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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卷 犧牲篇 [ 1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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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雲解印,小小地吐了口氣。

僧堂內凝固般的氣氛,稍稍鬆弛了下來。

「結論上來說,我覺得現下不需要擔心。」

八雲用缺乏危機感的口吻宣告著。若是真的不需要擔心的話倒是無所謂,他卻加上了「現下」這個條件。

而且「現下」的意義也不明確。

是就這麼下去沒問題的意思,還是暫且無礙但某一天惡化的可能性很高的意思?

「……」「……」「……」

深雪、莉娜以及當事人水波,無語地回望著八雲。

「……師父。」

而只有達也,半分無奈,半分責難地出了聲。

「不這麼瞪著我,也會好好說明的哦。」

沐浴在達也和深雪仿佛問罪般的視線里,八雲露出了苦笑。

「壓制水波小姐魔法技能的,是無害化後的寄生物。通過將用規則束縛封印的寄生物沉入意識的深處,蓋住了你們所說的魔法演算領域。」

「寄生物被無害化了……?」

達也話外提出了,這種事能做到嗎的疑問。

「你也能做到不是?」

八雲用「說什麼呢」般的口氣回答了這點。

「基本的原理跟『封玉』一樣。不過由外界加以限制使其無法自由行動罷了。水波小姐體內的寄生物受到的術更為精妙就是了。」

「老師。不用擔心這個封印遭到解除嗎?」

深雪用尋求肯定般的口吻問道。

「這不是單純的封印啊……。這個寄生物出於被『什麼都別做就呆在那裡。不准動。』的命令束縛著的狀態。跟無視妖魔的意思強行將其封印不同,在這種支配從屬關係持續期間就不用擔心吧。」

這個回答,並非深雪祈盼聽到的。

「那這種關係能持續多久呢?」

就算有能引起不可逆的變化的魔法,恆久有效的魔法卻並不存在。比如說,深雪的『悲嘆冰河』能引起精神上不可逆的失活,但卻不是能強制維持凍結狀態的魔法。

「我想在效果快要消失的時候,施術者會回來重新施加的。」

「……也就是說,並不能維持很長時間的意思對嗎?」

深雪小心翼翼地問道。

「——光宣會回水波身邊?」

在八雲回答深雪的疑問前,達也提出了別的問題。

「本人是這麼打算的吧。封印一旦解除,寄生物就會開始對水波小姐的侵蝕。若是能允許這樣的發展,最初就不會施加這樣勞心費神的法術。無視水波小姐的想法將她變成同伴的做法更符合九島光宣的目的不是?」

「光宣的目的是?」

莉娜提出了不針對任何人的疑問。

沒有人能回答。

達也和深雪知道光宣說過「自己只想治好水波的病」一事。二人最初相信了這個說法。但如今,達也也

好深雪也好都懷疑光宣莫不是另有真心。

甚至深雪在內心深處恐懼著「水波不會其實也懷有同樣的願望吧」,而達也則擔心挑明這個真實想法會傷害深雪。

◇ ◇ ◇

從八雲的寺廟回到調布自己家的達也等人,包括莉娜,表情沉重的集中在客廳。

「那個,反正現在不會對日常生活造成影響,不為我的事這麼煩心也……」

不知是不是受不了這沉重過頭的氣氛,水波不安地說道。

「……四葉家沒有擅長系統外魔法的魔法師嗎?」

無視水波的話,莉娜向達也和深雪提問。

「雖說有一個擅長這種魔法的分家,津久葉家……。水準甚至不輸老師。津久葉家當主冬歌大人及下任當主夕歌小姐,也似乎幫不上忙。」

深雪微微地搖了搖頭。

得到診斷之後,達也他們當然,詢問了八雲能否將水波體內的寄生物除去。但八雲的回答卻不容樂觀。

八雲是手段高明的古式魔法師。與達也在追擊周公瑾時戰鬥過的,徒有『傳統派』之名的傢伙不同,八雲是繼承了真正的術者傳承。

自古以來,能使用魔法的人們最重要的使命便是從妖怪、魔物手下保護眾人。為此,八雲習得了高超的退治和討伐妖魔的魔法。就連這樣的八雲,也無法除去水波體內的寄生物。

根據他的說法,水波體內的寄生物處於被封印的狀態。不對,「寄生物被封印在了水波體內」這樣的說法更符合八雲的言外之意吧。八雲解釋了水波作為容器封印了寄生物,而遭到封印的寄生物則作為限制器抑制了水波的魔法演算領域的活動的現狀。

為了強制剝離水波體內的寄生物就不得不遵循先暫時解除寄生物的封印再進行退治的步驟,而水波則暴露在被解除封印後的寄生物侵蝕的危險之中。由於寄生物沉睡在水波的意識和無意識之間的深層精神領域,一旦任其開始侵蝕,哪怕避免了遭到同化,水波的精神也必將無可避免的遭到嚴重傷害。

想要取出寄生物必需的不是退魔而是馴服魔物的術。這便是八雲的結論。也就是說能讓寄生物聽令行事的術法。而他自己只會毀滅寄生物,或是進行封印,能做到的不過其中任一罷了。八雲用為難的表情,不甘心地笑著如此總結道。

「……只能找出光宣讓他解除術法了嗎。」

達也、深雪和莉娜都沒管水波過分客氣地發言。在深雪回答完莉娜的疑問之後,達也得出了結論。

「果然,只能這麼辦了。」

「但是,該怎麼找呢?我們不是沒有絲毫光宣行蹤的線索嗎?」

深雪點頭同意了達也的話,而莉娜則指出了當前的困難。

她並非壞心眼地潑涼水。而是因為真心為水波擔心,才沒法不出口提出自己感到不安的地方。

「光宣逃亡地的選擇,並不多。」

「為什麼?」

沒能理解達也發言的意思,這樣問著的莉娜頭上浮現出巨大的問號。深雪也難掩疑惑。

當然達也並未裝模做樣促成這樣的情況。

「無論擁有多麼強力的魔法技能,光宣還只是高二的少年。還因為體弱經常住院的那傢伙,並沒有拓寬學校以外人脈的機會。」

「但是兄長大人。光宣不是吸收了周公瑾的知識嗎?」

「沒錯。」

一邊點頭同意深雪的反駁,「正因此」,達也繼續說道,

「我認為光宣能選擇的逃亡路線,僅限周公瑾所知道的那些。」

「具體來說的話?」

莉娜並不清楚周公瑾的事。當然她心中生出了「周公瑾是什麼人,光宣是怎麼繼承他的知識的?」的疑問。但是打算詳細詢問這些事的莉娜察覺到,當下並不是適合浪費時間的情況,於是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心僅向達也詢問了結果。

「跟周公瑾有關係的地方是東亞極東和北美。」

「這,範圍不會太大?」

莉娜一臉受不了。

面對這露骨的指摘,達也毫無所動。

「東亞極東跟其有聯繫的犯罪組織『無頭龍』在兩年前,由日本和大亞聯合的警察組織共同擊潰了。我聽說其中作為亡命中轉站能夠使用的路線也遭嚴格搜查被搗毀了。」

「也就是說不用將東亞納入逃亡目的地考慮的意思對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

達也向深雪點了點頭。

「水波,能問你一件事嗎?」

這時達也將目光投向了,至今為止事實上遭到達也他們無視的水波。

「可以,請問是?」

水波不帶絲毫不滿——事實上,也沒有感到不忿或是不滿吧——立馬回應著。

「你被帶離日本時,光宣有寄生物同伴同行嗎?」

「……有。」

達也向水波問詢逃亡中的事,這還是第一次。至今為止就算水波受自白的衝動驅使,達也和深雪也會引開話題——沒讓水波開口。

「不清楚那人的身份的話,說出他的名字都好。」

「光宣大人稱呼他『雷蒙德』。」

達也的提問,水波在記憶中搜索過後毫不避諱的回答了。

「是一位金髮碧眼,儀容收拾得乾淨整齊,莫名給人孩子氣印象的白人青年嗎?」

「沒錯。達也大人認識他嗎?」

「兄長大人。這不是……」

沒有回答水波和深雪的疑問,達也重新開始了中斷的說明。

「既然已經將東亞從逃亡目的地備選中排除,北美,尤其是加利福尼亞,那裡是周公瑾的老闆顧傑直到半年前為止潛伏的地方。而且剛才,根據水波所說確認了從西夏威夷諸島逃走的光宣,跟美國出身的寄生物同行的事實。我想光宣最可能潛伏的地方應該是USNA的西海岸。」

「就算如此我還是覺得範圍太廣闊了……。你打算怎麼找?」

深知祖國幅員遼闊的莉娜用藏不住「真的能找到嗎」的不安感的聲音問道。

「讓我自己找當然是太廣闊了吧。就算用上四葉家的全部情報網也很困難吧。但是,USNA聯邦政府來找的話怎麼樣?我想由國土安全部DHS和中情局CIA反恐中心出手的話找出秘密入境的寄生物並非不可能的事。」

達也回答自己提問的答案,令莉娜稍稍皺起了眉。

「……順便再讓聯邦調查局FBI的國家保安部也行動起來的話就毫無難度了吧。」

看來達也所用的「並非不可能」的表達,再莉娜看來實在是謹慎過頭的評價。

「所以呢?向卡提斯參議員提出『請尋找光宣』的請求嗎?還是由我拜託國防部長的秘書更好呢。」

莉娜稍顯不正經的發言讓達也露出了一絲笑意。

「難得白宮把你派了過來。立馬拜託那邊工作一回吧。」

達也用諷刺口吻提到的,是送到達也手上的USNA大總統的親筆信里所寫的「無償無限期借出安潔莉娜?希爾茲中佐」這段話。

莉娜從USNA軍中退役後來到了日本。甚至打算將來換日本籍。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和平的逃亡」,可以說成是USNA讓自己國家的國家公認戰略級魔法師逃走了。然而因為面子問題,不可能承認這樣的事態。因此USNA的政府和軍方以只接受了安●吉●?天●狼●星●少●佐●的退役信,而安潔莉娜?希爾茲的退役則沒被允許,所以他們嘴硬堅稱莉娜的訪日是將作為安●吉●?天●狼●星●本●人●的『安潔莉娜?希爾茲中佐』派去日本進行秘密工作任務的結果。

而這個秘密任務就是以「無償?無限期的借出」為形式對「戰略級魔法師?司波達也的監視和懷柔」。

無疑,達也並未挑明這些暗地裡的小心思。他接觸到的不過是USNA政府寫給他的「無償?無限期借出」這一部分而已。此外不過是達也的推理。但在當場,無論他的推理無誤或偏離真相,都無所謂。

「莉娜,請委託聯邦政府搜索光宣吧。」

「好好。畢竟我可是被借給你了。」

只要她是被賦予了信使角色來到這裡的人這個事實成立便足夠了。

莉娜等到美國東海岸的早晨到來,給五角大樓的巴藍斯大佐打了電話。

專程沒有使用特別

的暗號。

使用與平常——「作為軍人」時所使用的特殊暗號不同的線路的通信,莉娜向巴藍斯委託了對光宣的搜索。

◇ ◇ ◇

「光宣。看起來聯邦政府似乎開始行動了。」

雖然西海岸還是清晨,光宣和雷蒙德已經起床了。

不,應該說是還●沒睡。最近他們就像吸●血●鬼●一●般●,持續著晨昏顛倒的生活。

「聯邦政府?不是聯邦軍?」

稍稍掀開了一點二樓窗戶上掛著的窗簾,掃視著剛開始有人氣不久的街道光宣反問雷蒙德道。

雖然他們彼此交流並不需要發出聲音,但這個安全屋裡並非只有寄生物。不如說人類魔法師反而比較多。專程出聲交流最重要的理由是因為兩人比較習慣這麼做,也有避免「組織」里的人●類●們●產生無意義的疑心方面的考量。

二人的所在地位於洛杉磯港口附近的一角。光宣和雷蒙德,一起藏匿在由魔法師構成的某個過激派組織的一處據點裡。

「雖說接受委託的是軍方,但他們不能調動聯邦調查局和中情局呢。」

「中情局不是負責海外事務的嗎?」

朝側著頭的光宣,雷蒙德不帶取笑意味的笑著搖了搖頭。

「反恐可不分國內國外喲。」

「我們是恐怖分子嗎?嘛……被這麼說也沒辦法呢。」

在來這之前不久,光宣將聯邦軍的一個基地,全滅了。雖然USNA軍誤認為珍珠和赫爾密斯基地的毀滅是達也幹的好事,但將殘留在基地里的將士全部殺死的人是光宣。回顧這個事實的話,即便被稱為恐怖分子也無法否認。

「委託進行搜索的是達也。比你的預測早了不少呢。」

雷蒙德的指責令光宣皺起了眉。這並非展現不快,而是擔憂比預期更糟的事態才露出的表情。

「接下來,怎麼辦?雖說來到這裡才半個月,以聯邦調查局和中情局為敵,我想被發現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我要回日本去。」

光宣的回答讓雷蒙德瞪圓了雙眼。

「不危險嗎?達也肯定正等著你呢。」

「不好好了結不行啊。」

光宣的眼中充滿了堅定的決心。就算不用心電感應,雷蒙德也明白自己沒法勸他回心轉意。

「那,我也要去。」

雷蒙德放棄勸說,用不帶一絲嚴肅的語氣這麼宣告著。

「你說什麼呢?!我回日本是因為有這麼做的必要。雖說比預定早了不少,我原本就有總有一天要回國的打算。」

臉色大變的光宣用認真的目光窺視著雷蒙德的雙目。

「我回去是有隱情。雷蒙德,你沒有跟著一起冒險的必要。」

「那個隱情,是水波的治療對吧?」

雷蒙德輕浮的語氣沒有改變。

「我說過的吧?我的願望就是,見證你們兩人的故事直到最後。」

對深吸了一口氣的光宣,雷蒙德語氣不變地這麼補充道。

「為此付出我這樣的生命,也沒什麼好可惜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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