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魔法科高中的劣等生 > 第十四卷 古都內亂篇 上 第一章

第十四卷 古都內亂篇 上 第一章(2/2)

目錄

◇◇◇

黑羽家族基於「工作」的性質經常「出差」,因此在日本各地都有固定投宿的飯店。在各主要都市都有和四葉掛鉤的飯店,或是四葉直接投入資金經營的飯店。這次文彌他們下榻的也是四葉旗下的這種飯店。

所以即使要打電話給四葉本家,也不用在意竊聽的可能性。

「當家大人的信確實轉交給達也哥哥了,而且達也哥哥要我幫忙傳話。」

文彌正在向四葉本家回報本日任務的結果。

『達也閣下怎麼說?』

文彌撥打的是直通真夜的電話號碼,但真夜剛好不方便接電話,因此由葉山代為接聽。文彌不在乎向管家回報當家親自吩咐的工作結果,理由是「和葉山先生講話比較輕鬆」。

「達也哥哥說他接受委託。」

「除此之外呢?比方說要是不接受夫人的委託是否會遭受責備,他沒有詢問嗎?」

「不,他完全沒提到這種事。」

「這樣啊。文彌閣下與亞夜子閣下都辛苦了,後續細節就由我聯絡達也閣下討論。」

「好的,拜託您了。」

文彌說完,畫面中的葉山便恭敬行禮,代表對話到此為止。文彌也在行禮致意之後主動結束通話。

「這樣就結束任務了吧,這次真的只是跑腿呢。」

旁聽兩人講電話的亞夜子,在文彌結束報告嘆出好長一口氣時,以鬆懈的語氣這麼說。字面看起來像是對這個沒挑戰性的任務表達不滿,不過看她的表情應該就能知道,她反而喜歡任務輕鬆結束。

「才六點啊,還是可以從容回家的時間,接下來怎麼辦?」

坐著的文彌搖頭回應亞夜子這個問題。

「不,今天就這樣住在飯店吧。本家難得奢侈地為我們準備三房式設計的套房。」

「這種程度就說奢侈……以你這種小市民的心態,別說擔任真夜大人的代理,甚至沒資格擔任父親大人的代理喔。」

亞夜子以輕浮口吻訓誡弟弟的玩笑話後,察覺這番話中暗藏不像文彌會有的諷刺。

「文彌,你對這次的工作有所不滿嗎?」

亞夜子改變音調,刻意開門見山地質詢弟弟的真意。

「我並不是對任務本身有所不滿。」

文彌以反論式的表述,坦承他對這次的任務有所不滿。

「我也知道擔任使者也是重要的任務,也明白將真夜大人的信轉交達也哥哥的任務最適合由我負責。可是……」

「是送信時背負的條件讓你不高興了對吧?」

文彌含糊帶過的話語,由亞夜子以溫柔的聲音補足。

「因為就是很討厭啊!」

亞夜子——「姊姊」的這種語氣,引爆文彌壓抑至今的情緒。

「不能對跟蹤者下手,也不能甩掉跟蹤者,這究竟是怎樣!」

這就是文彌這次背負的條件,應該說是限制。

剛開始,真夜親自下令「將這封信送給達也」的時候,文彌對於擔任跑腿並無不滿,反而很開心。不只是單純對於可以去見達也感到喜悅,真夜想對感情稱不上融洽(看似如此)的達也提出「委託」時由他擔任仲介,也令他感到滿足。

不過真夜離席後,在四葉家侍從排名第二,主要負責「工作」各方面細部安排的花菱管家,告知前述限制是本次工作的注意事項,使得文彌覺得被潑了一桶冷水。文彌並不是變得不樂於見到達也,他懷抱的不是失望,是擔憂。

「明知被跟蹤卻不能出手!害我們得眼睜睜看著來路不明的人,查出達也哥哥與深雪姊姊住在哪裡!」

「文彌,不要緊的。無論對方是誰,都沒有辦法揭露達也哥哥與四葉的關係。當事人大概不曉得,不過越是調查達也哥哥的個人資料,越是會得出他和四葉家無關的結論。因為我們就是這樣誤導他人的。」

很遺憾,亞夜子這番安慰的話語,對於現在的文彌效果不彰。

「我不是擔心這種事。現在這個時期會跟蹤我們的傢伙,肯定是藏匿周公瑾的勢力。」

亞夜子並未以「想太多」來否認文彌的斷定。周公瑾逃離橫濱時,知道追捕他的是黑羽家。而且文彌與亞夜子兩人依照本家指示,在上個月的九校戰刻意彰顯自己是黑羽家的人。

「黑羽的疏失已經為達也哥哥添了不少麻煩,這次還可能因為我們『允許』那些傢伙跟蹤,害得哥哥他們被盯上。我沒臉見達也哥哥了啦……」

文彌低頭以悲愴的聲音哀嘆。

「文彌。」

亞夜子站在弟弟面前,呼喚他的名字。

「什咪!」

文彌抬頭時,亞夜子將他的臉頰往兩側拉長。

「你做什麼啦!」

文彌立刻掙脫姊姊的手,但亞夜子動手時似乎相當不留情,他的臉頰變得紅通通的。面對含淚抗議的弟弟,亞夜子有一瞬間露出了感到非常愉快的嗜虐笑容,卻又立刻修飾自己的表情,變為假惺惺的笑臉。

「姊姊?」

文彌要求姊姊說明。從語氣就明顯聽得出他覺得事有蹊蹺。

「文彌,精神別繃得這麼緊,再放鬆一點。如果是你一時疏忽被跟蹤就算了,不過這次是本家的指示,所以也是無可奈何吧?你不需要為這件事感到自責。而且以達也哥哥的能耐,就算遇襲也不要緊。即使對方真的找碴,達也哥哥應該也會反過來抓住對方的尾巴吧。」

「姊姊……」

坐在椅子上的文彌,揚起視線瞪向站在眼前的亞夜子。他的表情從旁人看來(雖然並非文彌本人所願)只能形容為可愛,但亞夜子卻感受到無法言喻的魄力而向後仰。

「雖然你講得煞有其事,但你剛才拿我當樂子,我可都看在眼裡。」

「討……討厭啦,文彌。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呢?啊,既然不打算直接回家,就得把行李整理一下才行。」

「只是住一晚而已,行李根本不會多到非整理不可吧!」

「那麼文彌,晚餐見。」

「啊,喂,不准逃!」

被命令不准逃卻逃得更快,並不是小偷的專利。

亞夜子逃進自己房間,在文彌追上之前鎖上了門。

◇◇◇

距離今年的「全國高中生魔法學論文競賽」只剩一個多月,但第一高中學生的話題中心還不是論文競賽。

「今年應該不會發生去年那樣的風波了吧。」

「想發生也無從發生啦。再說,根本不需要投票吧?即使有人參選打對台,肯定也是司波同學獲得壓倒性勝利。」

「司波同學真不錯啊……不能趕快辦演講嗎……可惡,要是沒那個哥哥……」

「你這個笨蛋,就是因為有那個哥哥在,司波同學才沒辦法交男朋友吧?她和藝人不一樣,絕對不會背叛我們,簡直棒透了。」

以上是二年級男生的對話。

「司波學妹會選誰當幹部呢?」

「要說你太心急……似乎也不會。畢竟歷年都會舉辦表決投票,而且今年應該沒有勇士打算參選對抗她吧。」

「假設會直接將一年級的七草學妹提拔為副會長,那會計應該會是光井學妹吧?」

「咦?不是提拔哥哥嗎?」

「居然稱呼『哥哥』……他年紀比你小耶。」

「沒有啦~話是這麼說,但是不覺得他莫名有種『哥哥』的感覺嗎?」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兄長大人』吧?我也想要那樣的『兄長大人』。」

「好啦好啦。所以,那個『兄長大人』應該會當會計吧?因為啊,其他人沒辦法控制司波學妹嘛。」

「啊~要是發生去年那樣的事……」

以上是三年級女生的對話。除

此之外,餐廳各處也都傳來大同小異的對話。第一高中學生現在的關注焦點,是這周末要舉辦的學生會長選舉。

只不過,今年也幾乎肯定是沒有複數參選人的表決投票。

此外,今年的學生總會也不像去年那樣,要討論「學生會幹部遴選資格規定變更」之類的重大議題。男學生討論的是肯定能在演講時看見的深雪艷姿,而女學生主要討論的是深雪要選誰當幹部。

「達也同學,她們說你是『兄長大人』耶。」

「艾莉卡,偷聽很沒教養。」

他們的對話也傳到當事人之一——達也這邊的餐桌。不對,不只是聲音。雖然沒人不知羞恥到光明正大地投以目光,但是達也的天線從剛才就偵測到好幾道視線在偷窺他們這裡。

現在共桌的是達也、艾莉卡、雷歐、美月及干比古五人。深雪同桌會吸引過多視線很麻煩,她顧慮到這點,所以在學生會室吃午餐。穗香與雫留下來陪她。穗香並不是重視友情勝於愛情,是因為自己也是當事人之一,所以要迴避他人的視線暴力。

「達也,你今年不參選會長?」

「我去年也不是真的參選。」

雷歐的詢問是基於去年的開票結果,達也的回答是在重新強調自己去年的得票無效。關於去年大量產生的無效票,不只是被冠上不光榮又丟臉的綽號的深雪,對達也來說也同樣是不希望發生的事情。

「不過,今年應該不會發生去年那樣的騷動吧?」

大概是覺得過度刺激達也不太妙,艾莉卡打圓場般這麼說。

「不可能有勇者敢在深雪同學演講時鬧場啦。」

干比古以感慨語氣附和。

「話說達也同學,深雪同學要選誰擔任新一屆的幹部?」

美月這個問題不只引得另外三人專注聆聽,周圍座位的學生們也同時豎起耳朵。

「我沒聽說。我們在家裡很少聊這種事。」

達也老實回答之後,便從各處傳來失望的氣息。

「我不是說過我還沒決定嗎?選舉都還沒結束,別這樣催我。」

同一時間,深雪也在學生會室被問到相同的問題,不耐煩地如此回答。

「穗香,到這個地步,深雪就堅持不會說了。你該放棄了。」

「嗯……深雪,抱歉。我太吵了。」

已經被深雪的不悅氣場嚇得畏縮的穗香,趁著好友勸誡趕快舉白旗。

「……我的語氣也稍微有點過火了。穗香,對不起。不過,我自認很清楚你為何在意哥哥的去留。」

深雪說著朝穗香身後一瞥。

她的視線引得穗香轉身。

位於那裡的,是準備好餐後茶水的琵庫希。

「唔!」

穗香表情抽搐。

雫輕拍她的肩膀。

穗香轉身看雫,雫向她搖頭示意。

「穗香,已經來不及了。」

穗香垂頭喪氣。

梓、五十里與花音掛著苦笑,朝穗香投以溫暖的目光。

泉美與香澄露出像在說「嗯?」的表情相視。

「咦?那邊那個人是不是水波?」

「唔,真的耶。」

美月與艾莉卡露出詫異表情,達也則發出覺得有些傻眼的聲音說:

「就算是水波,也會和同學來餐廳吧?」

水波大概是察覺了他們的視線,在(推測是)班上同學集團的最後面轉過身來,就這麼端著托盤低頭致意。達也向她點頭回應之後,將目光移回兩名女性朋友。

「說得也是。」

「的確。」

兩人發出「啊哈哈哈哈」的笑聲,露出掩飾尷尬的笑容。

「話說回來,達也同學,你怎麼沒參加論文競賽?」

艾莉卡大概是判斷形勢不利,嘗試硬是換個話題。

達也並非不了解艾莉卡的意圖,而且也不能老是將話題圍繞在水波身上,因此他「乾脆地」回應她的要求。

「沒有特別的原因,單純是時間趕不上。」

「咦,什麼意思?」

最關心這個話題的人,恐怕是干比古。他剛才應該也在專注聆聽吧。他率先對達也的回答提出疑問。

「沒什麼,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達也原本只想以這句話作結,但是四人都以視線要求他說明。於是他在這股壓力下斷然改變了方針。

「因為恆星爐實驗之後,我有自行研究某個主題,但是還不到可以發表的階段。」

「是喔……看來你應該在研究相當深奧的主題吧。」

雷歐深深點頭嘆氣。他這句話暗藏著「告訴我們是什麼主題啦」的意思。

「還好啦,不過內容是秘密。」

不過達也不可能坦承自己正在利用FAE理論開發戰鬥用魔法。

「咦~」

這麼一來,艾莉卡當然出聲表達不滿。不過……

「艾莉卡,不可以強人所難喔。」

「艾莉卡,達也會保密肯定是有需要那麼做的原因。何況,就算他說明恆星爐等級的魔法理論,以我們的程度來說,也沒辦法藉此滿足好奇心。」

美月的話語是在勸誡艾莉卡,干比古的話語則是同時對艾莉卡與雷歐說的。

簡單來說,干比古的意思是「反正達也詳細說明,你們也聽不懂」,但如果只看智力,這兩人也絕對不笨。只不過正因如此,艾莉卡與雷歐都沒反駁干比古這番指摘。正因他們兩人都不是笨蛋,所以知道這時候亂賭氣也只會自尋煩惱。

「話說回來,這次沒人找達也同學當助手嗎?」

「目前沒人找我。」

「這次的主講人是啟學長吧?你和啟學長的交情明明很好啊。」

「要是學長叫我幫忙,我當然會幫,不過這次大概沒我出場的份吧。」

艾莉卡這個問題透露出意外感,達也不是笑著含糊帶過,而是正經回答。

「咦,為什麼?」

這次是美月不解地歪過腦袋。

「因為這次的會場在京都。」

「論文競賽輪流在橫濱與京都舉辦,評分傾向會因為地點而有所不同。據說在橫濱舉辦時,技術性的主題會得到較高評價,在京都舉辦時偏好純理論的主題。」

達也點頭回應干比古這段補充說明。

「在京都舉辦競賽時,選擇『始源碼假說』這種和魔法本身原理相關的主題,會比利用魔法的動力系統,或是為了該系統而開發魔法式、改良啟動式的主題,更容易得到好的名次。」

雷歐露出總算能理解的表情頻頻點頭。

「以達也的立場來說,這樣無法發揮擅長的領域是吧?」

「但我覺得達也同學在純理論領域,也十足超越了高中生的水準……」

不過美月似乎無法認同,有些保守地提出異議。

「唔~所以才更難參與吧?」

艾莉卡與其說是在回答美月,應該說她只是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

「?」

「雖然啟學長應該不會鬧彆扭或嫉妒,不過要是方法論完全不同,光是磨合彼此的做法就得花上好一番工夫了。」

「有差這麼多嗎?」

「你想想,我的CAD不是請啟學長雕刻刻印嗎?然後啊,我經常找達也同學幫我檢修,所以我隱約能看出,即使同樣用來輔助術式運作,做法也完全不同。」

「原來如此……因為刻印輔助有些地方比較接近我們古式的符法。」

朋友們在當事人身旁逕自討論時,響起了下午課程的預備鈴聲。

◇◇◇

晚間七點半,一般來說是家人還聚在一起的晚餐後時間。不過今天時鐘指針走到七點二十五分的時候(話是這麼說,但時鐘並非古典的機械式,是虛擬指針鐘面),達也就窩進自己的房間。而他現在正以自己房內的保全強化型語音專用通話機,撥打某個女性的私人號碼。

『喂,達也嗎?我是藤林。』

這具通話機將一般視訊電話用在影像處理的資源都用來處理編碼,所以能以不至於影響對話的高速處理高強度編碼。

「我是司波,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他之所以草草結束和寶貝妹妹共處的時光,是因為有預先以郵件約好在這時間講電話。

『達也居然主動聯絡我,真難得。怎麼了?有急事?』

「是必須緊急處理的事。與其說是急事,應該說要事。」

另有玄機的這種說法,造成些許的微妙停頓。

『……我總覺得不想聽了。』

「可以的話,我也

不想提這個委託。」

『…………』

藤林以沉默催促達也說下去。

不過只有今晚,無論藤林做出何種反應,達也的口舌也肯定不會受到影響。

「有件事想請九島閣下協助。」

雖然嘴裡說「不想提」,但達也這個「委託」講得流利無比。

『……找外公?』

「是的。不是對獨立魔裝大隊副官藤林少尉提出委託,是對九島閣下的外孫女——藤林家的大小姐提出委託。想請你安排我和九島閣下私下面談。」

『你說私下,難道和四葉的「工作」有關?』

這次換達也以沉默回答。

『我應該沒辦法拒絕吧。畢竟上個月發生那種事。』

「的確。」

藤林驚訝了一下,差點驚呼出聲。雖然是她自己提到這件事,但她沒想到達也會厚臉皮地承認這次要求協助有「償還當時的人情」的意思。

她需要停頓數秒才說得出下一句話。

重啟對話的人是達也。

「但我不打算強人所難。我反倒覺得閣下會主動協助。」

『方便詢問「工作」的內容嗎?』

「找到並逮捕一名從橫濱中華街逃亡的方術士。」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就明白四葉為何想找外公幫忙了。』

通話機另一頭傳來藤林放鬆下來的氣息。

「看來你知道四葉為此耗費不少心力。」

想請九島烈幫忙的不是四葉家,而是達也個人,但達也沒有釐清藤林的誤會。難得即將達成共識,他不想提供多餘的情報害藤林混亂。

『其實國防軍也耗費了不少心力。如果你願意出馬應付他,藤林少尉也非常歡迎。』

刻意自稱「藤林少尉」,是對達也剛才那番話稍微還以顏色。只不過就達也聽來,這種程度的文字遊戲連挖苦都稱不上。

藤林大概也從氣氛察覺她的挖苦無效,輕咳一聲試圖拂去尷尬的空氣,並且刻意以公式化的語氣回答達也的要求。

『知道了,我會問外公何時方便。用電子郵件回覆就好吧?』

「無妨。編碼麻煩使用獨立魔裝大隊的。」

達也之所以講這句話,只是考量到保密問題。但藤林卻逕自猜測他在影射兩個月前的「寄件人空白郵件」。

『……收到。』

藤林愛理不理般結束通話的態度,使得達也納悶究竟是哪裡惹她生氣了。

打完電話覺得口渴的達也前往飯廳。

深雪正在那裡獨自喝紅茶。

「哥哥,要喝飲料嗎?」

坐在餐桌旁的深雪迅速起身詢問達也。

「嗯,我有點渴。」

率直回答的達也,並未詢問水波的下落。大概是在用功、打掃或洗澡,總之看樣子就知道水波不在場,而且達也也並非有事找她。

「我立刻準備。」

其實達也只要喝水就夠了,卻沒對深雪的要求提出異議。他知道妹妹很想照顧他,而且對他來說,妹妹勤於照料至少不會令他不快。應該說他反而覺得舒服,所以沒理由拒絕。

「請在客廳稍待片刻。」

達也依照深雪的要求,移動到客廳。

坐在沙發等待不到五分鐘,深雪便從飯廳現身。她手上的托盤放著兩個玻璃杯,裡面是冰奶茶。記得她剛才是在喝熱紅茶,應該是也幫自己重泡了一杯吧。

深雪沒有發出任何碰撞聲,將玻璃杯和杯盤放在如玻璃般光滑堅硬的茶几上。一杯在達也正前方,一杯在那旁邊。接著深雪便坐到達也旁邊,如同將此當成理所當然的權利(她自己肯定是如此認為)。

達也坐在單人沙發,所以今天無法依偎在他身上,但深雪並未對此感到不滿。她露出柔和的微笑,和哥哥同時含住冰奶茶的吸管。

深雪的嘴先從吸管移開。她再度完全沒發出聲響地將玻璃杯放回桌面,重新在沙發上坐好,注視哥哥的側臉。

達也立刻察覺她的目光,放開嘴裡的吸管,放下玻璃杯發出「叩」的細微碰撞聲,接著和深雪的視線相對。

「剛才的電話,和昨天那件事有關吧?」

達也進入自己臥室之前,只說了是要打電話,沒說明打電話的對象與用意。但深雪似乎猜到了。畢竟才隔了一天,這種推理的難度或許不高,但達也依然佩服妹妹居然能猜得出來。

「對。」

「方便請教是打電話給誰嗎?」

這個問題令達也略微猶豫,但他最後決定老實回答。

「藤林少尉。」

「……哥哥要請獨立魔裝大隊協助嗎?」

深雪以詢問的形式低調錶達反對意見。達也同樣擔心是否可以讓軍方介入四葉的工作,正因如此,他才不是打電話給風間,而是藤林。

「不,我是委託藤林『小姐』安排我和九島閣下見面。」

「這樣不會危險嗎?和獨立魔裝大隊通訊得接受檢查吧?」

在這個時代,即使是軍人,私人通訊的自由也有受到保障。雖然這麼說,但以語音通話機器進行高壓縮超音波資料通訊的技術在五十多年前就已經確立,因應這項技術,設置在重要設施的電話機都有附加安檢功能,以防情報外泄。這個功能是自動移除人類聽力範圍以外的音波,所以對外宣稱並非竊聽對話內容的功能,但是話筒與聽筒之間確實有加入硬體檢查通過的音波,所以無法否定當中的確有可能加入其他功能。達也在這一點也有所提防與顧慮。

「應該沒問題。我是打給少尉的私人號碼。我認為,就算是使用梯隊系統Ⅲ,也不可能竊聽『電子魔女』私人使用的線路,所以不用擔心。」

達也對深雪如此說明。不過這是沒從往事中學到教訓的冒失發言。

「……原來如此,是藤林小姐的私人電話號碼啊。」

達也心想「糟了」,但為時已晚了。他現在才想到,妹妹在去年四月也因為類似的事情鬧過彆扭,當時花了好一番工夫安撫。

「話說哥哥,您是從哪裡得到藤林小姐的私人電話號碼呢?」

深雪的語氣與表情,和Blanche襲擊事件的開端「占領廣播室事件」那時一模一樣。當時因為騷動迫在眉睫才勉強敷衍過去,不過……

(這下子該怎麼說明呢……)

坦白說,達也完全沒有做虧心事。不只是藤林,達也也知道風間、真田與山中的私人電話號碼。但他覺得即使招出這種事,深雪也不會由衷接受他的說法。就算表面上接受,也肯定會在內心留下長久的芥蒂。

這次大概很難說服了。

達也如此心想。

◇◇◇

正如達也的預料,深雪的心情沒那麼輕易好轉。就算這麼說,也不可能會有她對達也亂發脾氣或是打冷戰這種事,在世人眼中根本稱不上是兄妹吵架。客觀來看,深雪只是稍微鬧彆扭,即使如此,達也依然費盡心力和妹妹「和好」,在兩天後的周三完全恢復為原本的和睦兄妹。

而今天是九月二十八日,星期五。學生會長選舉終於就在明天的這天晚上,藤林打電話到達也家來。

「藤林小姐,用這個號碼沒關係嗎?」

達也使用的稱呼不是「藤林少尉」而是「藤林小姐」,原因在於她身穿秋季滾邊上衣加上鄉村風格長裙的便服。詢問「沒關係嗎」是因為她打的不是達也房內保全強化型通話機的號碼,而是連接一般影像電話的號碼。

『目前沒被竊聽。要是敢出手,我就抓得到他們的尾巴了。』

不過,看來她是故意的。

『不過,就算被竊聽也不要緊,因為我加了三層假訊號。』

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但達也多少也算是精通機械技術,所以傻眼的心情勝過了佩服。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把普通線路的系統強化到軍事專用線路的等級?」

但這是他的誤解。

『這不是光靠物理技術實現的。』

達也心想原來如此。藤林似乎使用了「電子魔女」的秘術。若達也使用「視力」多花點時間或許看得出端倪,但這是他無法自己重現的技術,所以興趣缺缺。

『但我要長時間維持這個狀態也很辛苦,容我長話短說吧。外公答應面談。』

對於達也來說,藤林捎來的答覆堪稱是個喜訊。

『時間是十月六日星期六晚間六點,地點是生駒的九島家主屋。行程沒問題嗎?』

達也叫出腦中的行事曆,確認當天沒有行程。

「沒問題,地點我也知道。」

『這樣啊。』

藤林在這時候

露出壞心的表情。

『外公得知達也想面談的時候很高興喔。』

「該說這是我的榮幸嗎?」

達也收起表情低語,藤林見狀輕聲一笑。

『幫倒忙的好意——你現在就是這種表情喔。不過死心吧,找他幫忙就是這樣。』

「光是沒吃閉門羹就該感謝了。是這個意思嗎?」

『可以算是吧。達也,你先做好覺悟吧。接下來,你將跳進蔓延於日本魔法界的重重枷鎖正中央。』

藤林掛著笑容以眼神威脅,達也面不改色地接受她這番話。

「這種程度的事,我早已做好覺悟。」

『很好。當天我也會在場。』

「這樣啊,到時候就拜託了。」

達也簡單地點頭致意,映出藤林笑容的畫面也在同時斷訊了。

這通電話是在起居室接的。雖然沒參與對話,但深雪與水波都在旁聽達也和藤林的對話,而藤林也沒指責這一點。

「哥哥……真的可以嗎?」

達也講完電話之後,深雪以擔心的語氣詢問。仔細一看,水波也朝達也投以同情的視線……視線並非不安而是同情,應該是因為水波對於和「宗師」扯上關係代表何種意義,有著正確的理解吧。

「是指和九島烈接觸嗎?那麼就算在意也無濟於事。」

達也笑著拿起裝有冰紅茶的玻璃杯。不過講電話的時間似乎比預料的久,飲料早已變溫,所以他沒喝就放回了桌面。

玻璃杯內側捲起一層薄霧。因為玻璃杯沒冷卻,只有杯中液體降溫,導致和冰紅茶接觸的空氣在空中結露。

不用說,當然是深雪的魔法。接近室溫的紅茶恢復為冰紅茶了。不會太冰,當然也沒凍結。達也露出微笑默默致謝,接著深雪也默默害羞地低下頭。

達也以冰涼的無糖紅茶潤喉,繼續回答問題。

「九島烈本來就在注意我,和這次的工作無關。而且不是只把我當成頗為有趣的年輕人,他恐怕知道我的底細與魔法。」

深雪睜大雙眼。對她來說,哥哥這番話的後半段似乎令她相當驚訝。四葉被過度放大檢視的弊端也出現在這裡,但是達也覺得不需要刻意告誡。深雪目前只須提防四葉就好,至於其他的十師族或魔法師集團,只要達也不疏於警覺就好。

「九島烈和前前任的四葉家當家交情甚篤,基於這個緣分,他似乎當過四葉深夜與四葉真夜的私人教師。」

「前前任……是指我們的外公對吧?」

「嗯。害四葉惡名昭彰的『那個事件』,他就是核心人物。」

深雪這時不知為何輕聲一笑。達也露出像在說「哎呀?」的表情,她更是如同覺得好笑般發出笑聲。

「……恕我失禮了。因為哥哥講得如同事不關己。」

達也疑惑地蹙眉。

「什麼意思?」

「因為啊,哥哥,要是『灼熱萬聖節』的真相公諸於世的話,就無暇計較前前任當家的事跡了吧?」

達也有一瞬間露出如同將青草汁誤以為是冰紅茶喝下肚(實際上他當然不會這樣搞錯)的表情,雖不同於撲克臉,但反應依然淡薄。

「……總之基於上述原因,九島烈熟知我的底細也不奇怪。」

「這樣……沒關係嗎?」

深雪以支支吾吾的語氣,提心弔膽地詢問。即使沒有外人在場,年僅十六歲的少女也不敢問「不用封口嗎?」這種問題。

「封口啊……」

但達也毫不猶豫地就說出這個詞。

「對方是昔日『世界最巧』的魔法師,即使想封口也很難吧。而且應該也沒這個必要。我這樣自稱也不太對,但這是戰略級魔法師的個人資料,九島烈不可能不知道保密的必要性。」

達也從剛才就沒使用「宗師」或「閣下」等稱謂,而是直接稱呼「九島烈」。他反覆這麼說應該是刻意使然。雖然大概只限於沒有他人耳目的場合,但這種說法意味著他不打算對九島烈保持敬意。經過寄生人偶實驗的事件,達也似乎已將九島烈視為不欣賞的人物了。

即使如此,達也依然相當讚賞九島烈的智慧與能力。他之所以斷定無須封口,在於他判斷那個老者知道隱藏司波達也這張王牌有什麼好處。

「而且繼續和九島烈敵對也不方便。我覺得為了今後著想,必須趁機會算清人情。」

「他可以相信嗎?」

「己方不必非得是可以相信的對象。簡單來說,只要能在必要的時候依照我們這邊的要求行動就好。為此付出某種程度的代價也無妨。」

水波完全聽不懂兄妹倆在說什麼,卻不打算問自己的女主人或女主人的哥哥。在服侍對象的家裡工作時,無謂的好奇心是禁忌。她目前依然遵守著這個教誨。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