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二章 他鄉遇故,才知音訊(2/2)
一番忙碌下來,男子傷勢得到處理,有些發青的面色恢復了幾分血氣,旖景又親眼瞧見剛才黑血已盡,傷口處的血液轉為鮮紅,猜測男子果然是有解毒之方,應是無礙了,這才又問起并州城內的情形,以及虞渢的病情。
江薇自然是關注的,儘管見烏衣男子對她神情冷漠,也不曾離開。
只不過那烏衣男子卻不願就此作罷,睨了一眼江薇:「五娘,今日之事多得你仗義相助,使得我們擺脫了巡城衛,又聽良玉說起你與世子交情匪淺,原本應當知無不言……不過,五娘也知,我們江湖中人也有自己的規矩,不能將委託人之請泄露,我雖信得過五娘,卻信不過這位不知來處的姑娘,還請她迴避,在下方能據實以告。」
旖景:……
這兩人看來是槓上了,旖景佇在當中,看看才下了「逐客令」,又恢復好整以睱,在銅洗里淨了淨手上血污,極負君子風範對一旁侍候的秋月表示著謝意的烏衣男子;又看了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氣喘急促,雙目圓瞪滿面不甘的江薇姑娘……旖景深深地暗嘆了一息,沖江薇陪笑:「阿薇……」
「我只想知道世子是否無礙。」江薇這時卻異常固執。
烏衣男子無動於衷,玉郎側面看向窗外。
旖景心裡也有些不耐,強自忍住,拉了江薇出去,走開兩步到廊子一側的梯口,才附耳說道:「等我打聽出來,定會轉告阿薇,你且回房等等,這兩位與世子是舊交,他們既然來此,必是得了世子的囑咐,今日外頭鬧了一場風波,驚動了巡城衛四處搜捕,關係到世子的籌謀……」
「這道理我懂,別的我不理會,我只想知道世子是否安好。」風燈微暖的光影里,江薇眼角泛紅,那雨絲似乎染滿眼瞼,有顯然的淚意:「五娘,能否立即入城……」
旖景深吸了口氣:「我答應你,無論情形如何,明日都會安排你先入城。」
得了這句保證,江薇方才肯妥協,終是在廊里子徘徊,不願回客房等候。
旖景轉身返回,見那烏衣男子正與玉郎低聲商議著什麼,見她入內,屏退一應下人,方才起身一禮,也不再賣關子,直言道:「五娘安心,世子無礙。」
懸在嗓眼的心,隨著這簡短的話重重一落,旖景穩了穩神,說出的話來卻使終有些迫切:「這麼說來,身染瘧疾之謠言是世子有心散布?」
烏衣男子點了點頭:「正是,在下昨日才與世子會面,雖見他有些不適,想來只是因為勞累,並沒有染疫……世子囑咐我們暫時不要與并州官員衝突,卻也料到會有陰謀陷害之事,果然如此。」
便說起今日那場風波,原來是一幫「死士」假扮豪強,尋去客棧生事,原本是想強搶藥材,逼著客商「殺人」,再由巡城衛插手追究,但對方也沒想到這幫「客商」是「箇中高手」,尺度控制得恰到好處,既不讓「豪強」傷到自個兒,強搶藥材,又沒有「失手」殺人,完全屬於「正當防衛」,倒讓那幫「豪強」因為死不成而惱羞城怒,終於有幾個咬破了毒囊呈屍當場。
烏衣男子一見事情鬧大,又留意到那領頭的「死士」卻極度「愛惜生命」,目的一達,轉身遁走,便當即囑咐眾人竟量周旋,不可與巡城衛衝突,自己與玉郎追擊那人,不想這位「愛惜生命」的死士卻是武藝高強,遠非呈屍當場那幾個比得,烏衣男子豁著被毒匕刺體,才將他制服。
「竟然動用了死士,當真的喪心病狂。」旖景咬牙。
「那些人竟然敢沖世子下手,更何況咱們這些區區『藥商』。」烏衣男子也是冷笑:「世子原本也打算事急之時,他便『痊癒』,但如此一來,又免不得打草驚蛇。」
「今日之事有我祖母轉寰,必不會讓那些人得逞,想來世子也會得知東陽鎮上的事兒,曉得有祖母在,他大可繼續『染疾』。」旖景看向牆角依然昏厥不醒的「粽子」一枚,唇角一卷:「既然動用了巡城衛,只怕這幕後布局之人,便是衛指揮使,這人若非死士,身份上必有查處。」
烏衣男子略有些訝異,眼中厲光一掠,卻微微頷首:「在下也是這麼想,方才竭力捕得活口,眼下這人應當如何處置,還得與世子商議。」
過了一個時辰,大長公主歸來,旖景便讓烏衣男子與玉郎前往,將此事詳細又說了一回,大長公主遂也將迎來客棧的事細訴——那百戶不過須臾,便請來了陽明候晉驍,看來是這位千戶候親自在東陽坐鎮,當見大長公主,他也不敢再強稱「藥商」違法,只說一時不察,險些冤枉無辜,又解釋并州諸縣瘧疾暴發,城中才行戒嚴,知州施德為了不讓這些藥商坐地起價,再將黃花蒿價格炒高,方才與衛部商議,暫時禁止藥商入城。
其中真實目的,旖景自然心知肚明。
眾人議定,次日一早,旖景與江薇先入城,到公主府與世子商議,大長公主暫且留在東陽鎮,保證「藥商」安全——無論是寧平候還是陽明候,父祖與老國公蘇庭都曾有同袍之誼,論情論法,他們還不敢對大長公主不尊,旖景與江薇兩個女子,入城也不會引起注意,不至打草驚蛇。
而那個必有身份的「俘虜」,也暫時留在這間客棧,有大長公主與國公府親兵在此,巡城衛也不敢入內搜尋。
烏衣男子與玉郎身上有傷,追捕「俘虜」時又曾被巡城衛目睹,為以防萬一,也只能暫時留在客棧。
一切商議就緒。
這一晚對於心繫十里之外的旖景來說,卻是分外難挨,淅瀝的雨聲,擾得她輾轉難眠,攬衣靠坐,細數心情,才發現自己得知他安然無恙,依然不減牽腸掛肚。
分別才將將一月,可這一月卻太過漫長。
她不知道,十里之外的并州公主府內,一扇軒窗里,也有人隔扇聽雨,徹夜長坐。z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