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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九校戰篇 下 第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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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惡質的是,對於第一高中來說,接受這個挑戰最有機會戰勝。

(「始源喬治」,真有你的……)

「一點都沒錯。那種防禦力是怎麼回事?」

「結果很可惜,完全沒看到一條以外的選手們的底牌,這樣就無從擬定對策了。」

雷歐與干比古似乎將達也的抱怨往錯誤的方向解釋。

兩人都懾於將輝的強大實力,但是精神受到的打擊,應該不像是得知將會陷入對方策略,如同無法逃離流沙陷阱那麼嚴重。

「我大致能預料吉祥寺選手的戰法,另一人就不曉得。」

「咦,是嗎?」

所以達也決定以兩人誤解的方向處理對話。

「吉祥寺真紅郎發現的『始源碼』是加重系統的正向碼。而他參加的另一個競賽項目是『精速射擊』。

那麼他擅長的魔法,應該是直接對目標位置進行加重程序的『無形子彈』。」

「始源碼?」

「不是改寫目標物的個體情報,而是局部進行加重程序,這種事有可龍嗎?」

「這樣啊……這方面的說明有點長,可以嗎?」

達也預先確認,雷歐猶豫片刻,干比古則是毫不猶豫就點頭。

「魔法式的研究領域,有一種『始源碼假說』的理論。

這個假說還算是廣受支持,主張,加速、加重、移動、振動、眾合、發散、吸收、釋放。四大系統八大種類的魔法,各自擁有正向與負向共計十六種基礎魔法式,以這十六種魔法式搭配組合,就能構築所有的系統魔法。

這種魔法式就稱為『始源碼』。

若從結論來說……這個假說在『能構築所有的系統魔法』這一點是錯的,不過『始源碼』是確寶存在的。」

「……明明是錯的,似確實存在?」

「……抱歉,我現在就聽不懂了。」

干比古與雷歐如此反應,達也揮手示意他們別慌。

「放心,我會詳細說明。

四大系統魔法之中,有些魔法是十六種『始源碼』再怎麼搭配組合也無法構築的魔法,所以『始源碼假說』是錯的。不過確實有些魔法式的特徵足以稱為『始源』。

現代魔法是以魔法式定義改寫後的事象狀態,藉以產生各種作用力。

改寫事象的作用力定義於魔法式,但若沒有定義魔法作用的結果,就不會產生效力。

然而『始源碼』可以直接產生作用力。

換句話說,『始源碼』是定義『加速、加重、移動、振動、聚合、發散、吸收、釋放』本身作用力的魔法式。

所以能構築出並非對目標物整個個別情報體,而是直接對個體單點產生作用的魔法。

現在發現的始源碼,只有加重系統的正向碼。

發現者是第三高中的吉祥寺真紅郎——『始源喬治』。」

最後這句話,使得干比古露出畏縮的表情。

「就覺得吉祥寺真紅郎這名字似曾相識……原來是『始源喬治』。」

達也看到他的臉色心想不妙,但是既然說出口就沒辦法了。

「對,所以並不是只需要提防一條選手。雖然優秀的研究者並不一定是優秀的實行者,不過『始源碼』這種東西,光是能夠使用就很難應付。」

使用始源碼的魔法是直接定義作用力,因此不需要和一般魔法一樣非得定義事象改變結果。達也參加「秘碑解碼」的直接原因——「破城槌」和「無形子彈」同樣是朝著目標平面局部施加壓力的術式,不過「破城槌」必須將施加壓力的平面「整個」改寫為針對加重點施壓的狀態。相對來說,「無形子彈」則不需要改寫施壓面——無論是牆面、地面或人體表面都一樣——的狀態,是

直接寫入壓力現象的魔法。

因此,相較於必須改寫整個目標物情報的魔法,「無形子彈」所需的情報記述(也就是魔法式)可以精簡許多,而且並不是改寫目標物本身的情報,所以「情報強化」這種阻止目標物事象情報被改寫的魔法無法防禦,這是該魔法的一項優點。

以更小型的魔法式就能發動,且無視於事象改寫對象的情報強度,這是很大的優勢。

「幸好『無形子彈』有一個缺點,那就是一定要視認目標位置才能使用。這個諷刺的缺點,來自於該魔法不是對個別情報體產生作用,而是直接對目標物產生作用,所以使用掩蔽物應該就能防止『無形子彈』的攻擊。使用『領域干涉』也可以防禦,但是『情報強化』就不行,這一點需要注意。」

「明白了,我會小心。」

「達也……我有個問題。」

雷歐跟著干比古點頭之後,以有所顧慮的語氣開口。

「雷歐,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和比賽無關……不過達也,你剛才說『有些魔法不能只靠十六種始源碼構築』對吧?那不就表示這十六種始源碼,達也全部知道?」

雷歐的態度與言行容易令人誤會,但他絕對不是笨蛋。

不提知識,但他的智力反而算高。

達也理應早就知道這一點,但依然對這個犀利的指摘咸到驚訝。

「……現階段只有吉祥寺真紅郎發現始源碼。我只是知道四大系統之中,某些魔法無法以始源碼假說的理論來建構。」

「哥哥,差不多該動身了吧?」

雷歐正要開口——正要進一步詢問時,深雪打斷對話。

「也對,下一場的戰台差不多該定案了。我們到總部吧。」

達也起身的背影,拒絕他人進一步的追究。

◇◇◇

第一高中與第九高中的比賽,在「溪谷戰台」進行。

溪谷戰台是「」字形彎曲的人造溪谷。若有溪水流動,就會因為上下流而產生優劣地勢,因此與其說是溪谷,實際上是山崖圍繞而成的細長「」字形湖泊。不,水深沒有達到湖泊的程度(最深只有五十公分左右),所以是細長「」字形的「水塘」。

這場比賽由干比古搶盡風頭。

兩側封閉的細長賽場籠罩著白霧。

完全看不到此賽狀況的觀眾噓聲四起,但是立刻恢復平靜。

觀眾們不愧是為了觀賞魔法競賽而來,大多知道覆蓋此等面積並且維持效力的魔法,屬於多麼困難又高階的魔法。

而且第一高中選手只有薄霧籠罩,第九高中選手卻是濃霧環繞。

九高選手受到濃霧干擾,無法接近一高的秘碑。

他們反覆想消除濃霧,而且實際上也驅趕好幾次,但白色帷幕立刻就再度剝奪視界,如同嘲笑他們徒勞無功。

即使製造氣流吹走霧,取而代之流入的空氣也滿是白霧,所以沒有意義;即使加熱氣溫提高飽和點,也只會促進「湖水」蒸發,降低環境的舒適指數。

產生濃霧的「結界」古式魔法,是無視於飽和水蒸氣密度,直接凝結水氣的魔法。提升氣溫也只會增加水蒸氣的供給,讓霧變得更濃。此外「結界」魔法包含「封閉」的概念,因此製造氣流只會讓充滿濃霧的空氣循環。

這種持續對模糊目標物產生作用的效果,原本就是現代魔法不擅長的領域。

在現代魔法的範疇,若是沒有確認干比古魔法的作用區域——「結界」的範圍,就無法採取有效措施消除這個「濃霧魔法」,而且九高的新人們缺乏古式魔法的知識。

除了是人為設定濃度所以不均勻,這股霧沒有發揮自然現象以上的效果。

沒有迷幻效果、無法降低對方能力,也不會封鎖對方活動空間。

然而光是伸手不見五指,就足以限制人類的行動。

達也側目看向沿著崖壁戰戰兢兢前進的九高攻擊者,躲在霧裡輕易抵達九高陣地。

刻意在他周圍變得稀薄的霧,維持著足以令他快步前進的視界,即使觀眾視界完全被阻擋,也不造成達也的任何阻礙。

既然現狀不用擔心被觀眾看見,就可以毫不保留使用「認知萬物」的視力。

達也無聲無息繞到九高防守者身後,使用「開鎖」魔法。

隱蕆密碼的「蓋子」掉落髮出的聲響,使得防守者連忙轉身,但是達也已經離開。

達也這次不需要喚醒精靈。

維持濃霧結界的就是干比古操縱的精靈,濃霧所及之處就是干比古的「眼睛」所在。

第一高中對第九高中的比賽,在從未交戰的狀況下,以第一高中的勝利落幕。

◇◇◇

決賽在季軍爭奪戰之後舉行。

「秘碑解碼」的比賽時間,再長也未曾超過三十分鐘,不過決賽時間定在相當寬裕的兩小時後,也就是下午三點半。

負責調校CAD的達也,決定在競賽場地度過這兩個小時的空檔,干比古與雷歐則是暫時離開賽場喘口氣。

——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因為不想再看到兄妹恩愛的場面。

三人說好在比賽開始前一小時集合,就各自前往自己想去的地方。

雷歐說要到餐廳簡單果腹之後回房休息。

胃口沒這麼好的干比古,來到旅館頂樓的了擊室。

蓋在富士裾野演習場的道川旅館,可以在瞭望室近距離瞻仰富士山。

吉田家的神只魔法是神道系的古式魔法,如果要進一步分類,則是屬於地只神道系(祀奉國津神的神道系)。

對於神道系古式魔法的術士來說,富土山具有特別意義。

富土山祭祀的是嫁給天津神(之嫡孫)的國津神,富士信仰不分天神地只。

即使除去這種教義上的意義,「靈峰富士」也是魔法能量的巨大集中地。

來到瞭望室的陽台,應該可以直接沐浴靈峰的氣息——如此心想的干比古走到頂樓,遇見出乎預料的人物。

「哎呀……你怎麼跑到這種地方?」

戴著草帽遮陽的艾莉卡,維持手肘靠在扶手眺望富土山的姿勢,轉頭向干比古搭話。

「我來看富士山……我才要問艾莉卡,怎麼一個人跑來這裡?」

依照干比古的說法,瞭望室——包含陽台的頂樓——除了艾莉卡沒有其他人影。

不,干比古現在在場,所以只有他們兩人。

這也是當然的。今天聚集在這裡的人,要說全為九校戰而來也不為過。

即使現在是休息時間,但是季軍爭奪戰即將開始,除了干比古這種基於特別原因的人,只有相當奇怪的人才會專程回到旅館,來到只有富士山可看的了整室。

「我的話,算是因為想要……獨自靜一靜吧。」

視線移迴風景的艾莉卡,側臉看起來有些孤單,令干此古稍微不知所措。

但他沒能離開,佇立在原地也不自然,因此干比古不得已——至少在他的想法是「不得已」——前往艾莉卡的身旁。

「干比古。」

艾莉卡依然將視線固定在日本最高峰開口搭話。

「咦,什麼事?」

——突兀感。

「感覺得到嗎?」

「啊?」

「你是來沐浴靈氣吧?確實感覺得到嗎?」

和往常相同的用字遣詞,和往常不同的音調。

一如往常,和往常不同的語氣。

離開扶手站直的艾莉卡,臉上露出久違四個月……不,久違好一段歲月的真摯表情。

干比古最後看見這張表情,是在她剪短頭髮之前,是比起從春季開始留的頭髮還長的時候。是她劍不離手的兩年前……

「……干比古?」

「啊,抱歉。呃……對,艾莉卡說得沒錯。」

結巴回答的干比占,總算察覺突兀感的源頭。

——艾莉卡以「干比古」稱呼他——

「我是來沐浴靈氣。」

「不是這個。」

「啊?」

「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確實感覺得到靈峰氣息嗎?」

出乎意料的正經眼神,使得干比古在頗感壓力的狀況,端正姿勢調整呼吸。

深深呼吸、吐納。

維持節奏很重要,但是想像更加重要。

呼氣時打造出容器,吸氣時收納進容器。

不是吸氣再吐氣,是吐氣再吸氣。

進行兩三次「吐納」之後,干比古體內逐漸充盈著「生氣」。並非想子或靈子

這種「粒子」。是更接近能量本身的波動,被稱為「靈氣(PraNa)」的「力量」。

干比古確實吸收著靈峰的氣息。艾莉卡親眼見證後,露出不像她會有的低調笑容。

——這是一張有些寂寞的笑容。

「艾莉卡……?」

「什麼嘛,果然做得到嘛。」

「……抱歉,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艾莉卡一如往常用詞簡略,沒顧慮到對方的理解程度就自我總結,但是干比古認為只有這一次,沒能理解艾莉卡的想法是他的錯。

「干比古,你有發現嗎?你正在和以前一樣,和遭遇那場意外之前,被喻為『吉田家神童』的那時候一樣施展著魔法。」

「啊?」

「不,不是和以前一樣,應該是更勝於以往。無論是知覺同步、濃霧結界或是吸收靈氣,都像是呼吸一樣自然完成。」

干比古沒有說「怎麼可能」。

也沒問她為何敢說這種話。

因為干比古當然知道,艾莉卡這名「千葉劍士」擁有什麼樣的「眼睛」。

「這樣不是很好嗎!」

艾莉卡忽然「啪!」一聲用力拍干比古的背,使他踉蹌半步。

「既然Miki這麼順,即使是第三高中也不足為懼!決賽加油吧!」

「我叫作干比古!」

艾莉卡忽然恢復原本的作風,不等回應就轉身離去。干比古朝她身後投以一如往常的話語,暗自鬆了口氣。

干比古沒有意識到自己為何放心,又是為了什麼而放心。

◇◇◇

應該在和妹妹恩愛(這是隊友擅自認定)的達也,和兩人分開後就被叫去會場入口。

「小野老師,辛苦了。」

找他過來的是遙。

「喂,對長輩用這種高姿態語氣……你是明知故犯吧?」

達也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遙垂頭喪氣。

「……反正我的立場不過就是這樣罷了……真實身分曝光的配角,只會像這樣成為『路人們』之一……」

「請不要說這種上帝視角的感想,幾乎都是意義不明的話。」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就是意義不明的女人。」

「……差不多要請您把該轉交的東西給我了。我的時間並不充裕。」

達也伸出手,遙裝模作樣嘆了口氣。

她沒有說出口,只以表情責備達也「這麼不肯配合」,但她可能依然明白時間緊迫,乖乖把剛才拉過來的電動箱(加裝電動輔助輪的行李箱)交給達也。

「真是的……好希望你可以慰勞我一下。我是輔導老師,又不是跑腿的。」

「委託老師送東西過來的是師父不是我。不過……這樣好了。既然您對於打雜有所不滿,就委託您一頂正職領域的工作吧。」

「不,我並不是想爭取工作來做……」

「不用報稅的臨時外快……您不想賺嗎?」

遙的眼中出現淺顯易懂的動搖。

……本質(非「個性」)這麼好的人能勝任諜報員嗎?達也以看熱鬧的心態注視她。

等待回應的時間沒有很久。

「……沒辦法,我們的職責是協助內心惶恐不安的學生。現在不是計較責任範圍與上班時間的時候了。」

達也心想原來如此,她是用這種名目妥協。

但是——

「很遺憾,不是輔導方面,是另一方面的工作。」

「……你想要我做什麼?」

遙忽然表現強烈的戒心。

態度這麼淺顯易懂沒問題嗎?達也這次相當認真地擔心她。

不過,就算她失風被逮,受到「這種」或是「那種」對待,達也依然完全不在意。

「請您查出NoHeadDragon……香港國際犯罪集團『無頭龍』的根據地。」

遙慌張環視四周,像是要撲進達也懷抱般進逼過來。

「你為什麼知道NoHeadDragon?」

遙以不忘記壓低音量的激動語氣詢問。不過即使她詢問,達也依然無可奉告。風間他們獨立魔裝大隊和達也的關係一定要保密,這是掌管四葉家的姨母親自下的命令。即使是「稍微透露」的等級,也不曉得會牽動出何種狀況。

「既然敵方企圖危害,我覺得理所當然要調查對方的真面目。」

所以達也回以這個能夠盡情發揮想像力解釋的抽象答案。但是遙正確理解到,他說的是九校戰遭遇的妨礙行徑。

「……你在盤算著什麼?『公安』與『內情』都已經出動調查本次事件了。司波同學你沒必要出手。」

遙輕聲說著,兩人的構圖就旁人看來很有問題。

達也心想,深雪當然不在話下,但也希望穗香、雫與其他人不會目睹這一幕。

「目前還沒有任何打算。只是,如果該反擊時卻找不到要反擊的對象的所在地,光是這樣就會讓我擔心……話說回來,我覺得這個姿勢會招致誤解。」

遙迅速拉開距離。

或許是年長者的自尊,使得她露出敷衍的笑容想隱瞞羞澀之意。

達也開始想勸她金盆洗手退出諜報界了。

……即使這麼說,他也不想撤回自己的委託。

「……只是以防萬一吧?」

「我不在意您這麼解釋。」

達也立刻點頭回應她試探的視線。

「……明白了。給我一天。」

「真了不起。只要一天?」

這是表里如一,毫不保留的稱讚。

遙露出害羞笑容,似乎並不討厭這樣的稱讚。

◇◇◇

達也拉著電動箱回到帳幕,完全無視於在場所有人員深感興趣地投向自己的視線,取出了裡面的東西。

「……大衣?」

真由美以明顯不顧忌的態度,刻意來到達也身旁觀看他手上的東西,提出這樣的詢問。

「不,是披風。」

達也拿起黑色布料攤開給她看。

是一件以達也身高穿起來也會拖地的西式長披風。

「這也是?」

「這是長袍。」

達也將黑色披風放在桌上,改攤開灰色布料給她看。這件也是似乎會拖地的連帽長袍。

「這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帳幕內部交相冒出滿滿的問號,只有深雪以知道的表情忍住笑意。

「是決賽要用的東西。幸好趕上了。」

「哥哥,這樣不會犯規嗎?」

深雪無視於跟不上話題的真由美等人,以稍微正經的表情詢問達也。

「我想應該沒問題,不過會在比賽之前審核演算裝置的時候送檢。規則說明書沒有禁止選手穿戴織入魔法陣的衣物。」

聽到達也對深雪的回答,真由美頭上增加一個問號,並且詢問達也。

「織入魔法陣?」

「是的,這是古式魔法的術式媒介,運作原理和刻印魔法相同。這件披風與長袍施加了特別效果,術士穿上去可以讓魔法更容易發揮效果。」

「輔助效果嗎……如果衣物本身浪有內含特定術式,應該沒問題吧……」

承受真由美視線的鈴音點頭回應。

「在規則上不成問題。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規則沒有考量到這一點。」

「如果大會說不行,我就放棄使用。反正不是沒有這個就不能打。」

真由美稍微蹙眉,再度轉身面向達也。

「那個,達也學弟……」

她的語氣隱含更勝於不安的擔憂。

「比賽還在進行,所以我要求大家不要高調慶祝,不過我們晉級決賽的這時候,就已經確定在新人賽奪冠。不用太勉強也沒關係喔。」

「我明白。」

不用真由美強調,達也本來就放棄過半的求勝念頭。

——在這個時間點依然如此。

達也委託五十里檢查披風與長袍(不過會這麼做是因為,達也知道五十里家是刻印魔法的權威,五十里自己也沒隱藏他對這兩件衣物的興趣),走出帳幕活動筋骨。

真由美委託代打時賦予的任務,是協助第一高中在新人賽奪冠。

達也認為在晉級「秘碑解碼」決賽的時間點——也就是現在,他已經順利完成任務。

仔細進行暖身運動,是為了避免受傷。

如果是擦傷或挫傷還好,要是骨折或動脈斷裂,他非得保密的能力就會自動發動。

雖然能以自己的意識阻止,是否趕得上卻

很難說。因為他要是遭受嚴重的損傷,自我修復能力會在意識還沒追上之前,瞬間修復他的身體。

九校戰有錄影存檔。即使是人類意識無法捕捉的瞬間狀況。也能事後用影像檔案分析。

達也再度叮嚀自己,並且持續進行比起暖身更像瑜伽的運動。過程中他發現深雪走出帳幕,不過感覺沒什麼急事,因此繼續做完整套比賽前的準備運動。

「哥哥,請用毛巾。」

完成暖身運動挺直背脊時,冰涼的濕毛巾立刻遞到面前。

深雪來到盛夏熱氣底下已經不少時間,毛巾卻冰涼得像是剛從冰箱取出……只要知道她擅長的魔法,就不會覺得不可思議。

這種無意之間的點滴互動,也讓達也覺得自己配不上這個妹妹。

如果生對時代,男性們肯定會爭先恐後,不惜為這個妹妹賠上生命。

不,即使在現代,這個妹妹也可能以隻字片語就讓男人們賣命。達也把自己會率先賣命的事實放在一旁,隱約為妹妹的將來打冷顫。

「哥哥,我臉上有東西?」

深雪應該不認為自己臉上真的有什麼東西,只是看到哥哥用難以形容的表情注視,不知道該如何詢問吧。

——達也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含糊其詞。

「哥哥……」

對於哥哥含糊其詞,深雪——並未追究。

終於到決賽了。下一場的對手肯定很難對付……」

「……是啊。」

逞強也無濟於事。

如果不是比賽而是真實戰場,彼此沒有任何限制直接硬碰硬,現在的達也要同時對付那兩個人……不,即使對手只有一條將輝,也沒有自信斷言一定會贏。

「哥哥處於實力與技術都受限的狀態……而且我就是限制哥哥的其中一人。這樣的我講這種話或許違背常理,還會害您不高興,不過……」

深雪微微低頭,略帶猶豫如此說著,而且確實在此時稍做停頓。

但她立刻抬起頭,靦腆說下去。

「……即使如此,我也相信哥哥不會輸給任何人。」

深雪沒給達也時間回應,就如同燕子輕盈地迅速轉身回到帳幕。達也維持著目送妹妹背影的姿勢暫時佇立。

(真的傷腦筋了……)

如同深雪本人所說,她在限制達也實力的這個系統扮演重要角色。

達也無法以原本實力使用真正技術的原因,有一部分無疑是深雪。

但是達也——不認為深雪任性。

她相信達也不會輸給任何人,這也是她「不希望達也輸給任何人」的心愿。

達也的精神沒有成熟到能夠完全理解這種話中玄機。

但是達也以感性理解這一點。

或許應該說,正因為許下這個心愿的是深雪,達也才能理解。

而且達也沒辦法無視於深雪的心愿。

並不是某人如此下令,或是某人如此設計,只能說他的必理特性就是這種構造。

所謂的「傷腦筋」是這個意思。

看來下一場比賽非贏不可。

然而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困難。

再怎麼計算都看不到勝機,達也不禁嘆息。

◇◇◇

季軍爭奪戰結束,大會宣布決賽使用的戰台是「草原」。

兩校聽到時的反應成為對比。

第三高中的帳幕甚至有人歡呼。

「喬治,和你說的一樣。」

「將輝,我們真幸運。」

兩人克制自己別發出興奮浮躁的聲音,卻藏不住臉上的笑容。

「再來就看那個傢伙是否接受挑戰……」

「如果是他,肯定會接受。因為在毫無掩蔽物的草原戰台,對方非得接受一對一的正面射擊對決才有勝算。」

「正因為那個傢伙擁有『術式解體』這張牌,所以只能藉此找出活路?」

「將輝,一點都沒錯。

他的戰術乍看是出奇制勝,實際上是基於極為縝密的計算而成立。

要是沒有對策,或許會明知不利也要險中求勝。

但他擁有『術式解體』這項對策,應該會選擇勝算最高的正面對決。」

「再來只要你鎮壓後衛與游擊那兩人就好。」

「我覺得後衛沒問題。他的硬化魔法實力挺不錯,但是看起來不擅長其他魔法。

游擊選手……似乎擅長古式魔法。從姓氏來看,大概是那個『吉田家』的術士。我們不知道他會如何出招,這一點令我們不自在,但是從速度層面,現代魔法比古式魔法占上風,毫無掩蔽物的草原戰台,在這方面也對我們有利。」

「尤其以你的狀況,還加上能夠使用『始源碼』的優勢。」

「很遺憾,新人賽的總冠軍被對方搶走……所以至少要拿下『秘碑解碼』的冠軍。」

「沒錯,做給大家看吧。」

將輝有力點頭回應吉祥寺這番語。

「毫無障礙物的『草原戰台』嗎……哥哥,看來會是一場苦戰。」

深雪這番話,代表著前來激勵的眾人意見。

「不,比起溪谷或市區還算好。想奢求就會沒完沒了。」

達也這番話不只是深雪,連隊友——雷歐與干比古都感到納悶,因此達也補充說明。

「一條家的『爆裂』術式,是將液體轉變成氣體時的膨脹力作為破壞力來利用。

利用水蒸氣爆發的攻擊手段,肯定是一條家成員的拿手絕活。

溪谷戰台對於一條選手來說,等同於整座賽場為他準備大量炸藥。市區戰台各處架設了實際有水的水管。

相較之下,草原戰台沒有能夠當成『炸藥』的液體。即使是『王子』,應該也沒辦法汲取地下水製作『炸藥』。

若是森林或岩地戰台當然比較好打……不過光是避開條件最差的溪谷就該慶幸了。」

一年級眾人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相較之下,高年級眾人臉色依然很差。

「……不過,你們非得在毫無遮蔽物的賽場和擅長炮擊戰的魔法師交戰,這項不利要素並沒有消失呀。」

「司波,你有策略嗎?」

服部繼真由美的指摘開口詢問。

他非常難得主動向達也搭話。

達也同樣無法完全掩飾意外感,回答慢了半拍。

「老實說,如果一條選手使用原本的戰法,我就無計可施……但他似乎過度在意我。所以要是能夠撐到近身戰,或許有辦法。」

「進行格鬥戰會犯規啊?」

「別碰到對方身體就好,我有方法。」

達也露出稍微沒自信的笑容,回應桐原的疑問。

◇◇◇

新人賽「秘碑解碼」決賽。

很想將選手上場時的觀眾席形容成歡聲雷動,但是疑惑議論的觀眾占了壓倒性多數。

干比古暴露在看好戲的好奇目光之中,重新將長袍帽子戴得更深。

另一方面,沒帽子的雷歐把頭縮在披風的高領底下,似乎想儘可能遮臉。

「我說……這身打扮還是不太對吧?」

「使用方式正如我剛才的說明,怎麼了?」

達也明顯離題的這句回答,是暗中勸告雷歐死心。

「……為什麼只有我們?」

干比古這句抱怨,是針對唯一沒扮裝的達也發牢騷。

「擔任前鋒的我,哪能奪這種跑步會礙事的東西?」

但是干比古的抗議,也以作戰為名義被輕易駁斥。

「混帳……那傢伙這時候肯定在笑吧。」

雷歐沒有明講「那傢伙」是誰,不過對於達也身後的兩人來說,不需要特別指明。

「啊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笑喔~那是怎樣,那是怎樣!啊哈哈哈哈哈哈……」

正如三人的推測,艾莉卡在觀眾席捧腹大笑。

「艾莉卡,別笑了啦……」

美月不好意思地反覆規勸,使得大笑總算降低到失笑的等級。

「啊~笑得好痛快。所以我才會這麼注意達也同學的所作所為呢!」

「……現在是艾莉卡比較受到注目喔。」

艾莉卡開心地如此宣稱,旁邊的美月則是害羞縮起身體。

「抱歉抱歉。剛好戳中我的笑點。我不會再胡鬧了,所以美月,恢復心情吧。」

「真是的……拜託你喔。」

美月以肌膚感受周圍刺過來的視線移回場中(她沒勇氣親眼確認),才總算抬起頭。

「不過,那個是什麼?」

草原戰台沒有掩蔽物,從觀眾席可以直接眺望整座賽場。但是距離依然太遠而看不到細部狀況,因此和其他戰台一樣,以大型螢幕顯示各選手的表情。

艾莉卡凝視第一高中陣地畫面里的干比古與雷歐。

她專注凝視一陣子之後,像是宣告投降般搖頭。

「不行,我看不出那是什麼用意。不過以達也同學的作風,肯定不是故弄玄虛。」

「……好多『精靈』聚集在吉田同學的長袍……」

「啊?」

艾莉卡的自言自語得到意外的回應,她轉頭一看,美月取下眼鏡的雙眼隱含神秘的光芒,令她咽了口氣。

雷歐與干比古的服裝,莫名有種搞錯了時代或格格不入的感覺,使得不少觀眾議論紛紛,卻幾乎沒有嘲笑或冷笑之類的態度。推測那件「長袍」與「披風」究竟有何用處的好奇心,捕捉了觀眾的意識。

然而交戰對手可不能只以「好奇心」了事。

「只是虛張聲勢吧?」

將輝與吉祥寺同時搖頭否認隊友的推測。

「那個傢伙知道喬治的身分……所以是『無形子彈』的對策?」

「我的魔法確實沒有貫穿力……但也不是一塊布就足以防禦。而且我不認為他是以這麼天真的想法擬定對策。」

「或許是引導我們如此推斷的作戰?」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不過……」

將輝含糊其詞。

「……猜不透,難道他事到如今還留了一手……」

吉祥寺緊咬嘴唇。由於他自認足智多謀,因此更是心有不甘吧。

「我們不能毫無警戒,但胡亂猜測未知的事也沒意義。硬碰硬多少得背負些風險。」

將輝可能是為了斬斷吉祥寺的迷惘,以稍微堅定的語氣斷言。

即使如此,將輝自己也並非沒有迷惑。

引發觀眾好奇心的源頭,也是引發交戰對手警戒心的源頭。

選手們以及加油區的眾人無從得知,不過看台還有另一個騷動的理由。

令總部附近看台騷動約理由。

一位出乎意料的貴賓蒞臨。

「九島老師!您怎麼大駕光臨了?」

平常都在大會總部VIP室以螢幕觀戰的九島老者,忽然出現在來賓席。

「想說偶爾也要來這裡觀戰。」

九島烈朝著立正不動列隊歡迎的大會委員們從容點頭回應,坐在緊急準備的皮椅上。

「這當然是我們的榮幸……」

對於大會委員「但您為什麼忽然前來?」的弦外之音,九島老者和藹回答。

「沒什麼,我只是發現一個有趣的年輕人。」

比賽即將開始的這段時間,恐怕是選手內心迷惘最為強烈的時間。無論擁有再多的自信與勝算,依然必須實際交戰才能分出勝負。這種競技大會不像季度聯賽那樣反覆和相同對手交戰,而是只會和對手交戰一次,因此對於敵方實力不明的不安情緒尤其強烈。

然而這種迷惘,只會持續到比賽開始的笛聲響起。

一旦開戰,內心就不容許迷惘。

比賽開始的訊號聲一響,雙方陣營就相互炮擊。

魔法的遠距離攻擊。

觀眾興奮迎接這個局面,第一高中加油區則是大感意外地啞口無言。

雙方陣地距離約六百公尺。

這個距離比森林或溪谷戰台短,但如果以真槍的有效射程計算,這個間距使用衝鋒鎗有點吃力,是狙擊槍的距離。

雙方以外表完全就是手槍的CAD相互瞄準發射,走向對方拉近距離。

達也和預賽與準決賽一樣採取雙槍戰法。

相對的,將輝把準決賽的泛用型改成特化型。

達也以右手的CAD打下對方的攻擊,以左手的CAD發動攻擊。至於將輝,則是刻意捨棄防禦專注攻擊。

這樣造成一個結果。

原本就相差甚大的攻擊力,差距更加懸殊。

將輝的每發「射擊」都蘊含決定性的打擊力,達也的「射擊」只能達到牽制等級。

達也的振動魔法,就只是射得到對方的所在位置,魔法師不用刻意防禦,光是下意識展開的情報強化防壁就是以擋下。

攻擊次數也是壓倒性地屈居下風。

達也即使藏有各種近乎秘技的底牌,他的魔法技能基於「一般定義」無疑屬於劣等。但是暴露在對方炮火的他,依然能在肉眼難以辨識的距離精準命中對方,光是如此就值得驚訝。

「好驚人的膽量。」

三年級男學生不禁佩服地低語。

「他真的是二科生?」

一名女子選手詢問隊友。

魔法不具威力而且正在遭受攻擊的逮也,在這種壓力之下依然正確行使魔法。這份精神力令高年級眾人驚呼。

然而真由美、克人、鈴音、梓與服部……他們的臉色不太好。

目前為止都只是簡單過招,但是每接近一步,達也就更加被迫專心防禦,攻擊次數也因而減少,這在他們的眼中顯而易見。

第三高中陣地里的吉祥寺,基於和第一高中選手與後勤不同的意義感到驚訝。

達也正在使用的魔法是振動系統。

但是達也在至今三場比賽使用的魔法,是無系統以及加重魔法。

(短短不到兩個小時就改變了啟動式的搭配……?)

吉祥寺搖頭甩掉雜念。

CAD調校技術再怎麼優秀,調校過程也不會影響比賽。

左右比賽勝負的只有調校結束的成果。

現在不是佩服調校速度的時候。這份迷惘可能會令比賽產生「變數」——

「我也按照預定計劃出擊。」

「嗯,後面交給我吧。」

吉祥寺沒有察覺自己不知不覺瞧不起對方小隊,從將輝身後迂迴沖向第一高中陣地。

吉祥寺從本方陣地出動,使得比賽進入新的階段。不過觀眾大多繼續目不轉睛地觀看達也與將輝的攻防。

眾人為將輝源源不絕精準發動強力魔法的本事讚嘆。

並且對達也擊落將輝魔法的「術式解體」更加感嘆。

知道高階對抗魔法「術式解體」的觀眾不多。「術式解體」要求術士擁有超規格的想子存量,即使是專門研究員也很少有機會目睹這個魔法。

即使相關沒有知識,經過處理得以視認想子的大型螢幕,也能讓眾人看見耀眼猛烈的想子炮彈,被顯現於半空中的空氣壓縮魔法式射穿消失的光景。

這是幻想、壯觀、令人熱血沸騰的影像。

能以肉眼辨識想子的魔法師或是擁有魔法天分的觀眾,並非透過螢幕而是直接觀看賽場,為空中紛飛的想子暴風懾服。

跳過理性直接撼動感性的這幅光景,奪走他們的目光。

達也正全神貫注打下將輝的攻擊。

即使如此,還是看見吉祥寺從第三高中隙地出動。

達也像是受其影響般,下意識地——實際上則是眼見吉祥寺行動的結果——將至今的慎重行進改為疾馳。

將輝看見達也衝刺也不慌不忙,確實朝達也施展壓縮空氣彈的魔法。

達也奔跑時沒有左右閃躲。

對方並不是以手瞄準,因此這種閃躲行動沒有意義。

奔跑的達也繃緊神經注意半空中事象改寫的氣息,發射想子炮彈——「術式解體」,使得將輝的攻擊魔法具體化之前就瓦解,試圖一鼓作氣跑完三百公尺的間距。

然而——雙方距離越近,也就越容易瞄準。即使物理距離不會直接影響準度,但是物理距離越近,在認知上也容易感覺比較近。

尤其是以空氣這種看不見的武器攻擊時,對照物越近越容易瞄準。

在這種狀況,對照物就是攻擊目標達也。

距離剩下不到五十公尺時,達也終於無法完全化解將輝的攻勢。

沒能擊落的壓縮空氣彈襲擊達也。

達也以五感察覺所有攻擊,以烙印在五體的體術閃躲,繼續接近將輝。在無法筆直衝刺的現在,幾十公尺的距離化為厚厚的牆壁矗立在達也面前。

「看來終於瞞不住羅。」

觀眾席上的山中,看到達也被逼入絕境的樣子反而開心地低語。

「醫生,這種說法很輕率喔。即使是達也,也不可能只以五感就完全掌握魔法發動的徵兆與透明的空氣彈。而且如果是這種狀況,不需要以『精靈之眼』,以『第六感』就能解釋。」

藤林的辯護令山中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是嗎?這樣確實可似

騙過場邊的烏合之眾……但我不認為瞞得過那位大師。」

山中以視線朝總部來賓席示意,那裡的九島老者正興味盎然地專心觀看比賽。

藤林只朝那裡一瞥,就立刻將視線移回達也。

從賽場外圍朝第一高中的秘碑側邊前進的吉祥寺,在距離一高陣地約一百公尺處,被雷歐檔住了去路。

防守者前進到這裡,使得吉祥寺感到疑惑,但還是朝雷歐射出「無形子彈」。

不對,沒能真正發射。

「呃?」

一面黑色牆壁在吉祥寺的視線前方展開。雷歐所脫掉的披風,就這麼維持著攤開的樣子,固定在雷歐面前。

金屬片撕裂空氣,從側面襲擊吉祥寺。

吉祥寺瞬間發動移動魔法大幅向後跳,躲開武裝演算裝置的飛行劍刃。

此時一陣強風襲擊而來。

吉祥寺以加重系魔法降低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慣性,任憑強風吹拂沒有違抗,藉此減緩強風所造成的打擊。

(真棘手!)

吉祥寺在心中咂嘴,以「無形子彈」瞄準雷歐後方約十公尺處現身的干比古。

他判斷必須先解決礙事的支援射擊。

然而他的雙眼朝灰色長袍對焦的瞬間,遠近感忽然失常。

微微搖曳的灼熱空氣,使得灰色人影朦朧得如同失焦的感光照片。

(幻術?)

「無形子彈」非得以視線瞄準目標的特性,被對方用來反將一軍。吉祥寺領悟這點的瞬間,察覺「小通連」劍刃從頭上襲擊而來,在無法迴避的這個時間點緊閉雙眼。

「呃啊!」

然而,如同肺部空氣被硬擠出來的這聲慘叫,來自雷歐口中。

雷歐以必勝時機往下揮的劍刃失准插在地面,身體被橫向射來的空氣炸飛倒地。

「將輝!」

吉祥寺省略「感謝相救」的謝詞,呼喚救星的名字。

持續攻擊達也的將輝,分心發動支援射擊,拯救完全落入地方圈套的吉祥寺。

吉祥寺的手指在CAD操作介面遊走,發動加重系統魔法。

重力方向忽然遭到轉變,使得干比古無計可施地往側邊「墜落」。

吉祥寺捨棄自己對拿手魔法的堅持,以加重增幅魔法襲擊倒地的干比古。

干比古被壓在地上,空氣擠壓到脫口而出。

達也當然沒有坐視這幅光景。

將輝分心注意吉祥寺的這一瞬間,達也將雙方距離拉近到五公尺。

以達也的體術,這是一步的間距。

是還差一步的間距。

將輝臉上出現無從質疑的驚慌。

類似恐慌的這份情緒,可能是擁有實戰經驗的士兵對於強大威脅的直覺。

威力超過大會規定的十六連發壓縮空氣彈殺向達也。

對抗魔法「術式解體」,是以想子壓縮憚強行摧毀魔法式的技術。

因為是強行摧毀,所以效率極差。

雖然鮮為人知,但是魔法式也有結構強度的差異。

干涉力強的魔法式,也是結構力強的想子情報體。

強如將輝的術士所架構的魔法式,如果不以技術分解而是強行摧毀,即使是達也依然必須壓縮大量想子,是普通魔法師耗費一天也擠不出來的想子總量。

而且一瞬間進行十六連發。

達也剎那之間就判斷「術式解體」來不及應付,但依然不選擇「分解」,他堅持不使用指定為機密的魔法。

不使用「分解」情報構造體的「術式解散」,而是以「術式解體」迎擊。

就某種意義來說,下一幕或許是必然的結果。

迎擊只來得及擋到第十四發,最後兩發直接命中達也。

將輝看到達也跪倒在自己腳邊,立刻心想「大事不妙」而後悔。

他在發動魔法之後便立刻察覺,自己在一時衝動的危機感驅使之下,以超過規定的威力施展出了魔法。

這是一瞬間的事情,或許裁判沒有發現。

裁判沒有舉紅旗,但他明白自己的犯規行徑足以被剝奪比賽資格。

這份自覺剝奪將輝的時間。

這是無法挽回的瞬間空白。

【肋骨骨折肝臟血管受損預測將大量失血】

【戰鬥力下降超過容許等級】

【自我修復術式/自動啟動】

【魔法式/載入】

【核心個別情報體資料/由備份系統讀取】

【修復/開始——完成】

——這段程序比達也的意識還快,比達也的意識更早完戍。

潛意識領域的情報處理速度,遠遠凌駕於意識領域的處理速度。

在他意識到自己被擊倒時,身體已經修復完成。

對方佇立不動的雙腳,位於伸手可及的距離。

達也不知道將輝為何以這種破綻百出的狀態假住。

現在沒必要知道。

他在思考這種無謂的事情之前,身體就已經往上彈。

達也右腳往前踏,右手伸向將輝面對意外光景而緊繃的臉。

將輝反射性地歪過腦袋,達也的右手從更加遠離他頭部的位置經過。

一開始就以落空軌道伸出的右手,通過將輝耳際的瞬間……

達也的右手發出匹敵音爆手榴彈的爆炸聲。

這個轟聲令觀眾席鴉雀無聲。

連正在戰鬥的吉祥寺也轉身停止動作。

達也右手以拇指與食指指尖相觸、拇指與中指交叉的模樣伸直。

在選手、裁判、觀眾、啦啦隊,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將輝癱軟倒地,達也無力跪下。

「什麼?剛才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由美以狼狽至極的聲音與表情,詢問坐在兩側的人。

然而沒人回應。

鈴音與梓都無法回答真由美的問題。

「……應該是打響手指增幅聲音。」

答案來自鈴音另一邊的克人。

「……是的,單純只是增幅音波。巨大聲響造成鼓膜破裂與三半規管受創,使得一條選手失去戰鬥能力。在規則上不成問題。」

克人說完之後,鈴音接話補充。

「剛才的魔法,雖然音量增幅度很大,卻是簡單的振動系統單一術式。所以不擅長高速發動魔法的司波學弟,也能在那一瞬間發動。」

「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種事!看他的右手就一目了然吧!」

真由美對這段解說的反應,卻是近乎亂發脾氣般歇斯底里。

「所以說,原本應該被一條選手的攻擊打倒的達也學弟,為什麼站了起來?

達也學弟不是被打倒了嗎?

他的迎擊……『術式解體』應該沒趕上啊!

至少有兩發直接命中啊!

遭受違規的過度攻擊受重傷的達也學弟,為什麼還能站起來繼續打?」

「七草,冷靜一點。」

因為達也受傷而大受打擊、臉色鐵青的真由美,被克人沉穩冷靜的聲音安撫。

「就我看來也一樣,但司波確實站起來,以傷患不可能會有的行動打倒敵人。在我眼中,他只因為自己施展的音爆攻擊受創,沒有其他的損傷。」

「可是……」

「記得司波擅長古流武術。我聽說古流某些招數可以提高身體強度,或是在體內化解攻擊力道。應該是這一類的原因。」

「…………」

真由美不像是能夠接納克人這番話,但總之心情恢復平靜。

「我們所知的知識不代表整個世界,『奇蹟』並非只限於魔法。

而且這場比賽還沒結束。」

「……也對。十文字,對不起。我也要向鈴妹道歉。」

真由美與鈴音和解的這時候,戰況也迎向新階段。

「他的自我修復,無論什麼時候看到都好厲害!」

山中開心地——但還是注意周圍耳目,只以細微的音量——發出歡欣鼓舞的聲音。藤林投以半信半疑的視線。

「……自我修復術式真的有運作?但我沒看見術式發動時的想子波動……」

「我也沒看見。即使是九島閣下應該也沒發現才對。畢竟他的自我修復速度,超越了人類的認知速度。」

山中說到這裡,終於察覺藤林表情險惡瞪著他。

「啊,不——我確實沒看見。我沒看見司波達也使用『他不可能會使用』的自我修復術式。哎呀,他的身體真是強壯到反常。真的很有趣。」

山中說著,愉

快地露出暗藏玄機的笑容。藤林一臉無奈地叮嚀他。

「就算這樣,也不表示可以把他當成白老鼠喔。因為他是這個國家只有兩人,全世界不到五十人的寶貴戰力。」

「但我不認為他脆弱到做點實驗就會壞掉。」

「並不是沒壞掉就好!」

藤林嚴詞訓誡,使得山中縮起脖子。

「總之,不提這個……他如同藤林所說的動用那個了。」

「是的,使用大會規定的低規格CAD,果然很難應付一條。我認為,他使用閃憶演算也在所難免吧?」

「振動系單一魔法的閃憶演算啊。總之,這邊的機密順利守住了。」

希望隱藏閃憶演算技術的是四葉,而不是獨立魔裝大隊。這種技術在人道方面的問題過於嚴重,正規軍隊無法採用。

獨立魔裝大隊非得保密的是達也天生擁有的魔法。達也在這場壓倒性不利的戰鬥,直到最後都未使用「分解」,自我修復術式也只以無人能發現的等級發筋,這樣達也只會受到「普通」的注目。否則軍方可能得出面「保護」達也這個珍貴的樣本暨戰力,避免受到敵對勢力覬覦。

這種保護措施同時將會進一步剝奪達也的自由。這麼一來恐怕得考量到和達也對立……不,是和達也對決的場面。山中雖然嘴裡說得不客氣,其實也對這樣的結果鬆了口氣。

「他在左手CAD安裝振動系啟動式,應該是為此進行的偽裝。他還是一樣周到。」

「這樣的他居然是高中生,所以這個世界才會不對勁。不過『閃憶演算』嗎……如果他是敵人,那種速度極具威脅。」

藤林深深點頭回應山中這番話。

「真的是如此……應用洗腦技術,將啟動式以影像記憶的形式烙印在記憶領域,不是從CAD,而是從記憶領域讀取啟動式,藉以省略啟動式展開與讀取時間的技術……

他的演算領域位於意識領域,這種特性使得這項技術更上層樓,直接將魔法式以影像形式記憶,連構築魔法式的時間都省略掉……完全彌補演算領域速度不足的問題。」

「應該說完全彌補還有剩。我們隊裡有推能比他更快發動剛才的術式?我覺得只有技術系統相同的柳能夠勉強匹敵。」

「……確實想不到其他人選。」

兩人已經沒有在看比賽。

只以關切的眼神,注視跪著不動的達也。

吉祥寺差點陷入混亂。

他無法相信自己雙眼所見。

將輝倒在地面。

對方選手達也跪著,雙眼卻沒有失去光輝。

換句話說……

(將輝……輸了……?)

這是不可能的光景。

是理應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即使隊伍落敗,將輝被打倒的機率也應該是零。

「吉祥寺,快躲開!」

應該留下來防守的隊友卻在附近大喊,聽到聲音的吉祥寺猛然回過神,反射性地使用了「避雷針」魔法。

電阻被改寫的低矮雜草,吸收電擊傳導到地面。

吉祥寺總算察覺到,本應以加重魔法所制服的敵方選手,現在正氣喘吁吁地晃動灰色長袍起身瞪著他。

干比古即使聽到轟聲,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他沒有餘力視認周圍狀況。

不過,將他按在地面的壓力忽然消失,因此他連忙在地面滾動,拉開距離之後起身。就只是進行這種反射性的避難行動。

至此他終於理解現狀。

雷歐被打倒了。

達也跪著。雖然沒有倒地,但是狀況看起來難以繼續戰鬥。

一條將輝則是倒在達也面前。

(達也,你成功了!)

干比古原本認為達也肯定會有辦法應付,另一方面也覺得「即使是達也依然做不到」,但是親眼見證的現實光景令他大幅振作。

干比古自己的狀況也不算良好。

或許反而可以形容為差勁透頂。

每次呼吸胸口就發出哀號

肋骨即使沒斷,或許也裂了。

長時間受到重壓,因此稍微缺氧。

倒地時重重摔到的背很痛。干比古暗自咒罵地面明明長草卻異常堅硬。

但是——他無法在這時候棄權。

假設身體狀況極差,必須一對二也一樣。

不,並非假設,現實就是這種狀況,即使如此——也不能輸。

達也正面打倒「染血王子」。

那麼,自己至少也要打倒「始源喬治」——這股志氣支撐著干比古顫抖的雙腳。

他操作CAD施展雷擊魔法,同時朝灰色長袍輸入魔力——化為訊號的想子。

寄宿在長袍的「影」之精靈,應該已使他的身形模糊。

「影」不等於「黑暗」。

物體輪廓是由「影」來辨識。

代表「影」這個概念的獨立(孤立)情報體「影之精靈」,可以藉由擾亂明暗輪廓,妨礙對方視認,使其無法正確瞄準。

術式源自他的吉田家,不過這件輔助術式的長袍,以及「以徹底提高軟體效能的CAD發動視覺認知阻礙術式」的架構,都是由達也設計。

他能以近乎往昔——艾莉卡說勝於往昔——的手感施展魔法,也是托達也的福。

乾比古原本是被叫來擔任服務生小弟,這對於出自名斗的術士來說何其屈辱。如今他能夠像這樣身處戰場,也是托達也的福。

能夠打進決賽,也無疑是托達也的作戰的福。

這樣下去,一切都會是托達也的福。

如此心怨的干比古,咬破自己的嘴唇鞭策蹣跚的雙腳。

——居然一切都是托達也的福。

——我的尊嚴不允許這種結果。

——無論如何都要報一箭之仇。

——吉祥寺真紅郎把我打趴在地面……

——這次輪我將他拖到地上打倒!

干比古刻意以高傲、驕慢、傲慢的語氣告訴自己。

達也曾經這麼說。

曾經這麼告訴他。

並非干比古本身的實力十足,是術式有缺陷。

那麼——

(達也,我要證明你的那番話!)

他無視於擦過身體的魔法。

影之魔法應該已讓他的身影在敵方眼中,錯開一個人身的距離。

干比古信任自己魔法的效果,在長袍內側,朝著必須雙手操作的大型手機終端裝置造型CAD介面,輸入長長的指令。

接著他右手離開CAD,用力拍向腳邊地面!

一般的泛用型CAD,是以兩位數的數字加上輸入鍵,合計三次操作來展開啟動式。

高階機種,尤其是手機終端裝置造型的高性能機種,有些會具備熱鍵功能,可以設定使用頻率高的魔法單鍵發動。

剛才幹比古操作按鍵的次數是十五次。

發動魔法的步驟是一般泛用型CAD的五倍。

即使如此,也遠低於古式魔法進行施展步驟的所需時間。

既然儲存的啟勤式數量相同,干比古的CAD就不需要額外進行更多操作。干比古並不是將五個魔法整合成單一魔法,而是設定連續發動五個魔法。

這是和「逐次展開」出自相同構想的技法。

並非整合構築出包含五種魔法的單一魔法式,而是在魔法發動時構築下一個魔法式。

在精靈魔法當中,逐一確認魔法效果,以互動形式完成術式,是理所當然的步驟。

干比古沒有個別確認效果,當成一連串的連續動作,一鼓作氣進行處理。

這就是達也對干比古揭示的解決之道。

干比古拍打之後,右手下方的地面在晃動。

吉祥寺也知道,並非身穿長袍的古式術士拍打地面造成晃動,是魔法發動振動地表。

不過,這種酷似「法師」的外型與動作,以及動作引發的現象,還是讓吉祥寺有種「對方以手掌拍動地面」的錯覺。

干比古手邊地面出現裂痕,直指失去平衡的吉祥寺腳邊,

並非撕裂地面,而是朝土地施加壓力向前擴散,吉祥寺的理性明白這一點,

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種邏輯思考失去真實感。

吉祥寺使用加重減輕與移動的複合魔法,嘗試逃到空中。

但他的雙腳無法離開地面。

草纏住他的腳踝。

——吉祥寺不知道這種將植物當成動物操縱的魔法。

未知的魔法撼動他的內心。

這只是

貼著地面引發氣流讓草纏住雙腳,然而只知道現代魔法的魔法師,應該不認為有人做得到這種「隨便」的——不是指定角度逐漸改變風向,而是能夠造成「絆腳」的模糊成果——的氣流操作。

地裂抵達他的腳底。

吉祥寺感覺草將他的雙腳拖入地裂縫隙。

一切都是錯覺。

但是吉祥寺為了逃離這股錯覺,將所有魔法力灌注在跳躍術式。

——即使完全沒這種必要。

他扯斷交纏的草,跳到不必要的高度。

擺脫詭異翠綠顎口的安心威填滿吉祥寺的意識,使得他暫時忘記干比古。他的意識焦點,從正在交戰的敵人身上移開。

因而產生決定性的破綻。

干比古連續發動的魔法共五種。

「地鳴」、「地裂」、「亂發」、「流沙地獄」。

這是到目前為止發動結束的四種術式。

最後一種術式——「雷童子」的雷擊,將吉祥寺從空中擊墜。

「臭傢伙!」

干比古維持拍打地面的姿勢確認擊墜成果,此時三高最後一名選手的魔法襲擊而來。

是挖掘地表,將土石塊射向目標的移動系魔法「陸怒濤」。

相較於這個魔法原本設想的形態,這波土石流的規模小很多。對方可能不擅長這項魔法,或是考量到比賽規定而降低威力。

但無論如何,吉祥寺的攻擊己造成干比古重創,此魔法蘊含的打擊力足以奠定大局。

干比古想要命令依然受到控制的精靈阻擋土石流——但他很快就放棄。

很遺憾,他剩下的魔法力做不到這種事。

雖然稱為「精靈魔法」,但是「精靈」本身沒有力量。精靈只是情報體,只是傳導干涉力改寫事象的一種媒介。

結果還是輸了……干比古如此心想,目不轉睛看著卷過來的土石流,但是某種黑色物體忽然擋住他的視界。

土石流發出如同被銅牆鐵避擋回去的沉重聲音,恢復為動也不動的地面。

干比古轉頭看向黑牆飛來的方向。

那裡有著隊友咆哮揮動手臂的身影。

武裝演算裝置描繪大大的弧度,橫向打倒第三高中最後一人。

「……贏了……吧?」

「……贏了……吧。」

真由美如同自言自語提出這個問題,鈴音以像是自言自語的語氣回答。

這兩句話成為信號。

某人發出歡呼聲。

一人的歡呼聲引發兩人歡呼,連鎖擴散為四人、八人。

瞬間,歡聲雷動。

第一高中學生們混亂的呼喊聲,渾然一體化為地鳴震撼看台。

這是過於純真、純粹的情感流露。

是讚揚勝者的歡呼聲,也是打擊敗者的制裁槌聲。

然而,這股無情的喜悅嘈雜聲,不知為何立刻平息。

第一高中加油區的最前排。

一名少女雙手搗嘴,喜概而泣、淚如雨下地凝視著賽場。

哥哥虛弱起身向她揮手致意,深雪只能語塞注視這一幕。

她的周圍逐漸響起掌聲,就像是在激勵這樣的她。

最後,掌聲超過第一高中加油看台的範圍,沒有敵我之別,轉變成平等為結束激戰的選手們喝采的掌聲。

——溫馨的掌聲籠罩整座會場。

出乎意料的掌聲洗禮,讓達也他們不禁感到難為情。

脫下頭盔走向兩人的達也,以及等待著他的雷歐與干比古,都刻意不看觀眾席。

「……不過話說回來,你把最亮眼的鋒頭拾盡了。早有預謀?」

會合後劈頭說出的使壞話語,是在掩飾難為情的內心。被如此詢問的雷歐、旁聽的干比古,以及說出這番話的當事人達也,都非常明白這一點。

「哪可能。我真的好久都動不了。上次受到這種重創,是兩年前被大型重機攤。」

「啊?你被大型重機撞過?」

干比古露出「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回問,但雷歐正經八百點頭回應。

「哎呀,當時撞得有夠慘。我身後有個小朋友,就算躲得掉也不能躲,只好咬牙『咚!』一聲挨撞……結果終究沒能毫髮無傷,肋骨裂了三根。這次該說比上次好,還是輕鬆吧。」

「呃……那個……雷歐?為求謹慎我想問一下,剛才的壓縮空氣彈,你是用硬化魔法防禦下來的對吧……?」

「哎呀,不好意思,當時我只顧攻擊……如你推測,來不及用魔法防禦。真丟臉。」

干比古臉上滿是問號,直言不諱就是很蠢的表情。幸好現場沒人會嘲笑這件事,大型螢幕也切換成俯瞰賽場的畫面,沒照到選手細部表情。

「那麼,難道說……你直接用身體接下一條選手的攻擊魔法?」

「沒接下啊。所以花很多時間才站得起來。嗯?干比古嘴唇都破了,不要緊嗎?」

「啊……嗯,我……不要緊。」

雞同鴨講的對話,以及更加難以置信的真相,使得干比古驚訝不已,但心情愉悅的雷歐沒察覺對方的困惑。

「這麼說來,達也不要緊嗎?」

「嗯?抱歉,麻煩再說一遍。」

「我說,達也你不要緊嗎?」

「噢……我一邊的鼓膜破掉,現在耳朵不太靈光。話說干比古,你怎麼了?一副發現UMA

(未確認生物)的表情。」

乾比古內心近似達也的說法,不過當中還包含「難道只有自己反常?不,不可能是這樣」的內心糾葛。

「那個,所以我們直到剛才的對話……達也都沒聽到?」

「抱歉,我現在也是勉強讀唇語才能理解。但我有看出雷歐說曾被大型重型撞過。」

「……你對他這番說法沒有疑惑?」

干比古戰戰兢兢詢問,想要解決這份內心糾葛,確保自己的常識正確。

「疑惑?對什麼感到疑惑?」

然而干比古聽到達也的回應之後,囚禁於絕望的心情抬頭望天。

「干比古,瞧你忽然一副煩躁表情,到底怎麼了?我們贏羅,拿到冠軍了,冠軍。」

「說得也是……」

干比古的表情忽然疲憊至極,雷歐擅自解釋為在所難免,達也同樣贊成雷歐的意見。

干比古看著這樣的兩人,心中有種想法。

結果,在最後關頭最有效的武器,或許不是魔法力也不是技術,而是耐打的身體。

大概是未見消退的掌聲令達也與雷歐認命,兩人即使難為情,依然搭肩揮手回應周圍的歡呼聲。干比古則是看著他們,深刻認為「我的鍛鍊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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