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婉弱母親,強勢女兒(1/2)
依秋月看來,禁足和抄經根本就算不得什麼懲罰,三娘先是惡言相向,再是出手傷人——若不是秋霜擋了一下,那鎮紙砸中了五娘,還不得頭破血流,這簡直就是歹毒狠辣,就算挨板子、趕去莊子也不算過份!
如今不過是靜思己過的禁足,連挨上頓餓都不可能,算得上個什麼懲罰?
犯得著崔姨娘大早上來哭哭啼啼麼?
更何況她前腳來,國公爺後腳就到了,還不讓奴婢們入內稟報,站在窗沿下把五娘與崔姨娘的話聽了個完整!
都說崔姨娘溫順賢惠,老實本份,想不到竟有這般居心——引了國公爺來,又在五娘面前哭,活像誰欺負了她似的。
秋月氣憤不已,連著瞪了崔姨娘幾眼,險些沒把眼珠子掉在地板上。
衛國公來得突然,旖景多少也有些驚訝,掃了一眼倉惶起身,拿著絹帕擦眼淚的崔姨娘,心裡不免也與秋月想到了一處,卻並不慌亂,上前穩穩福了福身,微仰著笑臉:「父親怎麼來了?今兒個難道不用上朝?」
「今日休沐,才去了遠瑛堂,聽說你昨兒個受了委屈,專程過來看看。」衛國公穿著一襲深青色的圓領常服,單手負於身後,這時看向崔姨娘,兩道濃墨般的劍眉便微微蹙起:「旖蘿這次太過了些,也都怪你平時太放縱她,你是她的生母,原該教管約束著她的性情。」
這麼看來,父親這次來卻不像是崔姨娘的設計,旖景暗忖。
崔姨娘的確沒想到衛國公會突然來此,她昨晚就聽說了三娘被罰禁足的事,打聽了一番,才知三娘竟然犯了這等大錯,又是愧疚又是擔憂,一晚上就不曾合眼,今早去國公夫人跟前問安,一陣哀求,好不容易才獲得了探望女兒的許可,誰曾想三娘卻不願見她,只讓一個小丫鬟擋在門前,三言兩語就打發了她出來。
崔姨娘知道三娘心裡委屈,就怕她被禁足後越發鑽牛角尖,才起意來求五娘……
不想竟然被衛國公遇了個正著。
想到衛國公往日也是極疼愛三娘的,或許可以求一求他……崔姨娘才張了張嘴,卻聽衛國公又說:「你一個長輩,在小輩面前哭哭啼啼成什麼樣子?旖蘿不過就是被禁足幾日,為的是讓她反省己過,哪裡就值得你這副模樣。」
雖說衛國公往常也極為寵愛崔姨娘,到底不曾一昧縱容,見她一副惶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裡雖說也有幾分憐惜,始終覺得這般舉止不美,因此才出言斥責。
崔姨娘連忙道錯,避在一側連頭都不敢抬,倒讓旖景覺得幾分尷尬,笑著說道:「父親莫惱姨娘,她也是擔心三姐。」
衛國公這才說道:「若是擔心女兒,就該好好勸解著她,讓她改了這牛心左性,你先去嫣婷苑,我隨後再去。」
崔姨娘不敢再留,恭身退出,慌裡慌張扶著侍女的手臂,又往三娘居住的嫣婷苑走去。
國公府里的諸位小娘子,上了十歲都有一個獨立的院子,眼下除了六娘、八娘,前邊幾位娘子都有了自己的院落,三娘的嫣婷苑靠近大娘的芝蘭軒,門前是玉卵小徑,從槐花蔭里蜿蜒穿過。
崔姨娘走走停停,一路猶豫,當站在嫣婷苑的拱月門外,一聲嘆息才從嗓子裡幽幽而出,扶著丫鬟霽雪的手掌又緊了幾分,顯得越發躊躇。
早先的那一次來,她就連這門兒都沒有進得去,一個八、九歲的小丫鬟叉著小蠻腰,鼻孔朝天地將她拒之門外了。
「要我說姨娘的性子也太軟了些,不過就是一個看門兒的小丫鬟,就該一巴掌把她扇開,瞧瞧張姨娘,國公爺往常都不怎麼搭理她,可哪個下人敢在她面前囂張,姨娘如今有國公爺的盛寵,犯得著對一個小丫鬟溫言軟語?」霽雪顯然已經鬱積了滿腹的怨氣,巴不得狠狠鬧上一場。
「何必為難下人,她們也都是奉命行事罷了。」崔姨娘心神不寧,盈盈秋目直盯著冷漠緊閉的朱漆門,柔軟的語氣里蘊藏著幾分無可奈何地苦澀。
「三娘畢竟是姨娘懷胎十月生下的,姨娘也別太縱著她那性子,看看八娘,張姨娘待她又如何?三娘與八娘比可算是生在了福窩裡頭,偏她還不尊重著姨娘……」霽雪很為崔姨娘抱不平,說著說著心裡鬱氣就有了噴發的趨勢,乾脆幾步上前,不由分說舉手就往朱漆門上重重拍了幾下。
門裡兩個小丫鬟坐在廊子裡翻著花繩,聽見敲門聲竟然連眼睛都沒有抬——橫豎三娘剛才吩咐了,她在閉門思過,任何人都是不見的。
這當然讓霽雪更加惱火,一下下把門拍得更加用力起來。
響亮的敲門聲驚動了三娘身邊的二等丫鬟彩霞,扭著小蠻腰往院子裡走了幾步,將杏眼一瞪,柳眉一豎,張嘴就是一番喝斥:「作死的小蹄子,耳朵聾了不成?沒聽見門被拍得山響,還不去看看,仔細驚動了三娘,抽了你的一身懶筋!」
兩個小丫鬟這才慌裡慌張地去開門。
瞧見又是崔姨娘主僕,不由得滿腹怨氣,其中一個把腰一叉,學著彩霞的語氣模樣就喝斥道:「姨娘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存了心的讓三娘靜不了心?」
話音才落,臉上就重重挨了一下,小丫鬟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霽雪一把搡倒在地:「不過一個看門兒的三等丫鬟,竟然敢對姨娘口出不敬?我看你是皮癢得不行,信不信我給你脫下來一層?」
嫣婷苑的丫鬟們哪曾想被崔姨娘身邊人打臉,要知道往常崔姨娘在三娘面前可是連腰都不敢直,挨了打的小丫鬟把銀牙一咬,一個翻身,像只野貓一般蹦了起來,沒頭沒腦就往霽雪身上撞去,一邊哭罵道:「這裡可是嫣婷苑,我侍候的主子又不是什么姨娘,犯得著把她當個菩薩一樣敬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夠不夠資格來這兒撒野。」
霽雪多年的鬱氣好不容易才得到喧泄,哪裡還忍得住,當即一把扯住小丫鬟的領子,狠狠又打了她幾下,一浪高過一浪的叫罵聲引來了好幾個丫鬟,見狀一窩風地擁了上來,指甲粉拳皆往霽雪身上招呼,哭喊聲更加地嘹亮起來。
崔姨娘驚急交加,軟綿綿地喝了幾聲住手,卻半分威懾力度都沒有,只得上前勸阻,卻被幾個小丫鬟趁亂打了幾下,甩了她滿襟的眼淚鼻涕。
鬧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才有個大丫鬟出來喝斥:「這是幹什麼,幾個不知事的小蹄子,吵得三娘抄經都不清靜。」裝作沒看見崔姨娘,把她也劃在了小蹄子的範圍。
霽雪這時已是披頭散髮,好歹仗著身高,臉上才沒有帶傷,可衣襟卻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再看崔姨娘,也是狼狽不堪,這時正垂眸淌淚,委委屈屈地整理衣襟腰絛,霽雪只覺得一口惡氣堵在胸口,也顧不得自己的儀容,忙上前幫著崔姨娘整理,扭著臉對大丫鬟說道:「姐姐可是好耐性,怎麼不由得這些沒法沒天的蹄子把姨娘給打死!」
袖手旁觀了好一陣的彩霞這才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若是看得沒錯,先動手的可是霽雪你自個兒,瞧瞧燕翎臉上,現在還印著你甩的巴掌印兒呢,撒潑也得看看地方,半個主子加上一個奴婢,囫圇也算不得個完整的主兒,竟然敢來嫣婷苑裡鬧事。」
霽雪氣得直翻白眼,偏偏崔姨娘還迭聲地說著軟話:「姑娘們都少說幾句吧,三娘如今還受著罰呢,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又得惹太夫人與國公夫人犯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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