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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歐羅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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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啊盛萬,不要潑我冷水啊。」

「不要叫我盛萬」,伊萬里猛地往涼介的腿上踢了一腳。「但是就和涼介說的一樣,我們會幫你的。」

接著,她低聲地嘟噥道:「……宇宙人啊,我有點討厭的說。」

「誒?」

「不,什麼都沒有哦。」

伊萬里轉向另一邊。

——這樣好嗎?

在這個「Space Write」後的世界中,將兩人的命運牽扯進來。

我無法立刻回答出來。所以我背過身,擦了擦臉,不想讓他們看見我的眼淚。

(圖片)

但我覺得,還是完全暴露了。

5

「——那麼!」

第二天的補習學校。講課剛剛結束,涼介就站了起來。

「今天就開作戰會議吧。」

「什麼會議來的?」

我一邊收拾著課本一邊問道。

「什麼什麼啊,這還用說嗎?太空美少女——星乃的攻略會議啊。」

涼介的手機上顯示著笑靨如花的星乃(十歲)。

「喂,那邊的蘿莉控」,伊萬里倏地將教科書砸在涼介的天靈蓋上。

「好痛,誰是蘿莉控啊。」

「昨天平野的話你有好好聽嗎?」

「聽了啊。」

「那攻略會議這個名字很奇怪吧,明明說的是和好啊。」

「這就叫攻略。」

「你那只是搭訕大作戰好吧。」

「你說什麼。」

兩人夾著桌子敵對起來,我則說著「好了好了」居間調停。

「後續到星咖克再進行吧,我會請客的。」

「好,小的們出發吧!」

「別裝模做樣了,笨蛋涼介!」伊萬里踢向領頭的涼介但踢空了,我在他們的後面跟著。

在那昨天之後,我概括地講了我的「情況」。話雖如此,但也隱瞞了Space Write和星乃在未來死去的事,只說明了我和星乃關係的癥結。我和星乃在過去就認識的事,但星乃忘記了的事,還有我不能讓星乃知道,以及我希望能再和她說上話的事。

這是比馬賽克更加模糊的不明了又浮光掠影的說明。但是兩人都非常熱心地聽我說完,原諒我隱瞞了部分細節。在這基礎之上,他們再一次提出了想要「協助」我。

「我會嘗試調查更多有關星乃的事,有關可愛的女孩子的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我也會試著調查下,而且我有和天野河同一個初中的朋友,稍微去問問情況的話,說不定能了解到什麼。」

然後,涼介提議立馬在昨天的明天也就是今天召開作戰會議,這就是起因。

——謝謝你們。

當然我沒有期待能獲得什麼具體的成果,因為我不覺得星乃的事能夠輕鬆取得進展。

只不過,我感到非常喜悅。

從來到這個世界、這個時代起,我就一直有種形單影隻的感覺。無法向任何人說SpaceWrite的事,所以感覺像一個人迷路地闖進了異世界,再加上和星乃的關係也陷入僵局。而涼介和伊萬里,將我從陰鬱消沉的心情中拯救了出來。

我不再是一個人了。

「唔——根據我的情報網,那個美少女應該有隱藏的秘密,也就是說,這要從她的身世說起。」

「引言就不必了,快點說明啊。」

「切,氣氛被破壞了啊……那就先從基本的情報開始。」

「涼介把手機朝向我們,倏地滑動著屏幕。

星乃年幼時的抓拍像相冊一樣成排地顯示出來。不過每一張都是星乃五到十歲左右的幼女時期的照片,伊萬里不知怎地露出厭惡的表情。

「唔——星乃是雙親在簡稱ISS的國際宇宙空間站中結合後誕生的。父親是彌彥流一,母親是天野河詩緒梨,兩者都是JAXA所屬的太空人,返回地球後不久結婚,隨後母親生下星乃。就是所謂的未婚先孕啊,有點色情啊。」

「涼介,不需要你多餘地注釋。」

「色情的是你這傢伙好吧。」

「不,餵……你們兩個對我太冷淡了吧?」

涼介似乎一臉不平,但還是操作手機開始了說明。

「咳咳,如你們所知道的,星乃作為『太空嬰兒』備受關注。世界各地都報導了她令人憐愛的笑容,她因此成了世界上最有名的嬰兒。要說有多麼可愛的話,就是這種感覺吧。」

涼介說到這裡又把印盒似的手機順勢遞過來,點了下屏幕。Youtube的紅色標誌從眼前閃過,然後一段視頻開始在畫面上播放。

——啊……這個……

畫面中,一個男性出場了。一名個子很高,皮膚曬黑了的帥氣男性。他滿臉笑容地張開雙手後,一名年幼的小女孩叫著「爸爸!」飛奔過去,魁梧的雙臂將她緊緊抱起。就在近旁的地方,一名年輕的黑髮女性高興地微笑,注視著在父親懷中浮現出滿面笑容的女兒。不需要任何注釋,我們就立馬知道這是星乃和她的父母。蹭著父親臉龐的星乃,流露出無與倫比的滿面笑靨,「最喜歡爸爸了」的聲音從中傳出。一旁的母親溫柔地為她梳理著被抱住時散開的黑髮,年幼的星乃依然愉快地眯著眼睛。這無憂無慮的笑容象徵著星乃有多麼地被雙親疼愛,又有多麼的幸福,以至於無法用言語形容。畫面中的少女還未知道,這樣幸福的時光很快就將要結束了。

「不——過。」

涼介用刻意的語氣接著說道。雖然看上去感覺像是說書先生一樣,但本人可能也有這個意圖。

「如同曇花一現,偶像的壽命也非常短暫。一時的熱度過去後,星乃的人氣就像漸漸熄滅的火一樣了。而變得火勢漸微的最大原因則是世間的抨擊——彌彥流一被發現出軌。」

「出軌?星乃的父親?」

我不禁追問道。

「誒,大地君你不知道嗎?不過,我也是昨天調查了才知道的。」涼介輕飄飄地說。「好像是當時的娛樂周刊的頭條啊。」

「那個不是有名的假新聞雜誌嘛,你有核實

過嗎?」

伊萬里指出問題後,涼介用「別問我啊,去問維基百科老師啊」作為藉口。

「不過先不論真偽,火苗發展得越來越來大,以至於彌彥流一召開記者見面會了。然而拼命的解釋成了徒勞,他在網絡上被大量抨擊,發展最後到,連未婚先孕的星乃都被攻擊了。JAXA收到了大量打來的抗議電話,隨後悲劇的偶像星乃又遭遇了更大的不幸。」

就像在編制故事一樣,涼介把話繼續下去。如果是在曾經的同學會上聽到的話我大概會覺得很不舒服,但現在的我卻不可思議地沒有生氣。難道因為對方是涼介嗎?

然後他陳述道。

「就是ISS上的死亡事故。」

現在的七年前,星乃十歲的時候。

星乃的雙親在國際空間站搭乘時,悲劇襲來了。

最初只是毫不起眼的小狀況。艙外實驗平台的某個機器發生了故障,因此要將其更換為備用部件,這本身是個稀疏平常的任務。負責這一任務的是當時對ISS最為熟悉且經驗豐富的彌彥流一以及實驗設施的負責人天野河詩緒梨這一對組合。按預定,備用部件的更換任務即將完成的時候,原因不明的衝擊發生了。原因到了後來,才被查明為碎片的撞擊。那是直徑僅僅數毫米的碎片,然而卻鑽過了北美空防司令部雷達監視網,以比秒速8公里的子彈還要快10倍的速度飛來。

由於這塊碎片的衝擊,天野河詩緒梨穿著的太空衣發生了損傷,她因為缺氧當場昏迷過去。彌彥流一抱著昏厥的妻子,拼命地向艙內返回。但是彌彥流一自己也身受重傷,在異乎常人的奮死拼搏下,彌彥把妻子詩緒梨送達了空間站,而自身也力竭死去。在這之後,處於昏迷中的詩緒梨被送回地球,在醫院中的治療也不見起效,幾個月後她停止了呼吸。

從那時起,星乃就成了孤苦伶仃的人。

從後來的事故調查報告書的結論可以看出,天文學上概率極低的碎片撞擊的確是引發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這是一次無法避免的不幸事故。然而,當時的ISS日本實驗艙「希望號」的管理主任因此引咎辭職了。

「啊……」

「怎麼了大地君?」

「抱歉,剛才的地方,稍微回去一下」,我指著手機說道。

「那個,到哪裡為止?」

「前一個,管理主任辭職的地方。」

在這樣的對話之後,畫面再一次顯示出問題所指的地方。

那個時候,感覺負有事故的責任而辭去管理主任的人物。我在那個名字前呆住了。

確實是這樣寫著。

惑井真理亞。

6

只是引咎辭職的話我是知道的。

這是只需調查下真理亞的簡歷就會顯示出來的事實,也可以說是她領養星乃的契機。

問題是在這之前。

「嗨——大地!居然到這來了啊。」

惑井真理亞在蔚藍的晴空下抬起手。

被曬成小麥色的健康肌膚,搞不清是睡亂還是髮型的亂糟糟的銀色短髮,笑起來時發亮的潔白牙齒。這是一位即使不化妝也挑不出毛病的美人。

聽了涼介的情報的兩天之後。

「工作中還來打擾你非常抱歉。」

「怎麼了,說出這麼一本正經的話。今天要陪小屁孩們,所以正好可以找藉口溜掉啊。」

建築物入口處豎立著「JAXA暑期兒童教室 ~來放飛真正的火箭吧(第二期)」的看板,還能聽到小孩子們的吵鬧聲。場地內和平常不一樣有著引人注目的親子團體,充滿著熱鬧的氛圍。我懷念地想起自己曾在這裡偶遇發射火箭的星乃,但這已經是過去的往事了。

JAXA筑波宇宙中心。之前,我被真理亞叫來這裡收下了星乃留下的「遺言」。不過那是八年後的未來的事了,「這個世界」的我大概還能數得清來到筑波的次數。

「說起來,特別演講很快就到了啊。」

她身後的牆壁貼著好幾張海報,能看到上面印著「阿斯特羅和宇宙——太空人們的足跡」的標題。嘉賓上有也著惑井真理亞的名字,演講題目是「希望之ISS 宇宙航天員們的回憶」。

「啊——這個啊——」真理亞撓著頭。「我拒絕了好幾次,可上頭說無論如何都要讓我去。想讓我這個辭職的管理主任去說些什麼啊。」

「但真理亞阿姨畢竟是美女啊,還是JAXA的顏面。」

「哈哈哈,是說我嗎?誰啊,說這些東西的傢伙。」

這副哈哈大笑的臉,雖然不想承認但果然還是美人啊。對此沒有自覺的地方說不定也是她的魅力吧。

——想讓我這個辭職的管理主任去說些什麼啊。

早知道順著這句話切換話題就好了。

但是一旦當著本人的面的話,就會對切入正題變得猶豫了。

前天,涼介展示給我看的手機的畫面還有著後續。因ISS事故引咎辭職的管理主任·惑井真理亞——在那下面有著這樣的注釋。

「根據一份周刊雜誌的報導,她被認為是彌彥流一的出軌對象。」「本人及JAXA對此否定。」「不過,周刊雜誌登載了兩人從酒店中出來的照片。」

——那個女人既不是監護人也不是其他什麼,那種偷腥貓。

如果這個報導是真實的,就能解釋之前從星乃那聽到的話。

當然,即使知曉了這件事,也並不會對我和星乃的關係造成直接的影響,只是,我有種感覺,在這Space Write前都不曾知道的事實里,或許隱藏著什麼更大的秘密。

但是……

看著大步流星的、筆直的背影,我思考著。

這名心直口快的女性會,出軌?

「——你有想問我的事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然後停在了原地。真理亞轉過身來,突然吊起一邊的眉毛。

「是星乃的父親的事吧——」

「不……啊,是。」

由於被說中了心事,我變得說出了矛盾的回答。然後,說出口之後,我才注意到自己想要問的事情是有多麼的低劣和惡趣味。

「對不起,唔,那個……」

「我是偷情了哦。」

「誒!?」

我發出了怪聲。

「果然是那件事啊——」

她滿不在乎地說道,接著直直地盯著我。

「彌彥流一。你看過照片了吧?」

「誒?啊,啊,看過了。」

宇宙航天員,彌彥流一。星乃的父親。表露出堅強意志的濃眉,緊緊閉合的嘴角,年輕力壯的運動員一般的結實身材,有一種早些年的美男子演員的氣質。出身貧困家庭的他,勤奮苦學,從大學畢業,研修完宇宙航天工程學和應用化學後,成為JAXA的宇宙航天員。他以天才般的頭腦和創造性的規劃能力,設計了ISS的「希望號」,並作為其機組乘員持續活躍。像在畫中所描繪的成功事跡,同樣像在畫中所描繪的美男子。天才醫學家——天野河詩緒梨的CH細胞研究如果沒有彌彥流一的技術支持的話就無法成立了吧,有的人如此說道。

「不錯的男人吧?」

「誒,姑且,是。」

「性格也有種現代武士的感覺啊,最討厭繞來繞去的事——他曾經是我憧憬的人。」

這時,她的眼睛望向了遙遠的地方。如同少女一樣的,無防備的臉龐。我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是被甩了。」

「誒?」

「那傢伙的表情就像殺了人一樣,連說著『抱歉,對不住,實在對不起』啊。後來他又熱情地對我說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深愛著她,怎麼都放棄不了。雖然是個頑固、死認真又不懂得通融的笨蛋,但我大概就是喜歡上了他這一點吧。」

「誒,誒?那麼,偷情的話是——」

我陷入了混亂。偷情了——曾經喜歡——但是被甩了。指針左右地搖擺,無法判斷真假。

「哈哈哈,當真了?剛才是開玩笑的啦。」

「真理亞阿姨。」

「抱歉抱歉,因為,大地一臉嚴肅的表情嘛。我想著這不捉弄一下可不行啊。」

她「嘭嘭」地拍打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直咳嗽。

「說到底,我告白時還是在流一單身的時候的事了。另外,出軌緋聞發酵只是因為我和流一碰巧在酒店前遇到,被拍到照片了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

「而且啊,詩緒梨和我可是摯友啊,我還沒有墮落到對摯友的丈夫出手的地步。大地,要不是你的話,我就已經把問的人給揍飛了哦。」

她說著

這些話,轉身做出迴旋踢的動作。她高高抬起的腿割裂空氣橫飛而來,被掀起的裙擺下露出了大腿。前發輕輕飄起,我回想起了真理亞從小愛好空手道的事。

「萬、萬分抱歉。」

「哎,你要是覺得抱歉的話就去和那個孩子好好相處吧,我只期望著這個了。」

接著她朝向天空,自言自語似的嘟噥道。

「星乃,是我最愛的兩人的遺孤啊……」

「真理亞阿姨……」

我的腦海中又閃過了那件事。「大流星雨」剛發生後,被告知星乃死訊的真理亞在星乃房間的門前崩潰地哭泣,她緊貼在門上號哭的模樣流露出難以名狀的悲傷。

現在的我清楚地知道。

這個人珍愛著星乃。就算不是親生女兒,她也視如己出地珍愛著星乃。早在我遇見星乃之前,她就從媒體、貧困、非難中愛護著、庇護著、支持著星乃。監護人的稱謂不僅包含著管教子女的權利。

「真理亞阿姨,這些話你對星乃說過嗎?」

「沒啊。」

她搖了搖頭。我想接著說些什麼的時候,她輕輕地舉起手制止我說:「算了,大地。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啊,我被星乃憎恨是沒有辦法的事啊。」

「誒?」

「我沒能救下星乃的父母啊。當時的我作為管理主任要是能下達更正確的指示的話,兩人說不定就能活下來了。可我那時卻因為預料之外的碎片撞擊而慌亂了,最多只能做出常規的應對。

「但是ISS受到碎片撞擊,就算以10年為單位來考量也只有0.1%不到的機率吧?即使預料不到也是沒有辦法的啊。」

「那是適用於雷達捕捉得到的10厘米以上的碎石的說法。宇宙中漂浮著無數的碎片,說碎片撞擊是『預料之外』什麼的,說是管理主任的失職也完全可以啊。」

真理亞像在鞭撻自己一樣嚴厲地說著。我注意到她延長尾音的語癖已經停下了。不管JAXA的官方文件,還是事故調查委員會的報告,事故的原因都被判斷為是無可避免的。即便如此她也像這樣露出痛苦的表情,大概是因為親近的同事就在眼前死去了吧。更往深處說去,她選擇了經常通宵加班的工作,可能就是受這種自責所驅使。

「星乃,大概恨透了我吧。」

「但那是——」

「沒關係的,她有這麼做的資格。」

真理亞這樣說著低下了頭。與話語形成反差,因為和星乃的隔閡而受傷的不如說是她這一邊。

「真理亞阿姨。」

「嗯?」

「再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她點下頭,我問出了今天最後的問題。

「『歐羅巴事件』,你知道嗎?」

——聽說是叫歐羅巴事件誒。

涼介談到這件事時是在前天。

因為ISS的艙外作業的「事故」,太空人彌彥流一死亡,他的妻子天野河詩緒梨在昏迷中被送回地球,而後住院。數月後停止了呼吸。

事件是在天野河詩緒梨住院中發生的。

某個人在網絡上發表了針對詩緒梨的「殺人預告」。

「在本應是崇高的太空人任務中,天野河詩緒梨瞞過控制中心的監視,濫用ISS內的單人隔間,不僅不滿足於誘惑男人發生性行為甚至還懷孕了,這樣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在這種人身上耗費稅款的必要性微不足道。所以我將破壞天野河詩緒梨的生命維持儀器,在此實施正義。」

犯人將這樣的內容持續不斷地輸入在網絡的公告欄上,不僅如此,犯人並未停留在網上發表,甚至實施了預告的內容。他趁夜潛入了天野河詩緒梨入住的病院,試圖侵入她沉睡的病房。在這時犯人採取了令人無法理解的行動,他在病房的窗戶上用噴霧進行塗鴉,途中被警衛發現,罪行也以未遂告終。被逮捕的犯人是一名光頭微胖的中年男性,真名井田正樹。此人高中畢業後進入當地公司就職,但由於人際關係問題辭職,再就業也不順利,而後宅在家中,數年後犯下暴行。

井田正樹遭到警察逮捕後,在公開審判中被判決犯有殺人未遂與非法侵入住宅罪,但由於對社會造成的重大影響,實際判決的服刑被減輕,改為了有期徒刑。數年後他刑滿釋放,並從此行蹤不明。上述的事件被命名為井田正樹發布犯罪預告時使用的網名,稱作「歐羅巴事件」。

——據說他在網上被稱作「歐羅巴神」,貌似是一個相當有名的人啊。雖然感覺大多是惡趣味的玩笑,但其中也有虔誠的「信徒」一樣的傢伙存在,相關帖子中的氣氛也有點恐怖,裡面寫著「立刻向看不慣的演員或政治家等『實施正義吧!』」的口號。

實施正義——那是歐羅巴使用的言辭,與「殺死」同義。

「你知道,『歐羅巴事件』嗎?」

我問出口的瞬間。

真理亞的臉悲痛地扭曲起來,一聲不吭。一眼就能看出我戳中了某個核心的地方。緊皺的眉頭,僵硬的表情。

「誒」,我驚訝地想道。

歐羅巴事件本身以未遂告終。雖然是極其過分的事件,但相比起星乃雙親因事故去世的事,我更加在意真理亞一臉痛苦的表情。

「……知道啊」,她用今天最微弱的聲音回答我。「你從誰那聽說的?」

「那個,從網絡上。」

「這樣。」

「這樣,網絡啊」,她又重複地說道。

——怎麼了?

她的樣子不太對勁。

「網絡上,是怎麼寫的?關於那個事件。」

「那個……」

我把從涼介那聽來的情報和自己調查的事粗略地進行了說明。自稱歐羅巴的男人發布殺害星乃母親的預告的事和雖然實施了犯罪行動,但以未遂告終的事。

「你大概覺得這是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件吧?」

「誒?」

「說錯了嗎?網絡上司空見慣的事件。鋪天蓋地的抨擊,犯罪預告,實行,失敗。腦子有問題的網民常有的突發事件……是這種感覺嗎?」

「事件本身是以未遂告終了。愚蠢的犯人被成功逮捕,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可是啊。」

她的眼睛此時如同猛禽一般放出銳利的光,露出的表情,像是在用眼力強行壓抑著積蓄已久的某種情感。

「殺意」的字眼,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一旦說出口的話就永遠抹不去了。不管是現實中,還是網絡上。」

「這是什麼意思?」

「犯人在網上發布了,不斷重複地說天野河詩緒梨沒有活下去的價值,是稅款小偷,關掉犯罪者的生命維持儀器。不光是犯人,還有許多人趁著騷亂在網上發布。他們相信了周刊雜誌毫無根據的報導,不管是失去意識的詩緒梨還是已經死亡的彌彥流一都瘋狂地抨擊。真是鋪天蓋地的咒罵啊。」

網絡上存在被稱為「炎上」的過度抨擊的現象。過去的匿名討論版以及稱作匯總網站的評論摘要的網頁,我都察看過了,全是一些極其過分的言論——對喪失意識之人的中傷和已死之人的誹謗。

「你覺得,『誰』讀到了這些?」

誰——什麼意思?

「彌彥已經在宇宙中死去,詩緒梨也昏迷過去,那誰讀了這些?」

剛開始我沒能理解到真理亞所說的意思,無法回答出來。

但是,答案自己出現了。

「難道是。」「沒錯。」

視線固定在天空上,真理亞述說著答案。她的臉隱藏在銀色的前發中,看不太清表情,只有嘴唇像檢察官朗讀犯罪嫌疑一樣淡漠地張合著。

「就是星乃啊。」

無法出聲。

「公眾趁機湊熱鬧,扔來的石子全部砸在那孩子身上。去死,殺掉,正義,天譴,寫下的惡意全部沖向了十歲的女孩。」

「你是說星乃讀了討論版嗎?」

「既不是她想讀,也沒有誰告訴了她。但是,這些東西是會傳播的啊。那孩子又尤其聰明,不經意間聽到,因為某個契機就看見,然後追根究底,發現那裡充溢著惡意實體一般的語言洪流。一旦映入了眼中,就再也逃避不了了。就算下一天把電腦關掉,記憶也無法消去。此時,在某處,有誰在圍攻自己的家人,在抨擊死去的爸爸和甦醒不了的媽媽。在這種時候,你認為那孩子純粹、柔軟的內心會怎麼樣?父親死去,望著無法恢復意識的母親的病房,隻身一人,暴露在成千上萬的惡意之矢中的孩童,究竟會怎樣?」

忽然,一幅畫面浮現在心中。

空中降下的無數箭矢。全身暴露在其中的十歲少女。

她的身體逐漸染成了赤

紅。

「……原本以為再也不會看這種東西了。」

真理亞說著從口袋中取出手機,指尖操作著畫面,然後遞給了我。

「這是?」

「星乃的錄像,是以前的新聞視頻,不知道誰擅自上傳到了網上……你看看吧。」

在她的催促下,我點下了三角形的箭頭。感覺,之前收到來自星乃的謎之「通信」時也是這樣用真理亞的手機看的,那次放映出來的是混雜著噪音的,星乃三年前的黑色剪影。

視頻播放後,畫面上顯示出一名男性,是電視上經常能看見的娛樂記者,他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拿著麥克風。調大手機的音量後,能夠聽到「現場的狀況已經恢復了平靜」的語句,接著貼著黃色膠帶的建築物出現了。畫面的右上角有著「入院中的太空人遭到不明人士的襲擊」的字樣。

「這個。」

「是事件剛發生後的。」

真理亞簡短補充後,移開了視線,似乎是不想看到這個影像。

通過語速很快的記者的話,我漸漸明白了情況。正面顯示出的白色建築物就是醫院,隱約拍到的玄關門口前聚集著大量像是取材隊伍的攝影師與記者。這大概是「歐羅巴事件」剛剛發生,媒體為了現場取材蜂擁而至時的影像吧。

終於,使取材隊伍騷動起來的場景出現了。一個人出現在了像是事故現場的病房窗邊。那是一名矮小的少女,手上拿著毛巾樣的東西,慢慢地擦拭起窗戶。

仔細看的話,窗戶上寫著什麼文字。在攝影師的放大下可以看到,用噴漆寫成的塗鴉似的文字讀作「天誅」。歐羅巴事件的犯人在病房留下了「天誅」的信息,我回想起了這個報導。

星乃伸長了手,想用毛巾擦掉那些文字,但是用噴漆寫成的大字怎麼也擦不掉。她稚嫩纖細的手拼命地想要擦去噴漆的樣子,看著都令人無比心痛。她的樣子被相機照下,閃光燈不斷地閃爍,星乃無視著這一切,淡漠,一言不發地擦去了天誅兩個文字。中途,護士樣子慌張地跑出來,抱住了拿著毛巾的星乃,想要回到病房裡。閃光燈又一次猛烈地閃爍起來。

從窗邊離開的星乃,有一瞬間轉向了這邊。「啊」,我吃了一驚。

星乃在瞪著這邊。她的眼中浮現出淚水。臉龐緊繃,緊咬著牙關的十歲少女仿佛憎恨世界上的一切,朝這邊射來敵意的眼神。就連這張臉,也成了閃光燈的餌料,報導矩陣將受傷的無垢靈魂肆意傳播到茶餘飯後之處。因為母親受到攻訐,甚至遇襲,而且還被天誅的胡亂塗鴉侮辱,少女露出的拼死模樣,在攝像頭下宛如奇珍異寶,持續地沐浴在明滅的光線中。明明是數十個成人包圍著一個少女,那裡沒有言語,沒有擔憂、顧慮,更沒有交流,有的只是為了取得收視率而把少女當作素材,不斷拍攝的行為。在餐廳里觀看電視的全員之中一定也是同樣的。

「星乃從這一天起就不再露出笑容了。」

真理亞低下視線,再次開口道。她由於悲痛而僵硬的臉,總感覺與畫面中的星乃重合在了一起。

「面對在醫院中久臥不起的母親,那孩子幾個月以來,一直來往於醫院,不斷地向母親搭話,叫著『媽媽,媽媽』。但是母親沒有回應她,就那樣去世了。她大概萬念俱灰了吧,詩緒梨也好,流一也好。那孩子在排列著雙親遺照的佛壇前,不哭泣,也不喊叫,只是一個人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的背影,我忘記不了……」

等注意到時,我才發現真理亞的身體在顫抖,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站在那個地方。

——原來是這樣啊……

我是第一次聽到剛才的話。不過,我知道了這件事後,比起驚訝更感到恍然大悟。星乃最喜歡談父母的事,經常給我講述她與父母的回憶。但是她從沒說過父母的事故,也沒有坦白過自己宅在家中的契機。星乃不為我所知曉的人生的空白片段,感覺被真理亞帶來的情報稍微地填充了。

因為暑期活動來到這裡的兒童,他們的歡聲笑語在場地內迴響。

手工製作的火箭從某個地方升起。

它飛舞著升向高遠的天空,最終因地球的意志,墜落在地面上。

7

「我是從朋友那裡聽說的。」

自上次大約過了一周的時間後,伊萬里拿來了「調查結果」。

一如既往的補習結束後,一如既往的咖啡店中。

「噢,盛萬終於拿來了啊。」

「很煩人誒,我和你可不一樣,不是只在網絡上調查,而是仔細地找有關的人取材的。還有不要叫我盛萬。」

代替打招呼,伊萬里敲了下涼介,然後轉身朝向我。

「所以,關於宇宙人……天野河的事。」

「啊,明白了什麼嗎?」

「我聽同一個初中的人說,天野河從沒正經去過學校,所以基本沒人和她說過話啊。」

「什麼啊,那不就到此為止了嘛。」

「你給我閉嘴啊。」

桌子下方響起了「咚」的一聲,涼介頓時發出「咕啊」的悲鳴。

流淌在店內的背景音樂從聽慣了的古風樂切換到了西洋音樂,DJ開始在廣播中介紹曲子。

「雖然沒有人和天野河說過話,但知道傳聞的人卻有不少,特別是網上的事。」

網上的事,聽到這裡我想到了一件事。

那是前些天真理亞說過的話,也就是歐羅巴事件和以此為開端的鋪天蓋地的抨擊。

「不是有校園內部網站嗎?關於學校的事,有可以在上面匿名發表的討論版。」

「啊,確實有這種東西。」

不僅是學校,網絡上存在有學校、企業和團體等相關的各種各樣的匿名討論版。至於校園內部網站,則是對應初中或高中的學生及其相關者匿名發表傳聞和情報的一種網站。

「在那裡,好像發了相當多天野河的事啊。」

頓時一種不好的預感向我襲來。

「發了……怎樣的話?」

「唔——不是什麼特別的話。你想,她也是有名的人嘛,雙親是太空人的事之類的,維基的複製粘貼之類的。此外,還有在網上流傳的舊照。」

「誒,跟我一樣啊。」

「喂,蘿莉控給我閉嘴。」

桌子下方響起了「咚」的一聲,涼介「啊」地呻吟出來。今天的第二次。

「討論版已經不見了,壞話、欺凌的言辭貌似沒有在上面發多少……不過。」

伊萬里說到這裡默不作聲了。

「據說,有犯罪預告。」

我的心猛地跳動。

「犯罪……預告?」

「你瞧,涼介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曾經發生過針對天野河母親的犯罪預告。歐路,歐羅……」

「歐普隆事件。」

「是歐羅巴事件」,我訂正了涼介的口誤。

「對,那個歐羅巴」,伊萬里像是回想起來一樣打了一下手。「聽說那傢伙在她的初中的討論版也出現了。」

「什麼?」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動了下,碰到了拿鐵咖啡,搖動的液面「噗通」地跳起。

「雖然這麼說,但是否真是本人還不清楚。不管怎樣,似乎有網名為歐羅巴的人為了使天野河注意到,寫下了犯罪預告。」

將在近期實施正義。

字面上聽說只有這些。只是,懂的人自然懂,「歐羅巴」加上「實施正義」這兩個,立刻就能清楚這是殺人預告。

「只發表了一次嗎?」

「不,據說是好幾次。但全部都是同樣的內容。雖然最開始有的人覺得有趣,有的人覺得恐怖,但全是一種套路很無聊所以大家很快就覺得厭倦了。然後過了幾天,討論版似乎就被學校發現了,最後以封鎖收尾了。

「居然發生了這種事……「

第一次聽說歐羅巴事件還有這樣的後日談。

「星乃知道這件事嗎?」

「不……我知道的只有這麼多」,伊萬里歪了歪頭。

星乃的直覺很敏銳,對網上情報的收集也很擅長。由於家裡蹲特有的網絡依賴症,她在這方面的接收天線很高。尤其這是在自己初中的網站上成為話題的事,多少知道的可能性很大。

歐羅巴的犯罪預告,在母親死後,甚至追到了自己的初中。

星乃當時該是怎樣的心境啊。

當然,這個「歐羅巴」不一定是本人——被逮捕過的井田正樹,認為是誰擅自冒名反而更加合理。即便如此,不,正因為是這樣,這種行為的惡劣性質更為突出。當時的星乃是初中生,且離母親去世還並未過去多久,在這種時期收到了用曾經的犯人名字寫的殺人預告,她會怎麼想?

——公眾趁機湊熱鬧扔來的石子全部砸在那孩子身上。去死,殺掉,正義,天譴,這些寫下的惡意全部沖向了十歲的女孩子。

真理亞的話浮現在腦海中。

發布的一方或許是在開玩笑,然而星乃會怎樣看待,十多歲的少女會因此在心中承受怎麼樣的傷痕?

——啊。

我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吶,我們的高中怎樣?有這種內部網站嗎?」

「……關於,這件事。」

伊萬里欲言又止,握著手機的手,微微地攥緊了。

通過這個反應,我明白了。

「有,是嗎?」

「嗯。」

「不會是……」

「嗯,是的。」

她壓低了聲音告訴我。

「……我也很在意所以調查了一下,結果出現了相似的網站,然後。」

後續的不用聽我也知道了。

「有、有了,大地君。」

涼介向我舉起了手機。

《月高 交流討論版》

頁面上,那個網名確實寫下了這樣的話。

「實施正義。」

8

腳自然而然地朝向這個方向。

在咖啡店與兩人分別,走過了十幾分的路程。

我抬起頭,面前就是往常的公寓,銀河莊。

長出來的雜草,徒有寬闊的前庭。略陷其中的雙層公寓,小得只能入住8戶。

涼介剛才說道。

——這種垃圾網站刪除掉不就好了嘛。

伊萬里對此回應道。

——沒用的。無論怎樣,很快都會有其他的網站出現,又會變得一樣的。

的確,沒用的,至少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決問題的。

真理亞也說過——她申請了許多次。律師、警察、諮詢窗口、專業人士,她都諮詢過了。刪除評論的申請、封鎖討論版的申請,用盡了所有的法律手段。

但是,都沒有用。

——網上的那群傢伙,會不斷湧出來的啊,不管是幾次還是幾十次也好。並非有特定的頭目,也並非有什麼組織,所以就算有人被逮捕了,也不會就此結束。無論怎麼打壓,第二、第三個歐羅巴,

還是會湧出來。

——發這些的,真的是學生嗎?

涼介說出了這樣的看法。

——網上的留言,不設限制的話也可能是完全不同年紀的人寫的吧。用留言進行論戰,那麼對方或許是小學生,或者會是很老的大叔啊。畢竟你看,「初代」的歐羅巴最初也是裝作學生留言的吧,結果逮捕後才發現是30多歲的大叔。在我們學校的討論版留言的,會不會也是裝作學生的大叔啊。不然的話感覺很讓人噁心啊,同一個班的人會寫下這樣的東西。

這實在像極了正義感強烈的涼介會說的話,他小力地踹了一下椅子。

接過話的伊萬里這麼回應他。

——那麼,假設留言的是比我們年紀更大的人,例如30歲,看情況還可能是40歲或50歲的人,你的意思是這樣的人會把我們這樣的高中生當作對手?比如說是50歲的大叔對15、16歲的小孩發出殺人預告?不覺得噁心極了嗎?

是啊,一般來看是很不正常的。

身強體壯的大人對跟自己孩子差不多歲數的人,匿名寫下惡言,最後還留下殺人預告。

——不過。

異常有時會在網絡上成為日常。即使在現實中是異常的事也會充斥在那裡,這就是網絡空間。無論投擲多少名為評論的石頭,都不知道衝突的另一方會受到怎樣的傷害,投擲著,衝突著,感到爽快了,於是關掉瀏覽器,就不會受到任何人的責備了。

好似在宇宙中漂浮的無數碎石,寫下的評論漂浮在網絡空間中。是的,如同星乃的雙親受碎片撞擊而死一樣,即使砸到了,丟棄碎石之人不用承擔責任也不會被任何人譴責。

抬頭看著銀河莊,我明白了一些事。

——我討厭地球人。

星乃曾幾何時說的這句話,它的意義我現在明白了。

——地球人都愚蠢至極,腦子又笨。

網上討論版里的中傷、周刊雜誌對父親出軌的不實報導或是將雙親捧上天再狠狠地推落的社會,抑或是大眾媒體,所有的一切——

全部都是,地球人。

我走上沾滿鐵鏽的樓梯,步行在夕陽照射下的走廊,在跟往常一樣的房間前站著。

按下內部對講機的按鈕。

「……回去」,感覺時隔許久又聽到了她的聲音。

「那個,星乃。」

雖然是根本不需要問就能明白的事,但我今天還是問了出來。

「地球人,你討厭嗎?」

「……哈?」

訝異的聲音響起後,答案果然是這樣的。

「愚蠢的問題。」

在這天回家的路上。

口袋中傳出震動。取出手機後,上面顯示收到了一封簡訊。

「誒……?」

確認了內容後的我,不禁停在了原地。

【明天是什麼日子?】

簡訊里只寫了這個,沒有標題或其他任何東西,正文中只有這一句。

我看向送信人欄,上面胡亂排列著英文與數字。實在像是騷擾簡訊,趕緊刪掉吧,我的第一感覺是這樣的。

明天是什麼日子——和什麼聯繫了起來。明天是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天。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暑假補習已經結束了,值得一提的事或約定也沒有。

「明天……」

放好手機,我再次邁出步伐。走在回去的路上,心中不知怎麼地平靜不下來。

「啊……」

右眼閃過一陣陣的痛楚,我一下子按住眼睛,紅色的液體濕滑地積累在手窩。

這是……!

下個瞬間,光從我的腦海中閃過。這是以往也數次體驗過的「光矢」。眼瞼內出現無數的光,像將我刺穿似的通過了我的身體。Space Write時,還是Space Write後,都感受過好幾次的不可思議的現象。

喚醒我記憶的光。

「啪嗒,啪嗒」,血落在了地面上,我喃喃地說。

「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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