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追跡篇（上） 【5】（2/2）
以亞夜子的魔法，不論是媒體的耳目，還是與之不同的敵人的耳目，應該都可以矇混過去。
「我覺得這對亞夜子沒有好處。」
可是他卻沒有贊成提案。理由則正如他剛才所說的。雖然達也將深雪作為最重要的人，但他認為亞夜子也很重要——貴重方面的意思。【明明有替代方案】，卻要犧牲己方的行為，他並不喜歡。
『啊啦……。莫非達也心裡有其他的人選？』
對於真夜的提問，
「是的。將本家保護著的安潔莉娜·庫都·希爾茲安排在深雪身旁如何？」
達也毫不猶豫的回答了。
『安潔莉娜小姐啊……』
真夜的兩邊嘴角微微上揚，暫停了思緒。
「她能夠熟練使用『扮裝行列』。即使還沒到九島光宣那種程度，但我認為在欺騙刺客的眼目上已經足夠了。」
實際上，達也在真夜說出護衛的話之前，就考慮著能不能將莉娜【活用】作深雪的保鏢一職。
具體來說，是從聽到吉祥寺的採訪之後那一刻開始的。
莉娜是【只要認真起來】就不可多得的戰力。將來，雖然作為政治上妥協的結果，可能不得不讓她回USNA，但達也想【有效利用】她還停留在日本的這段時間。
擁有能和深雪對等交戰的戰鬥力，並且還有能夠欺騙高等級魔法使眼目的特殊技能的莉娜，是能夠將深雪的人身安全放心託付的稀有人才。——雖然性格方面還略微有些不安，但作為護衛對象而在她身邊的深雪毫無疑問會彌補這點。
『讓安潔莉娜小姐回東京沒問題嗎？』
「在擊退對於巳焼島的侵略那時起，美軍就已經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我覺得還把她像那樣放在那個島上，不如說有風險。」
至於是何種風險，達也考慮的並不是莉娜會危險，而是會對巳焼島的安全產生威脅。
『呵呵，的確如此。』
真夜之所以漏出了小小的笑聲，是發現了達也沒說出口的她的真實想法。
『……好吧。我允許安潔莉娜小姐作為深雪的護衛。』
「十分感謝。」
『關於將她納入一高這件事本家這邊會去做工作的。只是，達也你最好也直接拜託百山老師比較好哦。』
真夜所說的『百山老師』不是別人，正式第一高校校長·百山東。百山校長是那種即使是四葉家的權勢，也不會言聽計從的人物。
「我知道了。我會和莉娜一起去拜託他的。」
『安潔莉娜小姐明天就會到你們那裡去。住所就在同一層可以吧？』
達也居住的公寓的最高層，除了達也·深雪自己家，還準備了三個房間以備傭人使用。雖然之中一間是水波的房間，但還剩兩間空房。
「當然可以。」
『我這邊會
安排家政服務的。』
達也和真夜探討著具體的日程安排。
而深雪則在達也的身旁，僅僅是呆住了。
雖然四葉家的伯母、外甥、外甥女之間用祥和的氛圍做出了決策，但吉祥寺的「坦白」而招致新的緊張氣氛的，並不只是新蘇聯。
作為USNA軍事魔法師中首席精銳部隊的STARS的總部基地位於新墨西哥州羅斯維爾的郊外。這個基地設置有和STARS總部不同的基地司令部，司令官同樣既不是STARS所屬的人，也不是魔法師。雖然按照原本的指揮系統來說，基地司令官並沒有對於STARS的命令權，但從缺乏軍人職業經歷的莉娜擔任STARS的總隊長以來，基地司令保羅·沃卡大佐就超過了輔佐她的範圍，實際上管理著STARS除實戰之外的實務方面。
特別現在，由於STARS的第二把交椅，同時也擔任實際上總指揮官之職的卡諾普斯少佐不在，所以沃卡事實上兼任了STARS的司令官。雖然造成這種事態的直接原因是基地內部產生了大量的寄生物，但沃卡大佐自身並沒有寄生物化。僅就目前確認的情況來看，現在寄生物的增值已經停止了。也沒有寄生物的污染擴大到白宮或者五角大樓的跡象。
沃卡現在正坐在桌前看著天花板。剛才還是兩肘撐在桌上抱著頭的樣子。因為無論怎麼苦惱也毫無進展，所以乾脆放棄了思考。
他已經走投無路了。原因就是參謀本部那邊傳來了命令。他也是名軍人，也會遵從作戰指示行動，並且調動部下。倒不如說之前得到的指令，連作戰方案的確定也完全交給了沃卡，
USNA軍隊上層——也可能包括政府——目前是處在對日融合派和對日強硬派激烈對抗的狀態中。詳細來說，主張應該將戰略級魔法師·司波達也用作美國的世界戰略的一派，和主張從根本上應該把他看做是個威脅而抹殺掉的一派，這兩派之間的對立。
沃卡自身在這場鬥爭中也不是中立的。沃卡大佐認為達也應該被排除，也不能否定是受STARS中活動的寄生物的影響。可是比起這點，沃卡作為一名隨時在STARS身邊監視其活動的非魔法師的軍人來說，對於一個人就能和一支軍隊匹敵的戰略級魔法師的行為有著危機感。由此判斷達也實在太過危險了。
這之中，並不含有沃卡對達也個人上的厭惡。無論是背離美軍的莉娜，還是現在在暗地裡結成協助關係的貝佐布拉佐夫，他都同樣覺得應該排除。
所以今天，沃卡看見參謀本部強硬派的焦躁才不覺得太過了。只要意識到新戰略級魔法的威脅，原本就最好將作為術者的一條將輝和最後完成魔法的吉祥寺真紅郎追加為目標。之前也已經知道了司波達也有著作為技術者的一面。畢竟司波達也，是那個托拉斯·西爾弗。
即使阻止新蘇聯艦隊侵略的戰略級魔法和司波達也之間的關係已經明朗了，但沃卡覺得再怎麼說，「在一個月之內製定並實行將司波達也排除的計劃」這種命令也有點反應過剩了。並不是「在一個月之內製定計劃」而是「在一個月之內實施計劃」。
本來，期限緊迫這種事是不會讓沃卡感到不滿的。
雖然對於恆星爐工業園的破壞工作很遺憾地以失敗而告終，但之後的作戰已經準備好了。即使參謀本部的強硬派不下達指示，沃卡也準備進行將司波達也排除的作戰。
——一個月的時間根本沒必要。
——必須儘早將司波達也無力化。
沃卡大佐在收到今天的命令之前，打算在更短的時間裡解決這件事。
達也雖然向深雪做出了「今天就到此為止」這一約定，但到此為止的只是經由情報次元的間接探索。他完全沒有停下搜索水波這件事本身的打算。
下午，拒絕了擔心他身體狀況的深雪的制止，達也來到了富士山的西方山巒，被青木原樹海縱斷的道路這裡。也就是前一天十文字家的追蹤部隊失去光宣蹤跡的地方，
雖然達也今天也穿著飛行裝甲服『飛空裝甲』，但並不是飛過來的，而是駕駛與這套衣服配套的摩托車『無翼』在地面上飛馳而來的。目的是避免過度的引起注意。
將情報次元作為戰場的那場攻防戰的最後瞬間，偽裝水波位置情報的『扮裝行列』消失了。
並不是達也的攻擊成功了。可能是因為光宣自己解除了，或者是由於某種原因無法維持魔法了。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水波的所在地被縮小到半徑一百多米程度的狹窄範圍內。
（剩下的障礙是鬼門遁甲嗎）
但是，還無法樂觀起來。達也還是只有在情報次元進行標記攻擊從而擊破鬼門遁甲這個唯一的手段。並且不管是半徑百米還是半徑一米，只要無法確定坐標，經由情報次元的想子彈就無法命中目標。
（只能將目標區域完整找一遍了嗎……）
構築在此地的鬼門遁甲的結界，是被高級咒物強化的混亂方位感的魔法迷宮。並且還披著連偵察衛星都無法分辨的幻影。
（半永久型的幻術嗎。真是糟透了。）
恐怕是使用聖遺物級別的咒物來維持著的吧。可以說是在恆星爐中運用的魔法保存系統的高級版。究竟是怎樣的結構，又是如何發揮功效的，老實說，我很感興趣啊……。
（反正，這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建造這個藏身之所的，幾乎可以肯定是周公瑾。使用與『施法器（譯者註：九校戰篇中出現的被人工抹去情感單單作為魔法釋放工具的改造人）』或者『魔法增幅器（譯者註：九校戰篇與橫濱篇出現的利用人腦增幅魔法的裝置）』同系統技術的可能性很高。這種將人類作為材料使用的技術在倫理上就不能使用，並且以達也個人的感情來說也無法使用。對知識的好奇心和善惡觀有著遠到連次元都不同的差別。
但即使這麼說，效果確實是強力的。恐怕連使用可見光之外的電磁波或者聲波進行探測也不會露餡吧。結果，只能一直接近到能夠感知結界痕跡的距離。
達也將摩托駛入了由幻影之樹諸城的牆壁中。
結界發出了入侵者接近的警報。
這份由思念波傳達的警報，將光宣的意識喚醒了。
「光宣大人？！您醒了嗎？！知道我是誰嗎？！」
「水波？這到底是……」
「啊，太好了！」
雙眼被淚水浸濕的水波笑著，從床邊的椅子上站起身來。
「我去把能讓您清醒一點的茶拿過來。請稍定片刻。」
「水波？」
光宣雖然想用「意識的話已經清醒了」的話叫住水波，但在他開口之前水波就行了一禮，離開了臥室。
（……臥室？）
隨後，光宣注意到了記憶的不連續。
（我應該是在前院才對……）
（受到了達也發出的不明魔法的攻擊，『扮裝行列』要被攻破了）
（艱難地挺過了達也的攻擊，然後……這樣啊）
——我就在那時失去意識了啊。
光宣慌張地找尋著時鐘。
這棟整體上都是古風的房子中，隨處可見那種古老的掛鍾——連內部結構都是真實的過去之物——安放在各個房間和走廊里。雖然這也有著咒術上的意義，但指針還是正確地指示著時間。
現在時間是，下午一點五十八分。雖然不知道失去意識的正確時間，但至少已經過了三個多小時了。
「結界呢？！」
光宣飛身下床，用手按著因突然站起而感到不適的頭。
另一隻手撐起還在搖晃著的身體，結果將單腳桌給推到了。
所幸桌子上什麼都沒有，但它在地板上滾著還是發出了相當大的聲音。
「光宣大人，您怎麼了？！沒事吧？！」
恐怕在門的另一側也聽得到這個聲音吧。水波焦急的聲音透過門傳了過來。
「我沒事！只是桌子倒了而已！」
雖然光宣是為了不讓水波有過多的擔心而慌忙回答，但起了反效果。這隻助長了水波的焦慮。
「我進來了！」
門打來了，驚慌失措的水波顯出身姿。但即使這樣，她也沒發出任何雜音，單手端著的托盤上放著杯子，內容物一滴也沒撒出來。可以說是一位專業的女僕了。
看到光宣那狀態不良的樣子，水波在最後的緊要關頭冷靜了下來。在將托盤放在寫字檯上，隨後向著光宣跑去。
「真的沒事嗎？是不是還是感覺不舒服……？」
「沒事。稍微等一下……」
光宣單手制止了想要抱起自己的水波，強撐著做到了床上。
然後閉上雙眼，將意識集中在守護房屋的結界上。
有幾個魔法師往返在隱蔽結界的外圍。光宣在此時第一次注意到了青木原樹海受到了軍隊的搜索。
不過他也不會因此而感到焦慮。昨天，直到逃進隱蔽結界內部為止，還一直被十文字家的車追蹤著。樹海成為搜索對象是預料之中的事。即使受到大規模的搜索也不會被發現，正因為有著這樣的自信，才將這裡選為藏身之所。
比起這些，他更在意的是……。
（……還好。『鬼門遁甲』的機能還有效。）
隱蔽這棟房子的『鬼門遁甲』魔法是不是已經被攻破了。說的更詳細點，就是經由搜索這裡的達也之手，隱蔽結界的術式是不是被無效化了。
對於達也來這裡找過這件事，光宣毫不懷疑。光宣認為情報次元的攻防戰暫時以自己的勝利收場。同時，他也確信達也不會就此收手。
在剛剛察覺到自己有著將「眼」看向達也的衝動，光宣就將其壓了下來。一旦自己將「視線」投過去，只要逆著它，達也就會知道這座房子的所在地——是為了迴避這個風險。與此相對的，光宣將結界設定成十六層隱蔽術式只要有一層被攻破，自己就會收到警報。
突破結界的魔法師，只可能是達也。光宣這麼認為。客觀來講他的視野有點狹隘，總之光宣認為結界被打破就是達也迫近的證據。
現在只是最外層的術式被突破了，並且那一層可以在短時間內自動修復。——目前，還沒問題。
光宣總算取回了看向水波的從容。
在光宣取回從容的另一邊，達也則受困於一種閉塞感。
在此地展開的隱蔽魔法陣地，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測。
達也認為只要接近水波被困住的藏身之所的話，魔法造成的事象改變的徵兆就會以某種形式被察覺到。可是實際上，他那橫穿半徑一百多米領域的探知雖然隱約地感受到了幻術的存在，但找不到任何解除它的方法。
不可否認準備不足。但在此之前，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小看東亞大陸流古式魔法了。
古式魔法在原理上和現代魔法也一樣。這點上是毫無疑問的。可是即使根本上相同，現代魔法和古式魔法也是不同的技術體系。並且即使同在古式魔法這一類中，國內的古式魔法和東亞大陸的古式魔法在訣竅上也不同。
先不論花時間進行深入了解，什麼都不準備就覺得有自信可以解除那裡的不同體系的術式，不管怎麼看都有點自信過頭了。達也一邊自嘲地苦笑著一邊這麼想著。
（應該更仔細的研究一下周公瑾或是顧傑的魔法啊……）
達也沒有這種時間。他自己的自由時間，全部都投入到ESCAPES計劃的資源中去了。
達也應該也知道自己滅有那種從容。
儘管如此，他也感到了後悔。
結果達也在半徑大約一百米的狹小土地中，沒能發現隱藏水波的藏身之所。
另一邊，花了一整天在比達也更廣的範圍內搜索的拔刀隊，也沒能發現指示光宣所在地的線索。拔刀隊用「九島光宣沒有潛入青木原樹海」之一結論結束了這場搜索。
下午五點剛過，國防軍的搜索隊離開了樹海。雖然故意沒「看」達也的動向所以不知道，但對於隱蔽結界的干涉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就結束了。今天沒被發現，光宣長舒了一口氣。
光宣現在身處兼具臥室的書房，是周公瑾自己用的房間。這裡擺放著周公瑾在生前工作中使用的辦公設備和通信機器，它們至今仍在運作。
媒體並沒有報導周公瑾的死亡。本來他也不是名人，並且由於他為了保守住他那句不會老化的身體的秘密而長時間隱居著，所以他經營的橫濱中華街的店鋪在老闆不在的時候也有著繼續營業的體制。
並且身為從大亞聯合來的非正式逃亡人員的中介，周公瑾的死亡被當局以揭發秘密入侵國土路徑為由巧妙地隱藏了。
這幾件事重合在一起，就造成了周公瑾的交流對象並不知道他的死。
為此，對於周公瑾的委託也進入了他的帳號。即使是光宣在使用這件屋子，也可以進行收信以及暗號的解讀。
這則消息在光宣坐在桌前伸懶腰的時候傳到了周公瑾的終端里。他用毫無熱情的表情將目光掃過解碼完成的文字。因為光宣沒有想要繼承周公瑾工作的意思，所以當然也沒有熱情。
可是，讀完之後光宣就一臉認真。不過，這並不是因為生意興隆的緣故。因為內容不是單純的委託流亡。
這則信息，是從大亞聯合軍的秘密工作部隊寄來的委託。
「希望為工作人員的潛入提供支援，嗎……署名確實是大亞聯合軍特務部隊的指揮官陳祥山。也就是說，潛入的工作人員是『食人虎』呂剛虎嗎……」
一開始勾起他興趣的，是這則消息揭示了會對日本產生巨大損害的陰謀。光宣覺得從為國考慮的角度不能放置不管。
可是他馬上就轉變了思考的方向。連人類都不是了的自己不應該還說著愛國這種話。比起這些，要想想能不能利用這個陰謀拖延點時間。
大亞聯合的陳祥山，尋求對於潛入小松基地的幫助。雖然還沒有其他詳細的情報，但大亞聯合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劉麗蕾，流亡到了日本，現在被保護在小松基地，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雖然日本政府沒有正式承認，但這一事實以爆料的形式通過網際網路傳得滿世界都是。大亞聯合的目的應該是奪回劉麗蕾，或者是將其暗殺吧。
雖然光宣覺得後者的可能性更高，但不管怎麼樣，國防軍都會阻止陳祥山的企圖。只要呂剛虎秘密入國成功，就毫無疑問會發展成一場大戰。
達也過去和陳祥山與呂剛虎有些因緣。他應該不能完全無視他們的為所欲為。只要他的注意力的一部分被分到了那邊，這邊可能就會得到移動到下一個藏身之所的機會。
光宣已經得出了此地不宜久留的結論。他預感到不論是『扮裝行列』還是『鬼門遁甲』，都不能長時間阻擋達也。
光宣用周公瑾的署名，給陳祥山送出了肯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