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笨(1/2)
這一夜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難以入眠的一夜,其中也包括了楚少淵。
他在觀星閣頂樓的小閣樓上,在桐油燈將盡時,翻閱了歷代大燕帝王留下的手札,其中有明祖帝,有太宗皇帝,有高宗皇帝,也有武宗皇帝。
他看的最多的是武宗皇帝留下的手札。
實際上,他只在史書上頭看見過記錄著武宗皇帝年間幾件大事的史冊,這樣直接的看武宗皇帝親自書寫的手札還是頭一回。
武宗皇帝真不愧是一生征戰在馬背上的帝王,手札當中談到的大多是他東征西戰時的一些所見所聞,洋洋灑灑的寫了有五大本手札,最前頭的手札里,武宗皇帝是那般的飛揚跋扈,那般的不可一世,所寫的內容皆是他要將東陸所有能見到的土地都納入版圖之中。
這般雄心壯志,這般慷慨激昂,讓看的人也忍不住跟著熱血沸騰。
想一想,武宗皇帝繼位時僅僅只有八歲,先帝早亡導致他年幼便要擔負繁重的政務,內宮中沒有太后的扶持,只有太后身邊的姑姑服侍左右,養成了武宗皇帝跋扈的性子。
楚少淵曾想過,許多人都是表里不一的,即便是皇帝也是如此,他曾懷疑過武宗皇帝的性子是否真如記錄的那般強勢強橫。
而這一疑問如今終於解開了。
從手札上頭的字跡上,能看出武宗皇帝確實是一位恢弘大氣的帝王,不僅言辭犀利的指出當時朝政上的不足,更是廣用賢才,用的這些人並不都是進士出身,有些人的出身十分卑微,但只要武宗皇帝看上了,便提拔上來。
這一點是歷代皇帝所不能及的地方,若是這些人能夠一直堅守本心,如今的大燕只怕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可惜的是,人往往居於高位便失去了最初的初心,什麼荒唐的事都做得出來,偏偏這些人又都是武宗皇帝親自重用之人,可想而知,又有幾人敢出面彈劾?
所以後來發展到,無官不貪無官不腐,官場上一片烏煙瘴氣,幾個皇子為了壯大勢力,又如何會約束手下人?
而後頭的幾本手札,則一改先前的激情澎湃,轉而是平淡下來多了許多自問的話,多了何以安民此類的疑問。
只是終究是武宗皇帝的自問,沒有人能回答他。
或許連他自己也拿不準吧,才會寫下那些自問的話之後,留了大片的空白。
楚少淵猜測,後頭的這幾本一定是武宗皇帝年邁之後續寫的,所以許多年輕時候不曾提及的,都寫在了手札上。
只是不知道武宗皇帝是想將這些札記留給父王,好讓父王知道在他心裡,父王不是他想要的儲君呢?還是他想要激勵父王才會有這樣的評斷。
若說激勵,有些太傷人,若說厭惡,既然已經傳位給了父王,又何必多此一舉?
這個念頭閃過,楚少淵忽的愣住。
此時,桐油燈中的桐油已燃盡,火苗撲簌簌的往上高高的一竄,然後「撲」的一聲輕響,隨之熄滅,唯留一絲青煙騰空在寂靜的室中,越過小閣樓滿滿一書架的手札,從天窗里飄忽著升上去,漸漸散開,像是青煙里凝了歷代帝王的神魂,依然守衛著大燕這片國土。
楚少淵沒有睡意,他抬起頭,從打開的天窗當中看出去,漫天星辰一閃一閃。
小閣樓一片靜謐,安靜到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噗通噗通,一聲續著一聲,沉穩有力,連綿不斷。
……
文帝酒量並不算好,畢竟登基之前的二十幾年被朱太后金珍玉貴的養了二十來年,一點兒武人的習性都沒有沾染,而幾個親近之人也都不好酒,登基之後則是沒有人敢跟他放開了喝酒,於是他的酒量便一直都不好,才喝了不過一小壺酒,腳步就已經有些踉踉蹌蹌。
他搖晃著步下了觀星閣,只覺得這些高牆看著實在礙眼,皺眉看了許久,「實在礙眼,該與母后說說,這些無用的牆,拆便拆了,擋在這裡平白的讓人憋悶……」說著便想去朝鳳宮與母后商議何時將這些宮牆都拆了些,也好方便出入宮闈,卻全然忘了此時朝鳳宮已經不是朱太后的寢宮了。
一旁跟著的太監們哪裡知道文帝醉了酒,只當文帝是要去朝鳳宮見皇后,連忙跟了上去,小心的服侍。
直到進了朝鳳宮,見到衛皇后,見到鳳儀長公主,文帝這才回味過來,原來他已經登基了,母后也成了太后了,不住在朝鳳宮了。
他搖搖晃晃的又想轉身走。
衛皇后正在與鳳儀公主商議宮變之後該如何脫罪的事,如今看文帝來了,心下是又懼又怕,行動間便有些惶恐。
她們的這番舉動卻讓文帝欲走的姿勢頓住。
文帝本就醉酒,再看她們這樣,脾氣就上了來,想到什麼似得,看向皇后的臉色極差:「你見到朕就這般嫌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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