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九校戰篇 下 第九章(2/2)
檢的穗香回房換衣服時,先回到房間的罕起身祝賀。
「謝謝……雫好遺憾。」
「嗯……我不甘心。」
這段話以平淡的語氣遊說,不免令人懷疑「真的不甘心?」但是從小學就情同手足的穗香不可能誤解雫的真心話。
「雫……」
穗香將雫比自己矮一點點的頭擁入懷中。
雫就這麼雙手無力下垂,靠在穗香的懷裡。
「我從一開始就不覺得會贏。」
「這樣啊……」
「可是,完全束手無策。」
「…………」
「穗香,我不甘心……」
「……真遺憾。」
兩人就這樣短暫任憑時間流逝。
「……謝謝,我不要緊了。」
雫說完離開穗香。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
「是嗎……?雫,要不要去喝個茶?我肚子有點餓。」
「……嗯。」
「那我換個衣服,等我一下喔。」
雫露出有些害羞的笑容,朝著神情開朗的穗香點頭示意。
穗香一踏進茶室,立刻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
她和先到的客人——深雪目光相對。
不可能掉頭就走,卻也無法如常輕鬆前去同坐。差到不行的這場巧合讓穗香好想哭。
「穗香,恭喜奪冠。」
深雪的笑容一如往常華美,卻隱約像是裝出來的。看來即使有程度上的差異,深雪同樣無法「一如往常」。
「穗香,恭喜你。」
達也像是要斬斷這股尷尬的氣息,立刻——要是穗香這時候結巴或展現不自然的親和笑容會更加損壞氣氛,所以不能讓她有這種空檔——以一如往常的語氣搭話。不過這個行徑也在同時斷了穗香的後路。
「啊,那個,謝謝……」
「達也同學,方便同桌嗎?」
進無可進,退無可退,打破這個僵局的人是雫。
「當然方便。」
語畢,達也起身走到空座位的役方,深雪則是連同茶盤端起了茶杯,從達也正對面移動到他旁邊的位子。
「請坐。」
「謝謝。」
雫毫不猶豫坐在達也拉開的椅子——正對深雪的座位。
穗香臉頰羞紅,同樣在達也幫忙拉椅子之後,坐在正對達也的座位。穗香與雫叫住剛好經過的女服務生點了蛋糕套餐,然後達也再度看向兩人。
「慶祝冠軍與亞軍,這一頓由我請。」
「咦,可以嗎?」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穗香顯得有些猶豫,但雫大致明白達也真正的意圖——也就是想安慰她,所以沒有過度客氣就點頭答應。
穗香看到好友比預料的更快振作,不禁鬆了口氣,總算把意識移回自己身上。
「那……那個……」
「嗯?」
「那個,這次能奪冠是托達也同學的福!謝謝你!」
穗香把意識移回自己身上,才察覺自己奪冠這件事還沒向達也道謝,內心比剛才更加動搖,但還是勉強流利道出感謝之意。
達也朝她微笑點頭。
「我只是稍微出點助力罷了。」
達也謙虛,而且並沒有否認,是因為不想小題大做。穗香沒有反駁「稍微」這兩個字,應該是因為她理解這張笑容的意思。
達也確認之後,將目光移向雫並收起笑容。
「我做了對不起雫的事情。」
「啊?」
雫露出不明就裡的表情回視達也。
「先不提勝負,原本應該是一場更加難分高下的比賽……但我的判斷太天真了。要在短短兩個星期精通『聲子邁射』,我認為終究是強人所難。」
「啊,原來是這件事……不,完全不是達也同學的錯。到頭來,要是沒有那個魔法,我甚至沒有反擊的手段。」
雫理解達也道歉的原因之後用力搖頭。
「沒能精通是我的錯,我才應該道歉。要是能夠運用自如,就可以打一埸更漂亮的比賽了。害深雪和我這種沒實力的對手交戰,我也感到過意不去。」
「沒那回事。當時我真的嚇了一跳。畢竟你忽然使用那麼高階的魔法,而且還是以同時操作複數CAD的技術施展。」
深雪朝著雫露出笑容搖頭,接著以調侃的眼神瞪向達也。
「哥哥,您是真的想以那套戰術讓我輸吧?」
連達也都無法立刻答出這個難以回覆的問題。
「……我只是對你們兩人都盡最大的努力帆已。」
到最後,他只能擠出這種表面話回應。
即使是表面話,但深雪明白哥哥絕對沒說謊。
深雪雖然明白,但這個答案里的真心話,依然無法令她滿足。
「真是的……這個人難道不疼愛妹妹?」
「要是我放水,你才會真正動怒吧?」
對朋友抱怨哥哥,這種行徑在世間是理所當然,不過以深雪的場合極為罕見。所以不只是反駁的達也,也誘使穗香與雫展露笑容。
◇◇◇
大會第七天,新人賽第四天。
今天是堪稱九校戰的重點競賽項目「秘碑解碼」新人賽的單循環預賽舉辦日,但觀眾的注意力集中在明星競賽項目「幻境摘星」上。
只限女性的「幻境摘星」,參賽服裝是色彩繽紛的彈力全身緊身衣、荷葉邊迷你裙,再加上無袖外套或背心。成為服裝秀(扮裝大會?)的女子組「幻境摘星」,有著不同的華美風格。
不對,年輕女孩會穿著這樣的服裝在空中飛舞。
祉魔法競賽鞏目中,華美程度應該是首屈一指。
會吸引男性粉絲的關切(應該說注目)也是在所難免。
不過——如果不是達也多心,觀眾們似乎有些注目過頭。
而且並非俗念纏身的色眯眯視線,是帶著大量敵意之刺的視線。
「……聽說你遇到關於自己的事就會變得遲鈍,原來是真的。」
完成第一場比賽上場準備的選手,以這番話調侃達也。
「我不否認自己遲鈍……但里美看得出來?」
「那當然。」
她的姓名是里美昴。就讀第一高中一年D班,所以當然是一科生。里美其實是姓氏,兩人的交情沒有親密到以名字互稱。
「大家都在注意司波同學喔。」
她是有點類似摩利的少女。兩人相似之處,具體來說就是比起異性更受同性歡迎。
不過終究只是「有點」類似,要是兩人站在一起,給人的印象應該會大不相同。
假設讓兩人穿上晚禮服吧。
摩利會是「女扮男裝的美人」。
昴則是「劇團的美少年角色」。
大概會像這樣在印象上有所區別。
昴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外表,言行舉止大多蘊含少年氣息。
不過即使這麼說,她的個性並不「粗野」,如同現在所示,觀察力也頗為敏銳。
「畢竟繼『精速射擊』,連『冰柱攻防』也包辦前三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提升效率的演算裝置軟體在比賽中貢獻良多,而且理所當然會猜測是怎樣的工程師負責調校。」
「……稍微調查一下,應該就知道責任工程師是誰吧?」
「就是這麼回事。司波同學現在是各校的警戒對象。」
如果昴說得沒錯——也毫無否認的要素—事態正朝著達也不樂見的方向進展。
所有事情或許都會在缺乏準備的狀況被迫著手進行,這就是「世間常理」。
即使如此,現在依然處於過度缺乏準備的狀況。
按照預定計劃,「司波達也」高中畢業之後才會正式登上舞台。
「那麼……這次也讓我以這份特權獲勝吧。老實說,如果是這個演算裝置,我不覺得會在預賽水準的比賽中落敗。」
昴在通往賽場的門前停下腳步,舉起戴著手鐲的右手反射朝陽發出燦爛光芒,轉頭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
遂也豎起大拇指送她上場,
昴應該會正如自己所言通過預賽。
藉由達也調校的CAD。
達也不喜歡引人注目,雖說如此也無法放水。
如果是剛以二科生——雜草的身分入學,除了某人之外,完全不受任何人期待的當時還很難說,但是現在的他不被允許這麼做。
提拔他參加九校戰的真由美與摩利、表態支持的克人、壓抑己身情緒推薦他的服部、不顧危
險擔任受測者的桐原、對他抱持期待的穗香、雫與其他女子選手們,以及——無條件相信他、協助他的深雪。
一度交織而成的人際關係,連他也難以「分解」。
◇◇◇
「幻境摘星」以四人一組進行六場預賽,由各場比賽的勝利者共六名進行決賽。
這是九校戰比賽次數最少的項目,卻不代表選手的負擔很輕。
首先,以十五分鐘為一節,共計三節的比賽時間,是九校戰中時間最長的項目。加上每節的幾分鐘休息時間,總比賽時間達到一小時左右。則使和沒有時限的「冰柱攻防」或「秘碑解碼」相比也長得多。
而且選手們在比賽時是不斷在空中飛翔,必須持續發動魔法在空中移動,據說對選手造成的負擔匹敵全程馬拉松。
這樣的比賽一天要進行兩場。
從體力層面來看,這項競賽號稱比「群球搶分」或「秘碑解碼」還要吃力。
基於這個原因,考量到選手的疲勞,預賽與決賽間隔時間很長,堪稱本競賽的特徵。
第一場比賽在早上八點舉行,共使用兩座賽場,預賽在正午結束。
決賽則是在下午七點舉行,是九校戰唯一的夜間戰。
別勉強擠在同一天,將預賽與決賽分成兩天舉行似乎比較好,但是賽程會如此安排,姑且有其原因存在。
「幻境摘星」這項競賽,是以球棒打擊空中投影的立體全像球(正確來說是立體影像的球體。現代的空中成像技術,嚴格來說和立體全像球的成像原理不同)。也就是說,必須從地面看得見十公尺高的幻像,這項競賽才能成立,不適合在盛夏明亮的陽光下進行。若是在晴天進行接近中午的第三場比賽,上空還會有飛船鋪設遮陽幕。
「幻境摘星」依照這個性質,原本是在夜間進行的競賽。
為了避免選手身體擋住投影光線導致幻像消失,立體影像的投影設備設置位於圓形環繞賽場的照明塔頂端。從這一點也能理解到,這項競賽是以夜間進行為前提。
◇◇◇
第二場比賽結束後——穗香與昴都熙預定勝出預賽——達也暫時回到旅館房間假寐。
兩名選手應該也回到了自己房間,使用安眠導入機熟睡中。
在這個比賽項目,迎接決賽不可或缺的要素就是恢復體力。
工程師達也沒必要讓身體休息,但是讓精神休息一下肯定比較好。其實達也想使用知覺隔離艙,但是這個設備優先提供選手使用,因此他拉上室內的遮光窗簾躺在床上。
「幻境摘星」應該正在進行第三場比賽。能夠負責前兩場比賽是自己運氣好。雖然只錯開一小時,但是這一個小時可能大幅影響體力與精神力的恢復。
達也希望深雪在正規賽的預賽也能早點上場,但這並非能自由安排的事情。認定思考也無濟於事的達也,就這樣看開並且中斷思緒。
身體不累,因此他沒有逼自己入睡,放任意識心猿意馬。
閉目躺平的達也,意識跳到昨天早上。
一條將輝與吉祥寺真紅郎——雖然與達也的年齡相同,卻已經在魔法師世界建立穩固名聲的兩名天才少年。
一條將輝——三年前大亞聯盟(大亞細亞聯盟)進攻沖繩時,新蘇聯(新蘇維埃聯邦)同步揮軍進攻佐渡,當時的一條將輝年僅十三歲就加入防衛線擔任義勇軍,和一條家現任當家一條豪毅共同以「爆裂」埋葬許多敵兵,是擁有實戰經驗的魔法師。
戰鬥本身的規模很小(新蘇聯依然否認進攻佐渡的武裝集團和他們有關),但他基於這份實績被喻為「一條的染血王子」(此處提到「染血」這個形容詞,是代表「沾滿敵我雙方的血奮戰生還」的敬意,並非「嗜血」的貶意)。
吉祥寺真紅郎——年僅十三歲,就發現原本只是假設存在的「始源碼」之一的天才魔法師。本名吉祥寺以及他所發現的「始源碼」所取的「始源喬治」這個別名,據說在魔法式原理的研究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是備受注目的英才。
這兩人就讀相同學校的相同學年,是犯規等級的巧合。
這兩人組隊參加的「秘碑解碼」,至少在新人賽的等級應該是所向披靡。
森崎他們也真可憐——達也完全置身事外地感到同情。
說到可能會有的僥倖要素……
(「爆裂」是殺傷性A級的魔法……大概就只有這個僥倖了。)
一條家的王牌「爆裂」,是將目標物內部液體氣化的發散系魔法。
如果是生物,就是體液氣化導致身體破裂。
如果是以內燃機為動力的欐械,就是燃料氣化爆炸。燃料電池也不例外,即使沒有搭載可燃的燃料,無論是電池液、油壓液、冷卻液或潤滑液,世間沒有機械不搭載任何液體,因此只要「爆裂」發動,幾乎所有機械都會毀損停止運作。
無視於士兵與機械的差別悉數埋葬的戰鬥魔法,純粹以軍事目的所開發的「爆裂」,當然觸犯「秘碑解碼」的比賽規則。
(雖說如此,別名「染血王子」的十師族下任當家,手邊的牌不可能只有「爆裂」一種……這麼說來……)
脫韁的思緒,從刻意到達也的面前宣布會參加「秘碑解碼」的兩人,轉移到「秘碑解碼」比賽本身上面。
並不是開始分析戰力,或是擬定策略應付第三高中。
單純只是想到(第一高中的)第二場比賽即將開始。
(第一場順利獲勝,第二場對上至今墊底的第四高中,終究不會失常落敗吧……)
達也就這麼閉著眼睛,委身於緩緩湧現的睡意。
◇◇◇
睡完午覺回到競技場的達也,感受到會場包覆著動搖的氣氛。
幾近陷入恐慌的空氣,籠罩著各校帳幕設置的區域。
中心點是第一高中的帳幕。
「哥哥!」
達也一進入帳幕,深雪就筆直跑過來,雫也在她的身旁。
「深雪?雫也在……你們不是和艾莉卡他們在一起嗎?」
在穗香起床之前——決賽從五點開始準備——深雪與雫應該預定和艾莉卡他們一起觀看「秘碑解碼」的比賽。
但她們現在在這裡,也就是說……
「發生什麼事?『秘碑解碼』出意外?」
達也不等回應就進一步詢問。
他沒有詢問是否發生狀況。因為從這股氣氛明顯看得出來,已經發生了某種狀況。
不過達也騵為,事情可能比他想像的更加嚴重。
「是的,該說是意外嗎……」
「深雪,那不是意外。」
深雪欲言又止,旁邊的雫以堅定的語氣插嘴。
「是蓄意的過度攻擊,明顯的犯規行為。」
雫的語氣有所壓抑,眼中卻燃起不可能看錯的怒火。
「雫……現階段不可以亂說話。還沒辦法證實這次是『第四高中』的蓄意犯行。」
「沒錯,北山學妹。」
這次是真由美從兩人身後介入。
「難以想像這是單純的意外……這部分確實如此,但是不可以擅自斷定。這種猜忌的想法,越多人說就越是煞有其事,而且不知不覺會成為事實而橫行。」
冒出這種想法應該很失禮,但是這番話很像「學長姊會講」的正確論點。
達也旁觀受到溫柔勸誡而開口反省的雫,思考「看來學生會長可不是當假的」這種事……就在此時,真由美微閉雙眼瞪向達也。
「……請問有什麼事?」
「……你正在想某件非常失禮的事情吧?」
(好……好敏銳!)
過於精確的洞察,使得達也內心不禁動搖。
但是在這力面,他的人生歷練也不只是同年齡的水準。
「不,我只是覺得您不愧是學生會長……」
達也以看似誠實的假面具,搭配被誣賴的人會標準呈現的虛假動搖,以試探對方表情的聲音回答真由美。
「……是嗎?」
真由美依然維持懷疑的眼神,但姑且收起矛頭。不只是因為看不出達也演技的破綻,一部分原因應該在於現在沒空做這種事。
「所以,受傷程度如何?」
「光是剛才的對話,你就知道森崎學弟他們受傷啊……」
嘆息的真由美臉上寫著「好難應付」。
「……傷勢非常嚴重。比賽場地位於市區,他們在廢棄大樓遭受『破城槌』攻擊,被瓦礫壓在底下。」
「……『破城槌』用在室內有人的狀況,殺傷性會提升到A級。可不是在『衝浪競速』危險駕駛的程度,明顯違反比賽
規定。」
兩人聊到的「破城槌」,是從名為「念爆」的PK研究開發的魔法,該魔法朝目標物單點施加強大壓力,並且維持這個狀態改寫整個目標物的個別情報體。如果要套用在建築物,必須以一面牆、一面天花板,至少也要以樑柱圍成的「區塊」視為可認知的面積進行干涉,需要龐大的容納力以及強大的干涉力。
該魔法難度很高,如果只是要破壞建築物,使用移動系魔法扔槌子比較簡單。除非是朝這個能力特化的魔法師,否則再怎麼樣也不是能夠輕易發動的魔法。
「是的……即使穿著軍用防護服,遇到厚重的水泥塊掉落時也只是聊勝於無。即使如此,多虧頭盔的防護,以及監控人員緊急發動魔法減輕重量,所以沒有造成嚴重的後果……不過他們三人即使以魔法治療也要兩周才能完全康復。這三天絕對要在病床靜養。」
真由美始終刻意迴避將這個事件判斷為意外,微妙錯開話題的方向。
「……聽起來比想像的嚴重。」
真由美基於立場不能冒失發言,達也非常理解這一點,所以也沒有進一步追究。
「是的,這麼說很輕率,但我看到治療過程很反胃。」
正如她本人所說,對傷患抱持這種感想很有問題。
總之,這或許也代表真由美多麼慌張,也代表她多麼願意向達也吐露真心話。
「可是我不太清楚狀況。當時他們三人固守在同一棟大樓?」
這或許不是達也該在意的事情,不過「秘碑解碼」的戰術固定是由一人攻擊兩人防守,或者是兩人攻擊一人防守,無論採取哪種戰術,達也不太能理解究竟是在何種狀況,會使得同隊三人遭受單一攻擊而令全員行助能力。
「他們在比賽剛開始就遭受偷襲。這得在比賽開始前搜索敵隊才辦得到。先不提『破城槌』,對方偷跑預先進行搜索,可以斷言是蓄意行為。」
回答的是雫,她的聲音氣憤難平。
「原來如此……看來大會委員應該也很慌張吧。」
「因為……沒能防止偷跑?」
深雪歪過腦袋,詢問露出壞心眼笑容的達也。
個性率直的深雪,似乎不像達也能夠進行拐彎抹角的思考。
「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不提這個,把容易崩塌的廢棄大樓設為起始地點,我認為這是本次意外——我姑且如此形容,總之是本次意外的間接原因。大會委員或許想直接中止『秘碑解碼』新人賽吧。」
「……原來也有這種思考方式。」
達也的推理讓深雪感觸良多地點頭回應。真由美間不容髮於此時插嘴。
「確實有人提議中止……不過到最後,除了我們與四高,其他學校還是在進行預賽。最壞的狀況下,本校只能在第二場預賽棄權。」
這次輪到達也對真由美的話訊感到疑惑。
「沒什麼最壞的狀況,選手處於無法比賽的狀態,我認為只有棄權一途……」
「關於這件事,十文字正在和大會委員會總部協調。」
「這樣啊……」
九校戰規定禁止在預賽開始之後更換參賽選手,不過大概想以對方的違規行徑為理由,爭取總部容許特例吧。
但「秘碑解碼」的隊員,是從一年級男生實技成績前幾名精挑細選的成員。即使找人遞補也很難勝出。還不如以對方違規為理由,要求「秘碑解碼」的積分不列入整體積分計算比較有利吧?含糊回應真由美的達也如此心想。
真由美當然不知道達也正在暗中進行這種陰險的算計。
「——噯,達也學弟,我有件事想找你商量。」
真由美這句話聽起來帶點示好的語氣,肯定是因為接連的突發事件令她感到不安,下意識尋求依賴的對象。
以現在進行式承受妹妹嚴厲視線的達也,稍微逃避現實地如此心想——話說在這種狀況,深雪該瞪的應該是真由美才對,但達也當然不可能說得出這種話。
「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
應該是不方便他人聽到的事情。
嚴厲的視線變成二重奏,但達也假裝沒察覺,跟在真由美的身後前進。
◇◇◇
兩人來到深處。這裡雖然是隔間,不過既然是帳幕,當然只有布幕區隔,按常理推測,隔音效果應該幾乎是零。不過這時候就是顛覆世界常理的魔法發揮本事的時候了。真由美俐落操作,立刻製造一層隔絕外界聲音的力場。
「真高明的隔音護壁。」
「是嗎……?嘻嘻,謝謝。」
真由美露出害羞的笑容坐下,也邀達也就座。
「那麼,事不宜遲……」
「請說。」
「…………」
真由美嘴裡說「事不宜遲」,卻遲遲沒有說出正題。只有兩人待在這裡太久,會在各方面造成問題,因此達也決定主導話題,
「您是想問這次的時間,是否可能是某些人暗中妨礙?」
「……是的,這方面我想徵詢達也學弟的意見。摩利的那場意外,達也學弟也指出CAD可能被動過手腳吧?」
真由美重新詢問,達也則是回答「是的」點頭。
「如果這次也是相同手法,四高的暴行就可以得到解釋……但你認為要怎麼證明?」
「只能在動手腳時現場逮捕。」
「即使成功向四高借來CAD……也不行?」
「如果殘留啟動式更換的痕跡就可以……不過看七高失去資格之後沒有提出抗議,這方面無法期待。」
「這樣啊……」
真由美將視線落在桌上十指相交的雙手。
害她期待落空了——達也如此心想看著她,真由美則是沒有揚起視線繼續詢問。
「……假設正如達也學弟的猜測,某些人以本校為對象進行妨礙……你覺得對方的目的是什麼?因為積怨?還是為春季那個事件報復?」
達也心想,原來如此,真由美是在煩惱這件事。恐怖分子之前在校內作崇的時候,他們曾經攻進對方根據地肅清。真由美擔心或許是這個事件的報復。
達也擁有解除這個疑惑的情報,也知道這個事件並非他們擊潰的恐怖組織「Blanche」餘黨或相關贊助組織幹的好事。只要說出他所知道的情報,就能夠減少真由美的精神壓力。
然而,對於是否應該說出真相,他稍微猶豫了一會兒。
「……和春季那個事件無關。」
到最後,達也決定只打出自己其中一張牌。
「咦,為什麼你能斷定?」
真由美猛然抬頭反問,反映出她想知道達也斷定的根據。
達也可以實現她的願望,但同時也不被允許說出一切。
「開幕儀式前一天……不對,當時已經過凌晨了。總之在開幕儀式前的深夜,有歹徒試圖潛入旅館。共有三人,全部佩帶手槍。」
「……我第一次聽到。」
「因為這個消息被封鎖了。然後,當時我恰巧在場,協助制服歹徒……我對他們的真實身分略有所知。在本屆九校戰搞鬼的人,似乎是香港那邊的犯罪集團。」
達也使用事實,編出煞有其事的經緯,取代無法公開的部分。
真由美看起來沒有懷疑。
「或許你當時只是湊巧在場……但是儘量別涉及危險的事情喔。」
「真要說的話,我認為自己總是被麻煩事波及。」
真由美以質疑的目光直直盯著聳肩的達也。但是,沒過多久,她似乎就察覺現在並不是這麼做的場合。
「這樣啊……這是對外封鎖的消息吧?謝謝你告訴我。」
「相對的,請會長不要張揚。」
「這我明白,我保證。」
真由美舉起右手做出宣誓動作。
這個自然俏皮的舉動,使得達也差點笑出聲。
「……這麼說同樣很輕率,但我稍微舒坦了。」
「……這句話可不能被別人聽到。」
「放心,這種話我只會對達也學弟說。」
好啦,這句話該如何解釋?達也有些煩惱。
依然對前幾天「無話不談的弟弟」這句話耿耿於懷?
還是老樣子,真由美的內心想法,對他來說難以捉摸。
◇◇◇
「狀況如何?」
「正如預定,第一高中在『秘碑解碼』只能棄權。」
橫濱中華街某間飯店頂樓,以紅色與金色為主,裝潢豪華的大房間內,五名男性圍著擺放茶具的圓桌而坐。
牆上是飛龍在空中盤繞身軀的金線刺繡掛軸。
「『秘碑解碼』是計分最高的競賽,即使新人賽積分只有正規戰一半,影響也不小。」
男性們一起露出笑容點頭,但是臉色不太好,看起來很像是強顏歡笑或虛張聲勢。
◇◇◇
後來,真由美委託達也「協助避免這股氣氛影響到一年級女生」……但達也完全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就這麼留在帳幕里。
何況他認為,女子選手的心理狀況應該由學姊負責調適。
達也暗自後悔自己大意貿然允諾,表面上則是「若無其事」調校決賽要用的CAD。
明明只是如此,一年級女子選手們卻不知何時圍著他。
這純粹是因為居於一年級女生領導地位的深雪黏在他身旁。達也很想以這種方式解釋,但是很抱歉,他沒有遲鈍到率直相信這種推測。
她們的視線確實投向達也。
並不是對達也有意思。在這個部分,達也就真的沒有自戀到會如此誤會,也沒有枯槁到承受這種視線也完全沒察覺。
但他同時遲鈍到無法理解視線的含意。
周圍投以無言的視線令他很難做事,但總不能威嚇趕走她們。
她們並沒有閒聊妨礙工作,達也逼不待已只好不在意她們,「一如往常」默默工作。
一如往常的樣子。
一如往常的事物。
他不曉得個中價值。
達也的能力強迫他持續直視諸行無常的法則。對他來說,沒有任何事物不會改變。
因此,看到少女們因達也如常的身影而稍微平復心情,深雪代替哥哥露出微笑點頭。
他的平常心——或是偽裝成平常的心——發揮穩定精神的效果,最為受益的是穗香。
穗香最初聽到森崎他們遭遇「意外」時臉色鐵青,不過看到達也若無其事進行簡報,她明顯逐漸恢復鎮定。
她的變化幅度之大,反而輪到達也感到不安。
「決賽和預賽的戰鬥方式沒有差異,總之『幻境摘星』是耐力對決。」
不過即使感到不安,現在也沒辦法做些什麼。
決賽即將開始,不可能有這種時間。達也將不安情緒放在一旁,將心思集中在作戰。
「嚴禁以魄力較量,冷靜安排步調是最重要的原則。」
昴承受達也的視線,誇張縮起脖子。
「穗香,也禁止無謂的小伎倆。要是像練習時使用幻影魔法扔假球,只會浪費體力。」
這次輪到接受告誡的穗香縮起脖子。
「兩位只要專注發揮自己的作風就好。放心,這樣我們就能接收前兩名。」
達也大膽宣稱要包辦前兩名,使得兩人留下些許不安並得到更大自信,開心點頭回應。
◇◇◇
雖說是盛夏,一年當中白天最長的時期已經過去。
到了下午七點,太陽就完全西沉,藍天化為星空。
湖面反射照明的光線熠熠生輝。
六名少女站在湖中零星分布的踏腳用圓柱。
凸顯身體曲線的輕薄服裝,奇妙地不會引人遐想。在水面搖曳的光輝,營造出精靈鄉的韻味——廣受男性歡迎也理所當然。
「幻境摘星」這項競賽,是以專用的球棒敲擊投影於離地十公尺高的立體影像球,以球數來決定勝負。
雖說是敲擊,但是沒有命中的手感,球體也不會破裂或粉碎。
選手所持球棒釋放的訊號,以及球體投影的位置,會由演算機進行分析,兩者重合的時候,球體就結束投影,由球棒訊號辨別選手增加積分,這就是該競賽的計分構造。
在這項競賽取勝需要兩項技術。
如何迅速跳到球體的投影位置。
如何快速掌握球體的投影位置。
兩項要素之中,第二項要素出乎意料容易被忽略。沒有任何東西比光還快,因此到最後,確認立體影像光芒再行動是最快的方法,這是一般公認的觀點——然而這方面也有例外。
空中立體影像有成像之前,有著零點幾秒的延遲。要是能感應到成像葉的光波晃動,就可以比目視實際光芒更快拋抓光球的位置。
穗香的知覺對於光波——正確來說,是對於意味著光波產生的個別情報體變化相當敏銳,因此繼預賽之後的這場決賽,她也得到很大的優勢。
紅色球體在頭頂成像的前一瞬間,穗香就發動術式。
其他選手死心目送這一幕,
下一顆光球成像了。
顏色是藍色。是發光時間最長,也因此最容易得分的球體。
五名選手同時展開啟動式。
率先跳起來的是昴。
選手們每次同時進行啟動程序,率先處理完成的總是第一高中的兩人。
比起同場競賽的選手們,在賽場外圍觀戰的技術人員更是咬牙切齒或緊咬嘴唇。
既然產生如此穩定的差距,就不得不承認CAD的性能差異。
雖說如此,但各校肯定都是選擇極接近大會規定上限的機種,所以硬體性能相同。
剩下的就是軟體性能的差異。
也代表工程師功力的差距。
「混帳,那么小的啟動式,為什麼能進行那麼複雜的運動!」
某處響起這樣的聲音。這個人大概是使用安裝想子顯像濾鏡(將想子濃度與活度視覺化的濾鏡)的攝影機,拍下穗香與昴的啟動處理(將啟動式展開到讀取的處理)過程。
筆直——無視於重力加速度的影響——飛向立體影像,在光球前方靜止,得分之後描繪拋物線回到踏腳處,取消慣性之後著地。
穗香與昴在這一連串的動作中,一次也沒有操作過CAD。換句話說,她們用來起跳的啟動式,就已經記述起跳到著地的所有工序。
啟動式越小,啟動處理程序越快完成。
啟動處理程序進行次數越少,對魔法師的負擔越輕。
以最少的魔法力,進行最快的事象改寫。
「簡直就像是托拉斯·西爾弗啊!」
某人咂嘴如此抱怨。
「小梓,怎麼了……?」
梓回神轉身一看,真由美詫異看著忽然睜大眼睛僵在原地的她。
「小……沒事。」
梓低頭縮起身體,真由美回應「是嗎?」繼續觀戰。
平常梓就會做出這種反應,所以真由美應該不太在意。
但梓和以往不同,內心被不同於害羞的情緒占據。
(……簡直就像是「托拉斯·西爾弗」?)
這是剛才某人的抱怨。
這句話隱藏在歡聲與哀號之中,卻不知為何清楚傳入梓的耳里。
(完全手動改寫那個啟動式……活用「泛用型主系統連結特化型副系統」的最新研究成果……將「循環演算系統」寫入泛用型CAD的技術力……「冰炎地獄」……「聲子邁射」……「冰霧神域」……全是沒有公開啟動式的高階魔法程式……)
這場大會令人驚呼連連的各種「特技」,在同樣立志成為魔工師的梓腦中不斷盤旋。
(「簡直」?「像是」托拉斯·西爾弗?
不對,這種能耐……只有托拉斯·西爾弗「本人」做得到吧……)
——或許和我們一樣是日本的青少年——
忽然間,梓的記憶響起他的聲音。
「……說真的,怎麼了?不舒服的話可以去休息喔。」
「不,真的沒事……」
梓忽然彈了一下,使得真由美以狐疑又擔心的眼神凝視,但梓沒有餘力進一步掩飾。
聲音從記憶中甦醒。難道說,那句話並非推測……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如今梓的意識只塞滿這三個字。
在逐漸遠離的現實之中,兩名學妹奪得遙遙領先的成績,迎接第一節比賽的結束。
◇◇◇
結果正如達也的預言,「幻境摘星」以穗香與昴囊括前兩名的成績落幕。比賽一結束,達也還沒來得及分享優勝的喜悅就被叫去會議室。
女同學們完全不顧形象樂不可支,但是這裡和外頭成為對比,等待著達也的是把情緒壓抑之後,進一步隱藏在正經表情底下的學長姊們。
真由美、摩利、克人、鈴音、服部、梓。
第一高中的幹部齊聚一堂。
此外,桐原與五十里也在。
由於才剛有人受哦惕,他們基於立場應該無法將喜悅展露在外,即使如此,他們(與她們)的表情看起來還是稍微僵硬過度。服部的表情尤其硬梆梆,就像是不
知道該選擇何種表情,只好複製一張臉當成面具戴上。
達也判斷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在內心做好警戒。
「今天辛苦了,感謝你協助立下超過期待的成果。」
真由美投以相當繁文縛節——應該說制式化的話語。
達也敏銳發現到,她在開口之前,向克人眨眼使了一個眼神。
「這是選手的努力。」
達也同樣回以保守的制式回應。從剛入學那時候算起,這是久違出現的緊張感。
「這樣的成績,當然也來自光井學妹、里美學妹與其他人各方面的努力。
但是在場所有人都承認達也學弟的貢獻非常大。
你負責的三項競賽,實際上未嘗敗績……新人戰現階段的積分能維持在前兩名,我認為都是多虧達也學弟。」
「……感謝稱讚。」
達也停頓片刻之後客氣低頭致意。
並且就這麼避免視線相對,等待真由美說出下一句話,但她遲遲沒有進入正題。
達也緩緩抬起視線,發現真由美正以目光阻止克人。
看來克人原本想代為說出難以啟齒的話題。
到底是什麼話題令她遲疑到這種程度?
真由美察覺到達也正在觀察她,像是認命般緩慢眨眼,開口說道:
「如同剛才所說,即使『秘碑解碼』直接棄權,我們在新人賽也穩居亞軍。現在的第二名是第三高中,只看新人戰的積分差距是五十分。如果三高在『秘碑解碼』的名次高於第二名,新人賽就是他們得到冠軍,低於第三名就是本校奪冠。」
那麼,為了得到總冠軍的戰略目標——避免新人賽積分落後過多的目標就得以達成。
明明如此,他們到底為什麼緊張成這樣?
而且,自己為什麼會被找來這裡?
達也差不多開始煩躁了。
「在新人賽開始之前,我認為這樣就已經足夠。」
真由美似乎也明白達也心情開始變差。她隱瞞情緒的表情隱約混入狼狽的神色,聲音變得慌張並顯現焦慮。
「不過走到這一步……」
即使如此,她似乎不想重新整理情緒,想要一鼓作氣說完。
來到這個階段,達也總算明白他們想讓自己做什麼。
「我希望新人賽也能奪冠。」
真由美的語氣,不知何時恢復為原本的說話方式。
「三高的一條將輝與吉祥寺真紅郎將在『秘碑解碼』出賽,你知道嗎?」
達也聽到真由美的詢問,只回答一聲「知道」。
「這樣啊……先不提一條,達也學弟或許比較熟悉吉祥寺吧。既然他們兩人搭檔,中途落敗淘汰的可能性就很低。要是我們在『秘碑解碼』棄權,幾乎不可能在新人賽奪冠。」
所以,要找他——
「所以達也學弟……你能不能代替森崎學弟他們參加『秘碑解碼』?」
真由美告知的「要事」,正如達也在對話途中的推測。
「……方便請教兩個問題嗎?」
「好的,什麼問題?」
達也早已知道九成答案,但還是姑且希望能夠講明。
「預賽的最後兩場是延到明天舉行吧?」
「對,正是如此。有監於這次的狀況,我們請大會更改了明天的賽程。」
「記得即使選手手上無法繼續參賽,也不能臨時更換選手吧?」
「這方面也考量到狀況,請大會以特例處理了。」
這也是正如預料的答覆。
不過即使正如預料,是否能接受依然得另當別論。
「……為什麼要選擇在下?」
這不是詢問,是拐彎抹角的拒絕。只是因為禮貌上不能直接對學長姊說「不」。
真由美應該是大致預料到達也會如此回應,卻想不到說服的方法,所以遲遲開不了口。她現在也是一臉為難地露出客套笑容。
「因為我覺得,達也同學最適合代打……」
「先不提實技成績,如果是實戰身手,你在一年級男生之中應該首屈一指。」
至今交給真由美負責發言的摩利,或許是看到真由美支支吾吾的回答認為形勢不利,因此加入「說服」的行列。
「『秘碑解碼』並非『實戰』,是禁止以身體格鬥的『魔法競賽』。用不著在下指出這一點,各位應該也能理解。」
即使如此,也不足以讓達也默默接受。
「不過即使只使用魔法,我覺得你的戰鬥力也非常突出。」
摩利悄悄將視線投向服部,服部隨即露出有苦難言的表情蹙眉。
相當無情卻因而相當有效的這種說服法,使得達也無法繼續以「實力不足」為藉口,但他手中的牌不只這一張。
「可是在下並非選手。如果要找代打,只參加一種競賽的選手,應該還有好幾位。」
這次摩利也無從反駁。
「即使這時候不考慮一科生的自尊心,明明有『選手』可以代替,卻從『後勤人員』挑選代打,我認為會在後來造成心結。」
這大概是她們最煩惱也最不願說出口的部分。
新人賽傾向於用來培育新生。即使今年能夠獲勝,要是對明後年的正規賽造成負面影響,就某種意義來說是本末倒置。
重點競賽居然選擇後勤人員,而且還是二科生擔任代打,不只是剩下的選手,有可能徹底撕裂一年級一科生整體的自尊心。
真由美她們沒有反駁。達也判斷這個話題也差不多就此結束,正要以告辭的話語斷然作結的時候……
「司波,別天真了。」
響起克人沉穩充滿份量的聲音。
達也一時之間無法回應。
因為他無法理解克人這番話。
達也所說的確實是以正確論點包裹的逃避藉口,卻應該是正確的論點。
要是他參賽,即使無法勝過第三高中,或許也能得到第二名。
「秘碑解碼」前兩名的分數相差四十分,拿到第二名就能在新人戰奪冠。
然而在這種埸合,在新人戰奪冠的最大功臣,從任何人來看都是達也。
對於以膚淺菁英意識定型的花冠一科生來說,肯定難以接受這種結果。即使是以預賽落敗收場,他們依然難以認受達也這個雜草二科生,擔任「秘碑解碼」的代表選手出賽。
「你已經是代表隊的一員了。」
然而克人的指摘,直接命中達也的思緒盲點。
「無論是選手還是後勤人員,你都是從一年級兩百人之中獲選的二十一人之一。」
克人這番話有弦外之音。
達也這個人,早就對一科生的心理造成莫大的衝擊與混亂。
「而且在這次的緊急事態,代表隊的隊長七草選擇你擔任代打。
既然身為團隊成員,並且允諾會盡到職責,就要履行隊員的義務。」
「可是……」
即使如此,達也還是不得不繼續反駁。這麼一來,其他人會……
「既然是隊員,就不容許違抗隊長的決定。
輔佐隊長的我們,要是判斷這項決策有問題,就會先行阻止。
我們以外的隊員無權提出異議。
對……包括本人或是當事人,所有人都不例外。」
達也瞠目結舌,中斷說到一半的話語。
如今達也總算理解克人這番話的意思。
無論是誰無法接受,無論是以何種結局收場,身為負責人的他們將會負起全責——這就是克人的意思。
「司波,不准逃避。即使是候補,既然獲選參賽,就得盡到自己的職責。」
這番話並不是只以「九校戰」的觀點而論,因為九校戰原本就沒有候補制度。
——不准把二科生身分當成逃避的管道。
——不准講藉口。
——不准甘於「弱者的地位」。
「即使是候補」就是這個意思,「候補」包含「雜草二科生」的意思。
退路完全被封鎖。
而且——既然被說到這種程度,達也不想逃避。
「明白了,在下會履行義務。」
真由美與摩利因安心而放鬆表情。
克人沉穩點頭示意。
「所以除了我以外的隊員是哪兩位?」
面對學長姊,語氣卻稍顯柔和,是達也刻意而為。
應該說,他直到剛才都刻意使用比以往強硬的語氣。
「由你決定。」
「啊……?」
達也並不是在裝傻
,而是再度無法理解這句話。
「另外兩名人選交給你決定。」
克人以不同話語下達相同指示,並且像是現在才想起來一樣,額外補充一件事。
「最好可以現在當場決定。不過如果需要時間,一小時之後再過來。」
達也聽到克人這番話,反射性地心想「他還是老樣子」。
四月進攻「Blanche」大本營時也是如此。克人完全不在意將決定權交給學弟。
如果連責任都推脫出去,就單純是一種姑息自保的做法,不過以克人的狀況,他唯一不會拋棄的就是責任。與其說是領袖教育的成果,這應該是天性……達也趕走這份不著邊際的思緒,讓意識回到當前的詢問。
「不,如果只是選人就不需要時間……」
達也腦中已經列出兩名候選人。
「但我不確定對方是否會接受。」
「我們也會陪同說服。」
……換句話說,就是不容許對方拒絕。
達也今天第一次得知,十文字家的長子繼承人,個性其實相當霸道。
「選誰都可以?選擇代表隊以外的人也行?」
達也莫名感到愉快,有種想要盡情使壞的心情。
「咦?這就有點……」
「無妨。反正事到如今累積這麼多例外,再加一兩個例外也沒差。」
「十文字……」
真由美露出無奈的表情,投以稍微責難的目光,但克人臉部肌肉動都不動。
「那麼,我選一年E班的吉田干比古,以及同為一年E班的西城雷歐赫特。」
「喂,司波!」
服部以慌張的聲音想插嘴,但鈴音揮手制止。
「就這樣吧。中條。」
「呃……有!」
即使梓呈現過度反應,克人也完全不以為意。
「把吉田干比古與西城雷歐赫特叫來這裡。沒記錯的話,他們兩人和啦啦隊應該是使用不同管道住在這間旅館。」
克人看似豪邁大膽——實際上應該也是如此——卻連這種細節都很清楚.總之在這種時期,既不是正規成員也不是啦啦隊的學生卻住在這間旅館,這是相當特別的例子,知道箇中原因的人應該會注意到這件事,所以知道他們的狀況也不奇怪。即使如此,達也依然非常佩服克人。
「……達也學弟,不介意說明為何選擇他們吧?」
既然摩利也交給克人負責說服,應該不是在這時候選要提出異議。
但她肯定無法接受,應該說她質疑這樣的選擇。
「當然不介意。最大的理由在於我幾乎沒看過男子組的比賽與練習。」
達也只負責女子組的技術維修,事實上完全沒看過一年級男子選手的比賽與練習。
「我先全不知道他們擅長的魔法與魔法特性。而且明天就比賽了,要是從頭調查會來不及擬定作戰與調校。」
「……意思是你很熟悉剛才說的兩人?」
「是的。吉田與西城不只是我的同班同學,而且我很熟悉他們。」
「嗯……這話有道理。即使其他工程師幫忙調校,若是不清楚對方實力的話,應該很難培養團隊默契。」
摩利若有所思地點頭回應,接著忽然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那麼,其次的理由是什麼?」
摩利語帶玄機如此詢問,達也則是沒有絲毫猶豫,回以直截了當的答案。
「是實力。」
「喔?」
達也充滿自信的回答,不只是摩利,真由美、克人與鈴音都投以深感興趣的視線。
◇◇◇
「我說達也……真的假的?」
雷歐露出比起疑惑更像無計可施的表情,反覆提出相同的詢問。
「先不提七草會長,你認為是文字總長會說這種精心設計的謊言。」
達也回覆的語氣逐漸變得愛理不理。
「慢著,你說『先不提會長』,我又不清楚……唉,果然是真的?」
雷歐這次像是隨時會搔抓臉頰般深深嘆氣。
他身旁的干比古無所適從,視線游移不定。
「Miki,稍微冷靜點吧?」
「我叫作干比古。」
可能是艾莉卡以既定模式消遣干比古,使得他稍微分散情緒,一屁股坐在空床上。
這裡是達也使用的雙床雙人房。幹部全體出動讓兩人答應代打之後——真的幾乎是硬性強迫——達也帶他們兩人來到這裡說明今後的計劃.
艾莉卡與美月也跟了過來,這就真的是「既定模式」。
此外深雪、穗香與雫,依然被英美、昴與其他選手纏著,無法擺脫欣喜若狂的眾人。
「可是……我與干比古都沒做任何準備啊。」
「說得也是……不只是CAD,我們連服裝都沒打點啊。」
干比古的臉色有些蒼白。自己這個二科生忽然提拔為新人賽的選手,未曾想像過的這種狀況應該使得他困惑又畏縮。不過干比古本人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感到怯懦。
雷歐臉色一如往常,卻收起平常那張無懼一切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興趣缺缺。
不提干比古,雷歐展現怯弱的態度,對達也來說出乎預料,即使如此,他也完全不想停止拖他們下水。達也可不希望只有自己受苦受難。
「放心吧,我也一樣沒準備比賽服裝。」
「慢著,你這番話只會讓我擔心……」
雷歐立刻吐槽,達也則是向他搖了搖手。
「放心吧。要是沒辦法放心,那就別擔心。」
「等等,還不是一樣!」
這次是艾莉卡即時吐槽。
達也不禁心想,這兩個人果然很有默契。
「總之也對。換句話說,我想表達的只有一個意思……就是沒問題。已經請中條學姊調度防護服與襯衣。別看中條學姊那樣,她做事非常穩當。會妥善幫忙備齊合身的裝備。」
沒人反駁「別看她那樣」這句話。看來沒人對「看不出來相當可靠」的評價有異議。
「CAD由我準備,每人給我一小時就可以弄到完美。」
要將CAD從空白的狀態,配合魔法師個人特性調校到可以使用的狀態,一般來說通常需要三倍的時間。
然而雷歐與乾比古都沒有特別驚訝。
其中一個原因,在於他們不曉得只用「一小時」多麼厲害,但因為這四天見識到許多「驚奇箱」,使他們產生「如果是達也就沒有不可能」的想法。
「不要緊嗎?已經九點了耶。你還要調校自己的吧?」
這四人之中最熟悉CAD調校辛勞的艾莉卡,是唯一面露擔憂詢問的人。
「不要緊,我自己的十分鐘就能完成。」
看來是杞人憂天。艾莉卡重新體認到他破格的程度,誇張嘆了口氣。
「十分鐘是吧,原來如此,十分鐘……我莫名開始覺得擔心你是很蠢的行徑。」
「很遺憾,其實我沒有很從容。」
「啊?」
然而,艾莉卡半作戲露出的無力表情,聽到達也難得說出泄氣話時,像是發出「啾」一聲般迅速繃緊。
「畢竟事出突然,沒辦法擬定稱得上作戰的作戰。
而且不可能有時間練習,所以只能直接上場。
只有粗略決定大方向就聽天由命,和硬著頭皮開打沒有兩樣。
對我來說,儘是情非得已的條件。」
達也脫口而出的話語,比起泄氣話更像怨言。
艾莉卡將繃緊的表情放鬆,誇張點了點頭。
「……對喔,畢竟耍心機是達也同學的作風。」
「你講得真過分。」
艾莉卡刻意用扮黑臉的形容方式,使得達也放鬆肩膀的力氣,順便放鬆臉頰的力道。
「那麼……抱怨既定的結果也無法解決任何事。在市原學姊與中條學姊湊齊必要資源之前,我們先討論作戰吧。」
「剛才明明說沒辦法擬定作戰……」
艾莉卡立刻抓住話柄消遺,美月則是露出憂鬱表情阻止(不過就只是站在她面前)。
「艾莉卡……至少別妨礙達也同學他們啦。」
「好過分!美月,我是想要儘量緩和這股沉~重的空氣……」
「是是是,在這股沉~重的空氣散光光之前,就稍微安靜一下吧。剛才說沒時間的人就是艾莉卡耶~」
美月最近似乎也終於掌握到應付這個朋友的訣竅,以前那種不知所措、被拖著跑的狀況漸漸越來越少了,
「唔……」
被隨口打發的艾莉卡鼓起臉頰,但終究沒有繼續調侃。無論她說什麼或是採取何種態度,到最後依然是擔心達也、雷歐與干比古,才會一起來到這裡。
「首先是陣型。」
達也一樣把剛才的調侃當成沒發生過,繼續討論下去。
「我來攻擊,請雷歐負責防守,干比古擔任游擊。」
「好啊,不過所謂的防守要做什麼?」
「我也想問這個問題,游擊是指?」
雷歐與干比古兩人,或許是至此終於認命,也或者是鬥志開始高昂,不過最有可能的狀況是他們純粹看開了。總之無論是何種理由,他們一反剛才的態度變得積極,使得達也的說明也變得更加流暢。
「『防守』的職責是保護己方秘碑不受敵人攻擊。
你知道『秘碑解碼』的勝利條件吧?」
對於這個問題,雷歐以沒什麼自信的語氣回答。
「使對方小隊無法繼續戰鬥,或是把藏在秘碑里的密碼輸入終端機,對吧?」
「對。而且想讀取隱藏的密碼,一定要使用無系統的專用魔法式打向秘碑。專用魔法式會成為鑰匙將秘碑一分為二,秘碑打開之後就禁止以魔法拼回去。不過並沒有禁止己方以魔法阻礙秘碑打開。此外,專用魔法式的最大射程被設定為十公尺,即使從更遠的距離發動,也無法發揮開鎖功能。」
「……也就是說,防守的職責有三項:阻擋敵方小隊接近秘碑到十公尺以內、即使秘碑被開鎖魔法式命中也要阻止開啟、即使秘碑開啟也要妨礙敵人讀取密碼,對吧?」
「滿分。」
達也滿足點頭回應雷歐的詢問。
「一般來說是使用對抗魔法阻止『鑰匙』發動,但如果是之前那種方式,使用硬化魔法也可以阻止秘碑分割。正確來說,可以創造出『即使分割依然拼在一起』的狀況並且維持。這麼一來,就不算是在秘碑分割之後『再度拼回去』,不算犯規。」
雷歐先是露出無奈的表情,接著立刻朝達也投以懷疑的目光。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不過達也,這完全是『耍心機』啊……」
但是這種程度的挖苦(其實只是朋友之間的玩笑話)無法令達也認輸。
「雷歐講得和艾莉卡一模一樣。」
內心動搖而放聲大喊的是雷歐。
「別這樣說啦!」
「這是什麼意思啊!」
艾莉卡立刻產生連鎖反應。
「好了好了,艾莉卡,忍住忍住。雷歐同學也請冷靜下來。
兩人在美月的仲裁之下,立刻將相對的視線移開。
「……『鑰匙』這部分我能理解,不過要怎麼擊退敵人?」
雷歐重振精神繼續詢間。
「不能用拳腳攻擊吧?雖然不是自豪,但我不擅長遠距離攻擊魔法啊。」
「用這個。」
達也說完取出的,是之前以雷歐當白老鼠的那把「劍」。
「……可是,比賽禁止物理攻擊吧?」
雷歐說完之後,達也遞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導覽手冊?」
雷歐詢問「這怎麼了?」之前,發現有一頁的邊角摺起,因此打開手冊代表詢問。
「『秘碑解碼』的比賽規則?」
該頁對毫無基礎知識的觀眾簡單說明規則,並且印上比賽時的照片。
「如同手冊所寫,以魔法發射物質攻擊對手不算犯規。」
「以魔法發射物質……這麼說來,我懂了。」
這把「劍」的運作形態,是前半截劍刃隨著握柄的動作同步在半空中移動。若以魔法系統來說,形容成「劍刃以中空形式伸長」比較適切,但表面上看起來是折半的劍尖到處飛。既然沒有物理上的連結,就滿足「以魔法發射物質」的條件。
「那麼達也,你製作這個東西是基於這層考量?」
雷歐問得很認真,達也則是一邊苦笑一邊以頭部動作回應——當然是搖頭。
「總覺得你太看得起我了……這只是靈機一動做出來的東西。我可沒有總是滿腦子鬼主意到這種程度。」
達也隱約明白雷歐與艾莉卡不接受這種說法,但是時間可貴,所以達也當成沒看到。
「這把武裝演算裝置——『小通連』已經配合雷歐的特性設定。之前提到要將分離間距與持續時間改成變數,這部分也處理完成了。麻煩操作時別搞錯。」
「唔呃,沒預習就直接上?」
「明天各方面都差不多是直接上。」
達也停頓片刻,咧嘴露出耐人尋味的笑容。
「而且,我保證比之前好用很多。」
「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
雷歐以無懼一切的表情回應達也的反派笑容,接過「小通連」。
「…再來是乾比古的職責……」
「沒錯,達也,我該做什麼?」
坐在床上的干比古探出上半身。剛開始他明顯不知所措,如今則是頗為積極,或者應該說提起幹勁了。現狀稍微多點衝勁比好,所以達也對此沒有多說什麼就進行說明。
「游擊的職責,是從旁支援攻擊與防禦。」
達也簡潔回答之後反過來詢問。
「你應該還有其他類似之前雷擊魔法的遠距離魔法吧?」
「這個,嗯……」
干比古回答得很含糊。
傳承古式魔法的家系,傾向於隱藏己身擁有的魔法技能。
如今各種魔法都依照現代魔法學整理為不同類則與系統,除了部分特殊魔法,隱藏魔法技能只具備形式上的意義,但是根深柢固的價值觀,依然明顯地持續反映在下意識的行動上。
然而明天就要組隊上場,干比古現在不老實回答會造成困擾。
「那種雷擊魔法的殺傷性是C級吧?」
「……那個魔法說到底只是以麻痹對方為主的,所以等同於C級。不過因為沒公開,所以沒列入分級表。」
「沒公開啊……那麼明天不方便使用吧?」
「不……無妨。因為保密的不是魔法本身,而是發動過程。只要從符咒改以CAD發動就不成問題……我說達也。」
「什麼事?」
「達也……你說過吧?我的……吉田家的術式太冗贅,所以我無法隨心使用魔法。」
「對。」
在艾莉卡瞪大眼睛凝視之下,達也毫不猶豫——或者該形容為毫不客氣點頭回應。
美月以雙手搗嘴。
連雷歐都啞口無言。
要將古式魔法名門長年累月鑽研而成的術式斷言為「缺陷品」,必須具備充分自信。
不然就是認定己身流派最強的井底之蛙,沒有自知之明的膚淺傢伙。
達也不像是後者。
「……那麼,達也可以教我更有效率的術式嗎?」
「不是教你,是改編。」
「……抱歉,我不懂兩者的差異。」
仔細一看,干比古的雙手用力交握,雖然不明顯但確實在顫抖。
「例如那個雷擊魔法,我想應該是『雷童子』的衍生型,我能做的只是刪除術式冗贅的部分,重新編譯啟動式,讓構築出來的魔法式能以更少的演算量,達到相同的事象改寫效果。使用出來的魔法始終是干比古早已熟悉的魔法。」
「……原來你真的用看的就知道,那個魔法確實是『雷童子』的衍生型。施加了難以辨識術式真面目的偽裝,防止他人抓到術式弱點。但是這應該就成為達也所說的冗贅。」
「在需要詠唱冗長咒文的那個時代,這種偽裝或許能有效避免對方在施法過程妨礙。但是現代魔法以CAD高速化,除非在展開啟動式的時候就判別魔法種類,否則針對術式固有弱點進攻的對策幾乎沒有意義。因為要是在構築魔法式時才辨識術式,還在選擇對策時,對方的術式就已經發動了。對現代魔法真正有效的對抗魔法,只剩下無視於魔法種類使其失效的魔法。」
干比古輕聲發笑。
笑聲不可思議地沒有自嘲的意思。
「哈哈,原來如此……難怪威力應該比較強的古式魔法敵不過現代魔法。」
「干比古,這你就錯了。」
「啊?」
「古式魔法與現代魔法沒有優劣之分,各自何優缺點。
若單純正面交鋒,發動速度壓倒性取勝的現代魔法占上風,但如果是從知覺範圍外側偷襲,古式魔法的威力與隱秘性就有優勢。
九島閣下不是也況過嗎?重點在於使用方式。而且我之所以推薦你參賽,就是認為你所擁有魔法的奇襲力,會成為
強大的武器。」
「奇襲力啊……第一次有人對我這麼說。」
干比古閉上眼睛感慨低語,接著像是擺脫迷惘睜開眼睛。
「明白了。我能使用的術式不只是符咒,姑且也寫成了CAD程式,達也就隨自己的意思改編吧。我決定相信達也。」
「謝謝你,干比古。既然你願意相信,我想順便再問一件事。」
「好啊,這是必要的事情吧?那我不打算隱瞞。既然是父親大人送我進來就讀,即使經過這種緣由泄密,家裡應該也無從抱怨。」
「放心,我口風很緊。」
「啊~我口風也很緊。我保證不會把現在聽到的事情說出去。」
「我也是。」
「你當然知道我口風很緊吧?」
至今默默旁聽,達也以外的在場同學們,爭相表示自己口風很緊。
干比古朝最後一人投以質疑的眼神,但還是以理性說服感性,面對達也點頭示意。
「那我長話短說直接問,你能使用『視覺同步』嗎?」
干比古停頓片刻才回答,並不是因為猶豫,而是驚訝。
「……你連這種事都知道?九重老師連這件事都告訴你?」
「算吧。」
「……達也,你著實令人驚訝。那個……答案是肯定的。雖然做不到『五感同步』的程度.但是可以同時做到兩種感官的『知覺同步』。」
「干比古,視覺就夠了。那麼關於作戰……」
達也並沒有特別壓低音量,但干比古自然而然擺出豎耳聆聽的姿勢。
達也如同自己的宣言,不到一小時就將雷歐的CAD調校完成。
雷歐接過調校完畢的自用CAD與武裝演算裝置,和自願協助進行小通連使用訓練的艾莉卡,一起前往野外演習場。
時間已經很晚了,但只要雷歐陪同,艾莉卡應該不會遭遇任何狀況,也不會引發任何狀況,所以達也妥協了。
蛻在達也正快速調校干比古用的CAD,梓則是在旁邊愕然凝視這一幕。以使用者身分在場的干比古,對達也獨特的調校方式與打字速度瞠目結舌,但梓震驚的不是這種表面要素。
達也現在處理的東西,是將以古式魔法傳統器具發重為前提的術式改編而成的現代魔法啟動式。這份「翻譯」說客套話也不算精簡,如同機器翻譯般生硬,到處都有細微冗贅與錯誤。
如果只是修正,對梓來說也不是什麼難事。
然而在她眼前進行的改編,是正統的啟動式改寫工作。
從啟動式理解魔法式運作原理,維持魔法式機能並且改寫啟動式。
啟動式是魔法式的設計圖。有時候改寫啟動式就是改寫魔法式。如果不只是配合魔法師特性進行細部修正,而是進一步去除魔法式運作過程的無謂程序提高效率,這已經不是「修正」或「改編」的等級,而是魔法式的「改良」,甚至堪稱對魔法本身進行改良。
老實說,達也在調校前說明方針時,梓暗自懷疑這種事是否做得到。然而如今在梓的眼前,達也沒有以實驗驗證,甚至沒有觀測過魔法實際發動的樣子,就直接從啟動式抽出魔法主體,刪除不必要的部分,重新構築成新的啟動式。而且整個作業是在「普通的文字編輯器」進行。
梓原本就是自願代替「秘碑解碼」新人賽工程師擔任達也的助手,但她實在無法參與這項瘋狂的工作。後來梓希望至少能幫點忙,協助檢查啟動式成品的文法。同時,她內心的疑惑也逐漸轉變為確信。
他——司波達也,絕對不是高中生等級的魔工師。
不只如此,甚至超越魔工師的範疇。
他正是——
達也無視於梓的混亂,剛好一小時就將干比古使用的啟動式改寫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