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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卷 古都內亂篇 上 第二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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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式神明顯是用來竊聽偷窺的吧?」

「是嗎?」

達也這句話是「原來式神的用途分得這麼細?」的意思。

「這明顯是用在違法的目的。」

不過干比古似乎解釋得更為狹隘。

「這樣啊,原來是危險的東西。找你商量是對的,我刪掉這個檔案吧。」

「嗯,這麼做比較好。」

達也隨口稱讚兩句,干比古就露出了非常愉快的笑容。

干比古返迴風紀委員會總部製作巡邏紀錄(似乎很久沒有風紀委員長會自己製作活動紀錄了),到了即將關閉校門的時間時,換成是社團聯盟的新總長前來打招呼。

「五十嵐同學,恭喜你接任總長。」

「啊……是,謝謝會長!」

新總長在深雪面前緊張不已——應該說完全平靜不下來。

「為了讓學生會順利運作,我想將來也會經常請社團聯盟協助。請多指教。」

「我我我我才要這麼說!今後應該會經常請學生會的各位在各方面提供協助。還請務必多多指教!」

「他看起來好像不太可靠呢。」在不遠處旁觀深雪與五十嵐會面的泉美,朝身旁的穗香輕聲這麼說。穗香只回給泉美一個苦笑。

深雪和新總長打過照面之後,學生會幹部也開始進行回家的準備。雖然這麼說,但他們不用和上個世紀一樣帶課本等物品回家,運動服或實習服也能免費利用校方的洗衣服務。平常帶回家的頂多就是屬於私人物品的情報終端裝置與一些瑣碎物品——如果使用的CAD和達也一樣是可更換儲存裝置的類型,就還得帶卡匣回去。大致上就是這樣。眾人幾乎不需要花時間整理私人物品,「回家的準備」主要是檢查資料是否備份,或是確認哪些工作尚未完成。

「新會長五十嵐學長看起來有點懦弱……不對,有點文靜呢。」

泉美一邊收拾,一邊以突然想到般的語氣,向深雪述說她對新總長五十嵐的印象。

「他看起來很緊張耶,為什麼?」

「緊張?」

泉美發出相當疑惑的聲音。

「深雪早就認識五十嵐了嗎?」

泉美的反應過於率直,使得深雪苦於回應,此時達也上前幫忙解圍。

「是的,雖然我們不同班,但五十嵐同學的實技成績名列前茅,所以我們有一起接受評分過幾次。但我認為穗香或雫和他比較熟,記得他們是同個社團。」

穗香看到深雪以眼神示意之後開口。

「他是去年女子兩項競賽社的社長——五十嵐學姊的弟弟。」

「他擅長的魔法不適合競賽,所以競賽成績不太亮眼,但光看實力就無話可說。」

「光看實力?」

達也感覺雫這番話另有含意,復誦這四個字詢問。

「五十嵐同學該怎麼說……說他懦弱不太對,不過他容易在緊要關頭卻步。即使如此,在陷入絕境時卻會魯莽地放手一搏導致自我毀滅……應該說他個性上有點不擅長競爭吧。」

「他適合擔任參謀或副將,不適合當領袖。」

穗香苦心擇言想形容得圓融一點,但雫的苛刻評價搞砸了一切。

「這麼說來,新總長為什麼不是十三束同學?」

做完風紀委員會的工作,再度來到學生會室的干比古提出疑問。

「記得在結果公開之前,感覺就像已經決定是十三束學長接任了,對吧?」

大概是同為風紀委員而慣於相處,香澄輕鬆地附和干比古這番話。

「服部學長大概有自己的想法吧。」

誰擔任社團聯盟的總長,是由社團聯盟決定的。深雪以言外之意指摘這一點,促使大家別再對五十嵐議論紛紛,以免演變成暗中中傷他。

◇◇◇

學生會長選舉結束,遴選新學生會幹部告一段落之後,終於就要開始正式準備論文競賽了。即使在京都舉辦的時候對純理論領域有利,但魔法論文競賽依然要求實際示範魔法,因此實驗器材正快馬加鞭地製作當中。

不過工作地點不是操場,主要是在講堂,這部分和去年不同。去年鬧哄哄的工作光景消失無蹤,主要看到的是眾人默默研究複雜設計圖的模樣。

達也在講堂二樓的座位俯視五十里指揮的「投影型魔法陣」製作過程,同時和干比古討論警備細節。

「——那麼今年也不只是風紀委員會,還會廣為招募志工,從中選出護衛成員是吧?」

「當然。光靠風紀委員會的九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不只是參賽代表的護衛,我還想招募志願的學生參與當地的警備任務。」

「今年的警備總負責人是服部學長吧?」

「學長正在和別校的警備負責人開線上會議。」

「連續兩年由第一高中學生擔任總負責人,其他學校沒意見嗎?」

「這沒問題。警備總負責人由九校戰秘碑解碼的冠軍學校派任,似乎是不成文規定。」

「喔~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原來去年由十文字學長擔任總負責人,也不是因為他是十師族啊。」

雷歐與艾莉卡加入達也與干比古的對話。他們至今都保持安靜以免礙事,但這個意外的內幕似乎讓他們忍不住發言。

「嗯,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其實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有些事不問就不會知道呢。」

雖然兩人的發言打斷討論,但達也與干比古看起來都不在意。

「所以達也,你要幫忙護衛還是警備?」

「你已經以我會幫忙為前提了啊?」

「當然。我很依賴你喔。」

這種說法相當厚臉皮

,但達也只是掛著無聲的笑容,沒有表態拒絕干比古的委託。他來這裡找干比古是要協調學生會與風紀委員會的合作關係,但他個人也不排斥幫忙。

「這個嘛,我就負責當地的警備吧。」

因為地點在京都,在「工作」上也比較方便。

「那我也過去幫忙吧。」

雷歐聽完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舉手這麼說。

「既然負責當地的警備,就得先去場勘了。」

——不,雷歐的想法非常好懂。

「咦~我要和達也同學去京都,你去當護衛啦。你很擅長當肉盾吧?」

此時艾莉卡以完全不像是開玩笑的語氣提出異議。

「肉盾是以要被拳頭打、被刀子刺為前提吧!不要講這麼危險的事情啦!」

「也可能被子彈射喔。」

後半段當然是玩笑話。比起這個,干比古更在意艾莉卡頗為認真的前半段發言。

「艾莉卡……你去京都打算在那邊過夜吧?」

「這是當然的吧?」

在這個時代,要當天往返東京與京都絕非難事,在談生意的時候反倒是理所當然的行程。不過這次是警備的場勘,不只是成為會場的新京都國際會議中心,也會廣範圍地勘查周遭區域。雖然很難想像會和去年一樣早早發生事件,不過反過來說,正因為去年才發生那種事件,所以才無法疏於警戒。

「意思是……你想和達也一起去要過夜的旅行嗎……?」

「笨……笨蛋……!」

背上婚前旅行嫌疑的艾莉卡臉蛋不知為何不是變紅,是變得鐵青。

「怎……怎樣啦!」

不知該說是怒罵還是極力辯解,艾莉卡如同拼上性命的氣勢,使得干比古結巴起來。在這個時間點,干比古只是懾於艾莉卡看似過度的反應,但聽到理由後,他臉上也失去了血色。

「要是被深雪聽到怎麼辦?就算是開玩笑也會吃不完兜著走耶!」

干比古連忙掃視四周,他露出的正是身處戰場正中央的眼神。形容為「拼死拼活」一點都不誇張。

不是「無法只當成玩笑話了事」,是「就算是開玩笑也會吃不完兜著走」。並不是隨口說出來的話語會被當真,而是明知只是開玩笑也不能講出這種話。干比古覺得確實可能如此,不對,是肯定會如此。絕對零度的寒氣隨時都有可能逼近自己……干比古由衷感到恐懼。

不過,像這樣把恐懼顯露在外地有所提防,本身就是個輕率的行為。

「……你們把別人的妹妹當成什麼了?」

干比古與艾莉卡僵硬的脖子發出摩擦聲,把臉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兩人轉頭後,看見達也掛著令人心底發寒的笑容。

「真是的……都是Miki亂講話才害我折壽。」

「我叫作干比古……」

干比古說出的慣例抗議也毫無氣勢可言。其實幹比古對艾莉卡抱持前所未有的同感。

達也並非直接危害,只是以冰冷的視線投向兩人。不過光是這樣,干比古就覺得有種自己少了一小段壽命的錯覺。

那不是雪或冰的冰冷,是研磨鋒利的刀刃那種冰冷。是更直接威脅到生命的事物。

艾莉卡的感受也大同小異,她掛著精疲力盡的表情。

「我覺得艾莉卡與干比古這樣挺失禮的喔。」

達也掛著不悅的表情表達不滿,大概是好友的這種態度依然令他無法釋懷吧。雖然他已經沒有散發著幾乎能把人壓垮的壓力,但是用不著說明就知道他很不高興。不只是當事人艾莉卡與干比古,旁觀的雷歐也強烈感覺必須換個話題。

「話……話說,我們都負責會場的警備就好了吧?反正千代田學姊應該會寸步不離地保護五十里學長,北山也會陪同中條學姊吧?」

雷歐大概覺得,沒有真的被怎麼樣卻一直生氣很幼稚吧。達也回應他的這份貼心。

「不只是雫喔,千倉學姊與壬生學姊也會幫忙保護中條學姊。」

看見達也積極改變話題,艾莉卡與干比古都鬆了口氣。不,並不是真的做出這個動作(兩人都沒這麼冒失),但是從態度就明顯看得出他們不再緊張。

「而且啟學長就算沒其他護衛也很夠了。」

「桐原學長報名擔任三七上學長的護衛喔。」

艾莉卡說完,干比古接著提到另一個參賽代表——三七上凱利的護衛人選。雷歐聽他說完,不知為何低聲地說:

「三七上學長啊……那個人才不需要護衛吧?」

看來他無法接受由桐原擔任凱利的護衛。

「他的戰鬥力在我們學校也名列前茅吧?曾經和他組隊的干比古應該很清楚這一點。」

正如雷歐所說,凱利是第一高中代表隊成員,他和服部、干比古搭檔,在今年的秘碑解碼拿下冠軍。他在比賽中展現銅牆鐵壁的守備力,是未曾允許敵人進犯己方秘碑的高手。

「三七上學長對於各種魔法的知識非常豐富。他能夠在秘碑解碼完封敵校的攻擊,也是因為對方選手無論使用任何魔法,他看第一次就能正確掌握,並且在第二次之後使用最適當的魔法抵銷。這是非常高明的特技。」

魔法式無法干涉魔法式。情報強化是提高事象的穩定度(改寫難度),讓對方的魔法無法生效的技術。領域干涉是在目標區域發動「不定義改寫內容的事象干涉力」,排除對方事象干涉力的技術。兩者都不是直接干涉對方的魔法式。

不過,如果魔法引發的結果是干涉物理現象,那就始終是物理層面的現象。所以不同魔法改寫的結果當然有可能相互抵銷。例如,在壓縮空氣彈的軌道上設置「以魔法減壓的空氣聚合物」,「壓力比周圍空氣高的空氣聚合物」和「壓力比周圍空氣低的空氣聚合物」兩種現象就會相互干涉,導致魔法式無法維持定義內容而出錯。換句話說就是會中斷魔法效果。這種現象稱為「魔法抵銷」。要是己方的干涉力遠勝於對方,就可以覆蓋逆向的事象改寫,繼續維持魔法效果。但如果幹涉力只是略勝一籌,就會和事象的復元力相互影響,優先產生抵銷現象。

不過,如果是刻意要造成魔法抵銷,就必須包含座標在內,正確預測對方想進行何種事象改寫。以抵銷的方式癱瘓魔法是「知易行難」的技術。

「看過一次的魔法就不管用,是這個意思嗎?感覺好帥啊。」

以戲謔語氣開玩笑的雷歐,也十分理解這是高超的技術。

「哈哈哈,總之因為這樣,所以三七上學長其實比較擅長理論。」

干比古也配合雷歐孩子氣的玩笑話,笑著回以不算回應的回應。

「凱利是否需要護衛」的問題,由艾莉卡以下一句話解答。

「也就是說,桐原學長是負責擋下第一波魔法的肉盾,對吧?」

「喔喔,原來如此!」

艾莉卡的想法始終脫離不了「肉盾」,雷歐則是一置身事外就乾脆地認同這種說法。

「艾莉卡……還有雷歐同學……」

美月的冰冷視線刺向這對搭檔。

◇◇◇

從多人共同輸送型轉變成少人個別輸送型的公共運輸工具不只是電車,從住家附近的車站搭乘通勤車(AI計程車)返家,已經成為大型都市普遍的代步方式。從自家前往車站時,是使用居民ID叫通勤車到家門口;從車站返家時,是在站前的通勤車乘車處找空車。在沒有通勤車乘車處的街角,可以用行動終端裝置連上公共運輸網路呼叫空車。

達也他們在這方面也正常居住在這種都市,利用通勤車往來於自家與車站。雖然使用魔法就沒必要叫車,不過很遺憾,法令嚴格限制魔法的使用。現代社會對魔法師還沒這麼寬容。

就連現在,準備論文競賽而很晚放學的達也、深雪與水波三人,也在染成紫色的天空下,來到車站前面等待通勤車。

車站前面沒有空車稱不上是稀奇的事。要是完全沒人等車,無疑代表沒使用的通勤車過多,也就是浪費社會資源。

而且通勤車的配車系統和電動車廂的運作資料連結,幾乎不會讓乘客等待超過五分鐘。換言之,車輛充足到不會讓使用者感到不便。

實際上,達也他們也只等了兩分鐘左右。通勤車進入站前的專用軌道,暫時停在距離達也他們等待的乘車處約十公尺的下車處,讓一名推測將近三十歲的男性下車。車門自動關上,再度起步的車輛沒回到馬路,而是緩緩靠近乘車處——達也見狀便將右手伸進暗藏CAD的懷裡。

水波以驚覺的目光仰望達也,接著連忙看向通勤車。停在視線前方的通勤車還沒打開車門,車內就釋放出了想子波動。

達也還沒抽出CAD,水波就構築

了圓筒狀的反物質耐熱護壁。保護的對象是自己與深雪。沒將達也納入護壁內側,是為了避免妨礙他行動。這是半年來反覆訓練的成果。

不過,從車內溢出的想子波,並非用來發動魔法。

凌亂揮灑迴蕩,反覆重合的想子雜訊。不像演算干擾具備阻礙魔法的效果,相對的,密度遠高於演算干擾,足以妨礙辨識想子的魔法知覺,也可說是想子的煙幕吧。

(人造精靈自爆?是像想子的定時炸彈那樣的東西嗎!)

當這記以意外的方式進行的暗算使得深雪與水波陷入混亂時,達也立刻看穿這個「攻擊」的真面目。

(既然這是魔法煙霧,接下來就是……)

「水波,使用『下降旋風』。」

「啊,是!」

水波發動達也指示的魔法。幾乎在同一時間,圓環的噴水池濺起猛烈的水花——不對,噴水池的水全部化為水花,瞬間變化為濃霧。

周圍覆蓋濃霧之後,肯定連以魔法起風都要費一番工夫。因為用來操作氣流的空氣,和受到敵方干涉的微小水滴混合在一起。

但水波發動魔法的時候,霧還沒有來到達也他們周圍。空氣混入高濃度微小水滴會提升操作氣流的難度,始終只是因為術士瞄準時遭到妨礙。要是已經瞄準結束,即使濃霧籠罩也不會妨礙魔法運作。

結果就是「下降旋風」的魔法從上空拉扯空氣至地表劇烈捲動。以水波為中心向外吹的旋風,立刻吹走阻礙三人視線的水霧簾幕。

從眼前通勤車衝出來的矮小男性,和三人之中站在前方的達也四目相對。這名男性手握小型十字弓,眼睛驚訝地瞪大。看來魔法設下的障眼法瞬間被破解令他感到意外。不過居然因為這種程度的失算就亂了陣腳,實力再差也該有個限度。這樣只會使得對方有機可乘。

達也並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朝著位於拳頭攻擊範圍之外的矮小男性,如同鞭子般犀利地踢出了右腳。

往下的迴旋踢。

男性手中的十字弓被踢落。

達也順勢直接彎起腿,改為施展側踢。

腹部中招的矮小男性撞上背後的通勤車,靠在車旁蹲下。不曉得是不是狠狠撞上車身時撞到後腦勺,別說起身,感覺連動也不動。看來不是意識朦朧就是已經昏迷。

落在人行道的十字弓,其安全裝置似乎已經被解除,射出了箭。幸好箭只是在路面彈跳,沒傷到任何人。

達也右腳回到路面時,感受到右側傳來正要構築魔法式的想子晃動。他迅速轉向該處,發現釋放施法前兆的是在下車處走出通勤車的男性。

達也這次真的準備抽出CAD應戰,卻中止動作。

深雪在他反應之前就出面迎擊。

推測是敵人的男性先著手構築魔法,實際先發動魔法的卻是深雪。

男性使出魔法。達也的情報體認知視力捕捉到魔法式投射在深雪頭上一公尺處,而且他也「看見」這個魔法式沒能造成任何效果就四散消失。

「哥哥,剛才那一幕有拍到吧?」

深雪這個問題,是在確認和市區監視器一起設置的想子波偵測器是否有錄下對方的魔法,也就是在詢問正當防衛的事證是否成立。

「應該吧。而且就算沒拍到也有證人,所以不要緊。」

達也的回答是在幫妹妹的反擊掛保證。他有察覺除了他們三人,在這個站前區域至少有四個局外人感應到剛開始的想子波,並且正要展開啟動式。達也同時也已經記住這些人的長相。既然是魔法師,那應該也有「看見」剛才的攻防。

即使是在兄妹簡短問答的這段時間,男性也使出了三次魔法。

所有魔法都被深雪的領域干涉擋下。

男性第五次構築魔法式。不是用來攻擊,是用來逃走的術式。

敵方男性轉過身去。

「休想逃。」

深雪靜靜宣告。男性的身影有一瞬間消失不見,接著又立刻恢復色彩。於是,他如同斷線傀儡般往前倒下了。

達也蹲在男性身旁,觸摸他的脖子,接著將手放在他的鼻尖,確認他還有微弱的呼吸。

「這種程度應該不會留下後遺症。深雪,你進步了。」

深雪使用的是降低對方體溫,剝奪身體機能而使其喪失戰力的魔法。這個術式的強度很難拿捏,光是降低的溫度差數度就會害對方留下後遺症,不過這次順利停留在不算過度攻擊的範圍。深雪因此得到哥哥的稱讚,便說聲「謝謝」,羞紅了臉頰。不過對方男性在意識混濁的狀態跌倒,沒能做好防範措施,所以臉摔得很慘。全身瘀青擦傷又流鼻血的男性面前,站著一名臉紅嬌羞的美少女。從局外人的角度來看,這幅光景頗為奇特。

不過說到傷勢,被達也踢飛的矮小男性嚴重得多。達也捆綁他的手腳以免逃走,並且就這樣扔在路邊,所以在場最沒人性的無疑是達也。

「達也哥哥。」

這樣的他不可能為襲擊己方的對手處理傷勢,聽到水波呼叫就乾脆地從男性旁邊起身。

「請看這個。」

「果然是破魔箭嗎……」

十字弓的箭看起來握在水波手中——實際上是浮在手心上。達也見狀冷靜低語。

「……您心裡有底?」

達也絲毫沒有展現出意外的感覺,似乎令水波覺得奇妙,使水波反射性地提出這個不夠具體的問題。

「不,只是有在踢飛他之前看到。」

在那一瞬間?——水波並未如此感到驚訝。她是由四葉培育,兼任護衛的侍女,在四葉本家的訓練課程看過很多反常的人。應該說,雖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但她的衡量標準是落在反常這一側。對她來說,達也的身體能力足以歸為「常識」的範疇。

達也只是一瞥,但深雪卻目不轉睛地看著「破魔箭」。

「這是古式魔法之中用來妨礙魔法的法具,對吧?」

「正確來說,這個道具是用來妨礙以SB為媒介的魔法。對於直接將魔法式投射到目標對象上的魔法沒什麼效果。」

深雪聽完達也的解說,疑惑地微微歪過腦袋。

「對方認為我們是古式魔法師嗎?」

「不過這種箭和真正的破魔箭不同,光是射中就具備十足的殺傷力……」

達也看著尖銳的箭尖輕聲挖苦。如果只看外表的話,這根箭的特色只在於箭尖與箭身是一體成形,箭尾使用真正的鳥類羽毛,其他部分看起來就像一般十字弓使用的短箭。不過,看起來只是壓縮木材的箭身,實際上的材料是將木材削得薄如紙、長如捲軸,再捲入寫上咒語(真言、祝詞)的物體壓縮加工而成。雖然叫作「破魔箭」,使用者卻不限於神道系的術士,對於以「文字」為媒介利用的古式魔法師來說是共通的法具。

「這果然是針對SB魔法的武器吧。如果對方不是找錯襲擊對象,就是基於某種理由誤以為我們是古式魔法師。」

此時,達也察覺「我們是警察」的聲音正在接近。

「後續等回家再說吧。」

這是在最接近自家的車站發生的事件,有許多人目擊,市區監視器也肯定有拍下過程。逃亡是愚昧的做法。

想到必須花時間接受偵訊,達也就嘆了口氣。

警察約一小時後放達也等人離開。即使如此依然算早了。警方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他們受害者的立場,其原因果然在於市區監視器與想子波感應器的紀錄。

「真是的,拖得好晚。」

若只看時間,還不到「好晚」的程度。但精神疲勞令達也覺得現在比實際時間晚得多。

而且不只是達也如此。

「的確……我立刻準備晚餐。」

深雪回應的聲音也透露出疲憊感。

「深雪姊姊,由我來吧。」

水波也難得一副倦怠的語氣,但她依然主張自己有權掌廚。不曉得該說她頑固還是正經。恐怕兩者皆是吧。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好的。」

深雪很乾脆地讓步,令水波露出意外的表情,沒換衣服就準備進入廚房。

「哥哥,我去為明天做準備。」

不過深雪接下來這句話令水波猛然轉身,臉上浮現些許苦惱的神色。明天是去生駒造訪九島家的日子。「即使只是兩天一夜,身為侍女也應該幫忙準備吧?」「可是也得儘快準備晚餐……」她在這兩個義務感之間左右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用這麼急著準備也沒關係吧?你們兩個要不要先去換衣服?明天的事情等餐後再慢慢準備就好。」

「是,達也哥哥,我會照辦。」

對於無所適從的水波來說,達也這番話是及時雨

「這是達也哥哥的吩咐。深雪姊姊,我們走吧。」

水波不給深雪插嘴的機會,將主人趕上二樓。

結果,關於明天旅行的準備,只有達也的份是由深雪與水波一起進行,兩人各自的準備都是由自己完成。兩人一邊拌嘴討論一邊開心地在自己衣櫃翻找衣物,達也掛著「真拿你們沒辦法」的笑容看著這幅光景。

在客廳進行因此延後的茶水時光時,達也向兩人說起剛才的襲擊。

「剛才那些人肯定是古式魔法師。不只是破魔箭,另一人想用來逃走的透明化魔法,並不是干涉光線的反射或折射,而是讓別人難以辨識術士的精神干涉系魔法。和九島烈在去年九校戰開幕典禮使用的術式屬於相同系統。」

「那麼,他們是九島家的人?」

達也搖頭回應深雪的詢問。

「九島家的術士,並不會誤以為我們是古式魔法師。對方反倒是敵對勢力——『傳統派』的手下吧。」

「是文彌說的『傳統派』嗎……這名字聽起來很誇張,他們究竟在主張什麼傳統?」

深雪疑惑地歪過了腦袋。如果不知道「傳統派」這個名稱的由來的話,肯定所有人都會這樣質疑。

「大概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吧。」

達也掛著苦笑,搖搖頭回應深雪這番尖酸的話語,但他卻在中途露出像是在說「哎呀?」的表情。

「看來水波知道傳統派。」

「是的,本家提過這是必須提防的魔法結社之一。好像是被前第九研背叛的古式魔法師,為了報復十師族而組成的集團。」

看來,沒有明顯展露疑問之意的水波果然知道這件事。

「斷定他們是以報復為目的,我認為說得太重了。不過其他部分和我知道的一樣。」

可惜其中有些許認知差異,但知識在傳達的過程中總會失真,這種程度堪稱在所難免。

「所以,關於他們誤以為我們是古式魔法師的理由……深雪,你記得前幾天有人造精靈想調查我們家嗎?」

「記得。是周日的事吧?」

「那個術士似乎被師父的徒弟逮到了。」

「原來如此……所以他們才會誤以為我們也是八雲老師那邊的人。」

深雪露出能夠理解的表情點頭。反觀水波,她似乎無法釋懷。

「水波,怎麼了?你知道八雲老師吧?」

雖不到眼尖的程度,但深雪察覺水波的異狀,以言外之意催促「想問什麼不用客氣」。

「是,我當然知道……但八雲大人為什麼要逮捕刺探我們家的魔法師?」

水波的疑惑目光不只包含這單純的疑問。深雪不知道她掛念的是什麼事,但達也知道。

「不,那是水波誤會了。我與深雪都沒有接受師父的庇護。」

如果不只是學習體術,還接受八雲的庇護的話,那不就是對四葉家的一種背叛嗎?這是水波的想法。

「師父常說自己不只是和尚更是忍者,大概是身為『忍者』無法放任外人在自家院子調查各種情報吧。即使被調查的對象不是他自己。」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水波眼中的質疑消失,看來這段說明總算令她接受了。

「多虧這次的襲擊,我得知兩件事。」

釐清這個奇怪的疑惑之後才是重頭戲。

「第一,我們成為了敵方的明確目標。敵方應該就是傳統派。」

深雪與水波表情顯露一陣緊張。

「第二,敵方不曉得我們的底細。」

深雪成功克制驚訝情緒,但水波「啊!」地輕聲驚叫。

「敵方是跟蹤文彌他們而來,這事幾乎可以確定是事實。他們應該知道文彌與亞夜子是『黑羽』,也知道黑羽和四葉家有關。至少周公瑾似乎知道黑羽負責四葉不能見光的工作。」

此時,不知道達也是覺得哪裡好笑,輕聲笑了出來。

「哥哥?」

「沒事,抱歉。講到『四葉不能見光的工作』,聽起來像是四葉家有在經營光明磊落的事業,我才忍不住笑出來。別在意。」

達也驅趕無謂的雜念,回到正題。

「換句話說,對方知道四葉相關人士造訪這個家,卻不知道我們和四葉的關係。不只如此,甚至沒想過我們是四葉旗下的魔法師。如果他們認為我們是四葉的魔法師,照理說就不會帶古式魔法用的咒具過來了。」

「也就是說……對方認為我們是四葉旗下的黑羽家雇用的古式魔法師?」

這個問題是水波問的。她隱約感受到某種危機。

「就是這麼回事。敵方知道我們的存在,卻不知道我們的真實身分。他們不曉得黑羽為什麼挑選我們當幫手。」

「這也就是說……敵方的攻擊也可能殃及我們以外的人?」

水波這句話引得深雪微微睜大雙眼,使達也微微眯細雙眼。

「沒錯,比方說,我們就不能忽略艾莉卡或干比古成為對方目標的可能性。穗香或美月也可能被擄為人質。」

「我們是不是應該委託姨母大人或黑羽先生派人護衛?」

深雪之所以能意外地冷靜,在於達也並未著急。即使如此,她還是明白這件事得儘快處理。她毫不猶豫地建議找真夜幫忙就是其證據。

「還是別拜託姨母大人吧。感覺拜託她派遣護衛,可能會反過來被她當成誘餌。」

「那麼找老師?」

「感覺得付出不少代價……但是也沒其他辦法了。」

達也喝光杯里的飲料後,站起身子。

「我去師父那邊一趟。」

可能他打從一開始就打算直接去練習新魔法,所以身上是隨時可以出門的穿著。裝入實驗用CAD的手提包也已經放在玄關了。

「你們先休息吧。要關緊門窗。」

達也從玄關收納盒取出並裝備CAD「三尖戟」,再加穿一件薄外套,對送行的深雪與水波這麼說道。

「我知道了。」

在同聲致意的兩人目送之下,達也打開了玄關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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