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追跡篇 上 【7】(1/2)
七月十一日,星期四。在停課三天後的今天是本周第一個上學日。
從最近的車站走向校園的學生們中間,存在著一種有別於「暑假快到了想早點放鬆」這樣理由的騷動。
一二年級學生們問著「那個金髮美少女的學生是誰?」這樣的人居多。
三年級學生之間則可看見疑惑著「為什麼希爾茲小姐/莉娜會在這兒?」的人。
並且在全年級學生之間通用的則是「那個馬尾辮的美少女是誰?轉校生?」這樣的疑問。
本來以魔法大學附屬高校的原則,是不接受轉校生的。對於退學的學生造成的空缺,則不進行添補而是保持原狀。
本來,是有轉校這一制度的。之前也有幾例適用此制度的案例被記錄了下來。學生們之所以毫不懷疑的就不排除轉校生的可能性,就是因為知道這件事。
被他們當做話題的是金髮雙馬尾的藍瞳少女和將明亮栗色頭髮梳成單馬尾的淡茶瞳色少女。兩人的外貌很相像。不論是認識莉娜的三年級學生還是不知道她的低年級學生,都在想二人是不是親戚。
看著她們的並不僅僅是學生。在這條上學路上,可以看到藏有記者的身影。媒體的目的是對於新戰略級魔法『海爆』的取材。
雖然他們的第一目標是作為『海爆』共同開發者的達也的言論,但作為他表妹的深雪也成了採訪的對象。媒體們先一股腦涌到了FLT,但在得知達也沒來上班的消息後,雖然也到之前的住宅埋伏了,但那裡現在只是一棟空房子而已。
當然,僅僅是這種程度,媒體是不會退縮的。他們分為頑固蹲守FLT、留戀於蹲守住宅、在上學路上埋伏等待達也和深雪這三股勢力,執著於挖掘目標新聞的爆料。
魔法科高中今天開始重新上課這一事實,並不是什麼秘密。官方網站上也刊登了這個通知。想要採訪達也和深雪的記者,早早就在上學路上布置開了。
可是遺憾的是,他們沒發現要找的學生。雖然媒體也注意到了大量學生中站著的金髮和茶發二人組,但不知道目標何時會現身。他們沒時間浪費在僅僅是美少女這一無法成為新聞熱點的女學生身上。
因此,媒體們的注意馬上就從莉娜她們身上移開了。可是,並不是除了學生們就沒人注視著莉娜她們了。
透過全國連鎖的咖啡店的二樓窗戶,兩名打扮不像記者的四十歲左右的人正在看著走在上學道路上的莉娜。
「……雖說是東京外部,但真虧她能那樣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啊。」
其中一人用呆然的聲音嘀咕著。另一人則反問著他的自言自語。
「那真的是安潔嗎?」
二人說的是英語。雖然外貌是東亞系的,但並不是純粹的日本人。本來在這種連店員也很少的客人之間,根本沒人在意這點。
「那個外貌很有特徵。我不覺得會有相似到讓人認錯的人存在。」
「旁邊那個女的就很像啊,變一下發色和瞳色就一模一樣了。」
「安潔擅長偽裝魔法。另一個人應該是變裝吧。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變得和她自己那麼像。」
「或許,是那傢伙的未婚妻?」
「有這個可能性。說到底也只是可能性罷了。」
金髮和茶發的美少女走遠了。男性二人組移開了視線,相對而坐。
「即使那是安潔,」
提出疑問的那位男士,用慎重的口氣再度開啟了對話。
「我們的工作也不是肅清逃兵。」
將莉娜判斷為安潔的另一名男士也同意這句話。
「也是。但總之,這應該先向上匯報吧。」
「我也同意這樣做。但如果茶發的那位是他的未婚妻的話,那關於她的情報也很重要。」
「嗯。有必要重新考慮作戰計劃,將安潔介入的可能性包含進去。」
那兩名男士——所屬於USNA君非合法工作部隊Illegal MAP·馬頭分隊的二人,將各自的杯中物一飲而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 ◇ ◇
和莉娜一起到校的深雪並沒有就這樣到教室去,而是走向了學生會室。莉娜也和她一起過去了。
當深雪用ID卡打開門的時候,發現在這個還沒開始上課的時候,泉美已經面向門口站在屋內了。應該是在工作的過程中,從門禁系統讀取的ID卡情報得知深雪來了,從而起身迎接吧。
「早安,深雪學……姐?」
想著要打聲招呼,可進來的確實擁有著別人面容的少女。
「早上好,泉美醬。」
擁有明亮栗色頭髮的少女,用著和深雪不同的聲音,使用相同的語氣打了招呼。
隨後,門剛一關她就捋下了酒色的發圈,將梳著的馬尾解開。
變化馬上就發生了。
明亮的栗色頭髮被染上了烏鴉羽毛般的顏色。
淡茶色的眼瞳重回漆黑。
經過這一瞬間的外貌變化,泉美愛著的「深雪姐姐大人」出現了。
「深雪學姐,剛才的外表是……」
「因為有些煩人的傢伙。」
瞪大雙眼詢問的泉美,在得到深雪簡短的回答後浮現出了「啊,原來如此」般的表情。
「雖然我覺得不用囑咐泉美醬你也應該明白。」
「沒錯,我不會告訴無關的人的。」
「謝啦。」
看著學妹那正如她期望中的反應,深雪用笑容慰勞著她。
緊接著,深雪將泉美那魂不守舍的視線,用單手的動作引向了莉娜。
「這位是安潔莉娜·庫都·希爾茲小姐。我們都稱呼她『莉娜』。她在我還是一年級的時候過來留學過,預計從明天開始作為三年級學生再在這裡學習。莉娜,這孩子叫七草泉美。是位二年級學生。我稱呼她『泉美醬』。」
經由深雪的介紹,泉美突然取回了意識。
「我叫七草泉美。莉娜學姐,請多多指教。」
「我是安潔莉娜·庫都·希爾茲。請多指教。叫我『莉娜』就好。」
莉娜展現出了高年級學生的從容。雖然這在深雪看來略顯搞笑,但在這裡笑出來毫無疑問會讓莉娜的心情變糟,所以也就沒表現在臉上。
「莉娜,去趟教導主任那裡吧。泉美醬,再見啦。」
「好的!深雪學姐,莉娜學姐,再見。」
在富有禮節的泉美的目送下,變回平常外表的深雪帶著莉娜走向職員室。
◇ ◇ ◇
送走了深雪和莉娜的達也,現在身處自家公寓的地下。
位於調布的公寓地下,設計了擁有性能遠超自己家中機器的研究用樓層。實際上,這是為了達也一人兒存在的研究室。不論四葉的本家和分家對達也懷有怎樣的感情,也不能無視托拉斯·西爾弗的實績和其在四葉家財務方面的貢獻。
達也試圖在這裡將長達兩天的「扮裝行列」的觀測結果應用到魔法學的框架上,進行科學的整理。他期待著能不能並不從感覺上的認識,而是經過把握理論進而找到目前為止仍未發現的攻略『扮裝行列』的突破口。
可是當他面對著操作台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在上午九點收到了沒有預約的客人到訪的消息,他被迫停工了。
他從地下三層的研究樓層走到了地上二層的接待室。在那裡等著他的是藤林響子。
「早上好。今天不是穿軍服來的呢。」
「早上好,達也君。今天我休息。」
對於達也率直的寒暄,藤林也用對待朋友的語氣回應道。
「請坐吧。……那麼,應該稱呼您為藤林小姐嗎?」
「嗯,你能這麼叫我就太好了。」
坐在沙發上的藤林,肯定了這次到來的意圖並不是作為軍人而是作為個人原因。她從最開始叫的就不是『大黑特尉』而是達也的本名。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在確認了達也這句「請進」的聲音後,門自動打開了。一位身著長裙與白色圍裙,端著托盤的年輕女性進入了房間。雖然有著不同於穗波和水波的外表,但總給人一種哪裡很像的感覺。
她將藤林面前放著的紅茶換新,然後在達也面前放了一杯咖啡。
「藤林小姐,如果想喝別的飲品的話,要換一下嗎?」
「不用了,這樣就好。謝謝。」
最後一句是說給服侍的女性聽的。
穿著圍裙的年輕女子微笑著鞠躬,再次拿著托盤走出了房間。
「她,相當熟練啊。真羨慕你這裡人才這麼豐富。」
在那位散發著與其說是女僕不如說是女服務生氣氛的女性消失在房門對側之後,藤林這樣
小聲說著。
「那位女性並不是戰鬥人員喲。那麼,能說一下今天來訪的事嗎?如果不是作為藤林中尉光臨的話,應該就不是接著昨晚那通電話來抗議莉娜的事吧?」
對於達也的詢問,藤林鄭重地修正道。
「今天是作為藤林家當主藤林長正的代理人前來道歉的。」
隨著藤林的話語,她深深低下了頭。
「你說道歉?我不清楚所為何事……」
「九島光宣作為藤林一族的一員,針對他對於司波家的種種不法行為,作為當主深表歉意。」
「即使說是一族但應該沒有血緣關係吧……」
達也用困惑的語調反問了藤林。
藤林家當主藤林長正是藤林響子的父親。長正的妻子是光宣之父九島真言的妹妹。從族譜上看光宣是長正的外甥,是義兄的兒子。表面上光宣和長正並沒有血緣關係。
即使深入暗中的事實,光宣是九島真言的精子,和長正妻子,也就是真言的妹妹的卵子經過人工授精而形成的受精卵發育來的,因此和長正真的沒有血緣關係。
對於光宣的行為,九島家的話暫不必說,藤林家應該是沒必要感覺有責任的。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既然是妻子的兒子那就是藤林家的一員。當主是這麼考慮的。」
雖然達也的腦海中一瞬之間閃過「他知道的嗎」這句驚訝,但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九島真言可藤林長正的妻子之間並沒有犯起近親相奸的不倫行為。她只是提供了卵子。對於長正也知道這件事,達也覺得這也正常。
「……我知道了。可是藤林小姐應該並不僅僅是為了傳達一句道歉而過來的吧?還有什麼其他的事嗎?」
「比起說是有事,實際上也有東西——這並不是僅有語言上的道歉。」
「……說一下吧。」
達也在輕微動了動眉毛表明意外感之後,向藤林尋求著解釋。
「這個給你。」
藤林從手提包中取出了一個擁有大容量存儲空間的存儲魔方,放在了她和達也之間的茶几上。
「這是,藤林家道歉的憑證。請你手下。這裡面記錄著『扮裝行列』的起動式及其運用方法,以及東亞大陸流古式魔法『追兵八陣』的詳細記錄文獻。」
這下子,連達也都禁不住吃了一驚。
「這樣好嗎?『扮裝行列』是九島家的秘術吧。」
藤林微微皺了皺眉,輕嘆了一口氣。
「……本來這應該由九島家交出來的,但僅僅是得到交出的許可我們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九島家向同等級的四葉家提供秘術,這在自尊心上就不能接受。所以,可能就採取了由藤林家向司波家提供這一形式。雖然感覺很無聊,但也能理解。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不論有著怎樣的疑惑,這也是好不容易從九島家得到的關於『扮裝行列』細節的知識。雖然感覺有點受之有愧,但達也還是想好好利用。
藤林注視著稍稍低下頭的達也。
「『追兵八陣』是應用『鬼門遁甲』而構築大規模結界的技術。」
隨後,她又對另一個資料附加了簡單的說明。
「光宣的藏身之所,就是用這個術式構築的嗎?」
「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還真是無微不至啊……」
只要藤林說出的不是謊言,達也就一口氣得到了想要的知識。即使不是他的話也會想是不是太順利了。
「我們,並不是期待著達也能夠捕捉光宣君。」
敏銳感受到達也疑慮的藤林,脫下了作為藤林家當主代理的從容的面具。
「父親和真言伯父大人,打算親手將光宣君捉拿歸案。雖然沒想讓達也君就此收手,但可能的話請把這事交給我們。這事父親的真心話。」
「不能共同戰鬥嗎?」
「……我會向父親傳達達也君的要求的。」
不想讓達也摻和進來,這種意思已經是很明確的了。藤林最後說她急著回家討論這件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 ◇ ◇
雖然莉娜在入學考試之前還懷有不安,在上午的筆試結束後就一臉輕鬆了。
「怎麼樣?……好像也沒必要問了吧。」
「以我的實力來說,這是當然的。」
雖說有點得意過頭,但她在考試中好幾次不自覺的呢喃出「不合格的話怎麼辦」這句話。面對在旁邊聽到過的深雪的目光,莉娜也只是回以微笑。
「雖說還剩實技測驗,但那才是以莉娜的水平不必擔心的科目。」
「……聽起來像是擔心我的理論知識似的。」
莉娜用著半睜的眼光「唧——」地盯著深雪。看著她的那個反應,圍坐在同一張桌子邊上的大家同時笑出聲來。
現在是午休時間,這裡是一高的食堂。莉娜由於穿著從深雪借給她的備用校服,所以也沒有什麼要被責備的地方。雖然有點太顯眼了。
桌旁坐著的都是同年級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不認識莉娜的只有雫。當然,她倆也互相自我介紹過了。
「莉娜的話那就當然是一科生了。會分到哪個班呢?」
「我覺得會是我們班。我們班人數最少。」
面對艾利卡不那麼認真的提問,穗乃香認真思考後給出了笑不出來的答案。
人數最少,也就是說,產生了最多退學者的班級。在升入二年級的時候,由於伴隨著新成立魔工科而進行了人數調整,所以三年A班在這一年中退學的學生比其他班級多。
在擁有深雪、穗乃香、雫這三明獨占學院排行頂尖的A班,發生了最多的退學事件,該說是諷刺呢,還是說是維持平衡呢。恐怕就連百山校長也不清楚吧。
「但是我們都不知道莉娜小姐來日本了。什麼時候過來的?」
美月問的這個問題,讓莉娜臉上露出了不知如何回答的表情。
「柴田同學,這就有點……」
「美月——。你也清楚莉娜的情況吧?」
一臉為難的干比古和一臉呆然的艾利卡,他們之所以向美月這樣說,是因為知道莉娜是『安潔·天狼星』。
並不只有她們幾個。圍在這張桌子旁邊的成員,包括當時不在一起的雫,都知道去年冬天寄生物事件的全貌以及莉娜從中起的作用。
「啊……真對不起!」
注意到了自己無心的發問實際牽扯到相當敏感的問題,美月慌忙低下了頭。
「沒事。……但關於我來日本的細節,不深究的話就太好了。」
「當然不會!」
面對使勁點著頭的美月,莉娜、干比古、艾利卡三人用不同的表情嘆了口氣。
「可以說的是,莉娜會在這裡上學,是我的原因。」
深雪這句話既不是想要改善分為也不是為了引回話題。這與對話流向無關,是預定要說的話。
「怎麼說?」
回應深雪的事雫。
「因為有煩人的傢伙纏著我們。」
「啊,媒體啊。」
「好像由于吉祥寺那句共同開發者的發言,重新燃起了採訪熱度。」
聽著艾利卡和穗乃香的話,深雪「嗯」地點點頭。
「既然抓不到達也,就在深雪的周圍埋伏嗎。這份窮追不捨不僅不會帶來想要的結果,最後不是還會讓人困擾嗎。既然關係到國防上的機密,那讓政府那邊管制一下也好啊。」
「誒,就是說啊。」
深雪這句對雷歐的話表示同意的回答,夾雜著嘆息。
「這和莉娜的入學有什麼關係?」
雫這麼快就用愛稱稱呼莉娜了。這份距離感說是初次見面讓人不可想像。
「莉娜可是擅長偽裝魔法。可以把外貌完全變成其他人。」
回答雫疑問的是穗乃香。
「比穗乃香還擅長?」
穗乃香也可以使用通過投射立體影像來改變外貌的魔法。
「手法比我精明很多呢。」
「那可真厲害。」
「啊啦,能變的不只是自己啊。」
艾利卡這句發言並不是為了打斷穗乃香和和雫的交流,而是想著莉娜說的。
「相比來說,給他人施加還輕鬆些。當然,前提是那個人不抵抗的話。」
「誒……」
「因為偽裝自己的時候如果沒有鏡子就沒法檢查了。」
「原來如此。單單一面鏡子的話,也看不見背後。」
「沒錯。」
莉娜覺得和艾利卡交談起來最輕鬆。完全
看不出是曾經刀槍相對相互廝殺過的兩人。本來要是這麼說的話,莉娜和深雪之間還是用『熾焰神域』和『冰霧神域』這種高等魔法決鬥過的關係。雖然『冰霧神域』還有通過低體溫將對方無力化這種用法,但『熾焰神域』則會給予對方即死效果,運氣好的話也會身負重到瀕死的傷。
「也就是說,暫時不能一起放學回家了呢。」
穗乃香向深雪問道。深雪用著抱歉的表情點點頭。
「嗯……。直到媒體的興趣降下去為止,我打算和莉娜兩人一起放學。」
「我們也不會靠近的。這些平常熟悉的面容在周圍的話,可能會暴露的。」
「謝謝你,艾利卡。」
艾利卡展現出的這份關心,深雪用感謝的眼光報以回應。
艾利卡回應她的,則是一個wink。
◇ ◇ ◇
上課的並不只有第一高校,魔法科高校九校今天一同開始重新上課。第三高校當然也不例外。
可是一條將輝和吉祥寺真紅郎卻沒去上學。為了躲避媒體的採訪攻勢。媒體對於新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和新戰略級魔法的主開發者的熱情,不是達也和深雪那邊能比的。
這種情況下如果去上學,會給同級生或者下級生帶來麻煩。考慮到這點的將輝和吉祥寺,自主地早早過起了暑假。
說是暑假,吉祥寺也在研究所工作,而將輝在在小松基地監視劉麗蕾。由於兩人都有這樣的工作,所以這次連三高的前田校長也給了他們公休。
另外,將輝的妹妹一條茜就讀的私立中學,以「現在不穩定的形勢還未消除」為由,今天開始就理所當然的進入了暑假。正確來說,是通過並實施了「暑假增加十天」的決議。
就這樣,一條家的兄妹,在小松基地度過了盛夏的一天。
茜和劉麗蕾之間的關係也在順利地加深。另一邊,將輝和劉麗蕾的護衛隊長之間的感情隔閡確實日益擴大。
現在,在放在房間中央的桌子旁,茜和劉麗蕾友好地肩並肩坐著。劉麗蕾前面放著的,是茜在中學使用的教科書。當然,這並不是紙質的而是筆電終端。看來,茜是在將日本的一般常識教給劉麗蕾。
而這個房間的兩個牆角,對角線的兩端,卻站著將輝和林隊長。雖然將輝自己也覺得自己有點小孩子氣了,但他是來和林隊長討論今後的方針的,不知什麼時候就變成了激烈的爭吵。但即使這樣,不知為何兩人都無法做到無視對方,就這樣吧茜和劉麗蕾夾在中間,從屋內最遠的位置互相看著。
即使說是互相看著,也不可能一直監視對方。當然不能放鬆警戒,但由於這個屋裡有林隊長的部下,所以小松基地的士兵也在這裡。只要有些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率先處理的。自己只要跟隨他們行動就好,這樣想著的將輝,拿出了今天授課內容中被允許拿回家的教科書——即使是教材也有不能拿回家的部分——開始了自習。
將輝雖然覺得待在這裡很難受,但也沒法出去。他的父親將茜拜託給了他。另外一旦劉麗蕾一行人顯露出敵對活動,就必須和基地的士兵一起對其進行鎮壓。將輝的選項就只剩「忍耐」了。
幾位從其他基地來的到訪者,來到了劉麗蕾一行人使用的外部人員宿舍樓的大廳。
這裡是空軍基地。到訪的是陸軍的軍官。國防陸軍第一師團游擊步兵小隊所屬,千葉修次少尉。雖然小隊所屬是臨時性的措施,但在將輝看來卻是無所謂的。比起這個,他帶來的情報才是重要的。
千葉修次雖然是國防大學的學生,但也作為特例被授予了少尉的地位。這歸功於他的實績,以及「三米之內的近身戰鬥連世界前十都能排上」這一國際上的名聲。由於需要和同盟國的重要人士警衛部隊一同作戰的情況很多,所以給予了他士官的地位。
說起來,修次臨時所屬的『拔刀隊』,游擊步兵小隊的隊長是中尉。四名分隊長則全部擁有少尉的軍銜。
也就是說,修次和分隊長的階級相同。
由於分隊長是先行上任的,所以在指揮系統上分隊長的地位更高。雖然想要派遣兩名分隊長到這裡,但他們忙於與基地司令部進行調整以及部隊的運用。
結果,剩下的隊員中擁有最高軍銜的修次,就擔任了這次向劉麗蕾一行人解釋事情的角色。
「呂剛虎要攻過來了?!」
「還不確定密電是否真實。可是我們判斷有這種可能性並且出動了。」
修次一邊安慰以一口咬定之勢追問的林隊長,一邊這樣回答。對他來說,不論是樂觀還是悲觀,都不隨便亂說話。
但是,他的含糊其辭似乎並不受林隊長的歡迎。
「特意從東京出動部隊,不是抓住了什麼嗎?」
確實拔刀隊所屬的第一師團的大本營設在東京,但拔刀隊被派遣到小松基地,最大的理由是密告郵件傳到了他們那裡。並且比起捕捉光宣,作為陸軍來說處理大亞聯合間諜部隊這邊更為優先。
可是這種細節上的事,不是應該和逃亡者說的。
「沒有準確的證據。可是,準備還是有必要的。下官能說的只有這些。」
雖然對於修次這句口氣有些強硬的回答,林隊長還是覺得接受不了,但也沒繼續問下去。
「直到確認安全為止,請大家不要從這棟建築物里出去。」
「那要到什麼時候?」
這樣向修次發問的,是劉麗蕾本人。
「現在,我們正在藉助警方的力量搜索呂剛虎。只要找到即使不是他的其他秘密入境者,一兩天之內就能發現他了吧。」
修次這樣報告的瞬間,林隊長的眼中閃過一絲焦慮般的眼色。
注意到這一點的,只有在修次旁邊若無其事地仔細觀察流亡者們的摩利。
◇ ◇ ◇
三天休假後的第一天上課,並且離暑假還有十天,雖然這個暑假在時間上不會有九校戰重疊上去,但一高還是和平常一樣下午三點半就放學了。
可是由於九校戰中止了,也就沒有必須讓學生會加班到很晚來處理的工作了。這時候日落還很晚,學生會成員和社團成員都在天還大亮的時候走出了校舍。
深雪和順利通過入學考試的莉娜快步走向車站,用哪個茶發馬尾的外貌。
剩下的其他人,在學校的咖啡廳匯合後也離開了校園。雖然這群人一開始是以達也和深雪為中心而形成的,但現如今即使他倆不在也會一起行動。
走在學校和車站之間的道路上,艾利卡突然抬頭看向一家面向道路的點心店的二樓。
「艾利卡,怎麼了?」
在艾利卡身後與干比古並肩走著的美月,問向目光敏銳的艾利卡。
艾利卡轉過頭放慢了腳步,走到了美月的旁邊。
「感受到了奇怪的視線。」
「奇怪的視線?」
面帶疑惑的干比古認真地問道。
「雖然沒法很準確地捕捉到,但總感覺,後頸麻酥酥的,或者說是後背發涼……。邪惡,嗯,這麼表述最接近。」
「邪惡的視線?」
「什麼啊那是,好可怕。」
雫和穗乃香用包含厭惡感的聲音說著。
「會不會是艾利卡看錯了……?」
比起「邪惡」,干比古好像更在意這邊。
「有點鬆懈了啊。因為之前沒戒備,所以我們這邊提高感知度的時候視線就消失了。可能是我看錯了吧。」
「僅僅是鬆懈,你就會漏看敵人嗎?這種邪惡的視線,即使帶著超厚的眼鏡也能看見吧。」
「閉嘴,你這惡意的集合體。」
艾利卡一腳向雷歐的腿踢去。
她應該沒有足技類的格鬥經驗,但雷歐還是抱著一條腿跳來跳去。
「~~嘖!你這傢伙,在鞋裡裝了什麼吧!」
「誰知道呢~~」
「你這女人!」
「幹嘛,想打架啊?!」
雷歐向艾利卡飛奔過去,艾利卡身處警棍擺出了迎擊態勢。
「喂喂,你們倆幹啥呢?!」
干比古慌忙插入兩人中間。
「雷歐,冷靜一下!剛才的確是你說的太過火了。」
「艾利卡醬,女孩子不能這麼暴力的!並且,突然挨了一腳的雷歐很可憐的。」
干比古安撫著雷歐,而美月則試著讓艾利卡冷靜下來。
隨後在這個地方,包括「邪惡的視線」在內都變得混亂不清了。
唯獨艾利卡注意到了穗乃香臉上不安的表情還未消散,轉頭看向了剛才目光朝向的窗戶。
◇ ◇ ◇
成為話題的點心店二樓,有
一男一女二人將臉背過窗子。
「……被發現了嗎?」
「不,我不覺得我們的相貌被看見了。從這個距離上分辨人的相貌通常來說是不可能的,也沒有使用魔法的氣息。」
「可是氣息卻被察覺到了。」
「確實,這點沒想到。」
這對男女是USNA非合法魔法工作分隊『馬頭』的成員。不是早上進行監視的那兩人。
「關於安潔的報告書,是不是被誇張了?」
「即使是個小女孩,但畢竟也是天狼星。」
這兩人壓低聲音交談著。假如周圍隔牆有耳,也不會有人能聽懂這兩個人使用的台灣方言吧。
「怎麼辦?」
「雖然最後要由分隊長進行判斷,但最好避開千葉的女劍士。」
「的確,我也這麼覺得。那光井如何?」
「她也是候選所以沒必要除掉吧。現在也沒有要注意的地方。」
「說的也是。」
交談著的兩人,目送著艾利卡一行人的背影遠去。
◇ ◇ ◇
作為劉麗蕾的護衛隊長和她一起逃亡的大亞聯合軍的林少尉,她的真實身份是新蘇聯軍的間諜。敵軍的間諜出現在組織的重要場所也不是很稀少。特別是這兩個之間有長長國境線接壤的國家之間。
正因為很常見,所以不論哪國都不敢放鬆在間諜潛入方面的注意。大亞聯合軍也展開了最高級別的警戒。被選為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劉麗蕾的護衛,則是經歷了通過自白劑的洗腦,以及將幾名有希望的女性軍人都逼到人格崩壞的徹底檢查。
但是送出間諜的那方,將這些也計算進去了。諜報與防碟常常是相伴而生的。在這種情形下,新蘇聯可以說是更勝一籌。具體來說,林少尉的特殊能力,比大亞聯合軍的間諜對策更強。
她的能力是催眠術。這並不是意識操作魔法,只是單純的催眠術。這份比起魔法更像是特殊能力的技術,水平異常的高。
林的催眠術,能夠以不遜於意識操作魔法的程度深深侵食被術者的心神。當然不必說,自白劑的強制力根本比不上這點。她通過對自己的催眠通過了大亞聯合軍的意識檢查。
她的技能如果是魔法的話,毫無疑問會被細心的大亞聯合軍注意到。對於敵方魔法師的侵入,是國家不惜動用任何武裝勢力進行最大程度警戒的事。雖然林的等級很低但也還是魔法師,正因如此,大亞聯合軍才沒注意到魔法之外的偽裝手段。
這個不是魔法的催眠術還有一個優點。它的效果與魔法抗性無關。
劉麗蕾一行人使用的宿舍,配備有魔法師警衛。這是為了負責監視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及其護衛部隊。這個角色的人選的選拔方式比起魔法攻擊力更注重對魔法防禦力,以及優先選拔擁有精神干涉系魔法抗性的人。
所以,如果林的技能像是魔法那樣的話恐怕就不會有用了,即使不是也恐怕早就暴露了吧。
「有點東西無論如何都無法在基地中取得……。真的只要一個小時就好,能給我外出許可嗎?」
在劉麗蕾和一條茜一起早早入浴的時間,擔任宿舍樓警衛的士兵從林隊長那裡收到了這樣的申請。
兩名士兵面面相覷。即使問林想買的東西是什麼,也只是得到了「對於大亞聯合的女性來說必須的東西」這樣的回答。
在其中一名士兵提出由自己代為購買的時候,被用「太害羞了」拒絕了。被這麼說了之後,不知為何就無法追問下去了。
另一位士兵問出的「為什麼是現在」這一問題,得到的回答則是「在劉麗蕾稍微入浴的時候就不會擔心一條將輝強行跟隨了」。兩名士兵也都不知為何接受了這個回答。
最後,監視的士兵以直到店鋪前面都要同行為條件同意了林的外出。也沒有向基地司令部取得許可。
小松基地的門衛,為了防備呂剛虎的襲擊而強化了對於外部入侵者的警戒態勢,並且為了保護劉麗蕾,精神已經繃緊了。即使林要出基地也因為有士兵陪同所以沒多注意。
對基地的軍官及工作人員來說,她其實相當於戰略級魔法師·劉麗蕾的累贅,所以完全沒有注意的價值。這才是真心話。
摩利之所以會注意到擦肩而過的敞篷車,是因為之前和修次一起的時候注意到談話過程中林的眼中閃過一瞬焦躁感。
「阿修。」
摩利叫住了一起在道路上搜索的修次。
「發現了什麼嗎?」
在她身旁註意著不起眼事物的修次轉頭看向她。
「剛才,林少尉乘坐的車子開過去了。」
摩利說的話讓修次皺起了眉。
「你是說那個劉少尉的護衛隊長?應該已經說過儘量不要外出了……」
是看錯了嗎?修次並沒有這麼問。他信賴著摩利。——也許應該說是,寵信。
「同行的有兩名監視的士兵。」
「雖然這樣從基地出來也也不奇怪,但是……」
「不,很奇怪吧。這種情形下給逃亡者下達外出許可,常識上就說不過去。」
「……嗯,確實是。」
修次以慎重的態度同意了摩利的說法。
「是從林隊長那裡得知了關於秘密入境間諜的重要線索嗎,或者說……以什麼手段操縱了監視的士兵嗎?」
「意識操作魔法?」
對於修次的推測,摩利變了臉色反問道。意識操作魔法的使用者潛入了己方內部,這是最恐怖的噩夢。即使不花時間,不花金錢,不用手段,敵人也可以量產叛徒。
「不會。如果是魔法的話應該有對策,並且在基地內使用魔法的話馬上就會被發現。」
「……這樣啊。這麼說也是。」
相比於輕輕嘆出一口氣略顯安心的摩利,修次的表情反而更嚴峻了。
「即使不用意識操作的魔法,也有可能操縱他人。你也能辦到吧?」
摩利「啊」地睜大雙眼。正如修次所說,摩利可以通過操作氣流混合無害的合法香料,通過其味道剝奪意志的自由。
「林少尉可能是通過魔法之外的手段操縱了監視的士兵。」
「比如,藥物之類的?」
「不是,將藥品帶入基地應該很難。林少尉是女性。硬要說的話……比如說,使用寶石的催眠術。」
「使用催眠術就能讓他人的意識隨己而動,這種事真的能辦到嗎?」
以自身技術為參照,摩利提出了疑問。她的「調和」技術,即使能夠降低意識的抵抗力,也不能讓對方完全屈從。
「我也不了解催眠術,所以這個答案不一定正確……但即使不完全駕馭他人的自我意識,我覺得將意識稍微向自己希望的方向歪曲也不是不可能。」
「扭曲意識?也就是說對思考進行誘導?」
對於摩利的這種說法,修次說著「沒錯」點點頭。
「我感覺這麼說比較準確。無關催眠術,只要像是要說服意見對立的對方那樣考慮就好。那種情況下,我們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會使用用對方會接受的理由吧?並且通過讓對方說出同意的話語,將對方的意識向著這邊希望的方向進行誘導。」
「也就是說……即使是催眠術,對方絕對不接受的話也就無法進行強加。但是只要有一點可能,就能夠通過比言語上的說服更有力的方法,讓對方同意自己的想法。對方這樣想著,也就這樣行動了。是這樣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即使是這種程度,騙過監視兵而走出基地是可能的。」
「——我明白這個道理了。」
摩利經過短暫的思考,隨後抬頭看著修次的臉。
「假如監視人員被操作了的話就是大事了,阿修。」
「嗯。這不是悠閒交談的時候了。」
即使這樣,修次也毫不慌亂地從胸前的口袋中取出軍用隨身終端。
「阿修,你要幹什麼?」
「流亡者的監視是與通常的任務分類不同的特殊任務。」
用手指向隨身終端書寫指令——軍用終端使用的既不是壓力感應也不是靜電感應,而是基於光學界面的手寫文字識別。修次回答著摩利的疑問。
「考慮到任務的性質,必須立即搜索他們車輛的現在位置。……OK,找到了。摩利,中斷對於呂剛虎的搜索,去林少尉那裡吧。」
「我知道了。」
修次和摩利對自己施加了高速奔跑的魔法,飛奔而去。
◇ ◇ ◇
林在護衛——實際是監視——的陪同下,前往的目的地是從基地駕車十分鐘左右能到達的香港資本旗下的連鎖藥店。
在上次大戰之後,日本和大亞聯合之間並沒有正式建交。可是有著民間層級的經濟交流,企業之間也互通有無。
林對兩名監視士兵說了句「請在這裡等一下」,就進入了店內。藥店正面有著很大的玻璃,所以在停車場也可以看見裡面的樣子。監視士兵以不能到看不見的貨架那裡為條件,允許了林少尉的單獨行動。
林站在櫃檯前,一名看上去三十幾歲的女性現身了。黑色頭髮搭配黑色眼瞳,即使說是日本人也沒有違和感。然而不論對於大亞聯合還是新蘇聯來說,都不尋常。
「黃沙要來了」
譯者註:亞洲粉塵,一種季節性氣象現象
林用廣東話向店員說著。這是一句暗號。內容是「恐怕有來自大亞聯合的武力攻擊。」
「是嗎?雖然我覺得已經過了最激烈的時期了。」
相對的,店員回答的當然也是暗號。意思是「沒觀測到大規模的軍事行動。」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