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雙七篇 0-2(2/2)
不過對紅音來說,接下來才是重頭戲,即使達也想逃走,她也會隨便找理由挽留吧。
「穗香的單相思對象是你嗎?」
雖然是冷不防的暗算,不過達也立刻理解個中緣由。即使只是事後諸葛,但這是他早已預料到的「口頭攻擊」。
「先不提名稱,但我就是您說的人。」
不過「單相思對象」這個說法,令達也相當抗拒點頭回應「就是如此」。這或許只是無聊的堅持,但這是達也不能讓步的自我主張。
「沒有因此慌張呢,真可靠。」
只是對於紅音來說,這種脫線部分似乎也是加分要素。或許是沒有敷衍話題的做法得到高分吧。紅音對達也露出的笑容,突然從形式上、禮貌上的笑容變為友好的笑容。
「但你為什麼沒有答應?」
即使形容為友好,但或許是「玩賞」的意思。
「雖然比不上你的妹妹,不過穗香很可愛吧?」
大概類似借著觀看小動物拼命在滾輪下奔跑來享樂的嗜好吧。紅音的眼神像是在期待順利通過第一關的達也開始徘徊不前。
「我覺得很可愛。不只是容貌,個性也是。」
達也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大部分是裝的。達也謹慎觀察紅音,不漏掉表情的任何變化,想知道她難以確認是在看向何處的眼神背後,究竟是基於何種企圖在詢問這種事。
「哎呀哎呀……可是這麼一來,我就更不懂了。明明長相、身材與個性都是一等一,你卻拒絕她的表白。」
達也不記得自己提過穗香的身材如何。但這應該是話說太快的語病吧。達也在思考該用何種說法帶過,不過沒有這個必要。
因為紅音先投下了一顆炸彈。
「而且,穗香很有用喔。會忠誠服侍你。」
這句話正可以形容為驚爆發言,是不適合用來消遣女兒同學,過於沉重的一句話。魔法師對魔法師講這種話非常不妥又草率。
如果是「普通」的魔法科高中生,應該不知道紅音在說
什麼吧。
如果能理解她的話中含意,又具備十六七歲少年理當具備的感性,應該會難掩不悅吧。
但達也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向紅音。
紅音的笑容沒有因此打折扣,該說她不愧是大企業家的夫人嗎?
「……原來如此,你知道真相還能露出這種表情。」
不過,她似乎無法避免讓語氣變得有些僵硬。
「我不打算假裝不知道。」
達也的語氣也絕對稱不上友善。無論是基於何種意圖,紅音剛才的發言並非可以說出口的類型。即使是好友的母親,達也依然不覺得有迎合這種說法的必要。
「這樣啊……明知元素家系的能力與利用價值,卻採取不接受也不排斥的態度。」
穗香的血統——元素家系。穗香是四大系統八大種類的現代魔法確立之前,為了重現傳統魔法而開發的原型魔法師後裔。對於擁有強大權力的人來說,這種血統具備龐大的利用價值。達也知道這件事。而紅音正是在指摘這一點。
紅音收起臉上的和善笑容。僵硬的聲音變化為冰冷而強硬的聲音。
「難道說,一切都在計算之中?」
紅音沒有講明主詞與受詞,但達也正確地掌握到對方所說的意思,而且也理解話中隱藏著責備與批判。
「我不認為自己在利用穗香。」
但達也並沒有因此感到畏懼,也沒有因為自己被中傷而動怒反駁。
「不過,你讓她陪同收拾吸血鬼吧?」
紅音或許覺得達也在裝傻。她的語氣開始摻雜著不耐煩的情緒。
「因為也沒有理由排擠她。」
達也確實看出了紅音的變化。即使他會忽略好意,卻不會漏掉敵意。他就是被打造成這樣的人。而且被訓練到即使暴露在多麼強烈的敵意或惡意之中,也能不為所動。
再怎麼試探都無法激怒達也,因此紅音決定改變話題方向。
「……對雫來說,穗香情同姊妹。我們夫妻把那孩子當成自己的女兒。而且雫也很欣賞你。她對你的信賴超過了平凡好友的界線。」
所以你想說什麼?達也以這樣的目光看向紅音。
「她是雫的母親」這樣的顧慮,已經從達也心中消失。
「所以,我們這邊便調查了關於你的資料,司波達也同學。」
紅音朝達也投以挑釁的眼神。
「雖然不是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我能理解。」
達也以洋溢寬容光輝的雙眼承受對方的挑釁。
「你……究竟是什麼人?即使以北山的……以『企業聯盟』的情報網,居然也查不出你的個人資料(PD)……」
「我想應該是哪裡搞錯了。再說,沒有個人資料根本就無法就讀高中。」
達也的回答很合理。但紅音只覺得是歪理。
「勸你別小看大人。你的PD確實具備必要最底限的內容,還適度加入多餘的情報與負面評價,不會過於漂亮。要不是從那孩子口中得知你的事,我應該也不會感到懷疑吧。」
「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嗎?」
達也反問時的語氣如同機械,毫無生命感可言。他的態度,仿佛看透紅音並未握有任何有確切情報根據的證據。
「不,沒有。所以才奇怪。」
雫的母親以懊惱的眼神瞪了過來,達也默默回視。沒有什麼好說的——這是他毫不虛假的想法。頂多只抱持逃避心態覺得「她和女兒不一樣,個性很激動」。
「即使只聽那孩子的描述,也知道你具備異才……不對,堪稱鬼才的天分與能力。像這樣當面交談,『你不平凡』的印象也只增不減。你的PD不可能那麼『平凡』。」
紅音的說法是事實,但也只是臆測。達也不認為需要唯唯諾諾地接受她的臆測。
「PD始終只是資料,不是當事人自己。」
個人資料是讓他人識別自己的面具。即使這張面具和真面目完全不像,只要「完全不像」的事實沒有被揭發,面具就永遠是自己的長相。
「……你的意思是說,印象不同是理所當然?」
「我是什麼樣的人?如果您詢問姓名或經歷,就和PD登錄的資料相同。如果您詢問印象,那就如您所見。我自己沒有辦法再進一步說明自己。」
就某方面來說,這是達也的真心話——我是什麼樣的人?能發揮的大規模破壞力勝過現存最強威力的核武,恐怕也可以毀滅世界的自己,究竟是「什麼」?這是經常浮現在他意識之中,無法自答的自問。
但紅音無法接受。
「你想裝傻……?」
雖然她有壓抑音量,但語氣變得相當粗暴。
除了部分例外,上流階級的人都很容易敏銳地感受到,和自己同級以上的對象所展現的情緒變動。宴會主辦者夫人和來賓起口角的樣子,開始引起與會者的注意。
「紅音,冷靜一下。」
雖然是自家人的宴會,但聚集在這裡的不全是「自家人」。想必不樂見旁人看到這種光景。北山潮會連忙過來打圓場,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紅音似乎沒有察覺自己情緒激動,經過丈夫規勸才露出驚覺不對的表情緘口。
「司波同學,內人失禮了。」
「不,在下才說了各種囂張的話語。畢竟是不成熟年輕人的發言,懇請兩位見諒。」
面對向自己低頭道歉的潮,達也同樣向潮低頭,恭敬地道歉。不過,他說的話語相當咄咄逼人就是了。
幸好潮不在意達也這番像是置身事外的說詞。投向達也與紅音的視線如同退潮般移開,沒有喚來新的緊張氣氛。
「不介意的話,我想先暫時失陪了。」
達也大概覺得這是不錯的契機。他不是向紅音,而是向潮這麼說。
「嗯,說得也是。女兒應該也想和你聊一聊。」
潮大概也覺得紅音需要時間冷靜。達也行禮致意,走向雫等人所在的位置之後,潮也推著紅音移動到牆邊的座位。
「達也同學,對不起。」
走到不用大喊也聽得到的距離時,雫不等達也開口就先低頭致意。
雫抬起頭,缺乏情感的表情中透露出無地自容的羞恥。自己的母親,居然向請來參加自己宴會的同學找碴(就雫看來是如此),即使當事人不是雫,一定也會覺得相當難為情。
「不,我也能理解令堂的心情。來路不明的男性接近女兒,當然會擔心。我不在意,所以雫也別在意了。」
「……嗯,對不起。」
雫之所以沒有反駁,並非因為心情切換得快(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因素),而是沉默寡言的個性違反她自己的意志產生作用。明明還想在各方面上向他道歉,卻只能回以短短一句話。這種想法和羞恥心相乘之下,打造出尷尬的表情。
達也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自己的右手想摸雫的頭。責任明明不在自己卻過於在意而消沉的臉,和深雪不時展露的表情重合,使得他反射性地想以「摸頭」動作應對。
過於卸下心防了。達也僅讓這樣的苦笑留於心中,接著露出微笑搖了搖頭,像是在說「這件事到此為止」。
雫、穗香、水波,以及深雪。身穿華麗禮服的四名少女,在她們的隊伍中有一名穿不起眼西裝的少年。一般來說會覺得很不自在,但達也沒有這種神經。穗香貼心地找水波聊天,雫不時踩煞車避免逾矩,水波在深雪的協助之下客氣回應。四人以這種模式持續交談,貫徹聽眾之職看著這幅光景的達也,因為後方突然有人搭話而轉身。
「請問,您是司波達也先生吧?」
少年似乎以為達也沒有聽到他說話,對他再度提問。達也回以肯定的答案。
這名嬌小年幼的少年,應該還沒有升上國中吧。達也不需要詢問他的姓名——
「航。」
雫就說出了少年的名字。
「姊姊。對不起,打擾到你們了嗎?」
少年親自說出自己的身分。
「沒有。不過,好好問候一下。」
寡言的雫講這種話聽起來冷漠,但她注視著和自己有年齡差距的弟弟時,眼神很溫柔。
航似乎也明白,便努力做出正經的表情(完全是「故作成熟」的這張表情,實在令人會心一笑),依照姊姊的吩咐,端正行禮致意。
「初次見面,我是北山航。今年就讀小學六年級。」
航整個人面向達也進行自我介紹。他和穗香的關係已經堪稱親密,所以在向初次見面的人問候時沒有面向穗香可說是理所當然。但他沒有看向深雪——似乎是為了避免情緒(激動到)太慌張的樣子。深雪接在達也後面回以問候時,從他微微移
開視線、咬緊牙關且全身上下都在使力這點來看,這個推測應該沒錯。
由於明顯看得出來不是被討厭,也不是被無視,所以深雪只覺得航的態度令人會心一笑。但航對「主人」有失禮節的應對,似乎令水波不禁感到不悅。
「航大人,這次很榮幸見到您。小女子名為櫻井水波,是達也哥哥與深雪姊姊的表妹。今後請多關照。」
水波的言行舉止恭敬到無話可說,卻隱約看得見像是客套笑容的那種空虛感。即使不到表面恭敬心實輕蔑的程度,也不免覺得是貌似恭敬的假惺惺禮節。
這時,出面消除四周洋溢的尷尬氣息的人是穗香。
「航,你是不是有事找達也同學?」
但這並非強行轉換話題。航確實從剛才就像是有事想詢問達也。
「啊,是的。」
航的注意力立刻移向穗香,應該不是因為察言觀色,而是稚氣的表現。
「司波先生。」
這裡有兩人姓「司波」,但是一聽稱呼就知道航是在對誰說話,也沒有人刻意打斷話題(包含水波在內)。
「我想請教一件事。」
航盡顯緊張情緒,費了一番工夫才終於在沒有口誤的情況下說出這句話。
「好啊,只要我能回答就沒有問題。」
達也以親切的語氣回應。
「那個,請問……就算不會使用魔法,也可以成為魔工技師嗎?」
問題本身不奇怪,但將來要繼承北山家的孩子提出這個問題就很奇妙。實際上,雫與穗香就一起露出「咦?」的表情。
「不行。魔工技師是指擁有魔法技能的魔法工學技術者。無法使用魔法的技師,就不叫作魔工師。」
但是達也沒有露出困惑神情,也立刻就回答了航的問題。
「這樣啊……」
達也的即時回應沒有令人誤解的餘地,使得航垂頭喪氣。但他現在消沉還過於心急。
「只不過,魔法工學技術者並不是只有魔工師。」
「咦?」
航抬起頭,俯視他的達也露出沉穩笑容。
航的雙眼因感到期待而為之一亮,等待著達也的下一句話。
「即使無法使用魔法,也可以學習魔法工學。」
達也沒有做出刻意賣關子的惡劣行徑。他即使是「惡人」,也不代表他「個性惡劣」——不過這始終只是他自稱而已。
「沒有魔法方面的知覺很難調校CAD,但即使無法使用魔法,還是能製作CAD。其他蘊含魔法技術的產品也一樣。只要你認真求學,應該能習得有助於姊姊的知識與技術。」
「啊,不,我沒有那種打算……」
即使嘴裡再怎麼否定,但露出這種害羞的表情,反而讓真正的想法表露無遺。
而且他看向達也的雙眼,也從面對陌生大人(高中生在小學生眼中是大人)的警戒與畏懼眼神,轉變為夾雜尊敬與崇拜的眼神。
很遺憾的,大人們無法像孩子那樣抱持純真的態度。
紅音遠眺著跟達也變得相當親近的姊弟,莫名地想嘆氣。
「紅音,你究竟怎麼了?」
即使潮擔心地向她搭話,紅音也一副忍著不嘆氣的表情,不做回應。她的視線也只在被呼喚時看向丈夫,接著又立刻將視線移回談笑中的孩子們。
「紅音,你是不欣賞司波達也的哪一點?」
北山潮雖然疼太太,卻不是言聽計從。不,或許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一部分堪稱妻管嚴,但他們並非有話說不出的關係。
「……潮弟似乎相當看好他呢。」
紅音總算轉頭正視丈夫了。
「我覺得他是頗有前途的年輕人。最重要的是他很優秀。」
潮的回應很率直,換個角度來說就是毫不客氣。
紅音反射性地產生情緒上的反彈,卻沒有歇斯底里地回嘴。
「……他優秀過頭了。」
不過聽得出她的語氣在勉強壓抑情緒,由此可知她的心理狀態遠遠無法形容為平靜。
「而且他知道太多,也明白得太多了。即使是我認識的十師族直系,也沒有讓我覺得必須如此提防。」
紅音終於嘆出了一口氣。她內心的擔憂無法不以嘆息來表達。
「身為魔法師『過度』優秀,並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反倒會成為遠離幸福的原因。幸好雫僅止於『優秀』的範疇,但如果『過度優秀』的魔法師位於她身邊的話,過於強大的力量所招致的不幸,可能會波及到她。」
妻子的這番話,潮無法以說聲「想太多」來一笑置之。
潮沒有一笑置之,而是將手放在妻子肩上。
「如果正如紅音所說,司波達也會招致不幸,這也不是他的責任吧?以責任不在他身上的不確定未來為理由去迴避他,我對這種做法不以為然。如果他因為這份力量招致不幸,而且可能會波及到雫的話,那我們只要去除這個不幸就好。我被稱為『大企業家』可不是浪得虛名,保護家人這點小事我當然辦得到。」
紅音點頭回應潮強勢的話語,沒有反駁。
但她看起來也不像是真的認同。
雖然不確定是否因為具備過於強大的力量,但達也確實有招惹麻煩事的傾向,或者是擁有這種體質。像是現在,麻煩事的種子也悄悄來到和雫的弟弟愉快談笑的達也身邊。
「小雫,好久不見。」
以親密語氣前來搭話的,是看似二十五歲左右的青年。他給人輕浮的印象,但穿著還不錯,至少沒有廉價的感覺。雫只有簡單點頭致意,所以達也不曉得他的名字,不過感覺兩人挺熟的,想必一定是雫的堂哥之一。
不過,雫與航一認出依偎在青年身旁的年輕女性就面露疑惑。從外表看來,她和青年的年紀差不多。雖然容貌與身材都不同凡響,但禮服與飾品都考量到時機與場合,造型不會給人古怪印象。雫與航露出的疑惑表情,顯示這名美女至少不是兩人認識的親戚。
「啊,我今年要和她結婚。」
青年感受到雫與航的視線,有些慌張地說明。
「兩位訂婚了?恭喜。」
「啊,沒有啦,她還不肯收下婚戒就是了。」
雫禮貌性地祝賀,青年像是有點尷尬般地搔了搔頭。
這個青年雖說是北山家的人,卻感覺相當平凡。達也邊如此心想邊看著青年。此時在青年身旁誇耀著自身存在感的美女,隨即察覺達也的視線,向他嫣然一笑。
這次輪到達也面露疑惑了。深雪立刻察覺達也的變化,投以「怎麼了?」的眼神。如果深雪沿著達也的視線發現哥哥正在看誰,應該會氣得柳眉倒豎吧。但美女先一步開口。她搭話的對象不是達也,是今天的主角——雫。
「雫小姐,初次見面。我是小和村真紀,今後請多關照。」
這段簡短的自我介紹,讓達也覺得與其說她個性低調不擅長表現自己,應該說她似乎認為用不著表現,別人也一定都認識她。
如同證實了達也的推理般,繼雫、航之後回以自我介紹的穗香,以有些興奮的聲音,開口詢問真紀:
「請問,小和村小姐,您是那位女星小和村真紀小姐嗎?以《盛夏的流冰》在泛太平洋電影獎入圍最佳女主角的……」
「哎呀,你看過那部電影?」
小和村真紀掛著高雅的笑容,回應穗香的詢問——還暗藏些許得意的神色。
「果然!我在電影院欣賞過那部作品。非常好看!」
「呵呵,謝謝稱讚。」
達也幾乎不看電影,但聽過《盛夏的流冰》這個片名。記得在去年夏天時造成不少話題。從穗香的態度來看,應該是好看的作品。至少足以令人想進電影院,而不是使用現今成為主流的隨選視訊。
再加上剛才提到入圍國際電影獎,達也推測這位女性一定是知名的女星。想到這裡,達也就對「她」完全失去興趣了。達也原本就對演藝圈沒有興趣,而且要是認識吸引媒體注意的知名藝人,會對達也的立場造成許多負面影響。雖然對不起大為興奮的穗香,但達也希望這位女星早點去拜訪其他賓客。
但很遺憾的,事態朝他不樂見的方向進行。
「如果我認錯人的話,請見諒。」
真紀主動向稍微退在後方的達也與深雪開口說話。她的下一句話語尾稍微上揚,聽起來像是在詢問。
「兩位是司波深雪與司波達也?」
達也與深雪都沒有純真到會將慌張顯露於言表,但內心或多或少都有感到一些意外。
「是的,不過冒昧請教一下,我們之前見過面嗎?」
達也向前一步擋住深雪,阻止想要重
新進行自我介紹的妹妹,站在真紀正前方詢問。
真紀的回應,和達也的記憶吻合。
「不,我們是初次見面。」
既然這樣,為什麼?對於達也未說出口的詢問,真紀很乾脆地揭開了謎底。
「他讓我看過九校戰的轉播。因為雫小姐也有參賽。」
不用說,這裡提到的「他」是直到剛才都在身旁的准未婚夫。
「我覺得兩位的模樣非常令人賞心悅目。」
真紀壓低音量,以免正在和自己伴侶交談的雫聽見。應該是不希望自己對深雪的稱讚,被誤解為是在間接貶低雫。達也決定如此解釋。音量降低,使得她得將臉湊過來,這或許也是基於別的意圖,但達也沒有義務配合。
「是嗎?先不提妹妹,敝人覺得自己沒有您說的那麼好。」
達也以「敝人」當成第一人稱,是考量到地點與對象。達也對真紀的態度,比剛才面對雫的父母時更加冷淡。
深雪之所以會在名為禮節的面具之下保持沉默,也是基於和哥哥相同的原因。兄妹倆直覺真紀很可疑。
「你謙虛了。不只是我覺得兩位亮眼喔。我的朋友們全都抱持相同意見。」
真紀說著便列舉數名演員與電影導演,不過很可惜,達也一個都不認識。
「對了!下周有空嗎?不介意的話,我想邀請兩位來我們的招待所。」
真紀以艷麗的笑容邀請達也。一邊以天真表情呈現純潔氣息,一邊暗藏勾人的魅力,如此精湛的演技不負她的年輕女巨星之名。
老實說,達也對此感到有些興趣。乍看和魔法無緣的藝人,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達也很在意這一點。他完全不相信「被容貌吸引」這種戲言。小和村真紀眼中的光芒,並不是這種輕佻的東西。
「雖然機會難得,但恕敝人推辭。」
不過,達也的回應是拒絕。雖然語氣恭敬,但聲音中蘊含的意志卻沒有使人誤解或回心轉意的餘地。
「這樣啊……」
真紀的雙眼在瞬間釋放近似憤怒的波動,卻又立刻消失無蹤,這點堪稱了不起。
「那麼,令妹……深雪小姐方便單獨應邀嗎?」
這次她向深雪投以溫柔穩重的微笑。真紀可以依照場合靈活運用散發強烈女人味的笑容,以及感覺不到風騷氣息的笑容。她的演技或許是貨真價實的。
「既然哥哥婉拒,那我也不能單獨叨擾。」
深雪對她的回應,是毫不考慮的「謝絕」。
過於冷漠且毫無妥協餘地的回應,使得真紀表情一愣。在她失去自我步調的這時候,達也微微致意,深雪則是優雅行禮,接著兩人走向擺放食物的餐桌。
至今悄悄觀察達也他們的水波隨後跟上。水波稍稍回頭一看,以兇狠目光目送達也背影的真紀,便連忙移開視線。
和雫交談的(自稱)未婚夫,似乎誤會了真紀湊巧投過來的視線,回到她的身邊。真紀以從容的微笑迎接他,笑容中沒有殘留絲毫生氣或慌張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