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窗里窗外,兩心契合(1/2)
宴罷,魏淵因興致極高,酒飲得多了,率先謝了請,由兩個丫鬟扶著回他的竹舍歇息,大長公主也稱乏,讓玲瓏等丫鬟侍候著,就近去扶風堂的廂房裡小憩,黃氏手上還有許多瑣事,無瑕多坐,叮囑了旖辰招待好安慧姐妹,蘇荇陪著世子兄弟盡興,也離開了,沒了長輩在場,又見郎君們去了鏡池邊的紅亭飲茶,幾位小娘子漸漸原形畢露。
安慧與三娘冷嘲熱諷不斷,二娘十分熟練地在一旁見縫插針地挑撥,四娘獨自歪坐著,看水中的錦鯉,安然與安瑾遠遠離了安慧,免得她找自己晦氣,旖景、旖辰與八娘坐在一處,三姐妹品著茶,談笑風生。
六娘拿著卷書,自找了一個無人處「苦讀」。
旖景留意到,仿佛是玲瓏去了亭子裡,叫了虞渢跟她離開。
是祖母的吩咐?有什麼話,要避了眾人與虞渢交待?
旖景的心思,就漸漸不在水榭之中了。
不過多久,蘇荇也起身告辭,看著是回了松濤園去。
神情陰鬱的虞湘,跟著虞洲過來,粗聲粗氣地問安慧姐妹:「我要回府,你們幾個要不要一同回去?」
安慧正與三娘比誰的口舌利害,見占不著什麼便宜,也有些興致缺缺,根本不問安然與安瑾的意見,就一口應諾:「跟這些言辭乏味的人,實在沒什麼意思,咱們回去吧。」一錘定音。
虞洲顯然沒有回去的意思,不由分說地坐在旖景身旁:「前些時候見了同濟大師,又學了一局殘棋,五妹妹有沒有興趣,與我對弈?」
旖景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頭,正想開口拒絕,卻聽八娘迫不及待地說:「果真?洲哥哥,快些擺來。」又滿是期待地盯著旖景。
這一次,旖景沒有錯過八娘亮晶晶的目光。
因著目睹銀釵之死,八娘一直心有鬱結,有多久不見她這般喜笑開顏?
打量著八娘嫣紅的雙靨,旖景心裡一沉。
與妒嫉無干,她是不想眼看著八娘陷入虞洲的溫柔陷井。
虞洲已經張羅著讓丫鬟們擺棋。
旖辰見客人大多已經告辭,這虞二郎又是常客,與旖景歷來親近,完全不用自己招待,便對旖景說道:「這些時日母親教著我看帳,有些事情,還沒有弄清晰,妹妹們自當盡興,我就先回芝蘭軒去了。」
二娘與三娘不喜棋藝,自然沒有興趣,也跟著長姐離開。
那邊四娘見擺開了棋局,拉著六娘一同來看。
旖景只好把心神收回,與虞洲對弈。
黑白縱橫之間,少年與少女相對而坐,朱衣紅袖,構成了水邊榭中,一副怡然美好的畫面。
可是旖景卻沒有耐心與虞洲你來我往、試探布局,她心裡有事,手中儘是殺著,不過一柱香的時間,就逼得虞洲棄子投降。
六娘滿是鄙視地掃了一眼虞洲,只贊旖景:「五姐厲害。」便乾脆又坐在遠處,看自己的書去了。
八娘見虞洲甚為沮喪,連忙安慰:「洲哥哥的棋藝也是厲害的,上午我與他對弈三局,結果三局盡輸。」
虞洲方才覺得熨帖了一些,又要與旖景再下一局。
「還是八妹妹來吧,你今日輸了三局,難道不想扳回?」見八娘躍躍欲試,旖景乾脆順水推舟,暗忖八娘年齡還小,將來還有許多機會讓她看清虞洲的真面目,大可不必急在一時,再說……就算自己不讓她與虞洲來往,她也未必會聽。
好像從前,如果有人說虞洲的壞話,自己也不會入耳。
總之要讓八娘清醒,還得徐徐圖之,不能野蠻武斷。
旖景離了席,先旁觀了一會兒,見眾人的注意力都已經不在自己身上,才離開了水榭。
「祖母在廂房裡頭?」小聲地問秋月。
早先,旖景就讓秋月落實祖母的去向。
「是的,不過玲瓏姐姐帶著兩個丫鬟守在外頭,不讓旁人接近。」
看來,祖母果然是與虞渢在談什麼重要的事情。
旖景很是好奇,心裡頭就像關著十隻八隻的野貓,上竄下跳地鬧得她不得安寧,乾脆把牙一咬:「我從鏡池邊上繞去後頭,你守在池邊,若見有人來了,提醒我一聲兒。」
五娘這是要……親自偷聽?秋月瞪大了眼睛,滿面地不敢置信,她可從不覺得,五娘是個好奇之人,難道是……想到楚王世子的風度,秋月不由得咪了咪眼睛,對了對了,一定是五娘欽佩著世子的才華,這才好奇他與太夫人的談話。
要說,以前也覺得虞二郎英朗俊俏,可是與世子一比……
一個好比雲中仙人,一個就是凡夫俗子。
秋月便覺得五娘的行為也不是那麼地難以理解了。
要從鏡池邊的花圃繞去廂房後,必須得踩著軟泥,穿過蕉從蘺芭,路線很有些曲折,旖景提著裙子儘管小翼翼,卻還是讓薔薇刺勾住了裙裾,險些摔倒,好不容易,才到了廂房後。
廂房軒窗大敞,旖景只得佝著腰,才能保證聽清屋子裡的言談,又不至於被人發現。
聽牆角,果然是個形象盡失的活兒。
秋月遠遠瞧著自家儀態端方的主子像個小狗一般地匍匐窗下,忍不住笑出了聲兒。
看來五娘對楚王世子的欽佩,可真是到了讓人望而生畏的高度了。
旖景屏著呼息,果然聽見了大長公主與虞渢的交談。
「你父親,想來也找你談過了吧。」
廂房裡,大長公主並沒有什麼睏倦的神情,端坐在羅汗床上,看著一旁正襟危坐的世子,神情甚是嚴肅。
虞渢微微一笑:「昨日,渢才知父王已經把真相都告訴了姑祖母。」
「這麼說來,你的身子果然已經無恙?」
什麼!窗外的旖景驚詫得幾乎喊了出聲兒。
世子身子已經無恙?這是說……他體內的毒,已經解了?
「隱瞞了姑祖母這麼些年,渢實在慚愧。」虞渢說完,起身,深深一揖:「姑祖母歷來心疼我,為了尋得良醫,這些年也是廢盡心思,渢實在不該隱瞞您。」
大長公主嘆了一聲:「我知道你這麼做也是不得已,我不怪你……可當年的事……」
「當年多位名醫會診,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救回了我這條性命,可是因為無法根除體內劇毒,都道我活不及冠,也是事實。」虞渢一揖後,又重新落坐:「多得上蒼眷顧,佛國寺同濟大師識得一隱世神醫,名喚清谷,由大師引薦,八歲時,渢體內劇毒已解,可大師觀渢之命數,少年多舛,或有血光之災,唯有稱疾,方能避禍,因此,父王才隱瞞了這事,就連太后與聖上,都是最近才知實情。」
大長公主微微斂眉:「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連你的親祖母,也照樣蒙在鼓裡?」
虞渢搖了搖頭:「渢再不敢瞞,這不過是其中一個原因。」
旖景聽得心潮起伏,她萬萬不曾料到,原來早在八年前,清谷就已經出現,並且治癒了虞渢之「疾」,難怪他這一世,不曾纏綿病榻,得以少年揚名。
卻聽虞渢又說:「還有一因,當年母妃與我遭人毒害,那時年歲還小,許多事我也不知究竟,可隨著年歲漸長,病痛漸消,想到母妃的屈死,渢心意難平,輾轉思量,發現其中蹊蹺處甚多,那江姨娘不過區區侍妾,卻能有連太醫都無法發現的毒藥,實在匪夷所思,還有江姨娘之所以心懷怨恨,皆因以為是母妃害她難產,可母妃心性善良,又豈是那狠毒之人?因此渢不由揣測,這事背後,或許有人挑唆生事,利用了江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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