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爵(2/2)
嬋衣走在最裡邊,一邊兒側著頭看了眼朱太后被抬到羅漢床上,一邊兒皺著眉想,太后也實是太不經事了,即便朱家真的封了爵位,子孫後代也只會有福蔭,便是沒有入閣拜相的可能,也是能夠報效朝廷的,若朱家當真不計較這些,太后就不會是這個反應了。
所以由太后這般便能夠看出朱家沽名釣譽的本質,虧她還真當朱家有那麼幾分風骨,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
與慈安宮的哄鬧相比,朱家就顯得寂靜了許多。
朱璗風塵僕僕的回到家中,還來不及清理一身的髒污,便被朱老太爺喚了過去。
「這麼說來,皇上真的下定主意要給我們朱家一個爵位來作為補償了?」朱老太爺喘息了半天,才將胸中那股子濁氣呼出去,一雙鋒利的眼睛看著朱璗,一刻不松。
朱璗看著朱老太爺破風箱一般的喘息不停的身子,眼中微微有些不忍之色。
許久,他才點頭,道:「是的祖父,皇上在乾元殿是這麼說的,還說文昌侯這個爵位是皇上與幾位閣老商議許久才擬定好的,這爵位與我們朱家的家風相稱,讓孫兒先回來跟祖父報喜。」
朱老太爺聽了之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因年邁加之身子受損,聲音嘶啞之中還帶著粗喘,是一種類似「嗬嗬」的笑聲,聽起來有些可怖。
朱老太太在一旁連忙幫朱老太爺順順氣,生怕他笑著笑著便背過氣去。
朱老太爺抬起手搖了搖,一雙厲眸圓睜著,跟平日裡的慈眉善目天差地別,他嘶著聲音沉沉的道了句「不妨事!」然後對朱璗道:「璗哥兒!你且記著,縱是咱們朱家有了爵位,也與雲浮世家不同,咱們家向來是以文傳家,即便入仕也走的是文臣的路子,既然如今文臣走不通了,那也正好,有了爵位便是勛貴,勛貴勛貴,有功勳才能顯貴,既然是勛貴子弟,雲浮城中,自有我們朱家的一席之地!」
朱璗卻被朱老太爺這番話給弄糊塗了,他們朱家向來是清流,哪裡會有勛貴子弟的這條路子可走?何況他們家經營的也只是文臣這邊的一撥人,武將那頭可卻是半點頭緒也沒有,如今忽然成了勛貴之家,文臣是再不能結交了,而武將之中又多不喜他們清流的才識,讓他來看,這一盤棋卻是不戰先輸了。
朱老太太知曉孫兒這是想左了,臉上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低聲提醒道:「你忘了瑿姐兒的夫家是誰了?有了四皇子這個妹夫,你縱然不能在西北馬市分一杯羹,至少也是能夠在燕雲衛、五城兵馬司,或者是九城營衛司這樣的衙門當差的,你可別小瞧了一個爵位,先前武宗皇帝生母先孝念皇后的母家如今就掌管著五城兵馬司,是堂堂的指揮使呢。」
她這麼一說,讓朱璗醍醐灌頂,瞬間明白過來朱老太爺的意思。
既然文臣的路子走不通了,那麼走一個權臣的路子還是可以的,縱然他骨子裡還是個文人,但在一些衙門裡做做文職的差事,掌著大權也是很有前途的。
誰說勛貴就一定要會上陣殺敵了?掌管著燕雲衛跟神機營的幾個大人只需要有一身好體魄便足夠糊弄人了。
朱璗斂眉垂目低聲道:「孫兒知曉了。」
朱老太爺見孫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點點頭,臉上的厲色也漸漸褪去,重新又換上一副慈和的面容,微微一笑,「你從西北千里迢迢的趕回來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若是璧哥兒問起來,先瞞著他,省的他再生事!」
朱璗心中一凜,知曉祖父這是越發的不待見胞弟了,也不多做解釋,點頭應下。
待回到院子,他緊繃的精神在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後,也漸漸鬆弛下來,將未乾的濕發披散開,自個兒躺在暖榻上,有一下沒一下的翻著雜書,腦子裡想的卻是西北的帳務。
怪不得皇上心系馬市多年,便是他這麼短短几月在馬市斂的財,就足要趕上朱家上下加上驪山書院三年的吃穿用度了,若不是事出突然,他在馬市再待一段日子,便能夠給朱家掙下一副不小的家業,便是往後瑿姐兒出嫁也不愁嫁妝了。
可惜,他這麼沒頭沒腦的被招了回來,在宮中甚至來不及見一見姑祖母,便被皇上打發回家中。
也不知宮中到底出了什麼事,姑祖母那裡又是什麼情形。
他正想得出神,門忽然被嘎吱一聲推開。
「大哥,你回來了!」
朱璧朗聲喚了他一句,聲音里充滿了喜悅之情,仔細聽,還帶著幾分壓抑。
朱璗在心中嘆息了一聲,他這個胞弟哪裡都好就是性子太倔,有些話不能逆著他說,要摸著他的脾氣順著說,他才聽得進去。
他開口應道:「二弟,你這些日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