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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九校戰篇 下 第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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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是這樣嗎?」

「哎呀?你不知道?」

首度得知的隱情,使得梓受到不同於剛才的衝擊而啞口無言,只能頻頻點頭回應著輕聲說出「原來如此,沒什麼人知道啊……」的真由美。

「第一高中以前也是一學年收一百人,這你知道嗎?要和外國競爭就非得增加魔法師人數,因此決議先增加第一高中的招生名額。但是當時的政府大概太心急了,明明在新的學年度增額就好,卻在學年度途中額外招生。

當時缺乏魔法教育人才的狀況比現在還嚴重,學年度只進行到一半,沒辦法忽然增加教師人數。後來政府想出一個苦肉計,讓中途入學的一年級學生先專注學習理論,等到升上二年級再上實技課程。這就是二科生制度。

不過,真正到了二科生入學的時候,學校發包製作的制服出問題,導致以二科生身分入學的一年級學生,必須忍耐穿著沒繡徽章的制服,卻招致意外的誤解……二科生制度原本只是晉升二年級之前的暫定措施,二科生原本只是因應增額而新招收的學生,卻被視為候補。而且到最後,教師人數還是無法配合這項勉強增額的計劃,原本只是誤解的『候補』在事後成為官方解釋,就成為現在的二科生制度。

至於制服的過失,也配合這個臨渴掘井的解釋,當成一開始就這麼計劃而沒有改正,這就是真相。仔細想想,製作兩種制服也是浪費工夫……反正直到縫製都是一貫化的自動加工,即使要分不同的尺寸,使用相同設計整批製作,成本肯定也比較便宜。」

梓張開的嘴巴闔不起來。

這就是梓聽完真由美說明之後的率直感想。

屢次在校內招致陰險又嚴重對立的「花冠」與「雜草」問題,原因居然這麼無聊。

梓認為實在不能讓深雪知道這件事——想到可能會造成的後果就恐怖至極。

「……這件事要對深雪學妹保密喔。」

真由美似乎也想到相同的事。

梓二話不說點頭允諾。

◇◇◇

學生會兩名學姊同時視為危險人物的深雪毫不知情,正以愉悅的心情位於「幻境摘星」的賽場等待比賽開始。

因為九校戰開幕至今,這是哥哥第一次只把時間留給她,第一次眼中只有她一人。

平常只要回家,實質上是只有兩人的共同牛活。

兩人獨處的時間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在九校戰的宿舍沒辦法如此。

絕對不是欲求不滿的症狀日益嚴重(本人如此認為),但因為壓抑了好一陣子的關係,所以感到格外喜悅。

哥哥在相關人員待命區注視著自己。

只注視著自己。

感覺即使不用藉助魔法之力也能飛上天。

凸顯曲線的服裝引來欲望畢露的視線纏身,但她現在也毫不在意。除了達也的所有視線,她幾乎下意識就全部過濾掉,扔進了垃圾桶。把觀眾當成馬鈴薯——替換成洋蔥或紅蘿蔔也行——的做法,是眾所皆知對於生性害羞的人毫無效果的刻板建議(若是足以將人類替換成馬鈴薯的粗線條個性,一開始就不會害羞),但對於現在的深雪,達也以外的人真的等同於馬鈴薯。

深雪知道哥哥不問男女喜歡姿勢端正的人,所以她的站姿無懈可擊。

出眾美少女如同等待管弦樂演奏的舞者展現優美的體態,使得觀眾席的青少年出現心跳加速與呼吸急促的症狀。要是繼續維持現狀,可能會在比賽開始之前被擔架抬走。

應該不是受到觀眾施壓催促,不過宣布比賽開始的鈴聲,比預定時間提早數秒響起。

深雪的身體輕盈飛舞而上。

「幻境摘星」的選手都會準備兩套服裝。

一套是在強烈陽光底下也不會黯淡的鮮艷日間服裝。

一套是能反射照明的亮色夜間服裝。

都是為了避免選手相撞而成為慣例,累積經驗而成的不成文規定。

深雪身上的服裝以深紅紫色為基底。

這種配色一個不小心會變得非常低俗,但是穿在深雪身上有著高貴的氣息。

兼具防紫外線功能的濃妝,也無損她的氣質。

嬌細的軀體還在發育,但是筆直的修長手腳,以及相對描繪優美曲線的胸部與腰部,即使沒有動物的肉感,卻洋溢著花草樹木傲然綻放的魅力。

真的是如花似玉的美貌。

選手明明都以不輸給任何人的氣勢飛向上空,卻只有她適合以「翩翩飛舞」來形容。

觀眾的目光再度盯著深雪。

如果這是以表演美感評分的競賽,她肯定是毫無異議的第一名。

不過,既然是九校戰正規戰的明星競賽項目,終究沒這麼簡單。

「深雪同學居然會屈居第二……」

宣告第一節結束時,美月吐出積在胸口的窄氣,抱持「難以置信」的感想低語。

「領先的第二高中選手……即使不到BS(BornSpecialized)魔法師的程度,但是她的魔法特性,看起來相當偏向於『跳躍』術式……」

「不只如此,她還計算跳躍軌道,巧妙防堵深雪的跳躍路徑。與其說是專精『跳躍』,應該說是專精『幻境摘星』吧?」

干比古與艾莉卡同樣和美月感到驚訝,並且各自表達自己的想法。

「因為第二高中的選手,是和渡邊學姊並列最具冠軍相的選手……」

「顯眼到那種程度,會被提防也是無可奈何。畢竟三年級也有面子要顧。」

今天在普通觀眾席加油的穗香與雫,也從不同角度表達贊同之意。

「不過,應該不會就這樣結束。」

最後則是由雷歐開朗作結,如同要趕走這股悲觀的氣氛。

深雪在下一節比賽挽回,在第二節結束時位居第一。

然而分數只有些微差距,深雪還有餘力,但對方看起來像是將實力保留到第三節。

勝負依然在未定之天。

即使能夠使用的魔法組合受限,但是高中等級的比賽居然有魔法師能和深雪旗鼓相當,令達也感到驚訝。

「這個國家看似狹小卻遼闊……」

深雪坐著調整呼吸時,達也在她前方逕自低語。

他的視線不是朝著妹妹,而是投向第二高中休息區。

……此時,袖口忽然被用力一拉。

達也低頭看去,從椅子起身的深雪,以充滿堅強意志的雙眼凝視達也。

「——哥哥,能不能准許我使用那個?」

她的眼神、聲音,以及抓著袖口的手指,傳達著「不想輸」的意志。

並非只有美麗與可愛的「娃娃」,而是蘊藏堅定意志的表情。在深雪展現的各種表情中,達也特別喜歡這張表情。

嘴唇自然展露微笑,雙眼愛憐地眯細。

「……可以,一切如你所願。」

那原本是決賽才要使用的秘密兵器。

然而達也忘記所有推算與計劃,面帶笑容點頭回應。

「咦?深雪的法機變了。」

艾莉卡率先察覺深雪站在最後一節比賽場地時的變化。

深雪直到剛才,都一如往地常使用手機終端裝置造型CAD。如今她的右手,則是戴著手鐲造型CAD。

「可是,她左手好像也拿著CAD……」

仔細觀察的干比古提出指摘,使得眾人感到納悶,只有穗香感觸良多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深雪現在就要動用那個了……」

「那個?」

雫提出詢問,穗香以憧憬與懊惱交加的表情回答。

「那是達也同學只為深雪準備的秘密策略。只有深雪能熟練使用的,達也同學的秘密武器。在場所有人……都肯定會嚇一跳喔。」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雫發問之前,第三節比賽開始的鈴聲響起。

右手的手鐲是備用CAD,主力是握在左手,手機終端裝置造型的特化型CAD。

這個CAD的操作介面相當單純,只有開關按鈕。深雪將手指放在開啟的按鈕,隨著比賽開始的鈴聲迅速按下。

極小型的啟動式因而展開。

沒有停止,沒有中斷,反覆進行啟動處理。

然後,深雪的身體輕盈飛舞到空中

第二高中選手擋住去路。

從左下方交叉的軌道。

對方的上升速度較快,這樣下去將是深雪撞到對方。

深雪提升自己的飛翔速度迴避。

觀眾席譁然的時間點,是深雪打掉光球,反轉身體在空中靜止之後。

在跳躍途中,魔法力繼續加速。

觀眾驚呼讚嘆的對象,是深雪在魔法常識範圍之內展現的力量。

然而,在空中暫停的深雪沒有回到踏腳處,而是在空中舞台打造的風精靈溜冰場優雅滑行直接前往下一個目標。觀眾在目睹這一幕時,他們的歡呼變成啞口無言。

兩個、三個、四個……

非得在十公尺高度往返的其他選手,打從開始就無從和只需要水平移動的深雪競爭。

深雪連續拿下第五分時,觀眾們凍結的聲帶逐漸解凍。

「飛行魔法……?」

某人輕聲說著。

如今連選手們都呆呆仰望上空。

近乎呢喃的低語,在起飛與著地腳步聲消失的寂靜競技場,響亮到不可思議的程度。

深雪揮動球棒的身影,如同征戰天使威風凜凜,卻也優美無比。

「托拉斯·西爾弗的……?」

低語造成連鎖。

「怎麼可能……」

「上個月才公開啊……」

漣漪逐漸擴散。

「不過那個……」

「毋庸置疑是……飛行魔法……」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空中飛舞的少女,毫無例外。

在湖面上空展現的仙女之舞。

張開保持平衡的雙手,擺動變換姿勢的雙腿,看起來如同和風兒攜手共舞。

「在空中飛翔」的現代魔法革新,甚至號稱「不可能」的奇蹟示範,由這名美麗少女來執行是再適合也不過……人們超越年齡、性別,甚至是敵我隔閡,陶醉仰望著天空飛舞的少女。

擄獲他們所有人的不是現代魔法,也不是古式魔法,是名為「感動」的魔法。

直到比賽結束的鈴聲響起,少女回到地面,這個魅感咒語依然沒有解除,

——「幻境摘星」預賽,第一賽場的第二場比賽,由深雪以懸殊差距晉級決賽。

◇◇◇

直到選手開始退場,觀眾才終於回過神來。

選手退場沒有既定順序。

比賽結束時,從最靠近入口的選手依序退場。

降落到湖面中央的深雪,在四人之中是第三個退場。

她朝著第一高中加油區屈膝行禮,然後輕盈飄到空中,如同穿著溜冰鞋在冰上滑行,在空中朝著入口平滑移動。

優雅的動作使得觀眾席報以如雷掌聲。

觀眾席各處都有人慌張操作手機終端裝置。

有人激動過頭,以近乎怒罵的語氣講得口沫橫飛;有人以高八度的音調反覆相同話語,使電話另一頭無言以對;有人不時搔抓腦袋,讓手指在虛擬鍵盤舞動;有人全神貫注,讓手寫筆在光學感應板遊走……不同的人以各種形式,試著將自己感受到的驚奇轉達給不在場的他人。

其中有名男性莫名面無表情,專注觀看HMD(頭戴式顯像裝置)顯示的訊息,但是幾乎沒有人在意。

◇◇◇

「十七號回報,第二場比賽的目標對象通過預賽。」

「……對方看穿電子金蠶,所以算是正常的結果……不妙了。」

「不只如此,目標對象似乎使用了飛行魔法。」

「怎麼可能?」

「如果對方因此用盡力量就要謝天謝地……但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

「我認為已經是不擇手段的狀況了,各位覺得如何?」

「我贊成,大概死個一百人就夠了,大會本身將會中止。」

「中止後,我們只需要支付當初的賭金。雖然無法達到零虧損,但還在容許範圍。」

「客人不會鬧事嗎?先不提同行,軍火商很棘手。那些傢伙和各國政府往來密切。」

「怎樣對客人解釋都行,我們現在要擔心的不是死亡商人,是組織的制裁。」

「也對……只靠十七號執行沒問題嗎?」

「只有普通身手的傢伙敵不過『施法器』。但遺憾無法帶武器進去,但十七號是高速型。只要解除限制讓他恣意肆虐,空手就能殺掉一兩百人。」

「沒異議吧……?那麼,解除限制。」

◇◇◇

興奮的氣氛總算退潮,觀眾三三兩兩起身要前往下一場比賽的時候,這名男性也取下HMD緩緩起身。

看到他的眼睛,更加深「面無表情」的印象。

不,這不是叫作「面無表情」的表情,這個人根本就欠缺表情吧?

這張沒有生命力的「表情」,甚至令人有這種感覺。

男性的身體忽然顫抖。

瞬間就發動自我加速魔法。

周圍的魔法師察覺到魔法氣息前,男性就出手襲擊剛好擦身而過的另一名男性。

如同鉤爪彎曲的手指,朝著毫無防備的背部揮下。

——這個事件,就這麼在無人察覺的狀況,將舞台轉移到觀眾席外。

這名男性——「施法器」十七號掌握現狀時,身體距離地面已經不到三公尺。

接到殺戮指令之後首先攻擊的對象,即使背對著他依然成功閃躲攻擊。他的攻擊明明迅速到即使這個人面向他,也無法以知覺反應。

魔法師能夠使用自我加速魔法,以超越肌力極限的速度行動。

但是魔法提升的終究只有運動速度,沒辦法連知覺速度——感官生化反應的速度、知覺神經的傳導速度,或是大腦的情報處理速度一起提升。

人體知覺速度設定成比運動速度快很多,因此即使動作速度超越身體極限也可以控制,但是反過來說,人類無法在超越知覺速度的領域控制身體動作。就是說,魔法師依然在生物層面有所極限。即使在魔法層面能用魔法無限提升己身速度,卻在知覺能力層面存在著可控制上限。

因此,以化學方式強化知覺速度的他,身體施展出來的速度絕非普通人——即使擁有魔法技能,身體構造還是普通人——能夠應付。

然而實際上,對方擋住他揮下的前臂,並且以此為支點,使得十七號的身體被自己揮下手臂的力道摔到場外。

剛好就如同單槓前翻而頭下腳上的瞬間,一陣強烈的衝擊襲向十七號,使得他越過看台圍欄,飛到埸外。

故意省略加速工序的移動魔法。

這陣衝擊令他半昏迷過去,回神時已描繪著拋物線,即將從二十公尺高處摔到地面。

這種狀況通常會令人膽怯,或是陷入恐慌無計可施地墜落,但這名男性是「施法器」。

進行腦外科手術、施打以咒術精製的藥物,剝奪意識與情緒後,以特定方向統制思緒,防止各種阻礙魔法發動的精神作用——俗稱的「雜念」——產生,經過各種調整而成的個體。

為了在實戰也能穩定行使魔法而打造的生體兵器。

改造為施展魔法的器具——「施法器」的魔法師。

器具和膽怯或恐慌無緣。

十七號冷靜地——精準又毫無感情地發動慣性中和的魔法。

這時候減速也無法避免緊急煞車造成的損傷,還不如降低慣性更能減少摔落時的傷害。這是他瞬間進行計算的成果。

咒藥的效果不只是調整意識、情緒與知覺能力,也有強化身體機能。他以雙腳的彈力,加上腹肌、背肌甚至是雙手,完全吸收落地的力道。

「在那個階段還來得及,了不起。」

十七號維持手腳著地的姿勢看向聲音來源,認出剛才摔飛自己的男性身影。

「你是什麼人?……不,你沒必要回答。反正也沒辦法回答。」

獨立魔裝大隊上尉——柳連揚起嘴角露出了咄咄逼人的笑容,觀察著如同猛獸般四肢著地的十七號。

「這種身體能力,不可能只靠魔法達成。你是強化人?」

柳以嘲笑與感嘆交雜的語氣,詢問眼前這個飛越觀眾席圍欄,從匹敵中型大樓的高度摔落,依然沒有解除戰鬥架式的對手。

「柳,你自己都說沒必要回答了。何況從同樣高度跳下來連手都不用碰地的你,應該沒資格講這種話吧?」

十七號以四腳肉食獸的動作轉身。

獨立魔裝大隊上尉真田繁留,不知何時站在後方擋住去路。

即使如此,十七號如果想逃走或許做得到。

如果只看加速能

力,「施法器」十七號勝過獨立魔裝大隊的兩人。

但十七號接到的指令是「屠殺觀眾」。對沒有意識與情感的「施法器」來說,組織的命令才是決定行動模式的指令。

十七號依照命令,再度襲擊原本是「觀眾」的柳。

柳在十七號撲過來之前,就將右手往前伸。

速度明顯占優勢的十七號,卻逃不過柳的這隻手。

放低姿勢衝撞的十七號,如同被吸過去般,以頭部撞向柳的手掌。

柳與十七號交錯。

十七號沒能碰到柳的身體,就反彈摔回起跑處。

「我不是期待得到答案而發問,是自言自語。」

柳若無其事向真田回嘴。

「就當作是這樣吧。不過,你的招式每次看都很高明。剛才也是『轉』的運用?」

預測對方的動能方向,以體術配合魔法引導、增幅或反轉力道,這是柳擅長的戰法,也是剮才將十七號摔飛與反彈的招式。

「我說過好幾次,不是『轉』,是『回』,『轉』是檯面上的武術,『回』是台面下的武術。而且應用方式有些不同。我的招式只不過是有樣學樣,真正的『回』不需要配合魔法。」

「這番話聽起來攸關我們的存在意義,小心我向隊長告狀喔。」

「……別再講這種無聊的閒話了,幫忙逮住這傢伙吧。」

「嗯……那就這麼辦吧。雖然這麼說,但藤林已經以『避雷針』擺平了。」

「……兩位的交情真好。」

隨著真田的這番話,獨立魔裝大隊少尉藤林響子輕踩高跟鞋現身。後勤人員穿著的窄裙軍服不適合打鬥。原本應該是絕佳的獵物以及絕妙的突圍點。

但十七號就只是身體頻頻痙攣,處於實在無法抵抗的狀態。

這是細如髮絲的數根針插在他身上注入電流的結果。

射針與放電的魔法,當然都來自藤林。

「藤林,記得你眼睛很好吧?」

「比起視力,感性部分的問題比較嚴重。要不要幫你介紹優秀的心理醫生?」

「看吧,兩位不是很有默契嗎?」

柳與真田隔著十七號轉頭相視。

兩人蹙眉的表情一模一樣。

◇◇◇

達也不知道台面下進行著如此危險的一幕,悠閒在飯店臥室提早吃午餐。

比賽結束之後,深雪淋浴的這段期間,大會委員要求檢查使用飛行魔法的CAD,但達也沒有做任何虧心事。當時達也的意識瞬間掠過惡作劇心態,想動用九島老者的名號捉弄大會委員,但是狐假虎威欺負弱者作樂很丟臉,因此他改變主意乖乖交出CAD。

除此之外,沒有受到什麼奇怪的騷動波及。

雖然達也感覺到有許多視線從很遠的地方看著他與妹妹,不過只要沒有直接危害,這種人最好置之不理。

達也就這麼把CAD交給委員,撤退回到私人空間。

不過,即使他知道真田與柳在不為人知的地方活躍並阻止屠殺事件,達也的行動應該也不會變。直截了當來說,素昧平生的觀眾就算有幾十人遇害,對達也而言一點都不重要。

進一步來說,即使同校學長姊犧牲,達也依然不會抱持「遺憾」以上的情緒。既然達到這種程度,他應該不會想積極採取行動。

但因為深雪會露出哀傷的表情,所以他沒有將想法顯露於言表。

而且當然是現在進行式。

或許不用重新強調,不過深雪正在達也面前,勤快為他打理身邊的事情。

「身邊大小事總是整理得井然有序,這是哥哥的優點,但我個人希望您稍微不拘小節,這樣我照顧起來才有成就感。」

今天的深雪心情很好,現在也掛著幾乎要哼歌的笑容開心擦拭桌面。大概是這個星期沒什麼時間陪她的反作用力。

「深雪,希望我為你做些什麼嗎?」

所以達也在用餐後如此詢問,只是基於補償的意識脫口而出,沒有特別的含意。

「希望哥哥為我做的事情?」

然而,深雪睜大眼睛地笑逐顏開,並且陷入了沉思。這種超乎預料的明顯反應,使得達也感到騎虎難下。

深雪又是手抵下巴又是歪過腦袋,以各種肢體動作思索,後來不知道想到什麼忽然臉紅,坐在達也旁邊的椅子揚起眼神窺視。

「……說說看吧。」

達也帶點苦笑溫柔催促,深雪戰戰兢兢提出要求。

「剛才哥哥指示我用完午餐之後,在決賽之前稍做休息……」

「嗯,不需要現在就睡,但可以的話應該小睡片刻。不想睡的話躺著養神也好。

別說連床都不想躺啊。讓身體休息是必備事項。」

「不,我當然會遵照哥哥的吩咐……可是……」

「嗯?」

「那個……方便的話,希望您可以……陪在身旁……」

終究是覺得難為情吧。

深雪滿臉通紅低下頭,

「……深雪真是愛撒嬌的孩子。」

「……不行嗎?深雪就是想對哥哥撒嬌。」

「……沒問題,但我不會唱搖籃曲就是了。」

深雪揚起眼神瞪著達也,輕拍他的胸膛。

她雪白的肌膚,連黑髮後方的耳朵都染成通紅。

即使是兄妹,卻也是花樣年華的男女,終究不方便躺在同一張床上。

幸好這個房間雖然現在是單人用,但原本是雙人房,占位置的機材幾乎都搬去會場。

為了讓深雲休息,達也將收納在壁面的床搬出來,迅速整理到能就寢的狀態。由於過程幾乎全面自動化,所以不需要使用客房服務(這裡並非普通旅館,也不知道是否有這種服務)。

深雪鑽入被窩,達也把椅子搬到床邊,坐在她的枕邊。

深雪看向達也靦腆微笑,達也回以一個笑容,溫柔撫摸妹妹的秀髮。

不到一分鐘,深雪就敔程前往夢鄉。

深雪入睡已經四小時,但達也依然沒有離開床邊。這麼做忠實執行著深雪希望他陪在身邊的心愿,獨自坐著的達也不以為苦。

深雪睡得很熟,睡臉安詳至極。想到這是她信任的證明,使得達也感到酥癢又驕傲。

雖說是兄妹,但達也與深雪從三年前才真正住在一起,真正以兄妹的意義共度的時光只有三年。在這之前,在三年前夏季的那一天之前,兩人即使在同一個家起居,甚至連交談的機會也幾乎沒有。他們的母親不容許兩人像這樣相互依偎,禁止兩人進行兄妹應有的交流。這恐怕是四葉一族的決定。

達也並不想對這件事記恨抱怨,何況他的精神沒有這種功能。但他缺乏兒時和親人互動的記憶,對此感到不方便。這才是達也不滿之處。

幼時任性哭鬧生氣或是跌倒出醜,這種只有家人知道的丟臉回憶,達也真的未曾共同擁有。因此在達也心目中,深雪打從一開始就是「小一歲的美麗女孩」。由於只能勉強站在客觀角度,所以達也從一開始就明白妹妹是多麼出類拔萃的美少女。

即使如此,達也內心最深處湧現的情感,卻將深雪當成妹妹看待。唯一殘存的真正情感,命令他的「意識」要將深雪視為妹妹灌溉愛情。

沒有記憶,只有情感。達也曾經心想,失憶或許就是這種感覺也說不定。不過達也當然知道自己並非失憶。

並非以記憶制約,無條件的情感。

正因如此,達也對深雪的愛情盲目、澎湃又激烈。其他情緒不會以憤怒或憎恨的形式顯露在外,只有他對深雪的這份愛情,會成為毫不猶豫又脫序的行動表現出來。

達也沒有自覺這一點。這不是忘我的行動,是經過冷靜計算的結果,所以反而無法克制。只要計算這麼做有其必要,理應進行的「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這種後續判斷就不會運作。即使會考量利害關係,也不會考量人道問題。

達也拿起邊桌上的手機終端裝置,再度開啟藤林在深雪入睡之後寄來的長篇加密郵件。內文記載著關於針對「幻境摘星」的妨礙行徑的已知事實,以及預賽第二場結束之後,有人企圖屠殺觀眾的事件經緯。

對於達也來說,這是絕對不能原諒的事情。居然企圖害深雪「墜地」,罪該萬死。

達也將手機終端裝置收回懷裡,從椅子起身,將上半身探向床頭。

輕輕撫摸深雪的秀髮。

深雪的手放在達也的手上。

「深雪?」

沒有回應,看來並非醒來。

深雪翻身側躺,將達也的手貼在以自己的臉頰上。

這張幸福的睡臉,令達也嘴唇綻放笑容。

達也在這張笑容背後決定,為了守護這張安詳的睡臉,得採取必要措施。

不是決心,是「決定」。

◇◇◇

決賽時的天氣和上午截然不同,夜空萬里無雲。

上弦月的光芒完全蓋過閃爍的星光。

這種天候不太適合從下方辨識光球。

「身體狀況怎麼樣?」

「哥哥,萬無一失。氣力也很充足,我打算一開始就便用飛行魔法。」

「沒問題,盡情飛翔吧。」

「是!」

達也豎起大拇指,目送深雪精神百倍地跑向賽場。

「深雪學妹心情真好。」

進入待命區擔任輔助的梓,看著站在湖面踏腳處的深雪,對達也如此說著。

很遺憾,梓負責的選手在預賽淘汰。

晉級決賽的是第一、第二、第三、第五、第六、第九高中。

沒有學校將兩名以上選手送進決賽。

這是女子組最後一項競賽,成為各校展現氣概的場合。

除了有人陪同留在醫院的摩利,主力女性選手如今齊聚於會場。

在第三高中只將一人送進決賽的現在,只要深雪打進前三名,第一高中就確定得到總冠軍。眾人當然是全力助陣。

「以這麼好的心情迎接比賽是好事,看來達也學弟照顧得很好。」

真由美從另一邊面帶笑容地搭話。這番話應該沒有深刻含意,她的笑容看起來卻像是另有玄機。大概是因為有些事不想讓達也知道。

「這麼說來,深雪學妹好像沒有使用『隔離艙』,這樣有充分休息嗎?」

鈴音不經意的詢問,使得達也差點不由得變了表情。

「我讓她睡了五小時,應該足夠。」

「這樣啊?看來她睡得很好,是在旅館床上睡的?」

達也不禁語塞。過於一針見血的這個問題,甚至令他以為這是明知故問。

「啊,要開始了。」

幸好在沉默變得不自然之前,眾人的注意力就轉向賽場。

老實說,現在達也非常感謝梓這份純真的特質。

在燈光與湖面搖曳的反射光照耀之下,淡色的競賽服裝清晰浮現。

其中身穿櫻花色服裝的深雪之所以會特別引人注目,原因並不光是她在預賽展現出「飛行魔法」的絕技。

在粼粼波光之中,深雪像是稍微分心就會消失的飄渺氣息,使得觀眾目不轉睛。

「幻境摘星」,別名「精靈之舞」。

將少女形容為「精靈」是自古以來的定例用語,但是即使將現在的深雪形容為「如同精靈」,應該也不會有人批判措詞老套。

喧囂聲如同退潮,場中一片寂靜。

競賽委員不需要頻頻揮動肅靜的告示板。

在眾人屏氣凝神注目之下,「幻境摘星」決賽開始。

六名少女隨著起始的訊號聲同時飛向天空,

不是跳向天空,六人都沒有降落在踏腳處。

「飛行魔法?其他學校也是?」

「不愧是九校戰,短短六七小時就將飛行魔法的啟動式納為己用。」

梓尖聲大喊,達也則是表達感嘆。

達也嘴裡這麼說,實際上卻沒有很驚訝。

應該是大會委員會將術式分發給各校了。

用來回覆各校質疑比賽不公的抗議。

之前把CAD留在委員那裡,就已經考量到這個可能。

「各校似乎都是直接沿用托拉斯·西爾弗公開的術式。」

鈴音仰望空中蹙眉。

「……真是太亂來了。這明明不是臨陣磨槍就能得心應手的術式,居然比選手的安全更重視成績……」

真由美不悅地低語。

「應該沒問題。如果是直接沿用那個術式的話,即使發生了什麼萬一的狀況,『安全裝置』應該也會發揮功用。」

但是,達也的聲音有著「拭目以待」的從容。

六名少女在空中飛舞。

真的就是精靈之舞。

觀眾們心醉神迷,欣賞這段在夜空穿梭的舞蹈。

然而逐漸恢復冷靜的觀眾,對於出乎意料的比賽過程,抱持不同的驚訝情緒。

六人同樣在空中飛翔。

飛行魔法的魔法水準,看起來沒有太大的差異。

然而實際上,只有第一高中的選手持續得分。

其他學校的選手完全跟不上她的動作。

迅速、流暢、優雅。

翻身、滑翔、上升、下降。

自由又嬌憐的舞蹈,使得其他人不是跟隨就是讓路。

舞動的精靈們,不知何時分成一名首席芭蕾舞者配上五名伴舞。

其他選手使用飛行魔法,令深雪有點驚訝。

不,只有少許驚訝。

哥哥所發明的飛行魔法的真正價值,在於這是一種「任何人都能使用」的術式。深雪比任何人都理解這一點。

但是「任何人都能使用」不代表「任何人都能同樣使用」。

哥哥在比賽前就提醒過,其他學校可能也會使用飛行魔法。

哥哥在提醒時面帶笑容。

當時的深雪心想,這肯定是哥哥相信沒人比她更熟練這個魔法。

深雪以這份信賴為支柱,自在飛舞於夜空。

俯視其他學校的選手一個又一個力竭墜落。

第一個選手在空中忽然晃動失去平衡的瞬間,觀眾席傳出驚呼聲。

不過看到這名選手緩緩降落,整個觀眾席鬆了口氣。預賽剛發生墜落意外,或許大會委員比觀眾更吃了一顆定心丸。

這是飛行魔法內藏「安全裝置」的效果。

要是術式提供的想子補充效率減半,預先寫入啟動式的「變數」會自動設定成十分之一G的減速著陸模式。

第一高中待命區的達也,心想「看來他們沒有胡亂修改術式」暗自鬆了口氣。飛行魔法的安全性,恰巧在九校戰這個引人注目的舞台得以證實。

得充分活用這個機會進行宣傳才行——在心中露出壞心眼(或者是黑心)笑容的達也視線前方,又有一名選手從精靈舞台淘汰。

結果,第一節比賽有兩人中途退場。

這兩人直接棄權。

第二節又有一人退場。

最後一節比賽成為三人爭冠,

只要深雪沒有棄權,第一高中在這個時間點就確定奪下總冠軍。

最確實的戰法,就是站在踏腳處什麼都別做。

然而第一高中待命區裡的所有人,都沒有提議這個「確實」的戰法。

依照累積的分數,第一名大幅領先。

領先的當然是深雪。

總冠軍確實重要,但是第一高中沒人認為必須為此犧牲個人賽的冠軍。

深雪承受著這份聲援與信任,飛上最後一節比賽的天空。

哥哥守護她的目光,不用目視也清楚感覺得到。

深雪知道,只要有這對目光,自己的翅膀絕對不會折斷。

她張開永不折斷的透明翅膀,和五顏六色的光芒嬉戲。

終於——

兩名選手跪在湖面踏腳處氣喘吁吁。

深雪將夜空化為單人舞台,展露精靈之舞。

雙手大幅張開,擊滅最後的光球。

片刻的寂靜。

一格的靜止畫面。

宣告比賽結束的鈴聲,被瘋狂熱烈的掌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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