏在市區的兵力也在沿岸活絡地行動。
但是對於「要繞路嗎?」的詢問,克人以搖頭方式回應。
如今,克人搭乘的軍用車以最短距離,從炮火交加的沿海道路直指灣塔。
越接近灣塔——正確來說是越接近山下碼頭——敵方就更加重裝出擊。遭遇侵略軍機動兵器(具體來說是直立戰車)的頻率也逐漸提升。
「與其說敵方兵力集中,應該說敵方正在展開兵力。」
坐在副駕駛座的楣岡中士對克人如此說明。
克人默默點頭回應。他沒說話並非瞧不起士官,是因為他的注意力大多分配在魔法。
緊接著,扛著多管飛彈發射器的小型集團,從他們行進方向的側邊巷道來到路上。不是便衣軍,雖然身上沒有顯示國籍的標記,卻身穿統一造型的野戰服。
肯定是敵軍登陸部隊,
摺紙小隊瞄準克人搭乘的車輛,發射四發應該是反戰車飛彈的肩射飛彈。
距離堪稱極為接近。
即使是初速緩慢的飛彈,也不是越野車躲得掉的狀況。
但手握方向盤的音羽下士不為所動,楣岡中士隔著副駕駛座擋風玻璃架起自動步槍。
飛彈命中車輛前方五公尺的空中。
爆炸的火焰舔舐著半球狀覆蓋車輛的護壁。
從內部射出的子彈掃蕩敵軍。
由外而內的攻擊無法通過。
由內而外的攻擊不受阻礙。
不用說,具備指向性的透明防壁,是克人的領域魔法。
將以自己為中心的半球面薄型空間,改寫為禁止某種程度以上的熱量,與大於氧分子的物質入侵的性質。
即使在高速移動的車上,克人的防壁魔法也穩如泰山。
藤林的部下在這趟短暫的車程,已親身體驗「鐵壁」稱號的意義。
◇◇◇
獨立魔裝大隊是獨立作戰單位,因而定位為「大隊」,但人數只有兩個中隊的規模。這次他們為原本任務(也就是對運用魔法技術的武器進行使用測試)出動的人數,是隊裡的五十人。兩輛大型裝甲連結車上,搭載與人數相符的新型裝備。
「——特尉,怎麼樣?」
「了不起.甘拜下風。」.
掛在衣架上的連身套裝,外觀看起來像是加裝保護裝置的騎士服。前方的真田得意洋洋地反覆點著頭。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